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浅梨从梦中挣扎醒来,拥衾而坐,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寝衣。
她怔忡地抬手,摸向发间——没有珠冠,没有流苏,只有一片冰凉的虚汗。
想到梦中场景,她无奈闭眼。
怎么又梦到他了。
她忽然想到谢琅,那张含笑的脸庞在脑海中浮现,与梦中那张充满侵略性的冷峻面容重叠、又割裂。
她竟然梦到这样荒唐的事情,而且是和自己未婚夫的兄长!
赵叶楹白日里那句玩笑般的“你喜欢这种的?”此刻像一根细刺扎进她心中。
谢珩……的确丰神俊朗,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浅梨便觉得心口猛地空了一拍,随即被更汹涌的羞愧淹没。
不,不是的。
紧接着她又安慰自己,是梦魇,一定是她身子出了问题。
她需要找个郎中看看。
对,一定是这样。
天刚蒙蒙亮,沈浅梨便悄悄起身,打算去寻个医院看看。
只不过刚踏出房门,便被院子里早起烧水的孔嬷嬷逮个正着。
孔嬷嬷是她奶娘,黑瘦黑瘦的,据她所说,她家里有胡人血统。
此刻她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藕荷色旧裙,用帷帽遮了脸,宋嬷嬷瞧见了,关切问道:“姑娘这么早去哪?用过早饭再去吧!”
沈浅梨摇了摇头:“不了嬷嬷,最近睡得不安心,我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嬷嬷见状立马蹙眉,关切问道:“还是梦魇?”
她点头。
嬷嬷环视四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边找一边在嘴里念叨:“一定是中邪了!等我去找把糯米给你,吃下去就好了,在咱们老家都是这样驱邪的!”
沈浅梨被她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搪塞过去道:“没事儿的嬷嬷,我去看看就好啦!”
嬷嬷叹了口气,让她把晚杏叫着。
浅梨依然笑着回绝。
医馆内。
坐堂的是位须发花白的老郎中,听她含糊地说近日多梦、神思不宁,便仔细望闻问切了一番,末了抚着长须沉吟道:“姑娘脉象细弦,似是忧思过甚,心肾不交所致。倒无大碍,老夫开几剂安神定志的汤药,姑娘按时服用,平日宽心静养,少思少虑,应当能缓解些。”
沈浅梨捏着那薄薄的药方,心头稍安,果然只是病了。
她抓了药,将几包草药仔细用布袱裹好,紧紧抱在怀里。
回府时,她本想从正门进去,却发现门口停着好些车,她悄悄走过去问守在门口的小厮:“今日是怎么了,这么多人来府上?”
小厮凑近了才发现是府上二小姐,言简意赅回道:“好像是朝廷里的人来了,找老爷有要事商议。”
沈浅梨心中纳闷,看这马车的规制应该是三品以上官员才能坐的,而沈耀只是工部侍郎,找他能商量什么?
这样想着,但她依旧不敢走正门,绕到僻静的后巷,从常年堆放杂物的后角门悄悄溜进去。
今日人多眼杂,万一被沈耀看见,不免又是一顿责难。
沈府后园假山叠石,小径幽深,平日里少有人至。沈浅梨低着头,步履匆匆,只想快些回到自己那方小院,将药煎上。
她穿过后院竹林,一道玄色身影蓦然映入眼帘,她下意识抬眸。
谢珩正和沈耀在梨树下谈话,沈耀弯着腰,似乎是在赔罪,而他负手而立,似乎是在沉思。
春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干撒在他肩头,却丝毫未能融化他眼神里那股寒意,沈耀越说腰越弯,马上就要跪下了。
她有些好奇,还想再听仔细一些,就看见一直侧身的谢珩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沈浅梨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脚步骤停,怀中的药包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惊骇脱手滑落!
她吓得失声,手忙脚乱去接药包,脚踩在竹叶上,闹出不小动静。
就在她好不容易接住了药包,正要抬头时,她忽然发现自己视线里出现了一双蟒纹玄靴。
沈浅梨僵在原地,心中砰砰作响。
她抬眸,正对上谢珩的视线。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前,而沈耀早就消失不见。
沈浅梨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相处。
谢珩依旧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打量着她。
他生得高大,五官深邃,此刻在清亮的阳光下,少了梦中的滚烫侵略,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漠然。
谢琅曾说他这位兄长,从小桀骜不驯,恣睢任性,曾经因为谢国公的一句夸奖就对他大打出手,十五岁时,他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孤身北上投奔了自己的舅舅宸王。
昨日长街上的窘迫还历历在目,那时他似乎就对自己颇有微词。
而她现在惊扰了他...
惧意占了上风。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随即慌忙垂下头,竟是不管不顾地行了一个近乎半跪的礼,声音因紧张而细弱发颤:“多、多谢将军……臣女无意冲撞,请将军恕罪。”
预想中的冷斥或无视并未到来。
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沈浅梨低垂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他玄色衣袍的下摆,和那双沾着少许尘泥的玄色靴尖。
她感受到那道目光仍落在自己发顶,带着审视的意味。
良久,才听到一声极其平淡的:“嗯。”
只有一个字。听不出喜怒,无甚情绪,仿佛只是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浅梨怔了怔,有些错愕,随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是了,与他梦中的纠缠,其实只是她一人的臆想而已,谢珩是无辜的,而自己竟然因为几场荒唐的梦境就对他怕成这样,不是更惹人怀疑?
可一想到昨夜他覆在他身上,唇齿相依,耳鬓厮磨,她甚至不敢抬头,脸颊又不受控制地微微烧了起来。
那抹细微的红晕,未能逃过谢珩的眼睛。
他看着她低得几乎要埋进地里的头,想起某个雪夜,她也曾埋着头认真为他包扎,而如今他回京,她竟是连认也认不出自己了。
不仅认不出,还怕他成这样。
昨日她和谢琅的恩爱模样历历在目,惹得谢珩此时心烦气躁,见她犹如见鬼似的瑟瑟发抖,心中不耐更甚。
他静静地看着她,勾起手指,嗓音冷淡:“过来。”
沈浅梨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不安地捏着药包下的绳结。
她说错话了?
浅梨紧张得吞咽口水,浑身绷紧,小心翼翼地靠近。
“将军……”
她喉咙发干,她声音纤细,胸口震动加快。
气氛在这瞬间凝滞。
随着她的靠近,一股所有似无的香气扑鼻而来,谢珩心情愉悦了不少。
他视线掠过她紧抱在怀的药包,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清苦的药气,特意问道:“你……”
沈浅梨却像是被这个字惊到,猛地抬起头。
湿漉漉的眼中映着惶恐,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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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珩瞬间闭嘴。
他眸色一沉,漠然地收回视线。
随即拂袖转身,玄色衣袂划开一道利落的弧度。
再未回头。
沈浅梨错愕看着他离去,连礼也忘了行。
等确定他不再转身或回头,才像是骤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勉强扶住身旁冰凉的假山石壁,才稳住发颤的身子。
额际已是冷汗涔涔。
谢珩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是因为她冒失撞见,还是因为她礼数不周?
沈浅梨心乱如麻,捡起地上的药包,紧紧搂住,像是抱住唯一的浮木,快步朝自己院落的方向逃去。
回去就把药煎上,今晚不要再梦见他了!
-
谢珩走出沈府,想起她身上的药味,向身旁的侍卫玄青招了招手。
是夜,文国公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着谢珩沉静批阅公文的侧脸。
他刚卸了甲,换上一身靛青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一只木钗,眼神却有些空茫,落在跳跃的烛芯上。
一月前,北狄三部屡次入侵边境,他乘胜追击,率一支精锐铁骑深入敌人内部,烧了他们的粮仓,将他们一网打尽,将领萧忱被他枭首。
为了送他首级,他奉诏回京,可归途风雪交加,在京畿岚山地带,他遭遇了精心策划的伏击。
应该是萧党余孽,他想。
那一仗打的惨烈,为掩护亲卫突围,他身陷重围,背后中了一记冷箭,坠入深涧。
河水冰冷刺骨,就在他以为他要丧命于此时,一名女子救了他。
她为他包扎,替他上药,然后又离他而去。
从那以后她便夜夜入他梦中,交颈缠绵,如同夫妻一般。
他亦有些心动,想着派人去寻她,将她纳入房中。
可直到回京那日,他才得知那是他弟弟未过门的妻子。
记忆里她的身影又在晃动。
想起白日在沈家,她怕成那样,仿佛他是什么噬人的妖魔。
手上力道骤然收紧,木钗几乎要被他折断。
肯定是谢琅那个蠢货多嘴,败坏他的名声。
正想着,玄青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禀报:“您让查的事,有眉目了。今日巳时三刻,沈二姑娘独自去了城南的济仁堂,约莫停留了小半个时辰。属下找到了当时坐诊的孙老郎中。”
谢珩目光一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钗有些粗糙的边缘:“说。”
“据那郎中所言,”玄青声线平稳,“沈二姑娘自述近日多梦,神思不宁,难以安寝。郎中诊脉后,断为忧思过甚,心肾不交,开了几剂安神定志的汤药。”
多梦?神思不宁?
谢珩的动作顿住。
书房内寂静下来,只听得见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
他眼前闪过她苍白的脸颊,惊惶的眼神,还有那抹可疑的红晕……
“可知是何种梦境?”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问道,比平日更沉几分。
玄青低头:“郎中只道姑娘未曾细说,只反复询问梦魇缠身该如何化解。”
谢珩缓缓靠向椅背,挥了挥手。玄青会意,无声退下,轻轻掩上房门。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
烛光将他映在墙上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谢珩垂眸,想起梦里她动情哭泣的模样,喃喃道:“梦魇缠身……”
难道她也和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