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诺狼狈地蜷缩在昏暗阴冷的角落里,弓着身体死死咬住手背,不允许自己出声。
这是魔法学院暂时停泊马车的地方,秋季学期即日开始,特里迪克和另外一些侍从学徒已经从这里下车进入学院,格罗姆康特家的马车也已返程,只有他还被疼痛捆绑在这里动弹不得。
一整个假期,他活在地狱里。
毫无尊严的驱使、任意叠加的伤口,还有那瓶让他崩溃的魔药。
复杂的药水被施加了某种强力的咒文,折磨他一次还嫌不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那些堪堪愈合的伤口重新开裂一次,重新将他拖入滚烫的岩浆。
无数个夜晚,他孤身一人在阴冷的地牢里绝望地颤抖。
他早就不会去奢望那些绝无可能的良心发现,只求用漫长的忍耐换取继续学习魔法的机会,但特里迪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隐秘的期望,专挑出发的前一晚在他的大腿内侧铺上细密的新伤。
太疼了。
利亚诺没有资格进入马车车厢,只有用捱了整晚折磨的躯体别无选择地、颤抖地骑上那匹为他准备的马,狠心地将伤口紧贴在粗糙的马鞍上,咬牙忍受马背的颠簸。
特里迪克刻意叫车夫将马赶得很快,而利亚诺只有蜷缩着趴在马背上死死掐住自己。
腰腿持续攀升的酸楚,难言处脆弱敏感的伤口,两者相互牵制着无法消减,又搅在一起成为漫长路途中无处喘息的煎熬,利亚诺忍到快要把牙齿咬碎。
他必须熬住,不然他没有办法从格罗姆康特领地来到学院,不会有人好心给他别的机会。
但是这实在……实在太难熬了……
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寸前进,每一次上升和下落……
崩溃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利亚诺感觉自己熬到要疯了。
“你确定吗,爱丽丝?”
“嗯,我看到格罗姆康特的马车离开了,特里迪克也和其他学徒一起进入学院了,所以我想他也许会在这里……”
朦胧的交谈声由远及近,利亚诺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是她,那个他期盼了太久的声音。
只有她会关心他的所在,也只有她能在无边的痛苦里给他一点点咬牙坚持的力量。
但是不行……不行……
别靠近他……他不配……
绝望的黑雾将利亚诺笼罩,连半分喘息的空间也不留下。
即使他已经被牢牢钉在黑暗里,至少、至少要让她……
“……利亚诺。”
真切的呼唤声传到耳畔的时候,利亚诺已经决绝地撕碎了内心那些不可言说的渴望。
他逼迫自己强行站起身来,用仍在克制不住地细细发颤的腰腿支撑住虚弱的身躯,然后狠下心敛去所有表情,忍下所有仍在身体各处叫嚣的痛楚。
他用最冷淡的眼神毫无感情地扫过她被阳光镀上金边的身影,然后疏离地、没有停留地走过她的身旁,死死咽下所有浸透了血泪的呜咽,只留下一句淡漠的话语。
“离格罗姆康特家远一点。”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带解释的只言片语轻易地引发了误解,伊莎贝拉猛然回过头大喝,那个远去的背影却毫无反应,这让她越发愤怒。
她从没有见过爱丽丝这样关照谁,这样的态度就是他给予爱丽丝的回应吗?
她知道爱丽丝的迷糊和迟钝,更知道她的真诚和柔软,又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随意践踏这些美好的品格?
爱丽丝很少被愤怒裹挟,但这次,只要她希望,伊莎贝拉不介意去做那个恶人。
她用最后的理智阻止自己跨过爱丽丝代为决定,压下怒火扭头正要询问,却发现爱丽丝正一只手攥着胸前斗篷的布料,出神地看着那个离去的身影。
“他好像……”
爱丽丝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利亚诺。
她曾见过那双灰色眼睛里的很多情绪,戒备的、紧张的、局促的、柔和的。
但哪怕是在他隐忍地承受无可逃避的痛苦的时候,她都从未见过如今天这般灰暗的、绝望和自弃到极点的眼神。
被他那样冷淡地对待,爱丽丝不可能不难过,但是更强烈的情绪一瞬间席卷着将其盖过。
她在心痛。
因为他好像很疼。
他好像疼得要受不了了。
*
“对不起,你觉得我那时说得有点儿过分了吗……”
伊莎贝拉凑近了爱丽丝小声说。
为了调查学徒晕倒的事件,奥斯维德所建立的学生自治组织的成员正在图书馆的研讨区翻阅资料,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讨论。
刚从昏迷中恢复的莫妮卡更是莽着一股劲,愣是要查清事情的原委。
但伊莎贝拉看得出来,原本会在此时积极提供帮助的爱丽丝一直因为那件事而情绪低落。
“要不然,下次遇到他的时候我给他道个歉吧?”
伊莎贝拉并不介意放软态度,爱丽丝的情绪显然要比那些气愤重要得多。
并且,当她在幼时因元素属性的缘故变得孤僻而难以相处时,她其实也同样被爱丽丝那份穷追不舍的温暖所感染和拯救……
这可能也是她对利亚诺莫名敌视的原因吧,他让她想到当时的自己。
不过他的态度实在是不能称之为珍惜。
爱丽丝轻轻摇头,靠在伊莎贝拉肩上,感觉到她用手臂搂住自己的肩膀。
她知道伊莎贝拉只是在为她考虑,因为利亚诺的那句话太像是大领地依仗着权势的随意驱赶。
但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这样去解读。
在某种意义上,正是因为伊莎贝拉替她表达了愤怒和难过,她现在才能够冷静地思考。
她认识的利亚诺不会这样。
不会对她冷眼睥睨,更不会仗着格罗姆康特的权势。
但如果是格罗姆康特家族做了不妙的事情……
爱丽丝的呼吸微微一滞。
如果是这样,利亚诺大概确实会选择和她保持距离。
但她不愿意这样!
她不愿意让他独自承受痛苦。
她知道他总是疼得要熬不住,她希望哪怕不能缓解那些疼痛,至少能握住他冰凉的手。
如果在图书馆等着的话,还能遇到他吗?
也许还有机会的,他之前几次想要避开她,最后却还是由着她慢慢靠近,这次应该也……
……这次真的还有可能吗?
爱丽丝不确定了。
“现在看来,学徒晕倒的事件并非只有两例,只是此前多数学徒并没有关于此事进行充分信息交流。”
奥斯维德翻阅着统计的纸张轻轻皱眉。
以他为首的学生自治组织正在逐步建立,有关晕倒的汇报却也在同步增多。
“根据目前的统计,学徒晕倒的情况存在共性,包括秘境的白光和魔力的损耗。”
“果然还是因为秘境吧。”莫妮卡露出苦恼的神色,“我在晕倒前也看到了秘境的白光,并且因为魔力的消耗整整躺了两天!是因为我的魔力量不够才刻意锻炼我的吗?”
“但是秘境是元素对学徒进行的考验对吧?”
爱丽丝看着眼前思索的两人,也暂且隐去心事加入讨论,“元素通过秘境的考验为学徒给出它们的认可,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让学徒晕倒呢?”
伊莎贝拉闻言也接上她的话语。
“是啊,而且感觉负责元素考验的院长也不像是会做出这种鲁莽行为的人呢……毕竟是位优雅的女士。”
“……伊莎贝拉。”
爱丽丝突然脸色一白,好像听到了鬼故事一般,战战兢兢地开口,“院长……院长不是一位白发的老爷爷吗?”
伊莎贝拉顿时愣住,又和爱丽丝同时看向旁边的奥斯维德,对方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据我所知是一位金发魁梧的男性。”他说。
三人的视线集中起来转向下一处,被盯住的莫妮卡吞咽了一下,惶恐得几乎要不敢说话。
“我、我看见的是一个儿童样貌的男孩……”
“……?”
*
将冰晶草捣碎,加入适量的水与其汁液混合,制成最粗糙的抵消火元素魔法的药剂。
简单的动作几乎要耗尽利亚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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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体力,嘴唇在喘息里苍白得快要发紫,额头淌下虚脱的冷汗。
他隐忍地闭了闭眼。
被魔药翻覆折磨的伤口实在太难熬,他不得不寻找方法将其压制,可是如此粗糙的药剂在使用时不可能好受。
如果花费一些魔力炼制,药剂带来的痛苦会小得多。
但是,珍贵的魔力不能浪费在这种地方。
他不知道格罗姆康特家还会给他多少时间,不知道特里迪克何时会从中作梗,所以他必须在这个学期尽可能多地完成课程去填满学业的凭证,所以他需要在每一天的时间表里塞满课程、压缩寝食、精打细算地使用本就贫瘠的魔力。
哪怕是为了这个,他也要用眼前粗糙的药剂去压制住那些伤口。
又一把杂乱的冰晶草被扔入器皿,焦灼却仍然啃食着他的神经。
他必须完成,必须尽快完成,否则、否则可能就没有机会了。
一个学期,最多两个,把时间压缩到极致的话,应该还撑得过去……
“呃啊……”
痛呼从利亚诺咬紧的牙关溢出。
粗糙而浓厚的药水在伤口处绽开细小的冰晶,刺入已经受了太多折磨的皮肉,又和残留着效力的魔药相撞,翻起尖锐的疼痛。
利亚诺紧皱着眉头逼着自己去承受。
他又怎么会感觉不到爱丽丝的关心,他警惕过、戒备过,可是那些她所给予的温暖和安宁不含半分杂质,让他想要沉溺其中,让他想要也为她做一些什么。
但是他没办法。
他真的没办法了……
利亚诺不住地颤抖,却仍要一点点为自己施加凌迟的酷刑。
痛到想要昏死过去,却还是要支持着不断把沾了药水的布料按在伤口上,按紧,下压,直到超过忍耐的极限,然后再咬牙继续没有尽头的忍耐。
胸腹那些脆弱的伤口承受冰晶刺入的痛苦时,他不记得自己崩溃了多少次。
大腿内侧被死死按住时,他把小臂生生咬出血痕。
还有背后,他碰不到,无法控制用量,只有粗暴地用浸透了更多冰晶草汁液的布料狠心覆盖上去。大片的伤口面积,更高的药水浓度,利亚诺不用想象都知道那会有多疼。
那会比之前的所有都还要疼,可是他真的已经到极限了……
他的心跳是混乱而急促的,呼吸已经在恐惧里发颤。
但是他别无选择。
“呃——!!!”
双膝重重砸在地上,利亚诺骤然跪倒在床边。
他的双手死死攥住被单,牙齿也咬住,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他颤抖虚脱的躯体就快要连跪也跪不住。
药效相冲的魔药在背后的每一寸伤口狠狠扭打,翻覆着泛起滚烫和冰冷,直到冰晶草的寒意彻底占了上风,然后是冰晶肆意绽开,侵蚀所有的伤口,蚀骨的寒意让他几乎分不清是冷还是烫。
不、不要……已经到极限了……让他喘口气……让他喘口气吧……
“呜……”
可是他已经被痛苦折磨得没有一丝体力。
攥着被单的手指早已用力到泛白,一旦试图松开,更多的疼痛就如潮水般涌上,逼迫着他不得不重新攥紧,就好像这是他彻底破碎前最后的防线。
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除了颤抖再无其他,甚至无法将背后浸满药水的布料拿下。
他只有将这些寒冷和痛苦全部生生熬过去。
可是这太……太难熬了……
利亚诺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恍惚间,他看到床头一小片仿佛不属于这里的柔软的布料。
那是曾经温柔包裹住他的伤处的手帕,被珍重而妥帖地放置在他一抬眼就能够看得到的位置,很多次地提醒他某一天曾经感受过的温暖。
被一点点微弱的祈求驱使着,利亚诺向那个方向伸出颤抖的手指,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却只敢轻轻捏住手帕的一角。
他的手指太过于冰冷,以至于指尖触碰到的手帕似乎都是暖的,就好像她仍在安慰他一样暖到让他想要落泪。
于是利亚诺实在熬不住了。
他在无边的苦楚里轻声呜咽着,诉说着无人听见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