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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chapter 6

作者:沐春晓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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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痛意混杂着湿意相继传来,让人分不清到底是身上还是心理哪一处更难受。


    白净的衣服上被染成赭石色,膝盖上的裤料本就单薄,甘棠趴在沙地上缓了几秒,能清晰地感知到肌肤上传来的钻心刺痛,绵密结块的沙砾还在上面悄悄作祟。


    李小俞最先反应过来,在周围发出的哄堂大笑中毫不犹豫地去扶起摔进砂子中的甘棠,“甘棠,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甘棠的面前还出现了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掌,手指甲被主人修剪的整齐圆润。


    “我没事。”甘棠一时痛地没忍住下意识“嘶”了一声,眸子湿漉漉地泛着红。


    她抬头去寻那双手的主人,撞进了不久前刚刚分别人的一双温柔眸色中。


    摔得有些厉害,她没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龇牙咧忍痛爬了起来。


    手掌和衣服上还在持续掉落着沙砾,她整个人狼狈不堪。


    周围持续发出哄笑声如流水般淌进甘棠耳中,窃窃私语的呓语声如几年前环绕在脑海中的魔咒。


    “她没有妈妈。”


    “怪不得身上的衣服都是破的。”


    “他爸也是个赌鬼,从来不管她和她姐姐。”


    “哎,果然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


    身上泛着痛意,胸口好像也有些闷的喘不过气来。


    明明此刻的秋风是飒爽清凉的啊。


    “甘棠,你要永远记得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姐姐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她笑着,手中拿着一把雨伞站在学校门前的树荫下。


    曾几何时,她每下班后都会来接自己放学,用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包裹着甘棠的负面情绪。


    姐姐的声音如酷夏雷雨之后,从苹果树中飘出的气味。


    这是她的救药,冲入鼻腔使她的灵魂活络起来,又回到生命现场,扎扎实实知道自己所在之处,没有迷失与恐慌。


    李小俞直接上手握住她的手掌,“走,我带你去医务室。”


    “真的不用。”她力道大的有些惊人,眼角却不可一查地抽了抽。


    湿沙像被泼洒的汤汁粘在身上,很难将它们全部拍下。


    甘棠冲着李小俞轻点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人可以用一秒钟来消化外部带给自己的情绪,也可以用一辈子。


    她拍了几下胳膊和胸膛,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这是姐姐穿过的衣服。


    甘棠尝试过了,往常“一秒钟”对她来说足够了。


    但今天不行。


    她紧咬着牙,心中的火焰不断聚集在一起,上涌,只差一步就要喷发。


    她的脸颊涨红一片,一双鹿眼直愣愣地瞪向前方站着的人,眼瞳透亮,晶莹如同被雨冲刷过的玉石。


    而罪魁祸首正单手插着兜有线地站在不远处。


    细碎的额发落在他硬朗的眉骨处,鼻挺唇薄,唇角淡扯着,多了几分不屑,浑身散发着恣意傲然的痞气。


    甘棠很难不注意到,他的右手中还掂着另一块石子,抛向空中再落下。


    甘棠倔强的小脸上写满了愤懑。


    他为什么要来招惹自己。


    周砥看到她的神情,是自己预想的结果。


    他又将唇角扯的弧度更大了些,下一秒忽然手掌脱力,凶器脱离其中,落下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停在甘棠面前半米处。


    湿洼的沙坑上留下一个圆润的凹点。


    李星驰也注意到了周砥,他静静地注视他几秒后,收回视线,眼眸变得幽深起来。


    他看向甘棠的胳膊和膝盖。


    “要不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


    甘棠的注意力被转移,赶在火山爆发前给自己降了温。


    李星驰微笑道:“看来我们俩今天运气都不太好,不然怎么会相继失利。”


    出于礼貌,她勉强弯了弯嘴角。


    李小俞瞥了一眼这个眼生的男生,又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挑了挑眉。


    甘棠没再往周砥那个方向看去。


    能把自己逼到临界点的人不多,他算一个。


    不过,她才不会轻易让那个讨厌鬼得逞。


    “裁判,我继续第二次跳吧。”


    ……


    比赛结束后,甘棠有效成绩排在第七名,没有奖状可拿。


    天色又变得阴沉起来,大地昏黑一片,让人分不清时间来到了哪里。


    几只蜻蜓蜿蜒低飞着,老天爷好像随时都能开闸放水,或者将整片天倾轧下来,毁灭世界。


    愈是身处在这世界末日般的上学日,学生们躁动地更加厉害,人声鼎沸声好像要抢先一步将天空掀起一个窟窿。


    热闹是属于他们的。


    一直都是。


    甘棠独自拎着校服外套,悬空在身旁以免沾到身上的沙子,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被雨水泡的有些囊肿的梧桐叶失了往日的清脆


    有些凄惨地泡在水洼中。


    在秋天,甘棠最喜欢的一项活动就是踩树叶,她喜欢听叶茎断落后水分流失,变得嘎吱脆的声音。


    她驻足在那片变得黄黑的梧桐叶前,轻叹了口气,似一阵薄雾缥缈在空中消逝而去。


    算了,你也挺可怜的,帮帮你吧。


    少女伸出染着细沙的手指,解救出那片形状完美的叶子,只可惜它的躯体已经软塌的不成样子。


    “来年你一定成为初春中冒出第一片叶子。”她语气郑重,对着手里捧着的梧桐叶说道。


    校园中的梧桐树有很多棵,她选择将它放在了最瘦弱的那棵树下。


    一切,留待来年。


    九月的气温总是霸道的不成样子,这会外面又变了天,刮在身上的风全是来自冬天的味道。


    她身子哆嗦着,冰冷的水流不断流过衣角,棉质的材质不断往上浸着水。


    水房在教学楼的最西面,狭小的窗户成为这逼仄空间中唯一与门相对的通风口。


    “衣服洗的挺干净啊。”一道男声打破了里面这短暂的寂静。


    周砥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面前的仅剩的几米昏白光线被他遮死。


    甘棠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肩膀。


    他今天得偿所愿,心情还不错,倚靠在白色瓷砖墙壁上,手中把玩着一根未点燃的烟。


    眼前人没发出任何动静,安静地仿佛不存在这个时空中,但这在他意料之中。


    他嗤笑一声,再次出声,语气中透着轻佻,“不谢谢我吗?”


    水声忽然停住,空气静默一秒,随后饮水机里传来轰隆的烧水声拿过这道接力棒。


    外面的运动会已经接近尾声,女子1500接力赛正在进行中,外面断断续续传来加油欢呼声。


    在这里面听的悠远,不真切。


    甘棠紧攥起拳头,被冲洗过的衣角湿哒哒地垂在空中。


    她一直低着头,眼中情绪遮住大半。


    时间凝了几秒,没动静的人忽然向后转身。


    周砥仿佛早就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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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下一步动作是什么,半个身子轻轻松松地挡在两人中间。


    他堵死了甘棠唯一的退路。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中间那差之微毫的距离,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好像都是两人越不过去的鸿沟。


    周砥浑身冒着热气,额间的一滴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碎骨中,几分略带侵略的目光落在她懵懂的脸上,脚下过分地往前一步。


    一大一小的运动鞋脚尖相抵着。


    压迫感和男性荷尔蒙在逼仄的空间中在他身上肆意横行。


    甘棠被“无赖”动作弄得一惊,脸上惊恐之余又蒙上一层羞赧,吓得连往后退了几步。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属于男生的荷尔蒙味道在自己鼻尖挥散了些,她猛抬起头瞪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咱俩没什么过节吧,你现在…你到底有完没完?”


    周砥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他刚跑完400米决赛,正感觉如沐春风,整个人像狡黠猎食的恶狼般,抬出自己锋利的爪子伸向她,“没完。”


    “你……”甘棠一时语塞,根本不是这种人的对手。


    “周砥,做人善良一点不好吗?”


    周砥的眼眸微微一缩,下颌收紧,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声音忽地下沉几度,但嘴角却还仰着一丝弧度,


    “你跟我提善良?”


    他手中的烟瞬间被从中折断,因为用力,手上爆起的青筋脉络分明。


    甘棠又恢复缄默,心里却默默骂他是不是有狂犬病,有事没事就咬别人几口。


    微笑和沉默是两个强有力的武器,微笑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沉默却可以规避很多问题。


    她习惯在矛盾爆发前躲避锋芒。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吵架。


    无论是听别人吵架还是跟别人吵架。


    “哑巴了?说话。”周砥很不满眼前人的反应,他微微眯起双眼,狭长的眼廓中阴沉不已,里面冒起一股火。


    风雨欲来,水房里的光线变得昏暗无比,甘棠紧张地吞咽着唾沫,下巴微微抖动着往后撤了一步,想说的话一下子梗在嗓间。


    “善良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还是能让人长命百岁?”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双手掐住甘棠那瘦弱不堪的肩胛骨,带着质问和怒吼。


    蛮横的力道扯着她碰到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坚硬的触感让甘棠五官拧在一起,呼痛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他那双眼睛太过骇人,带着明晃晃的讥讽和蔑视。


    是啊,有人明明善良了一辈子,最终落得个什么下场。


    连命都没了。


    矮墙处偷听的野蕨被这无形的怒气掀翻,摇曳着如羽毛般的蕨叶,没半点野性。


    “你说的什么都不能!但是我知道如果心存善良,就不会走进黑暗和深渊中!”


    在沉默中爆发的力量是无穷的,甘棠身子不可控制地颤抖着,接近嘶吼般的出声。


    “心存善意的人,随时随地又能拥有自救的勇气。”


    深渊可以凝望,但不能驻足。


    但他呢?


    周砥垂眸凝视着她,但眼神是失焦的。


    善良的人配站在光明中,而他的世界,好像早就烂掉了。


    他只配孤身站在黑暗中。


    水房外,黄昏和骤雨一并袭来,暗影笼罩在两人纠缠不清的灯影下,行路乱得找不到路的出口,就像他们俩交错的人生,至死方休。


    甘棠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挡在前面高大的身躯,毫不留恋地奔向暴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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