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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雾茫茫

作者:盏花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九绛回府后高烧不止。


    几乎站不稳。


    但他硬是挺住了,换下湿透的官服,套一身素净绸衣,拂开劝阻的田大夫,连水也不喝一口,便冲进明枝院骂九华棠。


    “你真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善事吗?九华棠,这是不让人说话!要遗臭万年的!”


    九华棠不明白左相为何还能如此义正严辞,实在是冥顽不灵!


    “这如何是不让人说话?左相可真是会扣帽子。”她掷地有声道,“言官一字千钧,自然应该有所约束!要他们谨慎说话,凭证据说话!若他们空口无凭地摇唇鼓舌,还能不受处置,那是要毁掉多少人的清白?害多少条性命?”


    “不受处置?”九绛中气十足,颇具威压,“宋良没有被处置吗?宋家举家流放,正是在未施行‘去风闻,具实迹’之时啊!你已经为江云尔平冤昭雪了,为何还要鼓动百姓,推行新策,与我为敌?”


    九华棠怒极:“那是出了人命他才被流放的!他有无数个环节可以逃脱罪罚!若江云尔没有自缢,事情没有闹大,宋良会受到任何处置吗?他不会!他会得意忘形,继续指鹿为马!党同伐异!”


    “党同伐异”四个字砸在他面上,九绛的身子晃了晃。


    九华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况且,我要的不是宋良被处置,不是什么所谓的‘平冤昭雪’。我要江云尔活着!要她不被人污蔑造谣,不受尽屈辱。要言官好好说话,言必有据,持之有故!”


    九绛很轻地嗤笑一声:“可真会说漂亮话。我告诉你,什么新策旧策,根本没有任何分别,重要的是人。人不改,人性不变,什么都没有用。你以为我一直以来反对的是‘新策’吗?你以为我看不见江焘的才能吗?政令不断更改,只会徒添混乱!让小人有机可乘!心怀私欲贪欲的人,无论怎样,都要害人以谋己利。你要证据,他可以编造,可以栽赃。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故事,他可以为你量身打造。”


    “但是善良的、弱小的,想说真话却接触不到证据的人,该怎么办?废掉风闻议事,你要让人怎么开口?不说出来,谁会去查?不去查,怎么挖出真相?不让言官说话,那要言官又有何用?”


    九华棠的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他在强词夺理。


    她道:“御史台本来就有查案办案之权!他们若真的想查,又有何难?”


    九绛摇摇头:“当年,我担任侍御史时,大皇子齐烝为太子。齐烝贪墨军饷,坑害良民,欺男霸女。他手段阴险毒辣,为人又谨慎小心。根本找不到任何实证指控他。是陆老御史顶着圣上的威压,风闻奏事,检举大皇子,引发朝堂震荡。我们才因此得了搜查东宫之权,在太子的床榻之下搜到了罪证。”


    九绛抬起苍劲的一双眼:“若仅能凭证据说话,齐烝如今早已登上皇位。”


    九华棠一愣。


    “九华棠,不让人说话,这不是一个好兆头。有权势的人,照样可以用权势说话。但是没有权势的人,你不让他说话,他就什么都没有了。御史台的官吏,本就是以身犯险,为正义,为他人,去检举弹劾权贵。齐照此举,安抚了民众,可太让言官寒心了。”


    九华棠默然片刻。


    “你想捍卫言官说话的权利?”她问,“左相到底想捍卫的是他们犯上直谏的权利,还是滥用口舌欺辱下位者的权利?‘风闻议事’若真的是善良弱小者为自己为他人为正义发声之权,那为什么江云尔还要以死来说话?她发不出声音的时候,左相,你,为她长跪过吗?”


    “我也想为她长跪的。”九绛道,“我不是不想为她长跪。”


    九华棠撇开眼,凉凉地笑。


    九绛道:“我想说的正在于此。‘风闻议事’可以让下位者犯上直谏,匡扶正义,也可以成为上位者谋取私利的工具。那问题出在‘风闻议事’吗?不是的,问题在人。宋良犯事作恶,便处置宋良,以儆效尤。而不必去动风闻之权。试问,这世间有几个江焘?新策推行,到最后是谁去实施?政令更改,冒出头的大多是急功近利的小人!他们钻空子,要政绩,受损害的永远是百姓!”


    他越说越急,身子重重地一晃,猛地倒了下去。


    “爹——”


    -


    无论再如何争执,江云尔一案尘埃落定,江焘的两条新策也得以实施。


    九华棠心中烦乱。


    九绛卧床了一日便又去上朝,也不愿再见九华棠。


    距离她与沈翎的不愉已过去好几天,听说沈翎最近安分地在屋里养伤。小丁去试探过他,沈翎的原话是:“再养几日,便离开九府。”


    不知纯粹是意气用事放弃任务了,还是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九华棠没有心思去对付他。


    这一日,九华棠休沐,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间,来到了钱观巷。


    沿着钱观巷,到巷子尾,是一片缟素的江家。


    九华棠站着遥望了一会儿,雾茫茫的,一切都显得不真切。


    如梦似幻。


    准备旋身离去,突然听见有人在哭。


    似乎是小孩的抽泣声。


    令九华棠一瞬间背脊发紧。


    循着哭声,她进入一旁的小蝉巷,很快,看见有个小姑娘靠在墙边哭。


    小姑娘梳着双环髻,埋在膝头呜咽,正坐在江云尔的屋下。


    她的身边放着一只大箩筐,满筐是琼玉般洁白的杏花。


    九华棠蹲在她面前,温声道:“你怎么了,迷路了吗?”


    小姑娘仰起脸,肤色是晒得很健康的黑。


    “江姐姐——呜呜呜呜呜……他们说、他们说江姐姐没了——呜呜呜呜……”她号啕大哭。


    九华棠悲从中来,一把环住小姑娘瘦削的肩膀,轻拍安抚,从后颈顺到脊背。


    良久,小姑娘抽搭着,边擦眼泪边道:“怎么、怎么会这样呢?上回我来送梅花时她还好好的,还、还与我约定,等杏花开了,留一把、最盛的给她。我……我都不卖给别人,头一个来找她!想让、让她先挑花。结果……结果……呜呜呜——”


    九华棠心下一咯噔。


    她突然想到江云尔桌边碎的那只双耳玉瓶,几支瓶插梅花零落委地。她当时注意过那梅花,还很红艳新鲜,被人践踏,实在可惜。


    “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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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何时送梅花来的?”


    九华棠突然的严肃吓了小姑娘一跳,小姑娘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拊掌道“有啦”!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的小册子,翻了翻:“二月初五!我记得是……晌午时分。”


    九华棠浑身冷汗直冒,头皮发麻。


    二月初五!那正是江云尔辞世之日!


    甚至是晌午时分!


    那不就是江云尔自缢之前不久吗?


    这个小姑娘是最后见到江云尔的人!


    九华棠倒吸一口冷气,玉白的指尖微微颤抖,感觉自己错过了很重要的东西。


    “这筐杏花,我替江姐姐买了。”九华棠扶住小姑娘的肩膀,“你还记得二月初五来送梅花时的场景吗?当时发生了什么?任何你能想起的细节都可以。”


    小姑娘闻言一喜,又一悲,边回忆边道:“当时,我也是沿着小蝉巷卖花。因为江姐姐经常买花,所以我路过都会敲敲她的窗……屋子里有人在走动的声音,我等了一会儿,她就推开这扇窗,冲我笑。”


    “你确实是她本人吗?”


    “当然!”


    “她屋里还有其他人吗?”


    小姑娘想了想,摇头:“应该没有。她买了红梅后,又问什么时候会有杏花,想酿杏花酒。我说再过十来天吧,便约好下次再来。”


    她抹着泪,可怜兮兮地问:“江姐姐是怎么没的啊?他们都不理我……”


    九华棠眸光一闪,“自缢”二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个要自缢的人,还会与小姑娘约定下次买杏花吗?


    江云尔的死亡时间是二月初五的午时至未时,据红颜交代,她在未初时分闯入屋内,见到了江云尔吊死的尸首。


    江云尔想要自缢的理由发生在二月初三御史中丞的污蔑,在二月初四晚潘澍的避而不见,在二月初五清早裘香瓶的讥讽辱骂。


    偏偏二月初五的晌午,她与卖花的小姑娘预购了十来日以后的杏花。


    她如果那时想死,为什么要骗一个小姑娘白跑一趟?


    “对不住,我也不知道。”


    失落的泪珠涌出,滚落。


    九华棠用微凉的手捧住小姑娘的脸,擦拭她的泪。


    “你见到江姐姐时,她可有异常?当时附近有奇怪的人吗?”


    小姑娘似乎意识到这很重要,她绞尽脑汁:“她看着脸色不太好,有些憔悴,像是哭过。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只是摇摇头……啊!我要走的时候,碰到了两个人,一高一矮,穿得黑乎乎的,戴着很大的斗笠,挡住了脸。他们好像向江姐姐问路了。”


    九华棠一下子绷紧了脸,目色凝重:“那两人还有别的特征吗?是男是女?”


    “听声音,好像是一男一女。高的那个长着乱蓬蓬的胡子,矮的那个下巴上有颗很大很大的黑痣。指甲盖那么大。”


    都像是伪装。


    问题是,两人的装扮形象都很引人注目,连小姑娘也觉得可疑。


    只是,先前为了调查此案,捕快们沿途走访,竟没有人提起见过这两人。


    又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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