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踏碎清晨宁静。
街角处,那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铁甲铿锵,杀气凛然。
为首那名冷峻将领勒马停步,翻身下鞍,动作干脆利落。
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幽冷光泽,腰侧横刀刀鞘暗红,显然饱饮鲜血。
“是禁军左卫,副统领燕昭!”
刑部员外郎李肃脸色一变,低声惊呼。
王启年更是紧张得额头冒汗,连忙躬身退到一旁。
禁军左卫,直属皇帝。
非大事不出。
一出,必见血。
燕昭大步走来,玄甲铿锵。
其年约三十,面容冷峻如刀削,眉宇间带着沙场磨砺出的杀气,目光扫过众人时,仿佛有实质的寒意掠过。
“陈曦陈状元何在?”
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情绪。
陈曦迈前一步,青衫微扬,神色平静。
“在下便是。”
燕昭目光落在陈曦身上,打量一瞬,随即单膝跪地。
“末将燕昭,奉陛下手令,前来听候陈状元调遣!”
动作干脆,声音洪亮。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李肃瞪大眼睛。
王启年嘴巴微张。
两名刑部官员更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奉陛下手令?
听候陈状元调遣?
这……这是什么意思?
陈曦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燕将军请起。”
他伸手虚扶:“陛下有何旨意?”
燕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双手呈上。
“陛下手令,请陈状元过目。”
陈曦接过,展开。
帛书之上,字迹苍劲有力,正是夏恒亲笔。
“朕闻昨夜状元府遇袭,甚怒。”
“青衣楼胆大包天,竟敢在京城行刺朝廷栋梁,实乃藐视皇权,罪不容诛。”
“今特命禁军左卫副统领燕昭,率一队禁军,听候陈曦调遣。”
“此案,由禁军全权接管。”
“京兆府、刑部,皆不得再插手。”
“钦此。”
短短数行,字字千钧。
尤其是最后那句听候陈曦调遣,更是石破天惊!
陈曦抬眸,看向燕昭。
“陛下还说了什么?”
燕昭拱手:
“陛下口谕,请陈状元即刻入宫。”
“陛下……在养心殿等您。”
陈曦点头。
收起帛书,转身看向李肃和王启年。
“李大人,王主簿。”
“陛下的手令,你们也听到了。”
“此案,由禁军接管。”
“二位……可以回去了。”
李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开口。
陛下手令,谁敢违抗?
“下官……遵旨。”
他躬身一礼,声音干涩。
王启年更是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状元公放心,京兆府绝不再插手此案!”
两人带着手下,匆匆离去,背影狼狈。
陈曦看向燕昭。
“燕将军。”
“末将在。”
“昨夜那七具尸体,在京兆府。”
“劳烦将军派人取回,仔细查验。”
“是!”
燕昭转身,朝身后一名校尉吩咐几句。
那校尉领命,带数名骑兵疾驰而去。
动作迅捷,令行禁止,不愧是禁军。
“陈状元。”
燕昭回身,正色道:
“末将奉命,率五十禁军听候调遣。”
“从今日起,这五十人便驻守状元府,护卫安全。”
“若有差遣,尽管吩咐。”
他顿了顿:“末将本人,亦随时听令。”
陈曦看着眼前这位冷峻将领,眼神坚定,气息沉稳,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修为……至少是金刚境巅峰。
甚至可能,已触及指玄。
“有劳将军了。”
陈曦微笑:
“府中简陋,还望将军与诸位兄弟海涵。”
燕昭抱拳:
“末将职责所在,不敢言苦。”
陈曦点头。
转身,看向苏婉儿。
“婉儿,你带燕将军去安排驻地。”
“雷俊协助。”
“是。”
苏婉儿盈盈一礼,引着燕昭往府内走去。
雷俊连忙跟上,脸上满是兴奋。
禁军驻府!
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整个京城,除了几位王爷和国公,谁有这般待遇?
陈公子……当真圣眷正浓!
待众人散去。
陈曦站在府门前,望向皇城方向。
晨光渐亮,将那座巍峨宫城染成金色。
“老皇帝这是在给你撑腰!”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
陈曦笑了。
“不止。”
他轻声道:
“也是在……试探。”
“试探我,有没有能力,握住这把刀。”
禁军是刀,锋利无比。
但也容易伤到自己。
老皇帝将这把刀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看他能不能驾驭,看他敢不敢用。
“公子打算如何?”
白素问。
“先用着。”
陈曦迈步,朝马车走去:
“至少,能省去不少麻烦。”
那些世家,那些敌人。
再想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过禁军这一关。
“吱吱!”
肩头,小雪叫了一声。
澄金色的眸子望着陈曦,满是依赖。
陈曦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你也想去皇宫?”
“吱!”
小雪用力点头。
“那就一起吧。”
陈曦登车。
马车启动,驶向皇城。
车外,十名禁军骑兵护卫左右。
玄甲森森,铁蹄铿锵。
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面露敬畏。
“那是……禁军?”
“他们护卫的是谁?”
“看马车,好像是新科状元陈曦?”
“天哪!禁军护卫!这是何等殊荣!”
议论声,此起彼伏。
陈曦坐在车内,闭目养神。
袖中,楚惊澜的意念传来:
“公子,这位燕昭将军,不简单。”
“哦?”
“他身上有沙场血气,更有……隐晦的剑意。”
楚惊澜沉吟:
“若末将没看错,他应是剑修。”
“而且,修为至少指玄。”
陈曦挑眉。
指玄境的剑修,在禁军中只任副统领?
看来,这禁军之中,也是藏龙卧虎。
“无妨。”
他淡淡道:
“只要他不与我为敌,便是助力。”
“若为敌……”
陈曦睁开眼,眸中金红光芒一闪:
“斩了便是。”
语气平静,却杀意凛然。
楚惊澜笑了。
“公子霸气。”
“末将……拭目以待。”
马车穿过重重宫门。
在养心殿前停下。
陈曦下车。
小雪蹲在他肩头,好奇地打量四周。
朱墙金瓦,飞檐斗拱。
皇家气象,庄严恢宏。
“陈状元,请。”
早已等候在此的王德顺迎上来,躬身引路。
这位老内侍今日换了身新袍,笑容满面。
“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了。”
“有劳公公。”
陈曦迈步,踏上白玉石阶。
养心殿内。
夏恒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见陈曦进来,他放下朱笔,抬眼看来。
“臣陈曦,参见陛下。”
陈曦躬身行礼。
“平身。”
夏恒摆手:
“赐座。”
王德顺搬来锦凳。
陈曦谢恩坐下。
小雪从他肩头跳下,蹲在脚边,澄金色的眸子好奇地看着夏恒。
“咦?”
夏恒目光落在小狐身上,微微一怔:
“这是……”
“臣养的灵宠,名唤小雪。”
陈曦微笑:
“小家伙顽皮,非要跟来,还望陛下恕罪。”
夏恒打量小雪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元婴境的白狐……”
他缓缓道:
“倒是罕见。”
“看来,你小子机缘不浅。”
陈曦笑而不语。
夏恒也没深究,转而道:
“昨夜之事,朕已知晓。”
“青衣楼胆大包天,竟敢在京城行刺当朝状元。”
“此事,朕必追究到底。”
陈曦拱手:
“谢陛下关怀。”
“不过……”
夏恒顿了顿,看向陈曦:
“你可知,朕为何让禁军接管此案?”
陈曦沉吟。
“陛下是想……敲山震虎?”
“不止。”
夏恒摇头:
“朕是要告诉那些人……”
他眼中寒光一闪:
“你,是朕的人。”
“动你,便是动朕。”
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曦心中微动。
老皇帝这话,分量极重。
“臣……惶恐。”
“不必惶恐。”
夏恒摆手:
“朕既用你,便会护你。”
“但……”
他话锋一转:
“你也得让朕看到,值不值得护。”
陈曦抬眼。
与夏恒对视。
一老一少,目光交汇。
片刻后。
陈曦缓缓开口:
“陛下想看到什么?”
“看到你的能力。”
夏恒正色道:
“看到你能否在朝堂立足,能否在世家环伺中杀出一条血路。”
养心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陈曦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自信。
“臣……”
他缓缓起身,躬身一礼:
“必不负陛下所望。”
夏恒看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好。”
他点头:
“朕拭目以待。”
“不过……”
夏恒顿了顿:
“眼下,还有件小事,需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
“三日后,北周使团入京。”
夏恒缓缓道:
“领队的,是北周三皇子,拓跋宏。”
“此人……不简单。”
陈曦挑眉。
“陛下的意思是……”
“北周与大乾,边境时有摩擦。”
夏恒冷笑:
“这次使团入京,名为朝贺,实为试探。”
“拓跋宏此人,文武双全,野心勃勃。”
“他必会在京中生事,试探我大乾虚实。”
陈曦了然。
“陛下想让臣……应付他?”
“不止应付。”
夏恒眼中精光一闪:
“朕要你……压住他。”
“压得他抬不起头。”
“压得北周,十年内不敢再犯边。”
陈曦笑了。
“臣……领旨。”
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答应去喝杯茶。
夏恒眼中赞赏更浓。
“有信心?”
“有。”
陈曦微笑:
“区区一个北周皇子……”
“臣,还未放在眼里。”
夏恒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还未放在眼里!”
他笑得畅快:
“朕就喜欢你这份狂!”
笑罢,夏恒正色道:
“此事若成,朕必有重赏。”
陈曦拱手:
“臣不求赏赐,只求……”
他顿了顿:
“为陛下分忧。”
夏恒深深看了他一眼。
“下去吧。”
“三日后,朕在太和殿设宴,接待使团。”
“到时……看你表现。”
“臣告退。”
陈曦躬身,退出养心殿。
王德顺送他至宫门。
“陈状元,慢走。”
老内侍笑容满面:
“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陈曦点头。
“多谢公公。”
转身,登车。
马车驶离皇城。
肩头,小雪吱吱叫了两声。
似乎在问:谈完了?
陈曦揉揉它的小脑袋。
“谈完了。”
他望向窗外,眼中金红光芒流转。
“接下来……”
“该办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