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露出半张脸,红发带扬起,涂茶看见了他发红的耳廓。
“涂茶!枝幸雨!”
妖妖的声音传来,两人回过神转头去看她。
灯火阑珊,面具少年露出的半脸足以让跑来的少女停下脚步发出赞叹:“涂茶你说得真没错,你师兄确实生得漂亮。”
枝幸雨习惯了这些赞美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好意思,只抬手想将面具重新戴好,然而涂茶握住了他的手:“师兄,就这样吧,戴在头顶上,也不算违背你师尊的意思,而且我想看着你的脸说话。”
她总觉得对着面具,就不知道枝幸雨是什么神色,也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罢,涂茶摘掉了自己的面具,戴在头顶上,侧身拉着他语笑嫣然:“师兄,求你了。”
面对涂茶的要求,枝幸雨好像总说不出拒绝的理由,有时候只能干巴巴地说不,但今天他似乎连不也说不出口了。
“好。”
他放弃得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妖妖上前拉过涂茶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灯火热闹处:“涂茶,听说那边有游神,我们去看看吧。”
“游神?游什么神?”
“有很多,其中还有郁桃的神像呢!”
妖妖的话音刚落,涂茶嘴角的笑停住了。
“快!去晚了就看不见了!”妖妖并没有察觉到,她拉着涂茶一路往那边挤。
顺着人流,他们三人很快就挤进了游神队伍中。
只见一个接一个的神像被人高高举起,鱼贯而出,四周欢呼雀跃,扔出手里的花瓣,举着自己做的花灯。
妖妖被这样的热闹吸引,松开手随着人群一起庆祝。
直到蓝衣白剑的郁桃神像出现,游神队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耳边不停有人喊着:“郁桃!是郁桃!是天下第一的郁桃!”
被人流淹没的涂茶望着那座与她几分相似的神像,听着耳边的喧嚣与疯狂,一瞬间她的记忆被拉回到很多年前——在她还是郁桃的时候。
她也曾坐上这样的神像位置,被人高举着从敬仰崇拜自己的人群中穿过,簇拥至无上的高位,拥有着无上的荣耀和光环。
但神是被人仰望的。
所以,她不可以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更没有自由和权利。
那座漂亮神气的神像从她面前而过,涂茶望着竟觉得厌恶和畏惧。
她害怕再次成为郁桃,害怕她的人生再次身不由己,害怕成为一座神像的“她”。
世界在此刻抽离,她恍惚间坐上了那个宝座,看见了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身上穿着厚厚的华服,被人当作工具被展示。
郁桃,郁桃…
她不是郁桃…
她是…
“涂茶。”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从那个恐怖的噩梦中拉回现实,涂茶回头看向那人,他微挑的桃花眼,眼底是淡淡的红晕,美得像是从画卷而出的妖怪,没有一点烟火人间气息。
“你怎么了?”枝幸雨眉头微蹙,有些担心。
涂茶回过神,笑着对他轻轻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只是闻到一股香味,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香味。”
枝幸雨闻言也嗅了嗅周围的味道:“这里的气味很杂,但有一股味道很浓郁一直萦绕着其中。”
“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所以发了一会神。”涂茶随口胡诌,但也有几分真话,她过去一直被困在神欲行,除却战斗,其实很少时间能出去,对于世间很多东西其实和妖妖一样,听过但没见过。
还记得有次长老聚集,讨论除魔之事,她坐在高位,看着底下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哪来去了。
这种会议,她一向没什么发言,反正最后只要拔剑杀光敌人就好,所以对于内容她早就忘了个干净,但她记得屋外的黄花,还有那棵黄花树的味道,很浓郁又很清新,摇曳如黄云,轻柔又浪漫。
少年凝眉思索了一阵。
涂茶却看向郁桃神像,忽然道:“师兄,你知道郁桃吗?”
“就是神欲行的郁桃,这尊神像就是她,其实我觉得不太像她,她没那么英武,眉眼也没这么神气,她其实是个挺吊儿郎当的人,不爱当什么神像也不爱被游神,说不定她现在挺不乐意的,师兄,你说…”
涂茶的话还没说完,枝幸雨突然拉起她手,背着人群逆流而去。
“师兄!”
游神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妖妖完全沉浸在这种气氛当中,根本没察觉到身侧两人的离去。
人们将花灯举过头顶对着神像许愿,花灯一晃一晃,少年的高马尾扎着一根红发带,夜晚的微风拂过,发带在涂茶眼前飘过,颜色鲜艳得夺走了周围所有的光芒。
他们逆着所有人群,逆着那些祈愿,结伴逃离这一切。
少年拉着她,风呼呼喧嚣,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灯火越来越黯淡,他们跑过一条条巷子绕过一个个街道,最后涂茶闻见了记忆里残留的那股气味。
“我不认识什么郁桃,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枝幸雨拉着她停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周围云海翻滚,如满是香味的黄色雪花,玉颗珊珊下月轮,整个天地似乎都要被它装满了。
他松开手,望着她:“我只认识你,涂茶,是桂花,是桂花香。”
原来…是桂花啊。
这一瞬间,涂茶终于从十几年前那间困住自己的屋子里逃出,她的目光也终于从过去望到了现在。
她看着少年的脸,看向他身后的参天桂花树,所有属于郁桃的回忆最终被少年拉回到了这个桂花满园的夜晚。
她忽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重生了,她不再是那个虽是天下第一却毫无自由的郁桃,不再是那个为了宗门为了正派耗尽自己一切的郁桃。
她终于知道那一年,院外的那棵黄花树叫什么了。
“谢谢你。”
涂茶湿润了眼眶,冲上前抱住他,少年身形一怔,抬起的手不知道要如何安放。
“我想郁桃也会喜欢你的回答的,是的,现在是涂茶,涂茶在你面前。”
她不需要再去想,至少有一个人从不在意什么郁桃,他认识一个流浪儿涂茶。
时间在少年少女的拥抱中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枝幸雨决定伸手,涂茶已经调整好情绪。
她松开了手,退后的时候还不忘打趣:“师兄,我都这么主动了,你怎么不伸手抱抱我?”
“涂茶。”枝幸雨都有些习惯她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了,这次听了也不过是用差不多得了的语气警告她。
涂茶抿嘴一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听话,乖一点,是不是?”
枝幸雨抬手,涂茶还以为他要敲自己脑门,下意识捂脑袋,不想他只是拂过她头顶掉落的花瓣,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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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一副怕挨打的神色时忍不住嘴角一扬:“你什么时候听话过了?”
花瓣从身侧落下,一切都如此的缓慢而清晰。
这是涂茶第一次见他笑。
清浅的一抹笑,柔和了少年的冷冽,竟有几分温柔。
她不由看愣,等回过神,少年的脚步已经离去,她赶忙追上去:“师兄,你笑了对不对?你刚才笑了对不对!”
“没有。”
“有!你明明就有!”
“随你。”
“什么叫随我,明明就有,还有师兄,你身上也有桂花,我替你拍一拍。”
“不…涂茶你在乱摸什么!”
两人一路拌着嘴,等回到游神队伍时,发现刚才还站在这的妖妖不见了。
“妖妖?妖妖!”涂茶挤在人群中担心地左右环顾,甚至用了点灵力去寻她身影也没有找到。
“怎么办?是不是出事了?”
枝幸雨也觉得有些蹊跷,马上手中掐诀,从眼前划过,再睁开眼,一条金色的线浮现在空中。
只见那条金线不断蔓延,最后离开了人群朝着僻静的角落而去。
“跟上。”枝幸雨道。
涂茶点头,跟着他穿梭在人群中,两人如此紧张其实和附近有魔教之人有关,这些魔教中人行事残忍,为了提升修为会专门抓其他宗门修行之人提取他们的修为,甚至有人会通过合欢的手段将人修为提取走。
刚才涂茶就已经察觉到有魔教气息,但凑巧被打断,又去看了游神一时间就忘记了。
夜色渐深,两人穿过人群最后钻进一间幽静无人的巷子。
可金线到了巷子另一头就断掉了。
“奇怪?”枝幸雨停下脚步,再次念诀,试图再追寻一遍。
涂茶则在巷子里转了几圈,摸着墙壁,屏息感受气息,她不能用很多灵力,枝幸雨的修为很高,用得太多他一定会察觉到,只用一点的话,她只能仔细去感受那股魔教气息。
手指尖摸到一块墙壁,涂茶瞬间睁开眼睛,枝幸雨的金丝线也已追寻到此处。
两人对视一眼,枝幸雨拔剑:“退到我身后。”
涂茶马上退后。
只见枝幸雨徒手握着剑身划过,血液一点点渗出,剑身沾满了血,他长剑一挥破开了符咒。
一条藏在墙壁间的路出现了,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涂茶认出来这种符咒,但她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问:“师兄,这是什么?”
枝幸雨示意她跟紧自己,然后一边朝前快步而去,一边解释:“这是魔教的隐路咒,专门用于对付五大宗门的金寻眼,就是我刚才寻人的招数。”
“那师兄为什么能破解?”
“以血为引,可破迷踪,修为越高越能通行无阻,当然魔教的隐路咒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对方的修为如果很高,他的隐路咒就很难破除。”
“对。”
“那师兄太厉害了,居然这么轻松就破除了。”涂茶嘴上虽是这样说的,但眉头却紧蹙着。
枝幸雨虽破了此魔教中人的隐路咒,但这隐路咒刚才她看了一眼,极为繁复,看来对面修为也不可小觑。
而且…这一路,此人一直能掩藏好自己的气息,若非刚才离自己太近,被她察觉记住了,她几乎不会发现此人的踪迹。
看来,妖妖怕是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