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扭头,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刘建国。
刘母看到刘建国一副“大事不妙”的模样,心里“咯噔”一声。
原先刘建军嘱咐她,“事成后”堂弟刘建国会来报信儿。但是,她今天左等右等没有等到刘建国,就自个做主先来老周家了。
刘建国从人群里挤了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刘母脸色顿时煞白,浑身筛子般瑟瑟发抖起来,她拉起刘建国的手,急急地往外走。
门外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不屑,有鄙夷,更有好奇。
周玉如站在门口,虽然没有听到刘建国说什么,但是她猜到今天孙晓梅的事情肯定不简单。她看着刘母踉踉跄跄的背影,心中的恨意并没有减少一分。
他们刘家欠她的太多太多。先别说嫁到刘家所受的种种委屈,就说前世她死后,还不知道刘家会怎么对待她那刚出生就失去妈妈的女儿。
一想起那刚出生就没了妈的女儿,她难过到了极点,泪如雨下。
门外吃瓜群众见她如此激动,都知道她今天受了莫大的委屈,他们就纷纷骂了几句刘母,又安慰她几句,也就陆续散了。
周玉如收回心神,擦干眼泪,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家里人。
堂屋里一片沉默。
周兴华在旧八仙桌旁坐下,闷头吧嗒抽着烟。赵秀平还在抹眼泪。周鹏程讪讪地站着,不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周兴华才问:“你刚才说孙晓梅喝了汽水晕倒送去医院,那汽水,真有问题?”
“不晓得。”周玉如已恢复平静,“等卫生院检查结果吧。”
这个年代的卫生院,检测手段有限,大概率是查不出安眠药的残留。但她就要让大家知道,这件事情跟刘建军有关。
赵秀平拉着她的手,眼里还有后怕:“玉如,幸好你没喝那汽水......今天,刘建军她妈这样闹,真是委屈你了。”
“妈,我不委屈。”周玉如摇头,“但经过今天这事儿,我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我不会这么早结婚,更不会嫁给刘建军。”
她想了一下,又说:“爸,妈,我明天想去旺达市场看看。”
“去那儿干啥。”周兴华吸了一口烟,皱眉问。
“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
“胡闹!”周兴华把烟杆往桌上重重一磕,“一个姑娘家,去市场抛头露面,像什么话。今天闹这一出还不够?你还嫌不够丢人?”
周玉如看向母亲。
赵秀平避开她的目光,小声说:“玉如,女人总要嫁人的。虽然刘家婶子今天做得不对,但......但刘家条件确实可以,还有建军那孩子平时看着还挺老实的......”
“妈,哪怕世上男人都死绝了,我也绝不会嫁给刘建军。”周玉如断然拒绝。上辈子的刘建军是披着羊皮的狼,把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老实?
周兴华不说话,闷头抽烟。
赵秀平又开始抹眼泪。
“现在国家改革开放十多年了,到处是机会。”周玉如继续说,“我要去做点小生意,自己挣钱养活自己。”
周兴华站起来,冷哼一声:“做生意需要本钱的。你哪来的本钱去做生意?我告诉你,家里一分闲钱都没有!有本事你自己想办法去。”
“好。”周玉如点头,声音不高,却很坚定,“我自己想办法。”
她知道她高考会落榜。她其他科目成绩名列前茅,但是英语起步晚,基础差,最后高考还是死在了英语上。
在这个中专生、大专生都包分配工作的年代,她一个高中毕业生,没有学历,没有技能,国家的福利一个都捞不到。
尽管知道八、九十年代学历值钱,工作包分配,稳稳当当过一辈子也挺好。但是,她骨子里喜欢冒险,喜欢以小搏大,不然前世也不会赚下几十亿的家产。
八十年代黄金创业机会就摆在她眼前,她怎能不赶紧抓住?全天下只有“毛爷爷”最靠谱,其他男人真是没法说。
她按下汹涌澎湃的想法,转身走向西边的房间。
这是她和弟弟周鹏程共用的房间。屋子不大,不到十平米,中间拉了一道旧布帘隔开。
帘子这边是她的空间:一张窄窄的单人木板床,一个掉漆的书桌,墙上贴着几张奖状:“三好学生”、“劳动积极分子”、“学雷锋积极分子”。
帘子那边是周鹏程的地盘,隐约能看见乱扔的衣服和武侠小说。
她蹲下身,手伸进自己床底下,摸到一块松动的砖,轻轻把砖抠出来,然后从里边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
她打开盒子,里面有一沓毛票,用橡皮筋扎着。最大的面额是五元,更多的是两毛、五毛的零钱。她仔细数了数,总共四十七块三毛。这是她高中三年攒下的。
每年寒暑假,她去接缝制雨伞的手工活,把伞布缝到伞骨上,根据缝制的复杂性来算工钱。缝一把直伞一毛,缝一把折叠伞一毛五。为了赚钱,她的手不知道被针头扎过多少回。
然后,她又翻开盒底衬着的硬纸板。下面藏着三张全国粮票,和一个小小的金戒指。
在这个年代,全国粮票和现金、身份证一样重要。她把三张全国粮票收好,以备日后不备之需。
接着,她把戒指拿起来看仔细看了看。戒指不大,指环很细,花纹都磨平了。这是母亲出嫁时,外婆给的。母亲又偷偷塞给她,让她“自己收好,将来当嫁妆”。
上辈子,这戒指后来戴在了孙晓梅手上。她在产房昏迷前,看见孙晓梅抬手接打电话时,金戒指在惨白的灯光下晃了一下。
周玉如把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有点松。她取下来,找了根红线穿过,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
最后,她把四十七块钱收进布包内侧的口袋,饼干盒放回原处,砖头推回。
走回堂屋时,周兴华还在骂骂咧咧:“……翅膀硬了是吧?有本事别回这个家!”
周鹏程还在没心没肺地嗑瓜子,咔嚓咔嚓,瓜子皮吐了一地。
赵秀平走过来,拉住周玉如的手,往她手心塞了东西。
周玉如摊开手。
三张十元的钞票,叠得方正正。边角磨损厉害,是反复数过、摸过的痕迹。
“妈......”
“拿着。”赵秀平声音压得很低,“省着点花。去市场看看就回来。别跟你爸倔。”
周玉如看着母亲。
四十不到的赵秀平,头发已经白了一半。手很粗糙,指关节粗大,裂着口子——那是常年洗衣服、做饭、在纺织厂做临时工落下的。
上辈子,她在医院难产时,母亲来过,被孙晓梅拦在门外。
她听见母亲哭求:“让我看看我闺女......我就看一眼......”孙晓梅呵斥:“看什么看!不就生孩子嘛,又不是得了绝症要死了。”
后来她死了,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大概还是在这个家里,伺候丈夫,一天一天,直到累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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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周玉如心疼地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心里全是老茧,“这钱,我以后百倍千倍还你。”
赵秀平摇头,眼泪掉下来:“妈不要你还。妈就希望你......好好的。”
周玉如心中一暖,走上前抱住她。
赵秀平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很轻。
吃过简单的晚饭后,周玉如回到自己那半边房间。
周鹏程跟了进来,掀开布帘:“姐,你真要去市场?”
“嗯。”
“带我一起去呗。”周鹏程嬉皮笑脸,“我也想去见见世面。”
“你去做啥?”周玉如从床底下拖出半新不旧的军绿色帆布旅行包,往包里塞换洗衣服,“你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等进纺织厂。”
“那不是黄了嘛。”周鹏程撇嘴,“刘家明显不想帮忙了。”
“又不是只有刘家能帮得上忙。咱爸也是纺织厂的老员工了,听说顶替的政策要变了,咱爸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是很好,正好你可以顶替咱爸进厂。”她希望这辈子弟弟能安安稳稳过好小日子。
上辈子弟弟被刘建军带去赌场玩,后来染上赌瘾,偷她的货款,还借了高利贷,被追债的人打死了。
她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些都是刘建军的“阳谋”,他故意让她弟染上赌瘾,让她弟走上不归路,然后再来抢夺她赚下的家产。
只是她当时关心则乱,恨铁不成钢,骂她弟没出息,却没有理性分析问题去阻止悲剧的发生。
她弟出事后,她一一回想,才明白自己和弟弟都中了刘建军的计。她内心深处对她弟有着深深的亏欠。
她边说边往包里塞了两件衬衫、一条裤子、一条毛巾、牙刷、牙膏。又拿出那七十七块钱:母亲的三十,自己的四十七,还有三毛零钱。她分开塞在内袋和衣服里。
“姐。”周鹏程看到钱,凑过去,讪讪地笑,“妈是不是给你钱了?分我十块呗,我明天跟朋友去打台球……”
周玉如拉上包的拉链,头都没抬,“这些都是我要做小生意的本钱,不可能给你。另外,你想顶替爸进厂,接下来都给我在家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出去瞎混。你待业期间的‘政治表现’要好。不然有机会也进不了。”
“姐,你……”周鹏程不知道说什么好。今天他姐有点怪,但是他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我要睡了。”周玉如打断他,“明天早上五点半的车。”
周鹏程又看了她一眼,悻悻地退回帘子那边去了。
周玉如拉好布帘,坐在床边,环顾这半间屋子。
墙壁糊着旧报纸,已经发黄。窗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布粘着。书桌上堆着她的高中课本,用绳子捆得整整齐齐。
上辈子,她在这屋里哭过很多次。为高考落榜,为家里吵不完的架,为那个一眼能看到头的未来。
现在,她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她拉了一下床头的电灯绳,关了灯。
入睡前,她听到外面传来吵嚷声,孙晓梅的妈妈从卫生院回来了,正在隔壁孙家大门口对着刘家的方向,破口大骂:
“刘建军那个王八羔子害的我闺女食物中毒住院,我闺女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要跟他没完,跟他们姓刘的没完!呸!”
孙晓梅竟诊断为食物中毒,还住院了!
周玉如嘴角微微扬起。
好戏,这才刚刚开始。
县城卫生院,孙晓梅喝下催吐药后,一直呕吐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