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皇城。
车内,小雪安静蜷在陈曦膝上,澄金色的眸子半眯,享受着他的轻抚。
袖中,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几分思索:
“北周使团之事,公子打算如何应对?”
“三日时间,需做些准备。”
楚惊澜的虚影也在戟中开口:
“拓跋宏此人,末将方才通过施展他心通也是有了一点了解。”
“北周三皇子,号称草原之狼,武道修为已达指玄,更兼修北周萨满秘术,手段诡谲。”
“公子虽文武双全,但境界尚浅,需谨慎。”
陈曦轻笑。
“不急。”
他望向窗外街景。
晨光正好,市井渐喧。
行人往来,商贩吆喝,一派太平景象。
但陈曦知道这太平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龙姐姐,楚将军。”
陈曦忽然开口:
“你们觉得,陛下将禁军交给我,是何用意?”
白素沉吟。
“撑腰,立威,亦是考验。”
楚惊澜接口:
“禁军乃天子亲军,非心腹不得掌。”
“陛下让公子调遣禁军,既是向朝野表明态度,也是在试公子……”
她顿了顿:
“敢不敢用,会不会用。”
陈曦点头。
“那你们觉得,我该如何用?”
车内安静片刻。
白素缓缓道:
“北周使团将至,公子可借禁军之势,在接待宴上压过拓跋宏。”
“如此,既显能力,又不越界。”
楚惊澜亦赞同:
“确该如此。”
“先立威于外,再图内政。”
两人都以为,陈曦会先着手准备应对北周使团。
毕竟那是皇帝亲口交代的事。
关乎国体。
也关乎陈曦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然而。
陈曦却笑了。
笑容很淡,却透着几分……玩味。
“你们说得都对。”
他顿了顿:
“但……”
“我偏不这么干。”
白素一怔。
楚惊澜虚影微动。
“公子何意?”
陈曦没有立刻回答。
他掀开车帘,望向长街尽头。
那里,是赵府的方向。
昨夜那杀手临死前的话,犹在耳边:
“是赵家!赵文渊!”
黄金万两,买他的命。
好大的手笔。
好狠的心。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陈曦轻声自语:
“可惜……”
“我不是君子。”
他放下车帘,转头看向车外护卫的禁军骑兵。
玄甲森森,铁蹄铿锵。
五十禁军,听候调遣。
这是刀。
锋利的刀。
老皇帝把这把刀交给他,可不就是让他……去砍人的?
若他畏畏缩缩,不敢用,不会用。
那才真会让老皇帝失望。
“燕将军。”
陈曦忽然开口。
车外,燕昭策马靠近。
“末将在。”
“调转方向。”
陈曦声音平静:
“不去状元府了。”
“去……”
他抬眼,望向赵府方向:
“赵尚书府。”
燕昭眸光一凝。
但没有多问。
“遵命!”
他勒马转身,朝身后骑兵挥手:
“转向!赵府!”
令下如山。
五十骑兵齐刷刷调转马头,铁甲碰撞声整齐划一。
马车随之转向。
车轮滚滚,驶向另一条长街。
车内。
白素终于明白陈曦要做什么。
“公子,你要……”
“报仇。”
陈曦淡淡道:
“现世报。”
楚惊澜虚影浮现,眼中闪过锐光:
“公子要动赵家?”
“动不了根,还不能动动枝叶?”
陈曦微笑:
“赵文渊买凶杀我,证据确凿。”
“我带着禁军上门讨个说法,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
“况且……”
“陛下把禁军给我,不就是默许我……出口气吗?”
白素沉默片刻。
轻叹:
“公子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楚惊澜却笑了。
“末将喜欢。”
她眼中战意升腾:
“有仇当场报,这才痛快!”
陈曦点头。
“那就……”
“痛痛快快,闹一场。”
……
赵府。
位于皇城西侧,与诸多世家府邸相邻。
朱门高墙,石狮镇宅。
门匾上赵府二字,乃当朝太师亲笔,金漆熠熠。
此刻,府门紧闭。
门外,数名家丁持棍而立,神色警惕。
昨夜青衣楼失手,七名杀手全灭的消息,早已传回。
赵文渊一夜未眠。
此刻正在书房,与几名心腹商议对策。
“老爷,禁军去了陈曦府上,怕是……”
一名幕僚低声开口,脸色担忧。
赵文渊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
“禁军……”
他咬牙:
“陛下这是要铁了心护着他?”
“老爷,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另一名幕僚劝道:
“当务之急,是如何善后。”
“青衣楼那边,虽然规矩是不透露雇主,但难保不会……”
话音未落。
“砰!”
府门方向,忽然传来巨响!
仿佛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门上!
“怎么回事?!”
赵文渊霍然起身。
书房外,有家丁踉跄跑来:
“老爷!不好了!”
“禁军……禁军把府门围了!”
赵文渊瞳孔骤缩。
“什么?!”
他快步走出书房,朝府门方向望去。
只见高墙之外,隐约可见玄甲身影。
铁甲森森,刀光凛凛。
更有一道清朗声音,穿透门墙传来:
“赵尚书。”
“陈曦来访。”
“还请开门一叙。”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文渊脸色铁青。
“陈曦……”
他咬牙:
“他竟敢带禁军上门?!”
“老爷,现在怎么办?”
幕僚们慌了。
禁军围府,这可不是小事。
“开门。”
赵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我倒要看看,他能如何!”
府门缓缓打开。
赵文渊带着一众家丁幕僚,走出府门。
只见长街之上,五十禁军列阵而立。
玄甲映日,杀气森然。
为首一名冷峻将领,按刀而立,正是燕昭。
而燕昭身前。
一道青衫身影,负手而立。
月白儒衫,木簪束发。
面容清俊,神色从容。
正是陈曦。
他肩头蹲着一只雪白小狐,澄金色的眸子好奇打量四周。
身后,苏婉儿静静站着,水绿罗裙曳地。
更远处,还有不少百姓围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陈曦!”
赵文渊强压怒火,上前一步:
“你带禁军围我府邸,是何用意?!”
陈曦抬眼。
目光平静,看向赵文渊。
这位礼部尚书,年约六旬,白发稀疏,面容清癯。
此刻却因愤怒,脸色涨红。
“赵尚书。”
陈曦开口,声音清淡:
“昨夜,有七名青衣楼杀手,夜袭我府。”
“幸得护卫拼死抵挡,方未得手。”
他顿了顿:
“杀手临死前,招供说……”
“雇主,是赵尚书你。”
话音落下。
全场皆寂!
围观众人哗然!
“青衣楼?!赵尚书买凶杀人?!”
“我的天!这可是朝廷命官啊!”
“难怪陈状元带禁军上门,这是来讨公道了!”
议论声四起。
赵文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胡言乱语!”
他厉声喝道:
“陈曦!你休要血口喷人!”
“青衣楼杀手的话,也能信?!”
“谁知道是不是你屈打成招,故意污蔑本官!”
陈曦笑了。
“赵尚书说得对。”
他点头:
“杀手之言,确实不可尽信。”
赵文渊一怔。
没想到陈曦会这么说。
但下一刻。
陈曦话锋一转:
“所以,我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
“而是……”
他抬眼,扫过赵府高墙:
“来查案的。”
赵文渊心中一紧。
“查什么案?”
“查赵尚书是否与青衣楼有勾结。”
陈曦淡淡道:
“按大乾律,朝廷官员若与江湖杀手组织勾结,轻则革职,重则……斩首。”
他顿了顿:
“为证赵尚书清白,还请……”
“让禁军入府,搜查一番。”
赵文渊勃然变色!
“你敢?!”
他怒喝:
“我乃朝廷二品大员!尚书之尊!”
“岂容你随意搜查府邸?!”
陈曦神色不变。
“正是为保赵尚书清白,才需搜查。”
他看向燕昭:
“燕将军。”
“末将在。”
“带人进去。”
“记住,只查与青衣楼有关的证据。”
“莫要惊扰府中女眷,莫要损坏器物。”
陈曦语气平静:
“若有阻拦……”
他顿了顿:
“按抗旨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