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五六个侍卫拔刀而出。
沈据之的冷汗唰得落了下来,很快浸湿了衣领,他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心跳声扑通,扑通。
忽有一只雀鸟惊起。
“喵~”浑身漆黑的猫自屋檐落下,摇着尾巴,快速消失在灌草丛中。
侍卫们相互对视,松了口气。
唯有侍卫长的眸色暗沉,并不掉以轻心。
他突然下巴一点:“你上去看看。”
得令的侍卫一个鹞子翻身,轻巧地踩在屋沿上,四下一望。
月色静谧,流淌在宝蓝色云山纹琉璃瓦上,乍一看,瓦片完好无损,釉色清透匀净。
“老大,没有人!”
“嗯,下来吧。”
九绛书房的东面是偌大的明东池。
此时的沈据之正死死抓着屋檐的檩条,单臂支撑,苦苦挂在檐下。
沈据之低眼望着幽深的池水,完了。
右臂伤势未愈,单靠左臂,他撑不了多久。
这样挂着,也不知何时会被路过的人发现……
沈据之微微仰脸,下颌线绷得又紧又深,如蓄势待发的弓。
从水中游走,或是再翻上屋顶,都会发出不小的动静,必然惊动已然警觉的侍卫。
书房在整排屋舍的正中间,若是借这根檩条,一点点往边上挪,最终离开德闻院,虽没什么声音,但也绝非易事。
哎,受伤的手臂实在累赘!
沈据之眉心紧锁,胸口淤塞。
书房内的对话仍在继续。
刘夫人唉声叹气:“这几天府中的下人们暗中议论不休,说华棠硬要走了一个侍卫,是虞州沈氏的小儿子,长得……哎,可见她心里还是放不下扶远王家那个孩子。”
九绛默了默:“下人们乱嚼舌根,夫人应当严惩。”
刘夫人点头称是:“很板正的一个孩子,若他没死……”
“那我也不会将华棠嫁给他!”
刘夫人被他吓得退了半步。
九绛放缓了语气:“我与扶远王道不同,不相为谋。华棠若嫁过去……哎,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呢?”
刘纨陡然盯住九绛,凤目凛然:“文辉庆究竟是什么人?大昭将士在陵北死伤无数,扶远王府几乎覆没!他凭何活着回来?当初,太子又为何突然任命他为副将?”
沈据之屏住了呼吸,寒毛直立。
九绛不语。
刘夫人语调悲伤,自顾自地说道:“把阿缨嫁给他,究竟是对是错……”
“……木已成舟,休要再提了。”
她拭着泪:“若是六皇子还在,若当年——”
“纨儿!”九绛沉声叱道。
刘纨噤了声。
沈据之方勉强踩住墙上的一个狻猊铜雕,无声调整着姿势,借着力稍稍松了点劲,听见“六皇子”三个字,额间当即青筋暴起。
微凉夜风中,他一身夜行衣都被汗打湿了。
六皇子齐熙,臻王殿下。
算起来,齐熙是九华棠的表哥。
齐熙的母亲刘贵妃刘绸,乃是九华棠的娘亲刘纨的妹妹。刘绸与刘纨一块儿长大,感情深笃。
九华棠与齐熙也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初,最有力争夺储君之位的,便是二皇子齐照和六皇子齐熙。
伊始,所有人都以为,凭着刘氏姐妹的这一层亲缘,九家必定会全力支持六皇子登上太子之位,而九华棠,必然是未来的太子妃。
臻王殿下,丰神俊朗,才智过人。
所有觊觎九华棠的王孙公子都要在心里掂量掂量,是否是齐熙的对手。
怎么可能是齐熙的对手?
彼时,沈据之在最后留给九华棠的信中写:“奈何吾一介武夫,家世微寒,才貌性情,亦落人下乘。”
他指的便是臻王殿下。
沈据之回过神,听见九绛追忆道:“当年,我问过华棠。”
九华缨突然闹着要嫁给二皇子齐照的那一年,冬日,大雪压城。
齐照一声不吭地跪在德闻院外,求娶九府大小姐九华缨。
其心日月可鉴。
大雪如缎,覆在他的玉冠、眼睫、鹤氅之上。
齐照巍然不动,像一尊痴情的玉雕。
九绛思量再三,从德闻院的侧门绕出,到明枝院,见了九华棠一面。
“华棠,你姐姐如今要死要活,执意要嫁给敬王,你如何看?”
华缨当时就窝在九华棠的边上,像一只牛乳色的奶猫,她哭累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九华棠正在作画,将藤黄与曙红调合在一起,头也不抬:“有话直说。”
九绛负手道:“她若真嫁给敬王,你将来又要嫁阿熙,等他兄弟二人为争夺皇位反目成仇,你与阿缨,该如何自处?”
九华棠心里知道,九绛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因为他是那种要将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人,所以他只会选定一位皇子,他不会允许九华棠或者九华缨被打碎。
若九华缨嫁给了齐照,那九华棠必不可能再嫁给齐熙。
尊贵的左相大人的站队也不会因为大女儿或三女儿的心意而改变,他如今动摇的唯一原因,是六皇子齐熙一再表露出支持辛党与新策的想法,与他相悖。
那是两年前,江焘被贬,恭亲王齐空称病不出,辛党大势已去。
六皇子齐熙却再三拜访恭亲王府,并多次声称江焘乃是奇才,不该被困于小小的格县。
公然与九绛作对!扫他的脸!
而此时,二皇子齐照则向九绛递来了橄榄枝。
迷人眼的大雪纷乱,他不顾皇子之尊,跪在了德闻院外。
“谁说我要嫁给齐熙?”九华棠歪头欣赏着笔下的红梅,头也不抬道:“我不要嫁给齐熙,我有喜欢的人了。”
九绛喜道:“哦?是哪家的儿郎?”
沈据之在红梅树下侧过脸来,眉眼淡漠,望向她。
九华棠笑了,以手支颐,眉尾轻轻一挑,看不出她是认真,还是在玩笑:“抚远王府,沈据之。”
成功将九绛气得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据之心急如焚地等了半日,也没听到九绛继续往下说。
当年,他到底问了九华棠什么?九华棠又是怎么回复他的?
九华棠想要嫁给齐熙,但最终拗不过长姐,做了暂时的让步吗?
风声鹤唳之际,沈据之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是他右臂的伤口裂开了。
没有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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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下水还是上房?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夫人,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我不走!”刘纨赌气道,“老爷今儿给个准话!要将华棠嫁给谁?”
九绛沉默,沉默。
他绞尽脑汁地想了想,最终叹气道:“放眼整个长宁,谁配得上我们三女儿呢?”九绛搂住夫人的肩膀,哄道,“咱们回屋吧……”
衣料摩擦声。
书房门开启。脚步声杂乱。
沈据之的汗珠一颗一颗滚落。
书房门关上。
池水荡漾。夜风吹过荇菜与香蒲。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
脚步声远去。
沈据之猛地提起一口气,脚下一点,肱肌发力,翻身轻轻地伏在屋檐上。
他满脸惨白,唇色如纸,静候了一息。
周遭没有响动。
腰腹微微弓起,瞬间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几番起落,离开了九府。
这几日监视九绛,伤口难免裂开,为了不被那个爱告状的田大夫发现,沈据之在九府附近的往来客栈定了间房。
夜阑人静,只闻虫鸣。
他无声自客栈的窗口翻入,身姿矫健如红隼。
沈据之咬紧后槽牙,将夜行衣一点一点地褪下。
绷布上果然染着一片鲜红。
他眉也不皱一下,将绷布解下,牙齿咬开瓶塞,对着伤臂淋下一壶烈酒,又闷声不吭地重新包扎。
做完了一切,他才感到有些头昏脑涨。
闭目打坐,捏诀调息,半个时辰后,沈据之缓慢地起身,套上九府的侍卫服,推窗跃出。
-
明枝院里万籁俱寂。
沈据之无意识地望着九华棠的窗口发了一会子呆。
转而推开偏房的门,他顿住了步子。
屋中的灯烛亮着。
烛光打在九华棠的脸上,暖黄舔舐着她秾丽的五官,留下一截浅一截深的阴影,显得她神情叵测,不知喜怒。
必然是怒了。
沈据之知道。
他心蓦地一颤,又一凉。
九华棠正面无表情地向他走来。
她顶着各方压力,每夜伏于案头梳理线索,斟酌措辞修改折子。实在疲倦,她会起身舒展筋骨,小憩一会儿,吃点羹酪,再转进偏房,想看一眼沈侍卫赏心悦目的脸。
但是沈侍卫不在屋中。
一更,两更,三更。
一夜,两夜,三夜。
都不在。
九华棠没有办法再对自己说这只是不凑巧。
他一个手臂残废的人,不好好呆在屋里养伤,野去哪里了?
九华棠目露凶光。
“你去哪里了?”
“……见一个朋友。”
九华棠仍在一步步逼近,眼风几乎能割开他的外裳:“什么朋友要夜夜相会?男的女的?”
沈据之声音一抖:“……有男有女。”
“一个朋友。有男有女。”九华棠嘴角一扯,凉凉道,“是个太监?”
沈据之目光一闪,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他本来应该更擅长说谎才对,他本来真的不是一个呆若木鸡站着不动的人!
完全不会动的还有他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