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场寂静。
百姓们屏住呼吸,文武百官神色肃然。
夏恒微微颔首,身旁王德顺应声上前,欲接过国书。
就在此时,拓跋宏眼底,一抹幽暗图腾骤然亮起!
他捧着国书的双手微微颤抖,袖中涌出肉眼难见的黑气,顺着手臂蔓延,悄然渗入国书之中!
与此同时,湖面之下,那八名黑袍祭司同时抬头,兜帽下传出低沉晦涩的吟唱!
“嗡!”
湖心水面,忽然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原本清澈的湖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隐隐有血色上浮!
擂台下方,那些早已渗入的萨满之力如毒蛇苏醒,疯狂涌向湖底阵眼!
拓跋宏嘴角笑意扩大。
成了。
只要阵眼松动三息,桃夭妖仙破封而出,镜湖畔这数万百姓、两国俊杰,都将成为血祭的养料!
而北周……虽名义上附属二十年,可一旦妖仙现世,大乾自顾不暇,谁还有心力去管附属之约?
届时,他拓跋宏便是北周最大的功臣!
甚至……借此乱局,一举吞并大乾边疆数州,也非不可能!
他仿佛已经看到,血色染红镜湖,哀嚎遍野,而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长笑的画面。
然而,下一瞬!
拓跋宏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
他感觉到,自己渗入国书准备引爆湖底阵眼的萨满之力,忽然断了。
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抬头,看向湖面。
湖心的涟漪不知何时已平息,浑浊的湖水重新清澈,那隐约的血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怎么回事?!”
拓跋宏心中剧震,急忙催动心神,联系湖底阵眼处的萨满之力。
却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不可能……八部祭司联手布下的血祭大阵,怎么可能……”
他额间渗出冷汗,正欲强行催动秘术,再试一次!
忽然!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粉红色虚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那是一个女子,银发粉眸,容颜妖异绝美,赤足凌空,笑靥如花。
正是桃夭残魂!
“狼崽子~”
桃夭的声音直接在他心神中响起,酥软入骨,却带着冰冷的戏谑:
“你的礼物,姐姐收到啦。不过呢……姐姐现在有了新主人,这份礼,得换个方式还给你。”
拓跋宏瞳孔骤缩,想要怒吼,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桃夭的残魂如烟似雾,渗入他的眉心,瞬间占据了他的神智!
在外人看来,拓跋宏只是捧着国书,微微低头,似在沉吟。
可实际上,他的意识已被彻底压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抬起头,脸上露出真诚而恭敬的笑容,捧着国书,朝夏恒方向深深一躬:
“陛下,北周愿永世臣服,为大乾屏藩。此国书,请陛下赐收!”
声音洪亮,情真意切。
说罢,他竟主动上前三步,将国书高举过顶,呈给已走到擂台上的王德顺。
王德顺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双手接过国书,转身呈予夏恒。
夏恒展开狼皮国书,扫过上面以北周王庭秘纹书写的臣服条款,以及末尾鲜红的狼神图腾印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化作深沉的笑意。
“三皇子深明大义,朕心甚慰。”
他合上国书,朗声道:
“即日起,北周为大乾附属国,为期二十年。两国永结盟好,共御外侮!”
“吾皇万岁!大乾万岁!”
湖畔百姓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声浪如潮,席卷镜湖。
而在无人可见的层面,桃夭的残魂悄然退出拓跋宏的心神,粉眸中闪过狡黠的笑意,朝陈曦所在的高台瞥了一眼,化作一缕轻烟,没入湖底。
拓跋宏猛地一颤,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呆呆地站在擂台上,听着耳边震天的欢呼,看着夏恒手中那卷国书,脑中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国书……怎么就交出去了?
血祭大阵呢?
桃夭妖仙呢?
他猛地扭头,看向北周观礼台。
八名黑袍祭司依旧跪坐,可拓跋宏却敏锐地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萎靡了不止一筹!
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反噬!
他再看向湖面,看向擂台之下……
那些精心布置的萨满符文、血祭阵眼,依旧在。
可却如同死物,再无半分波动。
仿佛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只等他自己催动时,便会倒灌反噬!
“噗!”
一名黑袍祭司忽然身躯剧颤,兜帽下喷出一口黑血,无声无息地歪倒在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八名祭司,竟在短短三息内,接连倒地,气息断绝!
他们布置的血祭大阵,早在不知何时便被篡改了核心,此刻反向爆发,将所有施术者反噬致死!
拓跋宏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他死死咬住牙关,牙龈渗血,才勉强压下喉头的腥甜。
完了。
全完了。
国书已交,祭司全灭,血祭大阵被破,桃夭妖仙不知所踪……
而大乾,未费一兵一卒,十战全胜,赢得附属国二十年之约!
他拓跋宏,堂堂北周三皇子,草原之狼,竟成了亲手将北周国运拱手送人的笑话!
偏偏他还不能发作!
国书是他亲手呈上的,臣服之言是他亲口说的,无数百姓、两国官员皆亲眼见证!
此刻若反悔,北周将失信于天下,成为整个天玄大陆的笑柄!
甚至……会给大乾出兵征伐的理由!
“三皇子?”
王德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舟车劳顿?不如先回馆驿歇息,陛下已备下晚宴,为您庆功。”
庆功二字,如针扎耳。
拓跋宏缓缓抬头,看向高台上那道天青身影。
陈曦正垂眸饮茶,神色平静如常,仿佛眼前这一切,不过是秋日午后的一场闲戏。
两人目光隔空交汇。
拓跋宏看到了陈曦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金红光芒,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从容。
他终于明白了。
从始至终,自己所谓的谋划、算计、底牌……早就在对方掌中。
陈曦要的,从来不是赢下擂台。
他要的,是让北周心甘情愿奉上国书,是让拓跋宏亲手掐灭所有翻盘的希望,是让这镜湖畔的欢呼,成为北周二十年臣服的序曲。
好一个陈曦。
拓跋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有劳公公关怀。小王……无恙。”
他转身,朝夏恒再拜:
“陛下,小王身体略有不适,恳请先行告退。”
“准。”
夏恒摆手,眼中笑意深沉。
拓跋宏再不停留,转身走下擂台。
湖畔欢呼依旧。
而在湖底深处,桃夭倚在石台上,把玩着一缕从祭司残魂中剥离的萨满之力,粉眸中满是玩味。
“小主人呀……”
她轻声呢喃,银发如瀑垂落:
“这份回礼,姐姐可是送得漂亮吧?”
“下次见面……可要好好奖励姐姐哦~”
笑声妖娆,在幽暗的湖底轻轻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