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钦脸上又露出了满是褶子的笑容,向她逼近一步:“骊礼,功课还没讲完呢,跟我回去。”
苏骊礼浑身虚脱,惨然一笑。
她垂下一截柔软的脖颈,今夜若是逃不出,明日,她便吊死在韩钦的书斋外。
不。
明日,她便寻把刀了结了韩钦。
“苏骊礼,”孙墀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迟?什么功课没完没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韩钦脸上的笑僵住了。
苏骊礼本来强忍着的泪水突然涌了出来,她浑身一松,泪眼婆娑地望着孙墀:“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
“好了好了,没事了。”孙墀语气强硬,“别哭了!”
苏骊礼哭得更凶了。
孙墀只好放软了声音,无奈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骂我!”
孙墀:“……”
“孙墀,你和骊礼是什么关系?为何约在此地?”韩钦质问道。
“关你什么事?”孙墀瞥了苏骊礼一眼,“我们走。”
苏骊礼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衣摆,就要跟他离开。
“骊礼。”韩钦目露精光,似笑非笑道,“何时来找我拿卷子?”
苏骊礼惊慌地瞪圆了眼睛,她折桂考的卷子落在了韩钦的书斋里!
孙墀眉头一皱,“啧”了一声:“都落榜了还要什么卷子?送你了!走!”
“站住!”韩钦其实也很怵孙墀这条疯狗,只是眼看到嘴的嫩肉要被叼走了,韩钦浑身燥热,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混账小子,仗着一个狗太监的势,从来不把他这个夫子放在眼里!
“孙墀!你可知,济世书院的第三条院规是什么?”
院规第三条,男女授受不亲,依礼保持距离。
“是什么?”孙墀嘴角勾出一抹歪斜的笑,“噢我记起来了,是申正时分散学!啧,都这么晚了,我们得赶紧回家。”
“胡说八道!”韩钦怒吼,“是男女授受不亲!依礼保持距离!孙墀,你违反院规!猖狂妄诞!目无尊长!我定要——”
孙墀信手挥出一拳,砸中韩钦的脸。
韩钦惨叫倒地。
“啧,非逼我动手。”孙墀掏掏耳朵,笑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歪斜着嘴角:“苏骊礼,你走前面。”
“是!”
-
“还有这种事!”九华棠大怒,“为老不尊的臭狗屎!”
她气得在亭下来回走,大骂韩钦一炷香。
苏骊礼眨眨眼,听九华棠骂着骂着,笑出了声。
“人面兽心!真不是东西!平时装得和蔼可亲的,背地里竟然如此龌龊下流!”九华棠骂得口干舌燥,叉了会儿腰。
时鸣在旁边为她顺气,叹息一声:“欺软怕硬罢了。小姐有所不知,韩夫子私下经常对丫鬟们动手动脚。我还听说,他年轻时成天混迹青楼,狎妓作乐。”
“臭不要脸!”九华棠气道,“我这就去找掌院告发他!”
“九小姐!”苏骊礼急声叫住她,“你可有证据?”
“什么?”
苏骊礼咬着嘴唇:“我知九小姐是一片善心。只是,无凭无据,若是将事情闹大,我从此该如何自处?”
她顿了顿,说得更直白一些,“且他并未成事,即便闹到掌院跟前去,又能奈他何?对韩钦来说,不过添了几桩风流韵事,自罚三杯,无关痛痒。可我会被传成什么样子?会被如何耻笑?众口铄金,若事情传到我爹耳中,一个名声败坏的庶女,会被怎么处置?九小姐,你想过吗?”她声音颤抖,表情怯懦,壮着胆子,说出了口。
九华棠沉默片刻,忽然抬眼:“苏小姐,昨夜,孙墀救下你后,为何没有与你一道离开,反而在书院逗留了一刻钟?”
苏骊礼怔了怔,意识到九华棠转而怀疑起孙墀。
她忙解释:“九小姐!你抽屉里的死老鼠肯定不是孙墀放的,他不是那种人——”
“——你了解他什么?”
苏骊礼垂下眼。
夜色中,竹影间,少年妖冶的脸上挂着一个歪斜的笑容,如同瑞龙脑浓烈又冰凉的香味。
孙墀将她送至书院北门的巨石边,对惊魂未定的她道:“你先走,我再待会儿。”
苏骊礼不敢违抗,走出去几步。
又止步回身,见他歪靠着嶙峋巨石,很沉默的样子。
苏骊礼抖声问:“你还不回去吗?”
孙墀笑了一声,漫不经心道:“太晚了。苏小姐和我这样的人一道离开书院,被侍卫记下,传出去很难听的。”
苏骊礼心头揪了一下,掉转头,逃似的跑了。
心怦怦地跳。
“我与他同窗三年,自然了解他!”苏骊礼一直飘忽不定的目光突然变得很亮,很坚定,“他人很好。他是为了我的清誉,才没有与我一道离开的。”
苏骊礼攥紧拳头:“你要怀疑便怀疑我吧,不要为难他!”
九华棠玩味的目光移向不远处,参天的桐树下,孙墀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她。
九华棠笑了:“大概是我仗势欺人惯了,如今连孙墀也不如了。他能顾虑到的事,我竟顾虑不到。对不住,苏小姐,我不会贸然去找掌院的,一定为你守口如瓶。”
她做了一个缝住嘴巴的手势,两腮鼓鼓的,是在九华棠脸上很少出现的伶俐可爱,因此晃眼得很。
不远处,孙墀莫名其妙地看着沈据之:“喂,沈据之,你脸上为什么出现这么呆滞的表情?”
沈据之回过神,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假装没听见。
苏骊礼长长舒了一口气,她突然明白过来,九华棠方才那一问,并非在怀疑是孙墀放了死老鼠,而是九华棠猜到了孙墀晚走一刻钟的原因,因此懊悔、反省自己顾虑不周。
是她误会九华棠了。
孙骊礼不安地绞着手指:“多谢九小姐体谅。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九华棠捏捏她的手,笑容明丽:“你道什么歉?”她下巴一扬,“放心,我不会放过韩钦的!定会为你出了这口恶气!哼。”
苏骊礼眼眶一酸,感动道:“九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小姐!”月出突然大义凛然道,“让我出马!我将以身入局!单枪匹马——”
“——入你个头,想都不要想。”九华棠不容置疑地打断她,恨声道,“韩钦那种狗东西,休想再占到一点便宜!”
月出瘪瘪嘴。
时鸣提议道:“不如咱们派人暗中盯住韩钦,若他再想对谁下手,就抓他个现行!”
苏骊礼欲言又止。
九华棠摇头道:“我等不了。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浪费在一个败类身上!且韩钦在书院一日,他带来的恐惧就存在一日,有人因此担惊受怕,寝食难安!想个什么法子呢……我记得,韩钦晚上是宿在书院的……”
九华棠突然顿住,脑海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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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细线一闪而过。
往她抽屉里放死老鼠的人要等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再动手,但这不意味着一定会被书院北门侍卫处记录。
宿在书院中的人,不必进出,自然不会被记录!
那会是谁呢?
九华棠冲不远处桐树下乘凉的两位翩翩公子招招手。
呵,他孙墀是什么招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人吗?
孙墀白眼一翻,就见沈据之身影一闪,已到了闲然亭下,拾阶而上。
孙墀:“……”只好默默跟上。
“昨天下午,孙墀在竹林的雨花亭中睡着了,醒来天已经黑透。”沈据之替孙墀解释道,“不过,没有人能证明他的行踪。”
孙墀抱胸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开口。
九华棠黛眉一挑,道:“孙大侠,听说你昨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危扶困爱护弱小来着?”
孙墀瞥她一眼:“啊……怎么?”
“有桩麻烦事,整个长宁城,只有孙大侠能解决。”
九华棠清亮的凤眼一勾,示意孙墀凑近。
孙墀勉为其难地附耳过去,听九华棠低语了几句后,当即露出一个“舍我其谁,手到擒来”的歪斜笑容。
沈据之眉头不禁一耸,他这是冲谁摇尾巴呢?
与孙墀密谋完,九华棠又对沈据之道:“我们再去一趟侍卫处,问问昨夜除了他俩和韩钦,还有谁留在学院里。”
沈据之点头。
九华棠和苏骊礼走在前头,沈据之和孙墀跟在后面。
沈据之淡淡地扫孙墀一眼,凉声敲打:“孙墀,你最近有点作风问题啊。”
孙墀:“啊?最近才有吗?我难道不是早就恶名远扬了吗?”
沈据之:“……”
“你有话直说。”
沈据之一本正经道:“月黑风高与苏小姐独处不说,今日还光天化日与女学子说悄悄话。呵。”
孙墀摸不着头脑:“月黑风高不行,光天化日也不行,那什么时候才行?”
沈据之比出一个“八”,淡淡道:“八个字。束身自好,明礼守节。”
孙墀也比了个“八”抵在下颌:“沈据之,你不对劲。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了?”
沈据之冷笑一声:“九华棠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好言相劝几句,你就这个态度?”
孙墀何其敏锐,当即歪斜一笑:“沈据之,你吃醋了。”
“……开什么玩笑?”
孙墀了然地摇摇头,婉拒:“虽然我生得过分好看,可你千、万不要对我产生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我不是随便的人,好吗?”
“你这样的也算好看?”
“那怎样才算好看?”
沈据之不搭理他,三两步追上九华棠。
今日九华棠着一身青绿色的软烟罗裙,幅巾飘然,眉间画狭长的一道朱砂,仿佛是观音手中捏的那道诀。
仙姿清骨,顾盼生辉,如杳霭流玉,远岫浮岚。
当然是,这样才算好看。
就听苏骊礼在那儿对着九华棠支支吾吾:“其、其实,还有桩事想麻烦九小姐……”
“但说无妨。”
“我、我折桂考的卷子……落在了韩钦的书斋里……不知,九小姐可否——”
九华棠爽利地应道:“没问题,我这就去取来!”
“不必了。”孙墀“唰”地从袖中抽出一卷文稿,轻描淡写地递给苏骊礼,“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