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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德闻院

作者:盏花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江焘之妹江云尔因御史中丞宋良恶意诋毁诽谤而自缢之事,在朝野掀起了轩然大波。


    政事堂上,大昭国举足轻重的股肱大臣们怀揣着各自的心思,争论不休,互相攻讦。


    这些日子,九华棠殚精竭虑,搜集人证物证,反复斟酌,将当年因今日果明明白白地罗列,佐以详尽而周密的证据,意在问责所有犯下过错之人,不放过任何一个。


    韩钦痛哭流涕地求了九华棠好几天,无果后又口出恶言,他甚至猜到了当年将他从济世书院送走的人其实是九华棠。威胁说要同她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九华棠神色自若,不为所动道:“好啊,我们各凭本事。”


    将他“请”了出去。


    结果韩钦的本事就是散布当年济世书院中关于九华棠的那些谣言,剽窃魏伊琦魏小姐的大作《流言三则》,说九华棠是个男人……


    闹了不少笑话后,韩钦被钱栋栋叫去臭骂一顿。


    与此同时,钱栋栋也不停地来找九华棠。


    善心善意地好言相劝:“华棠啊,做人留一线。韩参军与齐仵作都那么大年纪了,也为我们京兆府日夜奔波操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真的赶尽杀绝……其他的同僚见了,该有多寒心啊?”


    九华棠露出一个嚼了蜡的表情:“府尹大人,难道在您眼中,我们京兆府的同僚一个个都是贪赃枉法、黑白不分的鼠辈?”


    钱栋栋一噎:“话不是这么说的……九华棠,你算是韩钦的顶头上司,他犯了事儿,你也面上无光,甚至要受牵连……”


    “府尹大人,留下这样胆大妄为、不知廉耻的人,才是真的毁了京兆府啊。他们能为了钱财私欲,故意枉法,草菅人命!饶了这一回,就会有下一回!”


    钱栋栋摆手道:“不不不,他二人已向本官再三发誓承诺,绝不再犯!华棠,就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九华棠叹了口气:“韩钦当年在济世书院就因受贿而被贬出京城,他曾毁了多少人的前程?可曾有一点反省之心?如今借了妻子娘家的势,回来当上京兆府刑部参军,仍然不知悔改!以权谋私!他哪里会真心悔过?只会变本加厉,害人性命。将来闹出更大的罪过,今日您执意护住他俩的事儿若是被捅出去……又该如何收场?钱大人,莫要因小失大啊。”


    钱栋栋觑着她,如雪如花的旖丽小娘子,怎么就有这样一副如山如渊的铁石心肠?


    真是不知人间疾苦、未遭风浪的大小姐啊!


    偏又拿不住她的把柄!


    可气可恨!


    好一会儿,他才道:“华棠,无论如何,你也不能私藏证据啊……”


    九华棠慢慢地挑了挑眉:“下官私藏什么证据了?”


    钱栋栋堆出笑容,他笑得实在阴恻恻的,令九华棠小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童勇的铁皮盒子怎么是空的呀?本官可听人说,那天只有你进过童勇的书房啊。里头的信件,华棠为何没有呈上来呢?”


    “什么铁皮盒子?下官可从未见过。”九华棠神色不改,慢悠悠道,“是何人污蔑下官进过童勇的书房?钱大人可带来,当场对质。”


    看他这心虚的样子,便是没有人证,纯粹诈她。


    更何况,怎么会“只有”她进了呢?


    沈翎不也进了吗?


    钱栋栋讪笑两声:“大概是下人胡说八道。”


    “钱大人。”九华棠话音一转,似笑非笑,“……您不会也与那童勇有来往吧?”


    钱栋栋心头一跳:“怎么可能!本官一向洁身自好,两袖清风!”


    “自然,自然。”九华棠将手中的《大昭律》翻得噼啪作响。


    你等沈青找到药水呢。


    -


    江云尔的案子牵连众多,九华棠不管不顾的调查取证已惊动了无数人。


    她在京兆府被同僚上峰连番轰炸,回到九府,又要挨九绛的骂。


    “孽畜啊!你这是要害了整个九家!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要真的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才后悔莫及!”


    九华棠当他是在放屁。


    她二郎腿一翘:“哼,有太子妃娘娘坐镇,我看谁敢来明枝院撒野!”


    华缨捧着娇嫩无暇的脸,又软又硬道:“没错!我们阿棠就是最厉害的!”


    九华棠冲她抛一个媚眼。


    又偏脸对沈据之也抛一个媚眼。


    “沈青得手了吗?”她又一次问。


    沈青每晚都去夜探,从京兆府衙门的廨房到韩家、齐家,寻找可视密信的药水。


    韩钦既然与童勇通过密信,那他必然也拥有药水!


    然而,沈青夜潜了数回,都空手而归。


    沈据之望着九华棠,目光微微一顿:“没有,找不到。”


    九华棠泄气地咬咬笔头。


    很快又振作精神。


    那么厚厚一叠密件,不知有多少往来官吏。


    那药水,又会是什么稀罕玩意儿?


    韩家齐家没有,那就去钱家苏家找!


    假以时日,必能寻到!


    沈令姿被九华棠派出去夜探,监视九绛的任务便落在沈据之身上。


    近日,多亏九华棠搅起朝堂的浑水,九党的枢臣们都坐不住了,络绎不绝地来拜访九绛。


    人多口杂,正是刺探情报的绝佳时机!


    据沈令姿的情报,九绛居住的德闻院守卫森严,明里暗里的侍卫众多,且俱是武艺高深之辈,要想悄无声息地潜入,颇为艰难。


    尤其沈据之还有伤在身。


    九绛身为左相,日常公务繁忙,应酬频频,总是天不亮就上朝,夜已浓再回府,通常在亥时以后。因此,在天色暗下之后,九绛回府之前,德闻院的守卫最为松懈,必须趁着那时潜入,静伏于东侧屋顶。


    德闻院东侧正中那间屋舍,是九绛的书房。


    九绛时常在书房接待访客,议事筹谋。


    待子时以后,九绛就寝,德闻院的侍卫们会巡视一圈,最后聚守于正屋附近。等那时再离开,才不会惊动任何人。


    自打入九府以来,沈令姿的监视一直很顺利,从未打草惊蛇。


    她探听到了许多秘辛,得知九党也并未铜墙铁壁,众人实则各怀心思,利益往来,高空走绳般维系平衡。


    只可惜,沈令姿一直不曾探听到与陵北、文辉庆有关的任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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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


    想必这是九党,或者说仅是九绛,最深的隐秘。


    今夜,沈据之屏息凝神,伏于屋脊间,融在夜色中。


    他已浑身酸硬,但不曾动一根指头。


    听见宝蓝琉璃瓦下,九绛沉声对宋良道:“……务必供出传予你消息之人!如今出了人命,江云尔还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事情闹大,若最后做实是你宋良蓄意编造污蔑,构陷江家兄妹,平白毁人清白,那就不是外调那么简单的了!”


    “老师!此事绝不是学生恶意编排!学生也是听信了谗言……绝非有意毁人名节!”宋良一双老眸闪着泪花,心中悔恨,又存了一线希望,“此案,京兆府尚未结案,又是华棠在主办……她可有松动?”


    “松动?”九绛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尚未结案就闹得满城皆知,你以为是谁在推波助澜?”


    宋良重重地一怔。


    九绛一甩袖,摇头:“哎,华棠向来主意大得很,认定了的事,谁劝也不管用。”


    宋良表情灰败,喃喃自语:“难道……是恭亲王……出手了?”


    九绛面色更沉:“事到如今!仍然不肯说是谁传予你那个荒唐的风闻?到底是何人告诉你江家帏薄不修,有违人伦?宋良,她可是害你至斯啊!”


    “……她、她也是听信了……”


    见宋良还要为那人说话,九绛厉声呵斥:“糊涂啊宋良!糊涂啊!沙绿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还要保她?”


    宋良一脸土色,却意气用事地一抬下颌:“当初是学生选择相信她。事情若真的无可挽回,那便牺牲学生一人吧!一身做事一身当!出卖、连累他人,非君子所为!”


    “牺牲?君子?这是什么光荣的事?阖府上下都要被你牵连!”九绛冷冷的目光如刀剑抵在他的皮肤上,“上一回用下三滥的招数把白喻逼出京时,我就警告过你,别再捕风捉影!败人名节!你却仿佛尝到了甜头?”


    宋良痛心疾首:“老师!学生可都是为了——”


    九绛背过身去:“——送客!”


    宋良深深一揖,老泪纵横:“老师,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学生待您丹心碧血,一意为您筹谋,至于事败,也是无可奈何。罪责在躬,无旁贷也!学生绝不会拖累任何一个人!今日作别,从此陌路,山水不相逢!”


    良久,宋良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慢慢退了出去。


    九绛缓缓闭上眸,不再说话。


    不知何时起,宋良已在歧路上走了那么远。


    令他再也望不到。


    也曾志同道合,也曾戮力同心,如今却是对牛鼓簧,徒费唇舌。


    他突然心生苍老之感。


    -


    须臾,九绛之妻刘纨推门而入。


    丫鬟呈上冒着热气的莼雉羹,几碟精致茶点,香味四溢。


    九绛没什么胃口,他推开窗透气,负手望着窗外幽幽的池水,水面灯盏荧荧,朦胧勾勒出池上亭榭飞翘的轮廓。池中偶有锦鲤摆尾,激起细碎的水花。


    良久,他阖上窗,叹道:“夫人,为华棠物色一个夫君吧。”


    咔嗒一声,沈据之身下的瓦片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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