马车驶离国师府,秋阳已升至中天,将朱雀长街的青石板照得泛白。
车内,陈曦闭目凝神片刻,忽然睁眼,眼中金红光芒一闪。
“燕昭,调头,去探花府。”
“是!”
马车在街心灵活转向,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不到一刻钟,马车已在李飞鸿的探花府前停下。
府门朴素,只悬一块黑底金字的探花第匾额,门前两株老槐树叶子已黄了大半。
陈曦下车,未等门房通报,径直推门而入。
庭院里,李飞鸿正在练剑。
青衫飘飘,剑光如雪,在秋阳下舞成一团寒芒。
听见脚步声,他收剑回身,见是陈曦,微露讶异:
“陈兄?你怎么来了?”
“找你发财。”
陈曦开门见山,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赵家倒了,现在去抄家,去不去?”
李飞鸿一愣:“现在?”
“就现在。”
陈曦负手而立,天青官袍在风中微扬:
“夜长梦多,迟则生变。陛下已下旨,由我全权负责赵家抄没事宜。这等肥差,自然要拉上自家兄弟。”
李飞鸿眼中闪过迟疑:“陈兄,我毕竟是翰林院编修,这等差事……似乎不归我管。”
“迂腐。”
陈曦摇头,“我以安北侯、户部侍郎身份,临时征调你协助办案,合情合理。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你今日朝堂上为我说话,已是彻底站在世家对立面。既已撕破脸,何不趁此机会,捞些实在好处?”
李飞鸿沉默片刻,握剑的手紧了紧。
“好!”
他咬牙点头,“我去换身衣服!”
“换什么衣服?”
陈曦摆手,“就这身青衫,正好。咱们是去抄家,又不是去赴宴,穿官服反而碍事。”
他转身朝外走:“带上剑,跟我走。”
李飞鸿不再犹豫,提剑跟上。
两人走出府门,燕昭已在马车旁等候。
陈曦却未上车,而是翻身上了燕昭备好的战马。
“燕昭,调三百禁军,全部换上便装,带足麻袋箱子,随我去赵府。”
“是!”
燕昭领命,翻身上马,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箭,朝空中一抛。
令箭炸开,化作一道黑烟。
不到半盏茶时间,街巷各处涌出三百黑衣禁军,个个精悍,腰佩横刀,背负劲弩。
更有人推着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空箱麻袋。
“出发!”
陈曦一马当先,朝赵府方向疾驰。
李飞鸿紧随其后,三百禁军如黑色洪流,涌入长街。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面露惊疑。
有人认出了陈曦:
“那是安北侯!”
“后面跟着探花郎!”
“这是要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去赵家!听说赵尚书今早被下狱了!”
“..........”
议论声如潮水般蔓延。
陈曦充耳不闻,策马疾行。
赵府位于城东太平巷,占地近百亩,朱门高墙。
石狮威严,门匾上赵府二字乃先帝御笔亲题,象征着赵家百年荣宠。
此刻,府门紧闭。
门前却已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曦勒马停在府门前,抬眼看了看那方御赐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燕昭。”
“末将在!”
“破门。”
“诺!”
燕昭翻身下马,大手一挥。
四名禁军抬着一根包铁撞木,大步上前。
“轰!”
一声巨响,朱红大门应声而开!
门后,数十名赵府护卫持刀而立,个个面色凶狠。
为首一人年约四十,豹头环眼,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金刚境武者。
“何人敢闯赵府!”
那护卫统领厉声喝道,“此乃先帝御赐府邸,擅闯者死!”
陈曦端坐马上,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淡淡道:
“杀。”
话音未落,燕昭已动了。
玄甲身影如鬼魅般掠过,腰间横刀出鞘,刀光一闪!
“噗!”
护卫统领头颅冲天而起,血喷如泉!
他至死都没看清燕昭是如何出刀的。
“杀!”
三百禁军齐声暴喝,如狼似虎般扑入府中!
刀光剑影,惨叫连连。
赵府豢养的这些护卫,虽有几个金刚境,但在禁军精锐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禁军结阵而战,三人一组,进退有序。
弩箭破空,刀锋染血。
不过半盏茶时间,数十名护卫尽数毙命,尸横遍地。
血腥气在秋风中弥漫开来。
李飞鸿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虽习武多年,却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陈曦瞥了他一眼,轻声道:
“李兄,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赵家在江南盘剥百姓时,可曾手软过?”
李飞鸿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我明白。”
两人下马,步入府中。
庭院深深,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无不精致奢华。
抄家禁军已分头行动,砸开库房,清点财物。
“侯爷!”
一名禁军小校快步跑来,单膝跪地:
“东库房发现黄金十二箱,白银三十箱,珠宝玉器无数!”
“西库房发现粮仓三座,存粮逾十万石!”
“后院密室发现账册七箱,地契房契上千张!”
陈曦神色不变,只道:
“继续搜,一处都不许放过。”
“是!”
小校领命而去。
李飞鸿看着满院忙碌的禁军,低声问:
“陈兄,这么多财物,如何处置?”
“自然是充公。”
陈曦微笑,“不过充公之前,咱们得先挑些好东西。”
他迈步走向东库房。
库房大门已破,里面金光灿灿,耀人眼目。
十二口大箱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金锭,每箱至少万两。
旁边三十箱白银,更是堆成小山。
陈曦随手抓起一把金锭,在手中掂了掂,扔给李飞鸿:
“拿着。”
李飞鸿慌忙接住,只觉手中沉甸甸的,足有百两。
“陈兄,这……”
“给你的辛苦费。”
陈曦又抓了几把,塞进自己怀里,动作自然得如同在自家取钱:
“陛下让我抄家,又没说不许拿。咱们辛辛苦苦办事,拿点跑腿钱,天经地义。”
他走到珠宝箱前,挑了几件成色最好的玉佩、明珠,随手揣进袖中。
又拿起一尊尺余高的赤金佛像,在手中把玩片刻,递给身后的燕昭:
“这个给你,回去熔了打几副护心镜,给弟兄们分分。”
燕昭接过,面不改色:
“谢侯爷。”
李飞鸿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知官场贪腐常见,可如此明目张胆理直气壮地往怀里揣,还是头一回见。
“陈兄……”
他压低声音,“这要是被陛下发现了……”
“发现了才好。”
陈曦打断他,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就是要他发现。我陈曦贪财好色爱权利,那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吗?我要是不贪,陛下反而要睡不着觉了。”
他拍了拍李飞鸿的肩膀:
“李兄,为官之道,有时候得让上面的人觉得你有所求。一个无欲无求的臣子,才是最让君王忌惮的。”
李飞鸿似懂非懂,却也不再说什么,只将手中金锭默默收起。
两人走出库房,继续往后院走。
穿过几重月洞门,来到一座独立的庭院。
院中栽着几株老梅,此时未到花期,枝干虬曲。
正房的门紧闭着,门上贴着封条。
“破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