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畔的欢呼声,直至日暮时分仍未散尽。
秋日的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百姓们三三两两散去时,仍在热烈议论着今日十战全胜的辉煌,以及北周三皇子亲手奉上国书的那一幕。
宫中,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庆功宴的规模比三日前迎宾宴更为盛大,百官齐聚。
今科进士尽数到场,连平日极少露面的几位宗室老王爷也都应邀出席。
殿中气氛热烈,推杯换盏,丝竹悦耳。
唯有北周使团席位空着,拓跋宏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
其余随从则忙着收拾行装,显然已无颜留在此地。
陈曦坐在文官席次第二列,今日的位置又向前挪了一位。
身侧礼部尚书张诚亲自为他斟酒,笑容满面:
“陈侍郎今日之功,可谓彪炳千秋。不费一兵一卒,为我大乾赢得二十年太平,这等功绩,自开国以来也未有过几例。”
“张尚书过誉了。”
陈曦举杯回敬,神色从容。
“皆是陛下圣明,将士用命,陈某不过是顺势而为。”
张诚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宴至半酣,夏恒放下酒杯,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今日镜湖之胜,诸位皆已目睹。”
夏恒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全场:
“北周臣服,边境可安二十年。此乃国之大幸,民之大幸。”
他顿了顿,看向陈曦:
“而这一切,首功当属陈曦。”
四字出口,殿内落针可闻。
世家官员们交换着眼色,神色复杂,却无人敢出言反驳。
今日之局,他们看得分明。
从承天门外初见时的压制,到镜湖擂台的十战全胜。
再到拓跋宏心甘情愿奉上国书……每一步,都有陈曦的影子。
甚至有人隐隐感觉到,那些北周祭司的突然暴毙,恐怕也与此子脱不了干系。
这等手段,这等心机,早已非才华二字能够形容。
“陈曦听旨。”
夏恒缓缓起身,王德顺应声展开早已备好的圣旨。
“臣在。”
陈曦离席,躬身行礼。
“新科状元陈曦,文武兼修,智勇双全。
于青衣楼刺杀一案中临危受命,破局擒凶。
又于北周使团来朝之际,运筹帷幄,智取国书,为大乾赢得二十年太平。”
夏恒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大殿:
“此等功绩,当重赏。今封陈曦为安北侯,邑千户,赐丹书铁券,世袭罔替。
另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京郊良田五百顷。”
话音落下,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安北侯!
邑千户!
丹书铁券!
这三样赏赐,任何一样都足以让一个家族荣耀百年。
如今却集于一人之身,且此人年仅十八!
更关键的是世袭罔替四字,这意味着陈曦的侯爵之位可以世代传承,只要大乾不灭,陈家便永为勋贵!
这般恩宠,自大乾立国以来,也只有开国那几位功勋卓著的老臣曾享有。
如今却给了一个刚及冠的少年!
“陛下!”
一名御史终于忍不住,出列躬身:
“陈侍郎之功,臣等皆知。然封侯之赏,是否过重?陈侍郎毕竟年轻,恐难服众……”
“过重?”
夏恒看向那御史,眼神平静,却让御史额头冒汗:
“那你告诉朕,若无陈曦,北周可会臣服?若无陈曦,镜湖之局可能十战全胜?若无陈曦,那八名北周祭司,又当如何处置?”
一连三问,那御史哑口无言。
夏恒冷哼一声:
“朕赏功罚过,历来分明。陈曦之功,足以封侯。若有人不服……”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
“不妨也去北周走一趟,让拓跋宏亲手给你奉上国书。若能办到,朕一样封你为侯!”
那御史面红耳赤,连忙跪地:
“臣……臣失言,请陛下恕罪。”
夏恒不再看他,转向陈曦:
“陈爱卿,接旨吧。”
陈曦深深一躬:
“臣,谢陛下隆恩。”
殿内百官,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齐声恭贺:
“恭喜安北侯!”
声音整齐,却各有滋味。
陈曦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御座之上,与夏恒对视一眼。
君臣之间,默契已成。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
陈曦身边围满了道贺的官员,寒门一系自然真心实意。
世家一系则多是表面客套,眼神深处藏着忌惮与算计。
李飞鸿端着酒杯过来,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陈兄,不,该叫侯爷了。”
李飞鸿笑道,“今日之后,朝中怕是再无人敢明面上与你为难。”
陈曦摇头:“明面不敢,暗地里只会更甚。不过……”
他微微一笑:“我既敢接这侯爵之位,便不怕他们使绊子。”
“那是自然。”
李飞鸿正色道,“日后若有需要,飞鸿与手中剑,随时听候调遣。”
“谢李兄。”
两人相视而笑。
宴至亥时方散。
陈曦登上马车时,月色已上中天。
燕昭亲自驾车,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五十禁军护卫左右,这是侯爵应有的仪仗。
马车驶离宫城,朱雀长街灯火阑珊。
车内,陈曦靠坐软榻,闭目养神。
袖中,小雪探出头,蹭了蹭他的手。
“公子今日封侯,可开心?”
白素的意念传来,声音中带着笑意。
“开心谈不上,倒是松了口气。”
陈曦心中回应,“北周之事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可以专心整顿户部了。”
“户部那潭水,可不比镜湖浅。”
楚惊澜虚影浮现,“赵文渊那些人,绝不会甘心。”
“我知道。”
陈曦睁眼,眼中金红光芒流转,“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婉儿那边可有消息?”
“昨日收到她的传讯,已至余杭,见了陈老爷。陈老爷见到公子的家书和婉儿,很是欢喜,说是要摆三天宴席,宴请街坊邻里。”
白素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调侃:
“婉儿在信中说,陈老爷特意问起那位苏姑娘的身世,听说她是公子在京城结识的红颜,高兴得合不拢嘴,还让婉儿带话,说让公子早日成家,他等着抱孙子呢。”
陈曦失笑:“父亲他……还是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