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道青衣身影越过时鸣,携着松烟冷寒的气息,径直走向九华棠的书案。
是沈据之。
他单手握住九华棠的书案,施礼一抬。
几团黑影从九华棠的抽屉中滑落出来,“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沈据之蹲身去看。
角斋内,尖叫声四起。
陆咏本站在沈据之边上,见状猛地跳开,惊叫不绝。
当意识到所有人都已镇定下来,只有他一人的惊叫声持续不断之时,陆咏猛地抿住唇,尴尬地怒吼道:“是哪个混小子干的?!给老子站出来!”
“小姐,别去!”月出试图阻止,但九华棠径直走了过去,忍着恶心,蹲下身细瞧。
那是几只血肉模糊的死老鼠。
血迹呈凝固的暗红色,看着没有死去多久,只是初夏天气炎热,因此已散发出腐烂的味道。
九华棠与肃然的沈据之对视一眼。
她的视线依次审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陆咏指尖颤抖,强作镇定。陆常垂着眼,浑身紧绷。魏伊琦已逃出了角斋,站在窗外看热闹。丫鬟、书童们神色各异……
有哪里不对劲。
是什么呢?
九华棠蹙眉深思,但一时被恶臭与怒火冲击了头脑,竟怎么也想不出来。
她上前几步,走到陆咏面前,冷冷地盯住他。
那双凤眼锋利而刺骨,意思很明显:就是你干的。
陆咏被她看得毛骨悚然,大惊失色:“华棠!可不是我干的!我可是在为你鸣不平,你竟然怀疑我?”
九华棠闻言冷笑一声。
陆咏更激动了,举掌发誓:“若是我放的,我、陆咏,死无葬身之地!”
“谁说是你放的了?”九华棠笑道,“陆大公子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脏活哪能自己动手呢?”
陆咏越听越不对劲,这不还是摆明了怀疑他吗?
“也不是我让小厮放的!”陆咏急得面红耳赤,想发火又不敢,他与九华棠刚因沈据之闹得不甚愉快,若九华棠再把这事儿也扣在他身上,那他与九华棠的关系,便真的覆水难收了。
陆咏的庶弟陆常实在看不下去了,站出来为陆咏说话:“九小姐,请问你有证据能证明,你桌子里的死老鼠是我大哥——或者是他指使小厮放的吗?若你根本没有证据,只是凭空臆测,胡乱猜疑,那实在是有损我大哥、我陆家的名声!就不怕众人说你九小姐是非不分,仗势欺人?”
陆常是此次折桂考的文榜第二,他一向自视甚高,有些瞧不上九华棠,觉得她一个女子,要不是凭着九家三小姐的身份,哪能处处压他一头?
文榜第一,就该是他陆常的!
“陆常!”陆咏呵道,“你怎么跟‘九小姐’说话呢?”他看似在呵斥陆常,语调却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你怎么知道是死老鼠?”沈据之突然开口,“陆常,你那个位置,能看清这几团黑影是什么吗?”
陆常一愣。
沈据之又看向陆咏:“‘是哪个混小子干的’?陆咏,你为何知道是‘混小子’做的?不能是姑娘吗?”
“啊?”陆咏结巴道,“啊、这、这肯定是个男的做的啊!你用脚指头想想,哪有姑娘家愿意碰那种东西啊!”
沈据之颔首,又望向陆常,等他给出解释。
陆常平静道:“我眼力好。”
沈据之嗤笑一声。
“都聚在一起做什么?还不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角斋的助教先生陈廉走了进来,他屏着呼吸皱着眉,“这到底是什么味道?”陈廉双掌托着一只球状缠枝镂空熏炉,散发着浓郁的檀香味。
他将熏炉搁在讲案上,循着臭味儿走到九华棠边上:“啊!哪来的死老鼠!”
九华棠冷声道:“某人放在我抽屉里的。”
陈廉惊道:“九小姐可知是谁?”
陆常笑嘻嘻的:“陈夫子,若九小姐有证据,她可就直言是谁了。”
“哦?那九小姐可有怀疑之人?”陈廉又问。
九华棠沉着凤目,直言:“陆氏兄弟。”
陆咏急了:“陈夫子您评评理!我陆咏一向是光明磊落、知礼守礼之人!怎么会做此等肮脏事!”
陈廉沉吟片刻,道:“九小姐,此事确有蹊跷。昨日申正时分(16:00),角斋散学,申正二刻(16:30),老夫来锁门锁窗之时,角斋中空无一人,也无任何的异味。老夫一向审慎,钥匙从不离身。一刻前,今日辰初时分(7:00),老夫来角斋开锁开窗,门窗皆无异样,也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老夫当时一进来,便隐隐闻到了一股恶臭,于是赶忙去寻了一只熏炉来散味。”
九华棠眉心一蹙:“陈夫子,您的意思是,老鼠被放在我抽屉里的时间,是在昨日您锁门之后,今早您开门之前。但您的钥匙没有遗失,角斋的门窗也并未被撬。”她顿了顿,勾唇笑了,“这是一个密室。”
有意思。
陆咏闻言更激动了:“我就说!华棠!我就说不是我放的!你怎么就是不信呢?现在陈夫子也可以为我作证。一来,我根本没有角斋的钥匙。二来,昨日散学,我可是第一个走的!今日,我又是在你之后到的角斋,我哪里有时间,有本事放死老鼠呢?”
九华棠淡淡道:“那你说,谁有时间?谁有钥匙?”
“……谁都有可能有!反正我没有!”陆咏负气,背过身去。
陈廉道:“角斋的另一把钥匙由济世书院北门的侍卫处保管,想在侍卫重重的视线下偷走钥匙,也不是一件易事。”
魏伊琦娇笑道:“那大概是鬼怪做的吧。我听说啊,济世书院这块地儿,从前是个古战场,血流成河,冤魂无数呢。”
陆常挑眉道:“鬼怪为何要针对九小姐呢?九小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陆常。”沈据之寒声道,话语里的警告意味如刀意剑吟,令陆常背脊一凉,顿时噤声不言。
他可不想像陆咏那样被沈据之在演武场上恶意玩弄,太丢人了!
“华棠,”陆咏摆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姿态,对她轻声细语道,“我们陆府一向是追随九府的,你可不要听信小人的挑唆,被蒙蔽了心智。”
“哦,小人是……”九华棠故作疑惑。
陆咏到底不敢说出“沈据之”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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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敢正视沈据之一眼。
陆咏咳了一声,道:“若是把怀疑的视线一直集中于我陆家,才是中了小人的奸计!华棠你仔细想,如今,到底是谁,最怨恨九家?”他斜着瞄了沈据之几眼,指向明确。
“要我说,那人倒未必是怨恨九家。”陆常头头是道地分析,“九小姐事事争第一,明明不需要折桂考这次机会,却偏要来考,平白占去一个名额,然后轻描淡写地呈上一封辞谢书,对此弃若敝履。不知九小姐可曾想过,那些呕心沥血,日夜苦学,想要上榜而不得的人,是怎么看待九小姐的?”
在场递交辞谢书的可不止九华棠一个。
这等于是把沈据之和魏伊琦也骂进去了。
魏伊琦听懂了,当即尖声道:“本小姐珍惜每一次赴考场检验自己的机会有什么错?折桂考文榜第六的荣誉本小姐为何要放弃?光芒太盛又不是本小姐的错!如果有人呕心沥血,日夜苦学,还是上不了榜,那就是他生来愚钝,不配上榜!来触我霉头作甚?”
她冷笑一声,“陆常,要你在这里假善心?那么心疼他们,你别参加折桂考啊!我们既递了辞谢书,照理说上榜名额应该顺延,但吏部认为那些人不配,决议不顺延,是本小姐的错吗?与本小姐何干?”
陆常几次要反驳,根本插不上话,魏伊琦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九华棠不想再听他们呈口舌之快,折身出了角斋。
她其实应该留在角斋寻找每一扇门窗上的线索,但那里实在太臭太吵,令她无法忍受。
沈据之跟了出来。
“沈公子跟着我做什么?”
“想助九小姐尽快破获此案,以消除我本人的嫌疑。”他收起了方才霜寒的气息,半开玩笑道。
九华棠不置可否:“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沈据之道:“去北门侍卫处,确认角斋另一把钥匙的下落,查看出入登记簿。”
济世书院的侍卫处会登记所有酉初(17:00)至卯正(6:00)出入书院的人。往九华棠抽屉里放死老鼠的人总要等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动手,那他出入书院,一定会被记录下来。
“聪明。”九华棠勾唇一笑。
角斋的另一把钥匙被锁在侍卫处的铁匣子中,铁匣子的钥匙由当值的侍卫保管,不曾遗失。
今日当值的是个身高八尺、英姿飒爽的女侍卫,名唤李二狗。
李二狗很是热心,她不仅打开铁匣子让九华棠和沈据之查看了一番,还持钥匙跟着两人到了角斋,插入锁眼中,确认这就是角斋的钥匙没错。
李二狗感到很失望。
不久前,九小姐目光锐利地问她:“你确定这就是角斋的钥匙吗?有没有可能被人移花接木,暗中更换了?”当时李二狗惊为天人,连连称赞:“九小姐可真是聪明啊!”
结果竟是如此。
九华棠倒并不感到挫败,似在意料之中。她以手抚颌,丹唇轻念:“戌正(20:00),苏骊礼,房斋。戌正一刻(20:15),孙墀,房斋。”
这是从昨日酉初至今日卯正,记录在出入登记簿上的两个名字。
仅有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