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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红鸾

作者:千秋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东方既白,谨慎门户!”


    寅时四刻,最后一道梆子声由远及近传入耳畔,我从塌上惊醒,扭头望向床榻上的陆长青。


    他睡得沉极了,呼吸沉稳而绵长,人已背过身去,掀起一角被子随意耷拉在背部,并未全部覆盖。


    我眉眼一挑,真真是大好时机!


    “汝欲何为?”


    我听见神海里传来恶鬼新娘的声音,顿时心头大喜,兴奋道:“你可总算是醒了!”


    我半点没藏私,迅即将方才与陆长青的谈判细节尽数倒给恶鬼新娘,自夸道:“你是不知道,这陆长青可狡猾、可难缠了,幸亏我聪明,这才没被他拐了去。


    “怎么样,我可是圆满完成了你的任务,可有奖励?”


    “甚好。”恶鬼新娘语气不变,却隐隐闻得一股放松之意,“汝欲得何赏?”


    “你有什么?”我说。


    话落,她忽地有些支吾,“吾……吾今气弱体衰,酬谢恐薄……望、”


    “好啦,不急于一时啦。”


    我也是知道她目前的状况,只怕那七七四十九日之期已不作数。


    那加害恶鬼新娘之人不知使的什么蛊术,叫她一日比一日虚弱,甚至昏迷,只怕再过没几日连鬼能都使不出来了。


    等等!不会届时直接陷入长久昏迷吧?


    想到此,我眸深了几分,声音沉了下去,立马道:“眼下之急是先找出戕害你之人,先停了那妖术再说,至于酬谢……待我想到了再同你说。”


    “多谢。”


    “不必,帮你也是帮我自己。”我从塌上起身,“就像你说的,你的死期亦是我灰飞烟灭之日,所以我们要互相信任,互相配合才是。”


    时至今日,大敌当前,无论我们如何心怀鬼胎,眼下都得先解决那个大魔头再说。


    “嗯。”


    神海里传来恶鬼新娘的应声,我跳下客塌,没忘了要搜陆长青屋子的事情。


    方才我想那些的可不是因为赌气,实则二人合作,就是你拿捏我,我拿捏你,互相拿捏,相互共赢。


    如果只有一人拿捏另一方,久而久之,那并非是合作,而是主仆关系。


    主仆,亦是一方予取予求,一方步步退让,那势必会生出怨怼。


    我意不在此,只想着待达成了目的,再和陆长青一拍两散,不做过多纠葛。


    是以,第一站我便先瞄准了书房,也就是先前我与陆长青谈判之地。那里有一个架子,放了许多揭帖。当时我匆匆一眼,便印在脑海中。


    揭帖无数,被陆长青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以年限为界,那里应该多是些陈年旧案。


    可老话又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思之,我蹑手蹑脚飘了过去。


    一过屏风隔断,满墙揭贴映入眼帘,我大致搜寻一番,在最中央处看见一块巴掌大的木牌上写着【嘉平元年至嘉平二年】。


    嘉平二年?


    我好似在哪儿看过这几个字。


    对了!


    是恶鬼新娘的揭贴。


    我凑了过去,这一层共有三十五本揭贴,我随意抽了一本出来翻阅,见上头写着:


    李正,应天府人士,年四十有三,正五品兵部清吏司郎中,家中一妻李徐氏,一妾李乔氏,一儿李子谦为妻李徐氏所出,三女皆李乔氏所出,因利用百余人妇女、幼童走私五千军械羁押诏狱,待审。


    这不是晚间被绑在铁笼之上、身型大腹便便的那位李大人吗?


    原来陆长青真的将他扣留了下来,没送去三法司呀。


    那他是信了李大人的话么?


    我将帖子合上塞了回去,这上头也没有陆长青把柄,我又随便抽了几个帖子出来,全部是案件卷宗,什么都没有,连个什么书信也没有。


    我果断放弃这面墙,转而瞄准书案,一回身,见一高大阴翳将我笼罩,一抬头,我就没忍住放声叫了出来,“你要吓死鬼啊!”


    虽、虽说我是鬼,但也禁受不住吓,尤其是在这种鬼鬼祟祟的时候。


    “不过卯时正刻钟响,这陆长青起得也未免起太早了些。”我小声嘀咕。


    殊不知,他下一句说的话,让我感觉背后升起一道冷意。


    清晨,沉睡一夜的他,声音有些嘶哑,却莫名自带一丝威严,他道:“据常识,鬼生前也是人,红鸾姑娘擅闯官府重地,翻动机密文书,可是犯了我朝‘潜入禁地,窥探机密’的死罪。”


    “那又如何?”我看向他,“我是鬼,又不是人,我守的可是阴曹地府阎王爷的规矩,你们人界的规矩与我何干?”


    下一刻,我意识到他听不见说话,双肩一摊,飘到书案前拿起那半干的砚台,举起一旁墨锭,怨气陡起,生无可恋地研墨。


    这陆长青不愧是大官,连用的文房四宝都是上等的好,瞧这墨水出的又黑又亮,没一会儿就研墨好了。


    我抬手挥动阴风将蜡烛点亮,在宣纸上写道:“大人既允诺了我,邀我协助破案,那我看看自己的揭贴不为过吧。”


    “可某在这见你翻动了可不止一本揭贴。”陆长青说罢,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沒留下气口,又道,“念姑娘初犯,某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你!”


    我见他转过身去,明白不想在与我多言,索性我撂下毛笔,挥灭蜡烛,朝那剑中投了进去,“话不投机半句多,何必多言。”


    进入神海,再次见到恶鬼新娘,她还是如先前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过,此次我见她面容多了几道裂痕,“你的脸……”


    “如何?”她说。


    “无事,看错了。”我双腿交叉,屁股朝地上坐了下去,抬眼看剑内镜中像前已无陆长青的身影。


    “接下来要做什么?”我又看向恶鬼新娘,“私以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虽有了陆长青的助力,但终归不是握在我们自己手中,靠人总有一天会靠不住的。你……难道就没有记起些什么吗?”


    “无所忆。”恶鬼新娘说,“然,诚如所言。


    “但,吾惧日光,何解?”


    “这事难也不难。”我说,“我已将你我寄身于剑之事告知陆长青,让他时刻带着剑出行,我们可以利用这剑做避港,待到了有阴翳之处再现形。”


    "甚好。"


    “不过,因受限于陆长青,我们的所有行动都取决于他,我们还是要想办法让你先恢复记忆,恢复得越多,那于我们而言就越有利。”我说,“待找到那戕害你之人,说不准你就可以从我身体里剥离出去了,这样我也好去寻我自己的因果。”


    “甚好。”恶鬼新娘说。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镜中像,忽地不知何时有位老翁站在那里。


    他对着陆长青微微躬身道,“大人,那李大人的夫人已在门外等了一宿,说是不见到大人就不回去。


    “大人,天寒地冻的,您还是过去瞧一瞧吧,这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好歹,那些谏官可又来找麻烦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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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青说,“把人带去大堂,我亲自去。”


    李大人的夫人?


    是方才看的那份揭帖,李正的夫人李徐氏?


    *


    锦衣卫正厅大堂。


    陆长青将我一如既往交给一名锦衣卫,像昨夜那样。


    透过镜中像,我看到那位李大人的夫人徐氏满脸憔悴,经过一夜等待,她的身子骨似风雪里飘摇的枯树,若没了婢女搀扶,只怕片刻便会直接倒了下去。


    徐氏行事还算淡定,没有一见到陆长青便鬼哭狼嚎、哭天抹泪,她那张因为操心琐事的脸挂着半干的泪痕,像是刚哭完了不久。


    她没有直接落座,而是对着陆长青行了个礼,“妾身见过陆指挥使。”


    “免礼。”陆长青抬手回礼。


    “大人。”徐氏声音有些颤抖,“匆匆来访多有叨扰,请您海涵。”


    她惯常地说了一些见面时的客套话,末了她巡视一圈,才悠悠抬眸看向陆长青,“大人昨夜不愿见我,可是我家相公犯了什么大事?”


    “清者自清。”陆长青语气平淡,“据本官所知,如今人证、物证已齐,正午过后便会移交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若复核无误,你家大人此案便板上钉钉,便是我来了也做不了什么。”


    “大人。”听见这话,徐氏的眼眶瞬间洇红,她双膝软软地跪了下去,一只手搭在婢女身上,另外一只手攥成拳软绵绵地倚靠着胸口,“此事乃是冤枉啊!我家相公不过五品小官,行事向来是小心谨慎的,眼下时局动荡,陛下初登伊始,代王虎视眈眈,他不过是被人陷害,抓出来当枪使的!


    “这五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偏偏是兵部。大人,我不过宅内女子尚能知晓一二,您乃陛下身边的得力干将,当是一双鹰眼早已看透全局才是,为何……”


    “夫人慎言。”陆长青说,“此事我能说的都说了,实在无能为力。”


    听见这话,徐氏身子彻底软了下去,全身靠在婢女的身上,“大人都无能为力,那、那……”


    说着,她扑入婢女的怀中号啕大哭了起来,哭声凄厉,她的嗓子拉锯一般响彻在这个宽阔的大堂里,久久不能平复。


    见此景,我心有不忍,忍不住开口:“陆长青,你都把人的揭贴留了下来,若不想管昨夜就不该阻扰你那手下把人带走,你葫芦里究竟放的什么药?”


    可恨陆长青根本听不了我说话,我也没有笔墨纸砚可用,我在这看着干着急,却什么也干不了。


    “夫人还是请回吧。”陆长青起身,他从锦衣卫身上拿走佩剑,剑中内的我被此动荡晃得头晕眼花,隐隐听见他说,“此事本官无权干涉,夫人就是在这哭到晕了过去,我也只好请人抬架把夫人抬出去,只是那时可就不好看了。”


    “陆长青!”


    徐氏攥着婢女的手,如有神助般站了起来,对着陆长青就冲了过去,霎时,锦衣卫举刀横阻其中。


    “你圣眷正浓,昨夜下午为一小小舞姬失踪案都敢顶撞王爷,拿刀围了他,你说你无权干涉,我呸,我看你分明就是不想帮!”


    面对徐氏态度的转变,陆长青看上去并没有生气,他像对待代王那般说了句:“送客。”


    他这样不温不火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徐氏。


    一夜的等待,再加上大祸临头,只怕她内心早已脆弱不堪,她不再扮弱,用力挣脱搀扶的婢女,纤纤玉指越过锦衣卫的肩膀指着陆长青怒道:“此事是陛下授意的!


    “陛下不能这样过河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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