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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作者:马铃薯大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是夜,那缕清苦的药香竟也侵入了沈浅梨的梦境。


    梦里仍是沈府后园那片假山,日光却呈现出一种朦胧失真的惨白。


    她看见自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谢珩手中接过那几包草药,指尖将将触碰到粗糙的纸包边缘,便想立刻缩回。


    然而,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掌猛地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扎的意味。


    沈浅梨吓得一颤,下意识挣扎,那手却纹丝不动,反而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轻巧地抵在了身后冰凉嶙峋的假山石上。


    凹凸的石面硌着背脊,激起一阵细微的疼痛,却也让她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她已无处可逃。


    她眼睫不安地轻颤,久久不愿睁眼。


    谢珩逼近,泛着凉意的指尖掐住她下巴,带着不容置疑地威逼她:“睁眼。”


    沈浅梨抖了一下,缓慢睁眼。


    离得太近,她闻到他身上的雪松味道。


    只不过这次不再冷冽,而是混杂着令人躁动的异香。


    薰得沈浅梨浑身燥热。


    “怕我?”他低声问,声音比白日里更低哑些,带着一种近乎诱哄般的意味。


    沈浅梨屏住呼吸,心跳得发疼。


    她想摇头,想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只能睁大了眼,惶然无助地望着他。


    他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


    见她这般模样,那紧抿的唇角反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些,眸色也沉了下去。“不许怕。”


    他几乎是有些固执地、一字一句地吐出这三个字,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话音未落,他忽然低头,重重地、带着惩罚意味地,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咬了一下。


    不是亲吻,是实实在在的啃咬。


    细微的刺痛感瞬间炸开,沈浅梨闷哼一声,泪意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


    “疼……”她模糊地呜咽出声。


    这声痛呼仿佛惊醒了梦中人,又或是触动了别的什么。


    谢珩动作微滞,松开了钳制。沈浅梨趁机猛地推开他,捂着刺痛刺麻的唇,踉跄后退,转身便跑。


    沈浅梨再一次从窒息般的梦境中挣扎醒来,捂着心口,在黑暗里急促喘息。


    唇上那鲜明的痛感早已消失,可那句低沉的“不许怕”却一直萦绕在她耳畔。


    她究竟是怎么了?!


    为何夜夜都逃不开谢珩的侵扰?


    难道真如沈嘉芙咒骂的那般,她骨子里便是个不安分的?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发冷,像带着剧毒的蟒蛇缠绕在她心上,越收越紧。


    -


    翌日,长公主府春宴游园会上,沈浅梨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下的碎石子,她是被沈嘉芙胁迫来的——谢琅未婚妻是个好用的敲门砖,自从她和谢琅订亲,沈氏夫妇没少胁迫她应下这些勋贵人家的帖子,还美名其曰她的婚事已定,但沈嘉芙的还悬着,做人不能太过自私,她这个妹妹也应该为姐姐着想。


    她低头,偷偷翻了个白眼。


    赵叶楹在她身旁,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模样,拐了下她的胳膊:“怎么了小梨儿,近日心情不好?”


    沈浅梨动作一顿,想了想道:“也没有。”


    她看向和她一起来的沈嘉芙,后者精心打扮,珠翠环绕,恨不得将所有的风光都揽在自己身上,而沈浅梨只穿了身半新的水绿襦裙,颜色素净得近乎黯淡,混在一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更显伶仃。


    园中百花初绽,曲水流觞,笑语喧阗。


    沈嘉芙感觉到沈浅梨的目光,回看过来,眼睛一转,便娉婷袅袅地走过来。


    沈浅梨顿感不妙。


    “哟,二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别致,是去年京中流行的样式了吧?也难为你还能找出来穿。”沈嘉芙摇着团扇,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位相熟的姑娘听见。


    几位贵女掩唇轻笑,目光在沈浅梨身上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沈浅梨捏紧了袖中的手指,垂下眼帘,只当未闻。


    她的沉默却让沈嘉芙愈发得意,只当她是懦弱可欺,言语越发刻薄起来。


    从她的衣着打扮,说到她的举止规矩,再影射她攀上高枝便忘了根本。沈浅梨始终不发一言,脸色却越来越白,唇瓣被自己咬得失了血色。


    “……不过也是,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天生的狐媚子做派,惯会装可怜搏人同情,攀上了小公爷,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


    沈嘉芙越说越畅快,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沈浅梨的耳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淬毒般吐出,“小娼妇。”


    此话一出,沈浅梨只觉耳边嗡嗡作响。


    沈嘉芙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刺中她心中最敏感的地方。


    沈浅梨猛地抬起头,盯着沈嘉芙,咬着唇,眼睛泛红。


    沈嘉芙怔了一瞬,随后又无谓笑了笑。


    不过是软骨头,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与她争论。


    果不其然,沈浅梨只是一直看着她。


    沈嘉芙微微松了口气,还欲将她羞辱一番,却听见她开口:


    “姐姐别忘了,是谁求着我来这游园会。”


    沈嘉芙笑容僵在脸上。


    沈浅梨扫了她一眼,羞愤又委屈:“想嫁入高门的是你不是我,若姐姐说我放浪形骸,那姐姐又该如何自处?”


    “你……你敢污蔑我?!”沈嘉芙气得浑身发抖,姣好的面容扭曲起来。


    真是变了天了,她一个婢女上位的小妾所出的贱种,竟然敢反抗她了!


    她想也没想,扬起手,照着沈浅梨的脸狠狠掴了下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沈浅梨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耳朵里嗡嗡作响,口中泛起淡淡的铁锈味。


    周围传来低低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却没人来帮她。


    赵叶楹早就被赵夫人叫走,现在只有她一人。


    羞耻和愤怒从她从心底深处窜起,泪水不争气地涌入眼眶。


    她慢慢转回头,盯着沈嘉芙,眼神冷得像冰,又燃着骇人的火。


    沈嘉芙被她看得心头一悸,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沈浅梨气的颤抖,她凭什么对她呼来唤去,肆意折辱?


    她是人,又不是什么物件。


    她几乎是立刻抬手,想打回去。


    可就在这时,余光里,她瞥见了不远处曲廊拐角走来的两人。


    男人身形高大,一身玄色衣袍。


    是谢珩。


    他身侧还伴着一位身着宫装、气度高华的少女,两人似乎正在交谈什么,那少女笑容明丽,正指着园中一处景致对谢珩说着话,谢珩微微侧首听着,神情虽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平日的肃杀。


    他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电光石火间,沈浅梨生出一个念头。


    正当沈嘉芙因为沈浅梨抬手的动作惴惴不安时,只见她突然将原本抬起来的那只手,轻轻贴在了自己被打的脸颊上,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泪水在这一刻涌出,红肿的脸颊上被冲出蜿蜒的痕迹。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朝着沈嘉芙的方向,用足以让走近的谢珩和那位宫装少女听清的音量,凄声哭求:


    “姐姐!姐姐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出风头,不应该和小公爷订下婚约,更不该拒绝你的请求,来这游园会,可我只是...只是受了风寒,有些累罢了...姐姐你原谅我吧,别打我,我错了!”


    字字泣血,句句哀恳。


    将一个被嫡姐欺凌、被迫让出婚事的柔弱庶女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沈嘉芙完全懵了——沈浅梨疯了?!


    待反应过来沈浅梨说了什么,顿时脸色煞白,尖叫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沈浅梨又大哭起来,将她辩解的声音盖过:“妹妹错了!姐姐你已经打过我一次了,别再打我了!”


    沈嘉芙暗骂一声该死,冲上来就要撕她的嘴,被身后婢子抱住。


    -


    “那边在吵什么?”


    高季灵好奇向前张望。


    一旁的宦官闻言匆匆跑上前,又匆匆跑回,跪在地上回道:“秉公主,是工部侍郎沈大人的两个女儿吵起来了!”


    高季灵看了一旁身边的谢珩,打趣道:“是你未过门的弟妹诶,谢珩哥。”


    谢珩闻言也看了她一眼,但神色淡淡,没什么表示。


    高季灵眼珠一转,擅自做了决定:“走,去看看。”


    -


    沈浅梨一边呜呜咽咽地哭着,一边看向前方。


    谢珩好像看见她了,又好像没看见,只是大概向这边看了一眼,便接着低头和女子说话去了。


    她心中一沉。


    她以为看在谢府的颜面上,他不会允许未来弟妇这样丢人。


    不过他来不来都没有关系,此时刚才旁观的一些世家贵女也开始劝沈嘉芙:“沈小姐,别打了,不至于的啊。”


    “就是啊沈小姐,毕竟是你妹妹,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沈浅梨窃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要狠狠恶心一把沈嘉芙。


    就算谢家要退婚她也无所谓,反正她爹不疼娘早死,不如出家做姑子。


    沈嘉芙渐渐经受不住周遭人打量的目光,气急败坏命令身旁婢子:“愣着干什么,快去扶她啊!”


    沈浅梨见状似乎是更害怕了,哭叫道:“姐姐别打我!”


    沈嘉芙咬牙,她不要脸她还不想跟着丢人呢。


    她一把甩开拦着她的婢子,大步走向前:“你给我起来...”


    “住手!”


    清越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沈浅梨一怔。


    谢珩与那位宫装少女已行至近前。


    她这才隐隐不安起来——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谢珩淡淡扫了眼跪在地上的沈浅梨,她杏眸湿润,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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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颊边挂着一滴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目光右移,似乎是因为害怕,小巧的樱唇微微颤抖,贝齿轻露,像树上结的红果,晶莹饱满,一口咬下去便会汁水四溢。


    就像昨夜在梦中那般。


    他缓缓错开视线。


    沈浅梨泪眼朦胧地看向谢珩。


    他也正看着她,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的模样,却像两口古井,波澜不兴,什么情绪也看不出来。


    随即,他便移开了视线,仿佛眼前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沈浅梨心中冰凉一片,迅速低头。


    高季灵目光扫过跪地哭泣、脸颊红肿的沈浅梨,又看向脸色青白交加、举止失措的沈嘉芙,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


    “两位妹妹,这是做什么?”宫装少女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今日是本宫的游园会,邀请诸位前来赏春怡情,可不是来看姐妹阋墙、动手打人的戏码。”


    沈嘉芙这才认出,这位竟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昌宜公主!


    跪在地上的沈浅梨也是一愣。


    竟然是公主!


    沈嘉芙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下:“公主殿下恕罪!臣女……臣女只是一时气急,是二妹妹她出言不逊,污蔑臣女……”


    “污蔑?”昌宜公主淡淡打断她,目光落在沈浅梨高高肿起的脸颊上,那指印清晰可见,“什么样的污蔑,值得下如此重手?何况,本宫方才似乎听到,事关谢小公爷的婚事?”


    文国公府谢家和皇室沾亲带故,说谢家就是在玷污皇家,昌宜公主这样一说,沈嘉芙便吓得浑身发抖,百口莫辩。


    昌宜公主不再看她,转向沈浅梨,语气缓和了些:“你便是沈家二姑娘?起来吧。”她目光触及沈浅梨脸上的伤,眉头蹙得更紧,“脸伤成这样,不成样子。如画,带沈二姑娘去本宫临湖的暖阁歇息,传御医来瞧瞧。”她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沈嘉芙,语气转冷,“沈大小姐既然火气这么大,便去湖边清醒清醒。未得本宫允许,不得起身。”


    “公主殿下!”沈嘉芙惊恐抬头。


    昌宜公主不再理会,已有宫女上前,半请半扶地将不甘的沈嘉芙带往湖边罚跪。


    沈浅梨被公主的身旁的侍女扶起,公主对她安抚地点点头,她看向跪在湖边的沈嘉芙,后者泪流满面,她心中犹豫起来。


    她无心招惹公主,只是想让沈嘉芙吃瘪,若是真的让她一直跪在这里,回去后沈氏夫妇会更加严厉地责罚她的。


    她看向昌宜,而公主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伸出纤纤玉指,点了下她的唇。


    意思是让她噤声。


    沈浅梨只好作罢。


    她又看向站在公主身边的谢珩。


    自始至终,他没看过他一眼。


    只是在他转身之际,沈浅梨似乎感觉到,一道极淡、极快的目光,掠过她红肿的脸颊。


    是错觉吧。


    -


    沈浅梨被扶至暖阁,御医很快来了,是个面目慈和的老嬷嬷,仔细查看了沈浅梨脸上的伤,说了些“皮肉受损,需消肿化瘀”的话,便取出一个莹润的玉盒,挑出些许清凉沁香的膏脂,用指尖匀开了,轻轻涂抹在伤处。


    药膏清亮,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疼痛。沈浅梨垂着眼,任由御医动作,心中却一片空茫。方才那一场爆发,似用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报复了沈嘉芙的畅快只是一瞬,更多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后怕。


    谢珩那冷漠的一瞥,更是让她心底发寒。


    御医手法轻柔,很快上好了药,又嘱咐了几句便退下了。暖阁内只剩下沈浅梨和如画。如画温了杯热茶递给她:“姑娘压压惊。公主殿下心善,您且安心在此歇着,等宴席散了,自会安排人送您回去。”


    沈浅梨低声道谢,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来,却暖不进心里。


    她正怔忡间,暖阁的门帘被轻轻掀起。


    一道颀长的玄色身影走了进来,竟是去而复返的谢珩。


    下人们见状,极有眼色地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将门帘掩好。


    暖阁内霎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浅梨握着茶盏的手一紧,慌忙站起身,垂下头:“……将军。”


    谢珩走到她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落在她已敷了药、却依旧能看出红肿轮廓的左颊上。


    他看了片刻,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比御医所用更小些的白玉瓶,搁在一旁的小几上。


    “冰肌膏,”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平平道,“北境军中用的,化瘀消肿,不留痕迹。”


    沈浅梨愕然抬头,对上他深潭般的眼眸。


    他给她送药?


    “为……为何?”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谢珩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静。


    他转身欲走,行至门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留下低沉的一句:


    “下次别再用自己的脸去接巴掌。”


    沈浅梨一怔。


    门帘晃动,玄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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