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诺,你、你还好吗……”爱丽丝犹豫着轻声开口。
魔法生理学课是所有学徒必修的课程,相当宽阔的教室里人数众多,角落的动静几乎无人在意。
只有前排一个暗红发色的学徒不知在回头张望些什么,爱丽丝隐约记起他是伊莎贝拉口中的格罗姆康特家族,但他很快也就转过头去,让她能够在教授的讲授声和各种翻阅书籍、抄写笔记的细小声音里询问利亚诺的状态。
她知道利亚诺有时会不舒服。
可能是胃痛吧,他偶尔会皱着眉微微蜷起身体,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紧张而戒备的气场。
爱丽丝通常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他,她知道随意接近正在忍痛的猫猫是很冒犯的行为。
但她有时实在忍不住投去担心的目光,她发现,每当利亚诺意识到她的目光时,即使不与她对视,也总是会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柔和下来一些,似乎是在无声地表示自己没事。
虽然那一点点的柔和在他疏离冷淡的神色里几乎叫人察觉不了,但是爱丽丝相信自己感觉到了,这让她心里酸酸软软的,觉得他没必要这样的顾虑和克制。
但是今天,利亚诺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
疼。
利亚诺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他蜷缩着趴在桌面上,将面庞埋在双臂间,试图让自己忽视腹部搅动般的痛楚。
但这不可能。
这是刻意给他的提醒、刻意对他的玩弄,是自从来到学院就越发变本加厉的折磨。他多日的躲藏行径似乎惹怒了对方,叫对方特地在此时此地开始这场游戏。
钝痛如同钝刀一般在腹部缓慢地游走,又在脆弱处揪起密密麻麻的刺痛,最后聚集在一个无法触摸无法形容的位置,每一次搅动都牵扯着所有敏感的神经。
利亚诺的呼吸开始发颤,但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人类与元素的互动并不是不需要代价的,人类会将自身携带的能量,也就是通常所说的魔力,奉献给元素,作为交换,元素将实现人类的愿望。当然,这一过程并非像这句总结一样简单,也许你们已经在魔法史课堂上了解了人类探索魔法的脚步,又在各个元素的魔法实践课程中不断钻研和元素交流的方式方法……”
教授在讲台前讲得投入。
“然而,人类如何产生魔力,魔力是来自自身还是来自环境,生成的魔力如何储存在身体当中,同时形成每个个体魔力量的差距,又是如何在施法的过程中使用出来,这些问题都是魔法生理学的重要研究内容。”
学徒众多,他无法特别关注到谁,只有在风元素魔法的协助下将声音尽量传远,毕竟这是一门对每位施法者都至关重要的课程。
他又轻点一个魔法阵,使文字和图案在法阵的上空浮现。
“现在,请各位记住魔法生理学中最重要的概念,人体中用来生成、储存和释放魔力的器官——魔法体。”
利亚诺的身体狠狠颤抖了一下。
“利亚诺,你还好吗?”
身边的人一直没有给出回应,爱丽丝的声音带上了一些担忧和焦急。
“身体很不舒服吗?需不需要去医疗室?或者用治愈魔法……”
她稍微凑近了一些,对方却依旧没有反应。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利亚诺难受成这样,明明之前连她的目光都能注意到,这次却只能无声地蜷缩着发抖。
爱丽丝抿了抿唇。
这种情况是不适用小猫理论的,她需要确认他是否安好,即使被哈气或被抓伤也无所谓。
于是她尽量以温柔平缓的动作,试探着将手轻轻搭上对方的小臂。
“利亚诺。”
“——!”
手臂上轻微的触碰引起了利亚诺的猛然躲避,他一瞬间防备地撤过身体面向感受到触碰的方向,猛烈的动作差点要将桌上的笔墨撞倒,骤然抬起的灰色瞳孔也收缩成一条细线,紧张地盯着爱丽丝,仿佛随时要抵抗一般整个人紧绷到极限。
即使有心理准备,爱丽丝也因他剧烈的反应而稍稍愣住,利亚诺这才回过神来。
“不、不用……没事,不用管我……抱歉……”
或许是意识到她不会伤害自己,或许是愧疚于自己吓到她了,他喘了口气慢慢放松了身体,努力使自己的态度柔和了一些。
爱丽丝抓住机会,“你需不需要去……”
但是他没等爱丽丝问完。
“别管我。”
爱丽丝止住了话语。
痛苦、隐忍、决绝。
非常罕见地,利亚诺那双灰色的眼睛正毫无保留地望向她,没有平日里的闪躲,让她能够看清其中这些令人心痛的色彩。
所以爱丽丝知道,这是一个认真的回答,而不是随意的敷衍或是别的什么。
那双眼睛很快就重新因痛苦而紧紧闭上了,利亚诺皱着眉咬着牙再度将自己蜷缩起来,只有破碎的呢喃勉强传到爱丽丝的耳畔。
“别管我……”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爱丽丝从他的眼神中理解了。
他没有办法向她解释这种疼痛的缘由,也没有办法逃离这样的疼痛,没有办法离开教室去医疗室寻求帮助,也没有办法自己使用或请求爱丽丝使用治愈魔法来为压抑的身体换取片刻喘息……
或者说,这本就是爱丽丝的异想天开,治愈魔法是不应当被生疏的施救者轻易使用的。
即使借助了水元素治愈之力,伤口的强行愈合依旧会带来疼痛。而对于体内的疼痛,还需要采用风元素的探查准确找到病灶再进行治愈。
爱丽丝见过克莱因老师使用这个魔法,自己却还没能掌握。
总之,没有什么她能做的,她的担心只有到此为止。
她的视线不自然地扭转回到教室前方,教授仍在投入地讲解,而一旦挪开视线,身边那个过于安静的、无声忍耐的身影仿佛就不复存在,让她不必承受任何良心上的谴责。
“魔法体在理论上存在,却无法被解剖学观测到。我们可以将其想象为一个存在于腹腔中、形似玻璃球的容器,玻璃的材质决定了每个人的魔法属性,而容器的大小决定了魔力量的多少……”
“呜……”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利亚诺用额头抵住桌面,咽下几乎要泄出的呻吟,忍耐着胃部翻涌而起的另一种痛。
魔法体。
先前无法形容的疼痛恶趣味地与这个单词绑定在一起,却又出尔反尔地不让他好受,在某几个已准备好忍耐的时刻放过他,又在他以为可以喘息的时候更加剧烈地折磨。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在煎熬和恐惧中背叛他,胃部的痉挛在持续的疼痛和精神压力下毫无预兆地暴起,冷硬的抽痛不识趣地、没有间隔地向他抗议,有形的痛和无形的痛绞在一起,一点点将他推向崩溃的边缘。
哪怕一手死死按压着腹部,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大腿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利亚诺依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崩溃。
冷汗早已浸湿衣料,却仍有不断的冷意从脊背攀上来,层层叠叠的痛苦好像要一寸一寸打碎他的隐忍,直到把他毫无尊严地按压在地面上。
他不可以崩溃……至少现在不可以……
他必须……忍耐……
“魔法体会从周围对应自身属性的元素中汲取能量,作为人体魔力和生命力的来源……”
“魔法体的干涸会给人体带来极大的痛苦和危险……”
“魔法体……”
“魔法体……”
做些什么,爱丽丝,做些什么。
下意识产生的想法不断在脑海中重复。
爱丽丝手中的羽毛笔早就没有在抄录笔记,而是在最开始记下的那个单词上机械地反复描画。
利亚诺的眼神让她的胸口闷闷地发痛,他是那么决绝地在坚持着什么、对抗着什么,却只有无助地独自忍耐,连痛呼都要死死咽下。
她看的出来,他的状态正越来越糟糕,她听见他隐约的闷哼。当那副躯体再度因疼痛而颤抖时,她又微微低垂下目光,看向他掐着大腿用力到扭曲泛白的手。
这样做的话可能会被讨厌的……
即便如此,也请原谅她吧。
爱丽丝下定决心。
“——!”
手腕被忽然握住,利亚诺几乎是震惊而错愕地抬起头瞪向爱丽丝。
他反射性地想要抽出手,却发现握住他手腕的并不大的力道中带着某种无法轻易挣脱的坚定,盯着他的眼睛也认真得像是在准备某种魔法。
不、不要,他受不了的……他受不了任何……
“呃——!!”
下一个瞬间,腹部难以形容的痛楚又一次袭来,被分散了精力的利亚诺再也忍耐不住一声隐忍的痛呼,或者不如说,他早就忍耐不住了。
尖锐的疼痛让他的思维空白了一秒,回过神来时,来自自己喉间的不堪的声音让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慌乱地朝前看去,目光匆忙地掠过整个教室,在讲课的教授、大批的学徒、暗红发色的背影之间不知所措地来回跳跃,却发现好像并没有人要奸笑着揭露他的狼狈,也并没有人要假意关切地将他赶出教室。
雾气般的迷茫甚至短暂地盖过了疼痛,让他在不经意间喘了口气。
“别担心,现在他们听不见这里的声音,是风元素魔法。”
转过头去,身边的人正定定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好像浓厚的蜜糖,温和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歉意,更多的是连他都能轻易感受到的关心。
“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在擅作主张。这样会让你好受些吗?”
……为什么?
“呜!”
疼痛即刻反扑,蚕食着利亚诺思考的空间。他努力咬着牙,试图在只能趴在桌面忍痛之前胡乱地点了点头。
越来越剧烈的痛楚似乎打定主意在今天把他逼至极限,他真的克制不了那些声音了。
他不知道爱丽丝为什么这么做,可是这个突如其来的魔法好像天降的绳索,温柔又坚定地缠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继续跌入绝望的深渊,甚至为那些无法言说的无尽的痛苦破开了一个小小的出口。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对他来说是怎样的安慰,尽管如此,利亚诺还是逼迫自己咽下那些痛呼。
她随时会解除魔法的。
利亚诺不知道这个持续的魔法将耗费多少魔力,也许对方的魔力充沛不在意这些消耗,但他并不奢望能够得到这样的慷慨。
他只希望他能被告知那个时机,如果在疼痛的顶点忽然坠落……他会熬不住。
但是爱丽丝一直握着他的手腕,暖暖的体温萦绕在那里,哄骗着他一点点放松忍耐。
很疼,还是很疼,疼到他受不了。
利亚诺蜷缩着,或者不受控制地颤抖,或者狠狠咬住自己的小臂、手腕、指节,或者用攥成拳的手死死压向腹部。
来自体内的煎熬太过漫长,他真的再也忍耐不了了,他闷哼、呜咽、在折磨里小声地悲鸣,狼狈得不成样子。
直到最后一次疼痛泄愤般地碾过他的身体,他才狠狠颤抖了一下,虚脱地趴在桌面上喘息。
握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
*
“咳咳,那么,请报告关于秘境的调查情况,爱丽丝探员!”
“遵命,伊莎贝拉长官!”
爱丽丝假模假式地行礼,和伊莎贝拉相视一笑。
“秘境代表元素的考验应该没有疑问了。”爱丽丝翻出图书馆里找到的资料,“副院长负责课程的开展,院长负责元素的考验,魔法学院似乎是这样运作的。然后就像我们所知道的,这两部分内容会体现在挂坠凭证上,反映学徒的学业情况。”
“院长就是……仪式间里的那位?”伊莎贝拉露出思索的神色。
爱丽丝兴奋地点头回应她。
她可是当时就确认过院长先生的身份了!总觉得自己好像很厉害!
伊莎贝拉点点头肯定她的发现,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我和身边的人……还有奥斯维德,确认了一下,大家基本都曾进入过秘境,次数目前在一次到三次不等,秘境的情景各不相同,有时候需要战斗,有时则只是个谜题,顺利解决后总会体现在挂坠的四角的元素区。”
“说到这个!”爱丽丝好像想到什么一般轻轻拍手,“元素的认可似乎并不只是施展某一种元素的魔法才会获得的,贴合某种元素的性格同样能够获得认可。比如伊莎贝拉在上次的秘境里有贴心地保护我~应该就是这样获得了安定的土元素的认可吧!”
“就你嘴甜!”伊莎贝拉作势去揉爱丽丝的脑袋,“但是我觉得你的想法没错。而且秘境的情景总是和个人经历存在一定的联系……”
她想起自己射出的风元素和火元素交织的箭矢,“这么说起来,总有一种秘境在帮助我们面对人生抉择的感觉呢……”
人生抉择……?
爱丽丝歪着头托腮陷入沉思,回忆起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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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境里做的事情。
先是撸猫、然后遛鸟,后来她又进入过一次秘境,用不甚熟练的治愈魔法救助了一只受伤的小鹿。不过救助的过程只占了四分之一,剩下的时间都是小鹿在和她贴贴,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她。
……原来秘境应该是更加严肃的东西吗?
“总之,秘境确实是魔法学院学习的重要组成部分没错,那就先努力获取元素的认可吧!”伊莎贝拉总结道,“如果有什么新的线索之后再讨论。”
爱丽丝欣然应允,并翻开其他课程的课业与伊莎贝拉一同探讨起来。
她们正在图书馆的研讨区。
数个宽大的木桌由书架相互隔开,桌边设置了风元素魔法装置,只要花费一点点魔力启动,就能隔绝这个区域讨论的声音,甚至可以模糊讨论者的身影。
爱丽丝第一次和伊莎贝拉来这儿时就因这个魔法装置而眼前一亮,一直在好奇地尝试这个魔法的原理,差点儿连当天的课业都忘了。
但是现在想想……还好她有尝试。
爱丽丝默默看向自己的手心,想起了利亚诺。
那天被她握住的颤抖的手腕,冰凉得好像怎么都捂不热。
她不知道利亚诺到底在忍受着什么,也没办法缓解他的疼痛,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用魔法划出一小片可以喊痛的区域,而他却连痛呼都那么克制……
爱丽丝并不觉得自己提供了太大的帮助,可是如果连这个都没有的话,他真的要把那种痛苦生生熬过去吗?
*
那天的魔法生理学课结束之后,利亚诺的状态好了很多。
随着教室里大批的学徒逐渐散去,好像不再有突如其来的疼痛侵袭他了,但是他惨白的面色和几乎浸透衣料的冷汗提醒着爱丽丝,整整两个小时他都忍受着无法言说的折磨,忍到不得不掐住自己浑身颤抖,忍到那样沉默的他都熬不住痛呼。
爱丽丝仍旧握着他的手腕,任由他趴在桌面上不住地喘息,直到他积蓄了足够的力气,微微直起身体,点点头对她示意。
“……谢谢。”
他的声音干哑得厉害。
随后他又闭上眼睛,似乎在体会另一种痛苦,“抱歉,我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
爱丽丝哑然。
与其说是没有希望对方回报,不如说就算利亚诺从此不愿再与她交往她也不会有任何怨言的,她早在擅作主张握住他的手腕时就做好了准备。
而现在,利亚诺面庞藏在兜帽的阴影里,明明还没从漫长的煎熬里缓过神来,却急着捆绑自己,像是把自己放在天平上,就算要割下他的血肉也不会质疑似的。
爱丽丝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他习惯于这样思考,但是她明白轻飘飘地回应没有办法让他安心。
“下次请你帮忙好吗?”
听到她的声音,兜帽下的身影可能是愣了一下,所以爱丽丝又重复了一遍。
“下次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请你帮忙吗?”
利亚诺抬头看向她,灰色的眼眸因茫然而显得呆愣愣的,似乎觉得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她不太像是需要自己帮助的人,看上去也不太会向他求助,而他更是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帮助她。
可是他的嘴唇轻颤了几下,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他说得认真,好像就算爱丽丝想要到时候再割下他的血肉也不会反对似的。
爱丽丝为自己奇怪的联想和对方话语中莫名的觉悟而苦恼了一瞬,又在看到他准备收拾东西去下一个教室时悬起心来。
他刚刚疼成那样,现在也仅仅是稍稍止住喘息而已。
爱丽丝真的放心不下,好在她从他的书本中看到了和她一样的魔法药材课参考书目,他们要去的是同一堂课。
如她所料,利亚诺显然没有完全恢复。
前往教室的路程因早已枯竭的体力而显得漫长,利亚诺好几次需要扶着墙壁喘息。
眼前的画面与爱丽丝脑海中的某段记忆悄然重合,是昏暗的通道中在壁灯下颤抖的手。
他那时也在忍着一样的痛吗?
爱丽丝没有打扰他,也没有搀扶,只是保持和他相同的步伐,陪着他慢慢走到教室。
她没坐在他旁边……
利亚诺像往常一样蜷缩在教室的角落,承受着浑身上下不断叫嚣的酸软疲惫。
看见了那样狼狈的失态,她想要远离也是理所当然的。
利亚诺劝说自己,然后像是要忍耐什么一样抿起嘴唇,却听见某个轻快的脚步声向他走来。有书本被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就像他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的那样,然后是她的声音轻轻响起。
“利亚诺,我问过希尔教授了,不舒服的话在课上稍微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他愣了一瞬,茫然地抬起眼,正对上她的目光。轻轻移过视线,讲台前的教授也带着和蔼的微笑向他点头。
“是不是很累?休息一会儿吧,我会帮你记好笔记的,好吗?”
他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在她目光的无声催促下乖乖趴在桌面上。
真的很累,疼痛和忍耐耗干了体力,让他连呼吸都带着沉重。可是刚捱过苦楚的身体偏偏和他作对,浑身每一寸地方都在敏感中紧绷战栗,搅得他不得安宁。
周围的各种响动也提醒他,这里不是可以放松的环境。他根本无法安心休息,每当意识迷迷糊糊地漂浮了一会儿,心底强烈的不安就会强迫他睁开眼。
朦胧的视线每每映出坐在他身边的人。
她在很认真地听课,不时用羽毛笔写写画画,然后又认真誊抄在另一份羊皮纸上。
也许稍微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的,下课时她会叫醒他,然后将笔记给他,轻声地问问他感觉如何了。或者不会,她会忘记与他的约定,或者让他在疲惫中错过下一堂课,或者直接与其他学徒议论他的丑态令他难堪。
这不是因为她是怀有恶意的人,而是因为他没有被重视的必要。
他会被抛弃、被利用、被榨取,至少是被厌恶、被疏远,这才是他所习惯的。
但是为什么她不一样呢……
疲惫又一次涌上来。
其实利亚诺根本不知道会怎样,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去放松哪怕片刻的时间。
但是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暖意,好像在哄他入睡一般让他难以抗拒。
他为什么会得到……那样温柔的触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