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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雨霏霏

作者:盏花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九华棠被他气笑了,他当自己是华缨吗?什么都敢应?


    “好,太监是吧?那是你擅闯宫禁,还是他私自——”她突然停住,正义凛然的气势一瞬间熄灭了。


    嗅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九华棠的目光往下,发现他腰间玉带的扣环有问题!


    早上扣在左边,眼下扣在右侧!


    说明他的腰带解下来过!


    九华棠的怒气直窜上天灵盖:“你去喝花酒了!手都要残了还夜夜去逍遥?”


    沈据之大为震撼,脑仁又开始隐隐作痛。


    因为身上有酒味,就是去喝花酒了吗?


    她如何能将他想得如此不堪?


    沈据之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两下,疼痛从头顶蔓延到四肢百骸。


    沈据之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辩驳,如何圆出一个九华棠能接受的谎。


    她太敏锐了,而他漏洞百出。


    他垂下眼,心一沉,随而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


    紧接着,无数的声音与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


    ——那我也不会将华棠嫁给他!


    ——届时杀了抚远王,我们九相便再无后顾之忧!呵,一个芑地算什么?整个靖州都可拱手送上!


    ——火光冲天,杀伐声不绝于耳。犴夷狰狞凶残的面目。断臂残骸,尸山血海。


    他抬眼,九华棠背着光,烛火燃烧在她身后,将她的发丝打亮。


    从很早以前开始,沈据之就觉得九华棠很像是夏日酉时的日头。


    他兜着光,视线里金晃晃的一片,那样美丽、耀眼、刺目,令他看不清世间其他任何分毫。


    只注视着她。


    沈据之捏紧拳,伤口的疼痛使他短暂地从对九华棠的迷恋中清醒过来。


    “说话,沈翎。”


    沈翎。


    如今他站在这里,不得不面对他已不再是沈据之的事实。


    沈据之无法拥有九华棠,沈翎更是不该去妄想。


    沈翎有沈翎的命运,这不可更改的命运注定会将他带往与九华棠南辕北辙的未来。


    沈据之收起眸光,淡淡地反问她:“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九华棠瞪大了凤眸,气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沈据之声音更冷道:“九大人还是不要与我这样的下等人走得太近。实在是脏了您的眼,坏了您的名声。”


    九华棠恨恨地望着他,她的眼眶很红,像是随时要落泪。


    沈据之不敢看她,偏过脸,凝视着烛火:“我虽不是抚远王府的人,一介草民,但也有气节有风骨。绝不做别人的男宠,不做任何人的替身!九大人想要的,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我都给不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得近乎庄肃,用那双与沈据之一模一样的眼,看着九华棠:“还请九大人放过我罢。”


    九华棠檀唇微张,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摔门而去。


    -


    次日一早。


    “他沈翎算是个什么东西!”可把华缨气坏了,跳脚道,“居然敢这么对我三妹!连沈据之都不敢对我们华棠说一句重话,他区区一个替身!还有男有女玩得这么花!真不要脸!”


    正碰上太子来哄华缨回宫。


    “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华缨狠狠地瞪过去,“给我滚!”


    齐照:“……”


    他整理好表情与心情:“是谁惹孤的大美人生气了?”


    华缨粉脸一皱:“还不是——”


    “——还不是你!”九华棠抢白道,“太子殿下可真是大忙人呐!今儿怎么屈尊降贵到寒舍来了?”


    华缨怒视齐照。


    “是孤错了,孤来晚了。”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华缨拢入怀中。


    华缨无力地挣扎两下,便软在他怀中。


    “跟孤回宫,嗯?”齐照亲昵地刮刮她的鼻尖,又轻啄几下她的耳廓,低声说了一些情话,大手掐在华缨的腰间,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她。


    华缨像小动物般哼唧两声,手虚搭着他宽直的肩膀。


    九华棠:“……”


    是谁说要晾齐照半年,让他孤枕难眠啊?


    九华棠扶额。


    她这个姐姐,也太好哄了。


    好好好,为情所困的只有她一个人罢了。


    华缨捏住齐照的下巴,阻止他的啄吻,小声道:“我可以同你回去。但你得答应三妹一件事。”


    令九华棠刮目相看。


    齐照掀起一双清明的眼,很轻松地托着她,问:“何事?”


    华缨当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望向九华棠。


    九华棠将她这些日子熬夜得来的厚厚一叠成果拍在案上:“还望太子殿下秉公审理一桩案子,得罪几个人。”


    齐照的目光淡淡地落在那叠纸上,没什么情绪道:“……好。”


    内侍便忙不迭地收下。


    他亲亲华缨软白的额角,蹭蹭她的鼻尖,轻声道:“孤好想你啊……”长腿一迈,抱着人稳稳当当地向外而去。


    “诶!”华缨忽地扯住他的袖子。


    齐照耐心而深情地问:“怎么了?”


    九华棠眉尖一挑,紧张地想,华缨不会是要留下来继续挤她吧?


    就见她鼓着腮,乌黑的眼珠子一转,神秘兮兮道:“阿棠阿棠,我要送你一份厚礼!”


    她满头珠光宝气的钗环晃了九华棠的眼,九华棠顿时感到不妙。


    “……什么厚礼?”


    华缨甜甜一笑:“你很快就会知道啦!你一定会喜欢的!等着吧!”


    她“嘻”地埋进齐照的颈窝里,只一双大大的单凤眼露在外头,瞧着九华棠,眼里盛满了期待的光,星星点点。


    九华棠心道,坏了。


    “好心办坏事”实在是太子妃娘娘的专长。


    九华棠望着那两人如胶似漆的背影,叹了口气,也舒了口气。


    有齐照的许诺,案件推进会顺利的吧。


    -


    很快,整个朝堂天翻地覆。


    御史中丞宋良被判举家流放。童勇被判秋后问斩。韩钦、齐良善、红颜、绿鬓落狱。苏衍、王墨剑和钟薇皆遭贬官。其他有所牵连的官吏也纷纷被问罪,受到惩戒。


    太子齐照向来对左相九绛马首是瞻。


    这回却一反常态,以雷霆手段立威,不留情面地处置了一大批九党之人。显露出大权独揽的天子气象。


    这背后,又意味着什么呢?


    一时间,人人自危。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大昭,要变天了。


    一大批官吏被处置,许多位子便空了出来,尤其是在大昭国举足轻重的御史台。


    无数双觊觎的眼睛如饿虎般盯了过去。


    鹤延八年,二月十八。


    太子要下旨将江焘提拔入御史台,以示宽抚与补偿。


    这不禁让人猜测羽翼渐丰的太子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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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党与辛党的态度。


    他从前那样态度坚定地支持九党,难道都是权宜之策?


    照惯例,做言官,入御史台,起码要当过一任知州。而江焘迄今只做过一任知县。


    这太不合规矩!


    政事堂上,反对的声音如潮水般汹涌。


    中书舍人吴絮甚至直接“封还词头”,拒绝起草任命江焘的诰词,公然扫了齐照的面。


    齐照却是铁了心思,当即罢了吴絮的官。


    可即便没了吴絮这个拦路虎,也没有任何一个官员愿意站出来担任中书舍人一职。


    僵持了三日。


    最后是告病多年的恭亲王齐空出山,亲自起草了江焘的任命诰词。


    担任侍御史的当天,江焘上奏了一篇谏文。


    言辞恳切,引经据典,借宋良逼死江云尔一案,重申他的新策:去风闻,具实迹。


    即废去言官风闻议事之权,主张凭证据说话,凡事要摆事实,讲证据!否则视为诬陷!


    朝堂上再度争辩不休。反对的唾沫星子足以将人淹死。


    退朝后,九绛在玉丹台上长跪不起。


    这一日,春雨霏霏。


    是江云尔出丧的日子。


    江焘身着缟素,捧着江云尔的灵位,走在细密如雾的雨线中。


    江云尔其人其事已传遍了整个长宁,人们愤懑不平,胸浪激荡地走上街头。


    千人万人,十里长街,白纸漫天,为她送行。


    江焘满耳是哀号悲鸣之声。


    他捧着灵位的双手隐隐颤抖。


    竟然,竟然有如此多的百姓,为云尔而来,为云尔而哭。


    他们说,不能就这样“罢了”“算了”!


    他的妹妹,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后来变得寡言而疏离,在他心里永远是弱小的需要他保护的妹妹,究竟是何时,赢得了庞大的民心?


    究竟是何时,变得那样强大?


    江云尔一共任了四年的酒务监院,京城长宁的酒税收入不升反降,上官与同僚对她并无赞言。


    竟然有如此多百姓念其善,感其恩,歌其功,鸣其冤。


    酒税未升,但是酒价降了。产量未增,但是酒楼多了。


    酒务监院这个惹人眼红的位置,她不靠任何人的权势,坐了那么久,坐得那么稳,是为什么。


    恶人终究是害怕光的。


    江焘淌着泪想,江云尔为什么要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扛下?为什么要那么善良?


    为什么不能依赖他一点呢?为什么不争不抢,不打他骂他?


    该死的人是他啊!


    为什么一定是江焘展鸿图、佑苍生、开太平?


    为什么江云尔要把一切都让给他?


    比起他,江云尔才是那个民心所向的好官啊!


    越聚越多、哭号不止的民众敲碎了登闻院的鼓,在午门山呼。


    “去风闻!具实迹!”


    “废榷酒!存榷曲!”


    “去风闻!具实迹!”


    “废榷酒!存榷曲!”


    雨越下越大,震天动地的响声,压弯了玉丹台上左相的脊梁。


    宣德门开,齐刷刷的小黄门跟在大珰魏吉利身后。


    魏吉利宣读圣旨的尖细嗓音,浇灭了百姓的怒火。


    “绍膺骏命,祇奉燕谋……去风闻,具实迹。废榷酒,存榷曲……钦此。”


    雨是在这个时候,骤然停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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