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逃不掉了。
利亚诺已经被逼至墙角,先是被猛地一拽,然后是手臂被制住,紧接着肩膀处传来撕扯的痛,让他无法再逃脱半步。
他拼命挣扎,试图踢踹着双腿摆脱这几个不知为何盯上他的陌生学徒,但是——
“呃!!”
狠厉的一拳猛然砸在他柔软的腹部,他一瞬间痛到无法呼吸,只有浑身紧绷地熬过从腹部扩散着碾过全身的疼痛,又全身脱力地软下来喘息。
“你说你跑什么,请你帮个小忙而已。”
为首的学徒轻轻活动着手腕,就好像刚刚的暴行只是普通的招呼。
他似乎疑惑于利亚诺的抵抗,打量着周围被制造出的一小片狼藉,那是原本被利亚诺捧在怀中的纸笔在追逐和挣扎中凌乱地洒落在地。
他无所谓地查看着那些散落的纸页,伸出腿去用鞋尖随意翻动两下,再凭着心意顺便踩上几脚。
“理论课全优的优等生,替我们写几份课业应该轻轻松松吧,也替你长脸是不是?”
被踩皱的羊皮纸沾上了脏污,而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是羽毛笔断裂的声音。
“这是……这是作弊……呃!!”
利亚诺说不出话了。
他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一时间受不了这样的疼。
脆弱的胃部在钝痛中又升起一种绞痛,冷汗骤然爬满前额和后背,他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栽倒下去,但是身体被另外几个学徒死死控制住,他甚至无法跪倒在地,也无法蜷缩起来发抖。
“装什么清高,你猜猜好心的特里迪克跟我们说了什么?只要随意对格罗姆康特吹捧几句他就什么都肯说。”
利亚诺的兜帽被扯开,黑色稍长的碎发被冷汗黏在苍白的面庞上。
那个学徒又细细解开他的整个斗篷,再扯掉踩在脚下,只为他余下单薄的衬衣。
“他说,你看上去是个硬骨头,其实折腾到位了最会服软。我想想,比如说,这里……”
他的手指在利亚诺衬衣上划过一道不长不短的横线,满意地看着他因为这个小小的举动而克制不住地细细颤抖,“被他折腾得疼得狠吧,让我们看看你是怎么求饶的,嗯?”
利亚诺听见自己的后槽牙咬紧的声音。
另一个高而壮的学徒从身后勒住他的双肩将他架起,他只有被迫展开的胸腹承受拳脚的凌虐。
挨过罚的胸膛早就是难以言说的痛痒,堪堪愈合的伤口重新绽裂,让他熬不住喉间的闷哼。
最初的问题像是做游戏被一遍遍问出,他不愿答,或者根本痛到无法答,就只有一遍遍地承受,直到单薄的衬衣慢慢渗出血痕。
*
后背贴着阴冷的石砖,爱丽丝在另一侧墙壁的遮挡下紧抿着嘴唇,她知道自己的心脏不仅是因为飞奔而疯狂跳动。
她在愤怒,她似乎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愤怒和焦急。
但她克制着急促的呼吸,警告自己不能轻举妄动。
“爱丽丝,如果你听了这些之后仍然决定继续和他相处的话,保护好自己,你能答应我吗?”
伊莎贝拉严肃的神情仿佛还在她眼前,而她回答了“我答应你。”
一个操纵语言魔法的魔法师必须对自己的话语负责,这是言灵魔法对他们的约束。
所以她不能让自己身处险境,更何况她的冒失未必能让利亚诺从中获益,但她更不可能看着他继续忍受痛苦。
她的眼里闪过某种专注的神色,在言语形成之前,周身的风元素似乎就已经与她的意念共振起来。
向代表理性的风元素寻求帮助,传递迷惑他人的信息……她能做到!
“奥斯维德大人,就在前面!”
“嗯,抓紧时间!”
脚步声和交谈声顺着微风传送,听上去像是大领地的奥斯维德为学院秩序而自发开展的巡查,被他抓到可不好收场。
“不好,是那群家伙!”
墙角的几个学徒好歹顾及自身的颜面,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快走!别管他了!”
“嘁,便宜你了!别以为你能逃过!”
“呃……!!”
利亚诺被一把扔在墙角,逃走的学徒不忘最后在他的胸口踹上重重一脚。
这实在……太疼了……
他抱紧双臂虚虚护住胸口,在墙角蜷缩成一团,在绵延难消的疼痛里发抖,连喘息的余裕都没有。
但是不行,他还不能放松警惕。
他不知道来者有谁,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他,不知道他还要承受什么,躯体上的,或者心灵上的,或者两者共同的煎熬。
好疼……好难熬……
但是他必须……必须忍耐……
然后他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那人慢慢向他走来,谨慎的脚步好像怕惊吓到什么似的,又好像正在为某个濒临崩溃的人留出逃跑的空间。
但是利亚诺什么都做不到了,连压抑住身体的颤抖都做不到,他只有将自己蜷缩得更紧,试图自欺欺人地消失在这个阴暗的角落。
可是熟悉的脚步还是走近了,缓慢地却又坚定地走到离他相当近的地方。
她没有扶起他,也没有询问他的状况,而是捡起被丢在一旁揉成一团的兜帽斗篷,小心地拂去上面的灰尘,轻轻盖在他蜷缩在墙角发抖的狼狈躯体上。
——!
利亚诺狠狠颤抖了一下,才猛然反应过来般地攥紧斗篷的布料。
他用斗篷将自己的半身和面庞彻底遮盖,把自己紧紧裹成一团,好像这层单薄的布料是他所能得到的唯一的庇护。
她都知道了。
利亚诺绝望地想。
他在礼堂中央的丑态,他任人贬低的身份,他难以启齿的伤,还有他对她的回避。
她什么都知道了。
爱丽丝没有说话。
她其实应该有很多话想和利亚诺说的,多到她都怕自己会絮絮叨叨地停不下来。
她想告诉他自己不在意,想告诉他自己很担心。
想再看他的水元素魔法,即使不能成功也没关系。
她想和他讨论让她头疼的语言符号,想和他分享春季假期从克莱因老师那里学到的新魔法,或者只是寒暄几句,问问他的假期过得怎么样。
但现在看来……应该糟透了吧。
愤怒和焦急的心跳已然平缓,只剩若有若无的担忧和心疼在轻轻坠着,让爱丽丝的胸口泛着一丝酸胀。
她很久没有距离利亚诺这么近了,近到仿佛是上次握住他手腕时的距离。
但是现在,她亲眼看见利亚诺因为此前的交集而萌生的一点点局促和羞赧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得冷硬而破碎,和第一天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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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至少……他没再躲开她。
爱丽丝为他搭上斗篷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她犹豫片刻,将一只手缓缓落下,轻轻放在他的肩头。
“……!”
利亚诺突然喘息起来,毫无理由地剧烈地喘息,就在感受到肩上触感的那一瞬间。
他好像一个一直被死死拉扯在冰冷海水里快要溺毙的人,直到这一刻才被拽出水面,真正呼吸到赖以生存的空气。
因疼痛而麻痹的感官在喘息里开始恢复,他这才在斗篷罩出的这一点点空间中感受到自己呼出的热气,还有脸颊上清清浅浅的泪痕。
还有肩上的一点点温度,和仿佛可以隔绝外界窥视的风元素魔力流动。
这是和那时相仿的,她的魔法。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不会有其他人过来……”
耳边传来轻声如同幻觉一般的安慰,让利亚诺听不真切。
但即使没有像上次一样捉住他的手腕,肩上未曾远离的触碰已经足够无声地诉说她的存在。
他还是疼得厉害,那些难熬的痛痒和难言的苦涩,他本已准备好用很久的时间去捱过。
但是现在,他的喘息开始渐渐平缓下来。
爱丽丝一直等到眼前人的呼吸不再急促,才慢慢收回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
离开的时候,她的指尖好像感到一阵轻轻的颤抖,仿佛是手下的人忽然觉得冷。
她有点担心利亚诺会选择逃走,选择继续躲避她,但是他没有。
他没有动。
于是她觉得自己需要再给他一些时间。
她开始转过身来整理地面上散落的笔记,余光瞥见原本蜷缩在墙角的人正忍耐着疼痛坐起身来,动作缓慢地穿戴和整理好已经一团糟的兜帽斗篷,遮盖住面庞和衬衣上的点点血痕。
忍着痛舔舐伤口的猫猫……
爱丽丝非礼勿视地不去细看,专注地捡起地上的纸页,仿佛那是什么需要慎重对待的珍宝。
她当然会把这些视作珍宝!
用清丽的笔迹写下的有关魔法的知识,没有什么比这些更值得令人珍惜的了。
她心痛地看着那些羊皮纸上的脏污、裂口,或者随意揉搓的折痕,将它们一点点抹开抚平了,再细致地整理好。
直到某一张纸页上的字迹让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不行,爱丽丝。
好不容易被允许靠近,应该收敛些才对。
她有些迟钝地开始感到不妥,但是有什么实在压抑不住的想法开始蠢蠢欲动。
“利亚诺……”
她试探着开了口。
倚靠在墙角的身影立刻僵硬了一瞬。
别问,拜托,别问。
他不敢抬头,也不敢看她,如果她开口问,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他不敢再往下听——
“拜托!帮帮我好不好!”
爱丽丝的声音清亮,好像清澈湖面上泛起的涟漪。
即便知道这一定是某种错觉,但利亚诺透过声音仿佛能看见她闪着细碎光亮的眼神。
她一定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请求,又像是撒娇。
但是……她在说什么?
利亚诺后知后觉地愣住了,睫毛轻颤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尚未恢复血色的脸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