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客栈小院还笼着一层薄雾。
陈曦在院中站桩。
身形如松,气息沉凝。
体内气血,正按《碎石拳》的运劲法门,缓缓游走。
筋骨轻鸣,如竹节拔高。
袖中,白素盘绕,以龙魂默默感应着他的气血流转。
偶尔,传递过一缕微调之意。
陈曦便随之调整。
呼吸渐渐绵长。
一呼一吸间,仿佛与这方天地共鸣。
雷俊守在一旁,目光警惕。
小雪则趴在石桌上,琥珀色的眸子半睁半闭,也在默默吞吐着晨间灵气。
一切,宁静祥和。
忽然!
“砰!”
院门被粗暴踹开!
木屑纷飞!
几道身影,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为首之人,锦衣华服,手持洒金折扇,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与戾气。
正是赵世荣。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劲装大汉。
个个太阳穴高鼓,眼神凶悍,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姓陈的!”
赵世荣一进门,便看到了院中的陈曦。
他折扇一指,冷笑连连。
“本公子找你找得好苦啊!”
陈曦缓缓收势。
睁开眼。
目光平静,扫过赵世荣和他身后的打手。
“赵公子。”
他开口,语气平淡。
“一大早踹门而入,不太礼貌吧?”
“礼貌?”
赵世荣嗤笑。
“跟本公子讲礼貌?你也配!”
他上前两步,眼神阴鸷地盯着陈曦。
“昨日在贡院街,你让本公子当众丢脸。”
“这笔账,今日该算算了!”
陈曦挑眉。
“怎么算?”
“简单!”
赵世荣折扇一合,指了指陈曦身后的客房。
“把昨日那白衣女子交出来!”
“再自断一臂,跪地磕三个响头。”
“本公子心情好,或许……饶你一条狗命!”
话音落下。
他身后几名大汉,齐齐踏前一步。
杀气腾腾!
雷俊脸色一变,立刻挡在陈曦身前。
“放肆!”
他怒喝。
“敢对公子无礼!”
赵世荣瞥了他一眼,满是不屑。
“哪来的狗奴才?滚开!”
说着,他一挥手。
“给我拿下!”
两名大汉应声而出,直扑雷俊!
拳风呼啸,竟是练家子!
眼看就要吃亏!
“退下。”
陈曦淡淡开口。
同时,伸手。
轻轻一拉雷俊,将他带到身后。
然后,抬脚。
向前,踏出一步。
只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骤然以他为中心炸开!
地面尘土,轰然扬起!
那两名扑来的大汉,如遭重击,闷哼一声,踉跄倒退!
脸上,满是惊骇!
赵世荣瞳孔一缩。
“你……你会武?!”
陈曦没理他。
只是看着自己刚刚踏出一步的脚尖。
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方才那一踏,是《碎石拳》中的一式震步。
以气血催动,震荡地面,以势压人。
他初次尝试,效果不错。
“赵公子。”
陈曦抬眼,看向赵世荣。
“我昨日说过,若不服,随时来找我。”
“你今日来了,很好。”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是……”
“带的人,似乎少了点。”
赵世荣脸色一青。
“狂妄!”
他咬牙,眼中闪过狠色。
“给我一起上!废了他!”
剩余五六名大汉,齐齐低吼,扑向陈曦!
拳脚交错,封死所有退路!
这些人,显然常干这等事,配合默契,下手狠辣!
陈曦却依旧站在原地。
动也未动。
直到拳脚将至身前。
他才微微吸了口气。
然后!
出拳!
没有花哨。
没有技巧。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碎石拳第一式,开山!
“砰!”
拳风炸响!
当先一名大汉,胸口凹陷,惨叫着倒飞出去!
撞在院墙,滚落在地,口喷鲜血,再起不来!
陈曦拳势不停。
身形微转。
第二拳,轰向左侧!
“咔嚓!”
骨裂声清脆!
又一人手臂折断,哀嚎倒地!
第三拳!
第四拳!
……
不过呼吸之间。
五六名大汉,尽数躺倒在地。
哀嚎翻滚,再无战力。
陈曦收拳。
负手而立。
青衫微扬,纤尘不染。
仿佛刚才那雷霆出手的,不是他。
赵世荣目瞪口呆。
脸色煞白。
握着折扇的手,微微颤抖。
他带来的这些护卫,可都是家里花重金聘请的好手。
至少都是锻骨境的武夫!
可在这青衫书生面前……
竟如土鸡瓦狗!
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
赵世荣声音发颤,眼中终于露出恐惧。
陈曦缓步上前。
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
“余杭陈曦。”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
赵世荣腿一软,差点跪下。
但就在这时!
“圣旨到!”
一声高亢尖细的唱喏,自院外传来!
紧接着,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响起!
一队身着玄黑鱼龙服、腰佩绣春刀的秘卫,鱼贯而入!
肃杀之气,瞬间笼罩小院!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正是秘卫统领,赵无极!
他手中,捧着一卷明黄圣旨。
目光扫过院中狼藉,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
但很快,便恢复冷漠。
他看向陈曦。
“可是余杭陈曦,陈公子?”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曦转身。
看向赵无极。
目光在他那身鱼龙服上停留一瞬。
心中了然。
“正是。”
他拱手,不卑不亢。
赵无极颔首。
展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余杭举子陈曦,即刻入宫觐见。”
“钦此!”
圣旨内容极简。
但其中分量,重如山岳!
赵世荣听到皇帝诏曰四个字时,已吓得魂飞魄散!
此刻,更是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面如死灰!
陈曦却神色不变。
他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圣旨。
“臣,领旨。”
声音平静。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寻常学子,接到圣旨,哪个不是激动惶恐?
这少年,却如此镇定。
果然,非同一般。
他收起威严,语气稍缓。
“陈公子,陛下口谕,请公子即刻随我入宫。”
“车驾已备在门外。”
陈曦点头。
“有劳赵统领。”
他顿了顿,忽然转身。
看向瘫软在地的赵世荣。
“赵统领。”
陈曦开口,语气随意。
“在下有一事请教。”
“陈公子请讲。”
“陛下宣我入宫,可是以……贵客之礼相待?”
赵无极一怔。
随即肃然。
“自然!”
“陛下亲口吩咐,要以礼相请,不得有丝毫怠慢。”
“陈公子,乃陛下贵客。”
陈曦笑了。
他指了指赵世荣。
“那么,贵客在客栈之中,遭人破门而入,欲行不轨。”
“甚至,要伤我性命,夺我女伴。”
“这等行径……”
他看向赵无极。
“按大夏律,该如何处置?”
赵无极眼神一冷。
目光如刀,扫向赵世荣。
赵世荣浑身剧颤,连连磕头。
“赵统领饶命!赵统领饶命!”
“小人不知……不知陈公子是陛下贵客啊!”
“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赵无极面无表情。
缓缓开口。
声音冰冷,如寒铁交击。
“惊扰圣驾,袭击陛下贵客。”
“按律!”
“入天牢,夷三族!”
八字落下。
如惊雷炸响!
赵世荣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
裤裆处,湿了一大片。
骚气弥漫。
陈曦却仿佛没闻到。
他只是看向赵无极。
“那便……有劳赵统领了。”
赵无极拱手。
“分内之事。”
他一挥手。
两名秘卫上前,如拖死狗般将赵世荣拖走。
其余打手,也一并押下。
院中,瞬间清净。
“陈公子,请。”
赵无极侧身让路。
陈曦颔首。
转身,看向雷俊。
“看好家。”
“等我回来。”
雷俊激动得满脸通红,重重点头。
“公子放心!”
陈曦又看向袖口。
以心神传递一道意念。
“龙姐姐,我去去就回。”
袖中,微凉的触感轻轻动了动。
白素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嗯。”
“我等你。”
陈曦笑了笑。
迈步。
随着赵无极,走出小院。
门外,一辆玄黑马车静静等候。
四匹骏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
龙驹!
车厢以紫檀木打造,外覆玄铁,雕刻着精致的云龙纹。
低调,却透着无上威严。
“陈公子,请上车。”
赵无极亲自掀开车帘。
陈曦也不客气,弯腰上车。
车厢内,宽敞舒适。
铺着厚厚的绒毯,设有小几,上面摆着茶具、点心。
甚至,还有几卷书。
陈曦坐下。
赵无极随后上车,坐在他对面。
马车启动。
平稳无声。
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一时安静。
赵无极闭目养神。
陈曦则掀开车帘一角,看向窗外。
街道飞快后退。
行人、车马,纷纷避让。
显然,认得这马车来历。
陈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看向赵无极。
“赵统领。”
他开口。
赵无极睁开眼。
“陈公子有话请讲。”
“陛下召我入宫,可是为了……科举试卷?”
赵无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果然敏锐。
他点头。
“正是。”
顿了顿,又补充道。
“公子那篇策论,陛下……看了三遍。”
陈曦挑眉。
“然后呢?”
“然后,便命我前来相请。”
赵无极看着他,眼神深邃。
“陈公子,陛下登基四十五年,从未如此急召过一位学子。”
“你,是第一个。”
陈曦笑了。
“那是我的荣幸。”
赵无极沉默片刻。
忽然压低声音。
“陈公子,陛下面前,切记……”
“慎言。”
他声音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曦深深看了他一眼。
点头。
“多谢赵统领提点。”
赵无极不再多言。
重新闭目养神。
陈曦靠在车厢上,也闭上了眼睛。
心中,却飞速思索。
老皇帝看了三遍策论……
看来,那篇关于帝王之术的文章,确实戳中了他。
此去宫中,是福是祸?
陈曦嘴角微扬。
管他呢。
既来之,则安之。
有白素在袖中。
有金刚境肉身打底。
有系统傍身。
这皇宫……
去便去了。
有何惧?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
穿过朱雀大街,越过数道宫门。
最终,在一座巍峨殿宇前停下。
“陈公子,到了。”
赵无极掀开车帘。
陈曦下车。
抬头望去。
眼前,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
重檐庑殿顶,金黄琉璃瓦。
檐角蹲着九只脊兽,栩栩如生。
殿前白玉丹陛,雕龙刻凤。
正中匾额,三个鎏金大字。
养心殿!
大夏皇帝,日常理政之所。
也是,召见心腹重臣之地。
陈曦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袍。
迈步。
踏上丹陛。
赵无极在前引路。
两侧禁军,持戟肃立。
目光如刀,扫过陈曦。
却无一人敢拦。
很快,来到殿门前。
赵无极停下脚步。
“陈公子稍候,容我通禀。”
陈曦颔首。
赵无极进殿。
片刻后,返回。
“陛下宣。”
“陈公子,请。”
陈曦点头。
迈过门槛。
踏入养心殿。
殿内,光线稍暗。
唯有御案前,烛火通明。
一道苍老却挺拔的身影,端坐龙椅之上。
身着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
面容清癯,目光如电。
正是大夏皇帝,夏恒。
陈曦上前三步。
躬身,行礼。
“学生余杭陈曦,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夏恒静静看着他。
目光如实质,仿佛要将他看透。
良久。
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陈曦。”
“你可知……”
“朕为何召你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