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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风云

作者:和影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次日,书房。


    福伯推开房门时,池巍山正在看北境送来的军报。


    “老爷,”老管家声音压得很低,“昨夜……大小姐出府了。”


    池巍山抬起头,眉头微皱:“何时?去了何处?”


    “亥时前后,从后墙那处旧洞出去的。”福伯顿了顿,“去了哪,这个老奴不知。”


    “她一个人?”


    “是……”


    池巍山的笔放下了。


    他沉默片刻,“裴衍没跟着?”


    福伯摇头,“守门的人说,昨夜就瞧见小姐一人走了,没有看见裴侍卫,回来的时候,是镇北侯府的谢公子送回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晨光渐亮,将书房里浮动的尘埃照得清晰。


    “叫裴衍来。”池巍山最终说。


    不多久,裴衍到了,福伯在门口通报。


    “将军,裴衍来了。”


    书房内,炭火正暖,可空气中却有一丝凝重的气息在轻微流转。


    池巍山已看完军报,正提笔写着什么。


    听到通传,也未抬头,只淡淡道:“进来。”


    裴衍入内,单膝跪地:“将军。”


    “昨夜,”池巍山笔下未停,声音听不出喜怒,“小姐独自出府,你可知?”


    “属下……后来知晓。”裴衍的声音平稳无波。


    “后来?”池巍山笔尖一顿,一滴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这是什么意思?”


    “属下失职。”裴衍头垂得更低,“昨夜属下依例巡查后墙,发现旧洞有近期通过痕迹,前往小姐院中确认才知小姐出门了。”


    池巍山抬起眼,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


    “你脸色不好。”


    “谢将军关怀,偶感风寒,并无大碍。”


    池巍山沉默地审视着他。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良久,池巍山道:“婉儿的性子,被我惯坏了。行事冲动,不计后果。”


    裴衍静默,没有接话。


    池巍山搁下笔,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让你留在她身边,也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我要你时刻掌握她的动向,无论她去哪儿,见了谁,做了什么。尤其是,若她再擅自离府,或有任何不妥之人接近,你必须立即阻止,并第一时间报我。”


    “你可能做到?”


    裴衍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一片沉寂的深潭。


    “属下,领命。”


    “很好。”池巍山挥挥手,“去吧。记着,我要的是她安然无恙,其他规矩……你可以酌情。”


    “是。”


    -


    天气微冷,寒风吹打在脸上,感觉像针扎一般难受。


    池婉推门出来时,裴衍已经站在了日常守卫的位置。


    他背脊挺得笔直,面色却比平日苍白许多,唇色淡得近乎透明。


    池婉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她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裴侍卫,”她声音清亮,带着一贯的娇俏,“这么早就来当值了?真是勤勉。”


    裴衍垂首:“大小姐。”


    池婉没应,反而向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下。


    她将裴衍仔细打量了一遍,发现他比昨日相比憔悴许多,不由得冷笑。


    好一出苦肉计。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淡黄色锦囊。


    “这些日子,”她笑着,将锦囊递到他面前,“辛苦你了。”


    裴衍怔住。


    “大小姐……”他声音有些涩。


    “收着吧。”池婉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一片冰凉,“一点心意,就当是……”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谢你这些日子的尽心尽责。”


    裴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接过锦囊。


    锦囊入手,沉甸甸的,他似乎猜到了这里面的东西。


    “打开看看呀。”池婉歪了歪头,语气天真得像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看我赏得够不够?”


    裴衍握着锦囊,没有动。


    “怎么?”池婉挑眉,“裴侍卫嫌少?”


    “……属下不敢。”


    “那就打开。”


    命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娇纵。


    裴衍垂下眼,解开锦囊系带。


    “哗啦——”


    几块碎银落在他掌心。


    大小不一,成色普通,加起来……正好是他一个月的俸禄。


    分毫不差。


    廊下一片死寂。


    几个扫洒的丫鬟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汀雪站在廊下,眼中满是惊惶。


    池婉却笑了。


    “裴侍卫这些日子,”她声音轻快,“又是值夜,又是护卫,辛苦得很。这点银子,就当是辛苦费了。”


    裴衍盯着掌心的碎银。


    此刻,它们重得像千钧巨石,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大小姐……”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属下……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池婉挑眉,“嫌少?”


    “不……”


    “那就收着。”她打断他,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这是你应得的。”


    她转身,鹅黄裙摆在积雪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走了两步,又回头,补充道:


    “对了,从今日起,我屋里不必你来值勤了,好生歇着吧。”


    说完,她再不停留,径直离去。


    -


    去往晚香堂的路上,池婉走得很快。


    裙摆翻飞,像一只终于挣脱牢笼的蝶。


    心中那团憋了一夜的火,在递出锦囊的那一刻,终于泄了大半。


    痛快。


    真痛快。


    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池婉也不是好惹的。


    他要守规矩?要尽职责?


    好。


    那她就用最规矩的方式,赏他该得的。


    “小姐……”汀雪小跑着跟上,声音发颤,“您……您刚才那样,裴侍卫他……”


    “他怎么了?”池婉脚步不停,声音清脆,“我赏他银子,有什么不对?侍卫当差,主子打赏,不是天经地义吗?”


    “可是……”


    “没有可是。”池婉打断她,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汀雪,记住裴衍只是将军府的一个侍卫,再没有其他,无论我怎么做,他都要受着!”


    汀雪咬了咬唇,不敢再言。


    池婉却忽然停住脚步。


    她站在一株红梅树下,仰头看着枝头绽放的花朵。


    花瓣上积着雪,红白相映,美得令人心惊。


    她忽然想起那日,裴衍站在树下的场景。


    想到这里,她忽然伸手,折下一枝红梅。


    指尖用力,花枝咔嚓断裂。


    鲜艳的花瓣在寒风中颤抖,落下几点碎雪。


    “走吧。”她声音很轻,将梅枝随手扔在路旁。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而那枝被丢弃的红梅,在雪地里静静躺着。


    -


    又过了半晌,等池婉从晚香堂出来,心里那点发泄带来的痛快感已经消失了,转而心里竟有一丝空落落的烦闷。


    今日她都不曾多待,只想着服侍祖母吃完药就赶紧回自己的院子。


    经过那棵梅树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路旁。


    那枝被她丢弃的红梅,不见了。


    只有雪地上一个浅浅的印子,很快也被新落的雪覆盖。


    她脚步微顿,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随即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


    回到院中,果然清净了不少。


    那个总是沉默立在廊下或门边的身影消失了。


    汀雪小心翼翼地端上热茶,觑着她的脸色:“小姐,裴侍卫他……”


    “提他作甚?”池婉打断,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他说到底都是一个侍卫罢了,就算爹爹到时候问起,我也能有我自己的说辞。”


    汀雪不敢再言。


    池婉喝着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枯枝在风中摇晃。


    明明少了一个人而已,却好像……整个院子都冷清空旷了许多。


    -


    接下来这两日,池婉果真没有再见过裴衍一次。


    起初,她觉得自在极了,不用再看他脸色,也不用动不动就被约束着。


    可渐渐地,她觉得却有些不太喜欢了。


    偶尔夜里听见风声,她都会下意识起身,看一眼窗外是否有道人影,如同往常一般立在角落里。


    可当她推窗瞧去,外面空无一人,只有点点积雪融化成水,落在窗台上,寂静无声。


    -


    转眼,上元已至,将军府的厨房早早飘散着元宵的甜香,各处房檐下的灯笼也依次亮点。


    池婉还未出门,池煜就已经派人在她院门口等着了。


    “大小姐,爷说了,等下您先独自去角门,他同您有话讲。”


    池婉一愣,继而恢复了平静,“知道了。”


    等她收拾好一切正待出门,汀雪却怯生生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她回过头,就瞧见汀雪将一个鎏金暖炉放在了她手里,随后压低声音着急道:“小姐……今夜外头人多眼杂,是不是……让裴侍卫跟着稳妥些?”


    “提他做什么?”池婉倏地打断,眉眼间那点残余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我如今用不起他。我的事,也不必他管。”


    她看着汀雪瞬间煞白的脸,语气缓了缓,却更显疏离:“你只管看好屋子便是。”


    说完,她不再给汀雪开口的机会,转身对屋内高声吩咐:“我随堂兄堂姐出去逛逛,你们都不必担心。”


    众人皆道,“是。”


    池婉一路跟着仆从来到西角门,就瞧见池煜一身宝蓝箭袖锦袍,腰间悬着玉佩,站在门口等着。


    在他手里还拎着个兔子灯,一见池婉便眼睛发亮:“婉儿妹妹,你可算好了!


    他语速极快,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池婉扫了一眼周围,有些诧异,“三哥,就咱们两个吗?”


    “还有我!”


    池玥此刻突然从旁边的暗处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梅红色袄裙,看样子是要出尽风头了。


    她看着池婉凑了过来,亲亲热热挽住她的一边胳膊,开口道:“婉妹妹,今夜可有好玩的了!三哥说带我们去瞧皮影戏,去茶楼听曲,还可以看西域来的幻术师喷火呢!”


    “可若没有随从跟着,我怕祖母问起来……”


    “放心!”池煜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祖母那边我会安排好的,妹妹今夜只要好好玩就行了。”


    池玥立刻在一旁附和,:“是呀是呀,就咱们兄妹三人,不带那些碍事的丫鬟婆子,玩起来才自在!三哥都安排妥啦!”


    池婉依旧在犹豫,“不然,我还是跟祖母说一声。”说着,她就要转头离去。


    这下子可让池煜有些着急了,他赶紧示意池玥拦住她。


    “哎哟我的好妹妹,这可是一年一次的机会,你若真想带,我让一队人远远跟着,成吗?”


    池婉这才松了口,“当真?那汀雪她们……”


    池煜又说,“她们就算了,去了难免笨手笨脚扰了兴致,妹妹你若再耽误着时辰,恐怕那些猜谜的活动都要错过了。”


    他说完,得意地挑了挑眉,又将手里的兔子灯塞到池婉手里,“这个给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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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暖手又亮堂!”


    兔子灯暖黄的光晕映着池婉的脸颊,驱散了些许寒意。


    池玥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待会儿要先去猜灯谜赢彩头,还要买最新样式的绒花,气氛热烈又寻常。


    一踏入主街,喧嚣声浪和璀璨灯火立刻将三人淹没。


    池婉的眼睛瞬间亮了,暂时将那点疑虑抛到脑后。


    朱雀大街此刻真成了灯的海洋,流光溢彩,映得人脸上都是喜气。


    各色花灯争奇斗艳,行人摩肩接踵,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池煜和池玥一左一右守在池婉身旁,熟门熟路地往人潮深处挤。


    一路从猜灯谜到看皮影戏,两个人似乎全然沉浸在玩乐的氛围里,笑的前仰后合。


    池婉渐渐放松下来,觉得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堂兄妹虽然爱闹腾,有点自己的小九九,但能坏到哪儿去?


    直到看完皮影戏,池煜掏了掏耳朵,提议道:“外头太吵了,耳朵嗡嗡的。我跟几位朋友约好了太白楼那边的雅间,婉儿妹妹一同去吧,况且,那附近有一处园子,今夜不仅请了戏曲班子,还挂了不少素纱灯,景致相当不错呢。”


    池婉看向池煜,他脸上倒是没什么异样。


    可池婉心中还有些警惕。


    池煜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亲热却不容拒绝的笑:“好妹妹,可不是三哥非要拉你去。是镇北侯府的谢公子、还有赵尚书家的几位小姐,都在太白楼雅间等着呢。谢公子你可是相熟的,让人家空等,咱们池家可不能失了礼数,让人说将军府的小姐架子大不是?”


    池玥立刻帮腔,挽住池婉的胳膊:“是呀婉妹妹,谢公子难得肯露面,多少人都求不来的面子。咱们只是过去稍坐片刻,全了礼数便走,哥哥都安排好了,安全的很。”


    听见谢云昭也在,池婉心中松了一口气,点点头:“那便去吧。”


    再不济,谢云昭在,多少也能镇住场面,不至于出事。


    池玥立刻挽住池婉的手臂,亲亲热热地笑道:“还是婉妹妹最爽快!”


    三人挤出人群,拐进一条稍显安静的巷道,往太白楼方向走去。


    巷子里的灯笼明显稀疏了许多,光线黯淡,人声也渐渐远去。


    只听得见他们三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喧闹。


    池婉提着兔子灯,那点暖黄的光晕只够照亮脚下方寸之地。


    她走着走着,心里那点放松又悄悄绷紧了些。


    “三哥,”她忽然开口,“太白楼不是该往东走吗?这路好像不对。”


    池煜脚步未停,声音里带着笑意:“哎呀,近道儿,这条巷子穿过去更快。放心,三哥还能把你带丢了不成?”


    池玥也凑近了,语气带着神秘:“婉妹妹,待会儿到了园子,保管让你大开眼界。听说今晚的素纱灯里,藏着好些精巧的机关呢。”


    池婉没应声,只是握紧了手炉。


    巷道越走越深,两侧高墙投下浓重的阴影,几乎将月光都隔绝在外。


    只有她手里的兔子灯,还在顽强地散发着一圈微弱的光。


    突然,池煜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池婉抬头望去,前方巷道似乎到了尽头,隐约能看见一片空旷地,有零星的、不同于街市灯笼的冷白光晕透过来。


    “到了?”她问。


    池煜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快了,就在前面。婉儿妹妹,你先过去瞧瞧,我跟玥儿妹妹拿点东西,随后就来。”


    池婉心中一凛:“拿什么?我在这儿等你们一起。”


    “就几个朋友带的烟花,放在巷口了,我们去取了就来。”池煜不由分说,轻轻推了她肩膀一下,“好妹妹,你先去,园子门口有人接应,提我的名字就行。”


    池玥也松开挽着她的手,催促道:“快去呀婉妹妹,我们马上就到!”


    两人说着,竟真的转身,快步朝来时的方向折返,身影很快没入昏暗之中。


    池婉站在原地,心头那点不安瞬间放大。


    她提起兔子灯,照了照前方。


    巷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处园子的轮廓,门口似乎挂着几盏素白的纱灯,在夜色中幽幽发光,与远处朱雀大街的热闹璀璨格格不入。


    冷风穿过巷道,吹得她颈后寒毛倒竖。


    手炉的温度似乎在迅速流失。


    池婉咬了咬下唇,没有朝那泛着冷光的园子门口走去,反而握紧兔子灯,果断转身,想沿着原路返回,去追池煜他们问个清楚。


    可她刚迈出两步,巷道一侧的阴影里,忽然传出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什么东西擦过高墙。


    池婉猛地停住,屏住呼吸,将兔子灯举高了些,朝那片阴影照去——


    灯光摇曳,只照亮斑驳的墙面和几丛枯草。


    并无异样。


    她松了口气,暗笑自己疑神疑鬼,正要继续往前走。


    却听见一个极冷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后响起:


    “池大小姐,这是要去哪儿?”


    池婉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她僵硬地一点点转过头,兔子灯暖黄的光晕,映出一张从未见过的男人脸孔,近在咫尺。


    而池婉身后,阴影中缓缓走出另外三四道身影,无声无息,将她所有退路彻底堵死。


    “池大小姐,你这灯笼,照得我眼睛快花了。”


    池婉“啊”地一声惊叫,兔子灯脱手而出,咕噜噜滚到一边,瞬间熄灭。


    她惊恐地抬头,只见旁边一堵矮墙的墙头上,不知何时坐了个黑衣人,正晃着腿,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只见那黑衣人话音刚落,就从墙头轻轻一跃,落地时半点声响都没有。


    滚落的兔子灯也被他一脚给踩碎,烂在了半融化的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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