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墀在济世书院是出了名的恶人,夫子提起他就唉声叹气,学子提起他就杯弓蛇影。
而沈据之则是出了名的清正如竹,君子如玉。这样的两个人,私下居然是挚友!实在令九华棠匪夷所思。
九华棠不曾怀疑沈据之。但她着实怀疑孙墀,怀疑他自作多情要为兄弟两肋插刀,往她抽屉里扔死老鼠。
至于苏骊礼,九华棠与她无冤无仇,没什么交集,只知苏骊礼是兵部侍郎苏修的庶女,排行第六。
九华棠转念一想,其实苏骊礼也有一定的嫌疑。先前数次历考,苏骊礼总在文榜的十七、十八徘徊,这回折桂考她却失利了,未曾上榜。
倘若九华棠不曾参加折桂考,占走一个九华棠其实并不需要的名额,那苏骊礼也说不定可以上榜。
九华棠并不感到愧疚。这是她的第一次折桂考,她有权参加,有权在所有人用尽全力时杀出重围,拔得头筹。
但苏骊礼并不一定这样想。她有可能出于嫉妒和愤怒,想报复九华棠。
念及此,九华棠对沈据之无奈道:“是我天资过人,怀璧其罪了。”
她嫣红的眼尾翘着,肤白如雪,语气显然是在玩笑。
但沈据之很认真地点头,赞同道:“确实!”
又提议,“我们可以先找孙墀聊聊。他昨夜与苏骊礼前后脚离开书院,或许看见了什么。”
“你一点也不怀疑孙墀?”
“嗯,他的为人,我信得过。”
事实是,一个月前,沈据之在孙墀去九府放火的路上拦下了他,强行将孙墀押送回府,才没有酿成祸事。
沈据之很清楚,放死老鼠这种事,孙墀是不屑做的。孙墀更不可能费尽心思去琢磨什么密室,他都是真刀真枪地上,毫不含糊。
见沈据之如此笃定,九华棠也不再说什么。
两人来到房斋,将苏骊礼与孙墀约到了济世书院清风湖边的闲然亭下。
苏骊礼规规矩矩地着一身济世书院的月白院服,低垂着眼,看上去很乖。
她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五官精致小巧,很是耐看。只是双目有些肿,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显得颓然无神。
“苏小姐昨夜为何戌正时分才离开书院?”
苏骊礼飞速扫了她一眼,又垂下头去,唯唯诺诺地缩靠在亭柱边,声细如蚊:“九小姐何故有此一问?”
“昨夜,我的抽屉里被人塞了死老鼠。我们查了书院的出入登记簿,上面只有两个名字。你,”九华棠掀眼看向孙墀,“和你。你二人,昨夜留在书院做什么?”
孙墀当即嗤笑一声,不屑地对沈据之道:“她怀疑我?”
沈据之挑眉:“怀疑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闲然亭的青绿纱帷迎风飘荡,苏骊礼紧咬着唇,她面色苍白,身板瘦弱,月白院服鼓满了风,看着竟像是要乘风而去,显得那么娇弱可怜。
九华棠骤然起了一阵怜悯之心,对她道:“苏小姐,若真是你做的也没什么,你只需坦诚相告,我便不再计较,也不会宣扬开去。”
“不是我!”苏骊礼猛地摇头,水潋潋的眸子瞪大,只瞪了九华棠一眼,又低垂下去了。
“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孙墀吊儿郎当地抱胸,乜斜着苏骊礼。
苏骊礼整张脸涨得通红,支吾了片刻,埋着头嗫喏一声“告辞”,折身就逃。
孙墀一把拽住她细弱的手腕,蛮横地将人拽了回来。
“因为折桂考失利,她昨天被韩钦留堂了,所以不会有时间‘作案’。”他把“作案”两个字咬得很嘲弄,嘴角歪斜地笑着。
只是留堂?
那为何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九华棠脸色凝重道:“单是留堂?我会去找韩夫子核实的。”
“别!”苏骊礼突然惊恐地瞪住九华棠。
苏骊礼扫了一眼沈据之,不敢正视他,只偷偷用食指点了点,对九华棠悄声道:“他不能听。”
九华棠转过头看沈据之:“沈公子回避一下。”
沈据之沉默一瞬,转身欲走。见苏骊礼又瞟了一眼孙墀。
孙墀笑道:“怎么个意思?我也回避一下?”
苏骊礼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得。”孙墀勾着沈据之的肩膀走了。
在九华棠的示意下,苏骊礼拘谨地坐在了亭下长椅上。
她咽了咽喉咙:“九小姐,我才疏学浅,自愧不如,不会因此怨恨你的。”她言语中省略了许多信息,甚至没有提到“折桂考”,但她显然已迅速地参透了九华棠怀疑她的原因,哪怕九华棠什么也没有说。
看似胆怯慌张,实则心如明镜。
“九小姐,其实,这次折桂考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是我第二回——也是最后一回参加折桂考。我是家中庶女,人微言轻,在府上本就不受待见。我爹是个老腐朽,至今秉持着旧观念,认为女子就应该待字闺中,珍重名节,将来相夫教子。今年,是他给我的最后期限。”
苏骊礼握拳的手微微颤抖,“是我失败了,是我输了……这怨不得任何人。”
九华棠听得直皱眉:“你打算就这样离开济世书院?你甘心吗?”
“当然不甘心!所以……所以我才去求韩夫子,他是我爹的师弟,与我爹甚是投缘……韩夫子答应帮忙劝说我爹,叫我昨日散学后去找他,说会替我想办法,还要帮忙分析我此次折桂考行文的纰漏……”
昨夜。
韩钦的书斋内,灯光如豆。
见到苏骊礼如约前来,韩钦的一张方脸笑出了褶子,鼻翼在灯下泛起油光,那双细眯眼深不见底。
韩夫子看上去跟白天不太一样。
苏骊礼本能地警觉起来,一颗心七上八下,整个人变得僵直,大气也不敢出。
她突然后悔了,她不该来的。
韩钦将苏骊礼的卷子摊在她面前,左掌撑在她的左肘边,压住她院服袖口的花边,右臂绕过她的右肩,点住卷子起首的那句话,道:“开篇明义,太直白,不够含蓄。”
他慢慢分析着文章的格局和修辞,身子越俯越低,右手向左移动,点住了卷子的末尾。
苏骊礼整个人缩趴在案上,手心里全是汗。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她的皮肤又透又薄,额角浮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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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密如香玉的薄汗。
韩钦的脸突然凑下来,几乎贴着她:“你很热吗?”
他的呼吸带着经年的口臭,喷在她面上,如蛇信吞吐,令苏骊礼汗毛直立。
苏骊礼的胸口剧烈起伏:“不、不热。”说出口她就立马后悔了,她应该说“热”,支他去倒一杯茶。
韩钦突然暧昧地笑了,笑声阴阴的:“瞧你这汗出的。”抬指去拭她额角的汗,苏骊礼猛地朝侧边一躲,撞在他的左臂上,惊呼一声。
韩钦放声大笑起来:“你怕什么?”
他忽地起身,执起案上的茶壶,快速倒了一杯茶。他的脸沉在阴影里,目光灼热:“骊礼,喝口茶吧。”
苏骊礼大脑空白了一瞬,颤抖着接过,她的目光低垂,幽绿的茶盏,像是韩钦的眼睛。
心中警铃大作!
不行!
这茶不能喝!
苏骊礼突然下定了决心,手一抖,碧色茶水尽数倾倒在韩钦的衣襟上。
韩钦惊怒:“你这是做什么!”
苏骊礼瞬间弹跳到一丈开外,边往外退:“学生想起家中有事!先行告辞!”不管不顾,一头冲了出去。
济世书院夫子们的书斋都是独立的,彼此并不挨着,分散坐落在书院东边的竹林中。
竹间石板路两侧摆满了兰草,纯白或嫩黄的小花点缀其间。
寓意书院的夫子高节若竹,品清犹兰。
苏骊礼慌不择路,磕磕绊绊,身后是韩钦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有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了竹径的尽头,若是寻常时候见了这鬼影,苏骊礼准定会大惊失色,不敢靠近。
但此时,苏骊礼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心下大喜,拼命地朝那鬼影奔去。
离得近了,黑暗中,苏骊礼看清了孙墀的脸,心猛地一沉,再度绝望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呢?
她和孙墀虽然同是房斋,但从未讲过一句话。
苏骊礼没有听任何一个人说过孙墀一句好话。房斋其他的学子们在背地里叫他“孙公公”“狗太监”,更难听的话也有。
孙墀这个人,相貌阴柔妖冶,性子阴晴不定,功课一贯垫底,独擅打架斗殴。
白天在书斋时,苏骊礼就不敢看他。若真的不小心撞上了视线,孙墀一个阴恻恻的眼神飞过来,苏骊礼魂灵都要爆出,就像在她必经的路上有一条凶恶又漂亮的狗,苏骊礼如履薄冰地避着,有时候以为他不在,他又冷不防地出现冲你暴吼。
曾经有个学子背后说孙墀的坏话,不小心被孙墀听见了。孙墀当即暴起,将那人打得鼻青脸肿。
他无所畏惧,谁都敢揍,也从来不需要承担后果。因为孙墀的舅舅是绥帝身边的大红人,最得圣心的大珰——孙德清孙公公。
韩钦的脚步声逼近,苏骊礼只犹豫了一瞬,带着必死的决心,上前一把挽住孙墀的手臂:“阿墀,你在等我吗?”她抖着声音道。
孙墀阴恻恻地斜了苏骊礼一眼,满脸不悦地看向她身后大口喘息着停下的韩钦。
他袖子一振,甩开了苏骊礼的手。
苏骊礼顿时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