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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chapter 7

作者:沐春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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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棠一个人过了几天的独居生活,说来也是好笑,从姐姐离开家的那一天,甘睿德上了那次夜班后几天都没有回过家。


    她每天提心吊胆地回家,只要迈上进那昏暗破败的楼梯,鼻尖没有嗅到那股呛人的烟味,那百分之八十那个人是不在家的。她掂着走地脚尖也会轻轻放下,纯黑色厚底松糕鞋便会与坚硬的石阶发出轻响的碰撞。


    五点半的放学铃声一响,教室里传出吱呀乱叫刺耳的桌椅摩擦声。


    甘棠飘远的思绪被骤然打断,随后慢吞吞地将数学练习册收进书包,一只手揉着自己早就瘪下去的肚子,心想着自己的晚饭该怎么办。


    她已经连续四天只吃一顿中午饭了。


    这几天也是刚把“干锅面”煮成正常的清汤面。


    “甘棠,今天放学去不去吃张记小笼包呀。”李小俞每次都是放学最积极的,这会老师刚出教室,她已经抱着书包倚在甘棠的书桌旁。


    她不太好意思抬头看热情邀约自己的李小俞,更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自己兜里的零花钱这几天花的只剩下一张紫色的毛爷爷。


    毕竟甘睿德已经一个月没给过她零花钱了。


    “不了,我…的数学练习题还没有做完,我得回家补补。”


    “哎呀,就十道几何题,一会儿就写完了,小笼包多好吃啊,我们一起去吧!”


    陶矿县最热闹之一的食铺——张记小笼包,在那个食品添加剂和人造肉食材没有开始兴风作浪的时代,张记小笼包真的做到了色香味俱全,馅大皮薄,正宗猪肉馅香的流油,每天不到六点煤矿工就已经把店铺攻陷。


    甘棠上一次吃还是在今年过年,大年初三甘睿德不知从哪里赢了一笔钱,也或许是那天的赌运比较好,他良心发现,给了姐妹俩几张红色人民币,甘雨第二天便带着甘棠去吃了小笼包。


    味觉在舌尖跳动旋转着,甘棠不自觉咽了口水,“我——”


    五块钱刚刚够买一小屉小笼包,但如果吃了这一顿,就意味着她最后的生活费也将宣告消失。


    “去吧去吧,大家都在也热闹。”


    甘棠在班里只有李小俞一个朋友,还是从那天的运动会之后才开始熟络起来,她旁边还站着几位其他女生,平常对她冷言冷语的几个女生此刻也对她笑脸相迎。


    “好,那等我一分钟我把书包收拾一下。”


    “没问题。”


    甘棠不在乎其他人的眼光和对自己的看法,但是李小俞好像真正把自己当做了朋友,能感受得到她的真诚和热情,也不想辜负她。


    单身员工宿舍大院里的一棵大榆树叶子开始变黄凋零,有几个灰头土脸一身工作服的男人步履匆匆地走进去,一看就是刚从矿井上来,没来及洗澡。


    几个退休的大爷大妈穿着舒适的人道棉衣褂,搬着马扎坐在文具店门口惬意地聊着天,衣料顺着风的形状成波浪起伏在腿上,看着就格外惬意。


    甘棠每次从他们身边走过,总感觉自己就会变成他们口中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


    这时候总要加快脚步离开那个是非之地。


    “你们知道吗,听说周砥前天参加了一个什么摩托车比赛,拿了第一名。”


    甘棠听到那个刺耳的名字,下意识地往队伍外面走了几步。


    “他也真是牛逼,不过应该不是什么正规比赛吧,他才17岁,连驾驶证都没办法考。”


    “那也比别人强,车龄都好几年了。”


    “前几天还听说他们几个把隔壁职校的何昀揍了一顿。”


    “何昀他爸现在快成顺庆煤矿的一把手了吧。”


    “谁知道呢,我那次还听见我爸跟我妈唠嗑说现在周砥他姑没何昀他爸权利高。”


    “反正周砥和何昀结下的梁子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我看啊,顺庆煤矿很快要改名换天了。”


    她们谈论的信息量太大,甘棠一时间没缓过神来。


    说来正巧,刚才还在背后偷偷谈论的人正骑着那辆张扬的红色摩托飞过眼前的主街。


    速度快到只能通过听那快要撕破天际的引擎声来确认刚才看到的不是错觉。


    甘棠动作比脑子快,平静的步伐不自觉被这动静打乱了节奏。


    她好像看到,刚才车上带头盔的人往她们所在的方向扭了一下头。


    “甘棠,你看到了吗!是周砥过去了。”李小俞比谁都激动,握住她的胳膊就开始摇。


    “我看到了。”


    “哎,这么说来他已经比完赛回来了。”李小俞情绪来的也快去得也快,这会她已经自顾自往前走着了。


    甘棠暗自思量着,自从上次水房见面后,周砥便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


    就像石子投进湖面泛起涟漪后归于平静,甘棠只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平静些,安稳些。


    她们在前面走的很快,揽着手挎着腰,嘴里吐槽着她们语文老师留的作业,“老刘真的烦人,就那破文言文还得抄十遍。”


    甘棠默默走在后面,踩在凸起的盲人通道上,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发黄的鞋尖,陷入了沉思。


    今天学习的课文,她最不喜欢的就是那句:“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苦难教育,有时候不要也罢。


    但有时候老天偏偏和你对着干。


    那一顿小笼包,她最终没有吃上。


    高长的竹制蒸屉冒着水汽,热气和香气直扑脸,正值饭点,店里已经坐满了人。


    “老板,来两屉鲜肉的,一屉素的。”


    “好嘞,一共13,付完钱找地方坐就行。”


    甘棠和其他人站在门口,李小俞从书包里拿出一块粉红色皮夹去了前台付钱。


    “坐外面吧。”


    “好。”


    两个女生自顾自商量,径直走向店外面的小桌,甘棠被晾在后面。


    她踌躇在店门口,目光撒向里面,掌心里攥着的纸币有些硬的硌手。


    “怎么不去坐。”


    甘棠乖乖等着李小俞从店里走出来,露出了一个宛然的微笑,“等你一起。”


    “还是我们小棠好。”


    “这是小笼包的钱。”她底气不足地开口,平摊开手掌,里面是被已经折叠成方方正正的纸币。


    看得出主人对它的爱护。


    李小俞愣了两秒,才辨认出那是一张五元纸币。


    “甘棠,这就不讲义气了,就五块钱你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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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我当什么人了。”李小俞作势抱住双臂,佯装生气地转向一旁。


    “我不是那个意思……”甘棠怕她误会自己,连忙去揪她的衣袖,“我…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钱我得给你。”


    人在面对自己在乎的人时会有些紧张,因为太害怕失去。


    她结巴了一下,斟酌着下一句该怎么向她解释,话还没说出口,一道鬼魅般凶恶的眼神从街道前飘来,被她捕捉到眼中。


    隔着一条长长的街道,甘棠的心颤了又颤。


    “他娘的,甘棠!”


    甘睿德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这一嗓子让整个街上的人都把目光投了过去。


    她摊在空中的手掌下意识地抽回,但没有那个男人快。


    “藏什么藏,你还有闲心在这里吃小笼包呢!”成年男人力气大的惊人,甘睿德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纸币,不讲道理地揪住她的校服外套,不由分说地就往外扯。


    速度快到李小俞想去拉她都没有机会。


    “爸,疼。”


    乌黑的发丝凌乱地散在男人黢黑的掌中,扯的她脑袋偏向一侧,脚下踉跄地往前冲。


    甘睿德眼红的像嗜血的狼,身上的酒精味直冲天灵盖,“你他妈还知道疼啊,你姐呢?!”


    店里的人大部分都是矿上的员工,知道甘棠家的情况,也知道她这个爹的德行。


    有一两个看不下去的吆喝他,“对你闺女轻点,以后还指望她给你养老呢。”


    “滚蛋,要你管老子,丑妮子能养什么老,不给我添堵就不错了……”


    甘棠就这样被一路揪回了家。


    头皮放轻的那一刻迎接她的是新一层地狱。


    甘睿德把手中这个微不足道的物件甩出去,仿佛在他眼中,这个有血有肉的女儿和坚硬的木质沙发是归属于同一类的。


    他两手一扔,一张泛着黄的信纸摇在空中,缓缓下落,“你姐去哪了!”


    甘棠捂着后脑勺,一时没发出声来。


    “问你话呢,死了?”


    “姐姐出去找工作了。”生理性疼痛让她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栗,身体机能已经进入防御状态,好似提前感知到即将来临的风暴。


    “爸,你喝醉了——要不先去睡会…吧。”甘棠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抖过,“爸……别打我了——”


    那个身影转身走进了厨房。


    甘棠闭了闭眼,紧紧环抱住自己。


    细长的擀面杖,对别人来说是包饺子的工具,对甘棠来说,是通向深渊的索降。


    ……


    酒精在血液中代谢的速度是5到20个小时,甘睿德打累了,临走前还不忘咬着大舌头恶狠狠地对地上了无生气地女孩骂道:“你姐妹俩这么有能耐是吧,以后你自己的事自己解决,吃喝拉撒都别找我。”


    防盗门甩出的声音宣告着又一场施暴的结束。


    最后一抹泛着橘色的黄晕穿过窗柩,打在幽暗的室内,映在在深橘色和米白色相间的瓷板砖上。


    甘棠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躯体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那束光晕渐渐消失在世界上。


    整个世界陷入静谧的深渊,无尽的黑暗。


    还会有光吗?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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