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离开卿府时,卿夫人的眼睛仍是红肿的。
卿珉涛本来想把人送到凌山脚下,却被卿霓拒绝了,说是去凌山的路不好走,这离别又是注定的,不如就在府门前好好道别。
卿夫人摸摸卿霓的头顶,又替她整理衣襟,仍是一脸担忧。佩兰站在后面,悄悄抬手抹眼泪。卿淼则强绷住脸,望着南街的方向,装作在看风景,却偷偷红了眼眶。
“但是一想到有柏姑娘陪着霓儿,我这心也就放下了些。”卿珉涛握着柏晴的手,皱着已经泛白的眉毛,似乎更苍老了几分。
“这些年多亏了卿府上下的照顾,柏晴永世不忘。我一定尽全力护小姐周全,还望老爷夫人保重身体。”
轻轻安慰了佩兰,又和自己的好徒儿卿淼挥手道别,柏晴便和卿霓拦了辆马车,朝渡口驶去。
眼瞅着卿府变得越来越小,最后马车转过弯来,彻底望不见了,卿霓才把探出窗的头收回车内。
摇摇晃晃地驶到了渡口,二人又换了船,结果船行到河中央,船夫突然抱着桨往船头一坐,说要加价,不然不划了,气得卿霓一掌拍过去,还好后来被柏晴拉住。
渡过河水,翻过一座山后,二人都感觉有些饥饿,就在山脚下的一座客栈里随便买些东西来吃。
“霓儿,你要不还是在路上换身衣服。”
柏晴轻咬下一口热乎乎的饼,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卿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上等布料,腰间一块白如凝脂的鱼形玉佩,加上身旁鼓鼓囊囊的行囊,不谙世事的神情和偏瘦的身板,简直是绝佳的打劫对象。
虽然二人都会武功,但低调一点,确实会省去很多麻烦。
“没关系,要是真有人打劫,那就当做是是试炼前的练习!我正缺少实战经验呢……唔,这饼味道确实不错……”
柏晴仍举杯喝茶,余光却打量着坐在远处的三人。
那三人都带着斗笠,看不见样貌。但从体格来看,是习武之人。腰间的刀年岁已久。他们没叫吃的,干要了一坛酒,也不谈话,只是闷头喝酒。
最靠里那个应是领头的,尽管隐去气息,但柏晴还是察觉到了丝丝杀气。他正端着酒杯,手上一枚翡翠扳指甚是夺目。
领头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轻抬起斗笠,却见那红衣劲装女子没看向这边,仍继续和桌对面的人说话。
“晴姐姐,所以你以前和那冽银仙认识?”
见柏晴神色一凝,卿霓赶忙住嘴,连连摆手,心里暗骂自己马虎。
“对比起对不起……我忘了,服了铄骨丹,不能再和人说起关于原来身份的事情……”
见卿霓垂头丧气,很是懊悔,柏晴轻叹一声,柔声安慰,让她不要自责。
离开客栈,二人接着深入山林。一路上倒是遇见了几位同样是去参加试炼的人,寒暄几句后,又各自赶路。
顺着山间溪流,柏晴走在前面,卿霓跟在后头,两手各提着一个行囊,背后还背着一个大的。她还自告奋勇帮柏晴拿行李,就挂在身前。远远看上去,俨然一座行囊小山。
柏晴回头,见卿霓已经被落得有些远,便停下脚等她。
“霓儿,别逞强了。换我来拿吧。”
“……没事的,我能拿,这也是修炼……”
豆大的汗珠顺着卿霓的脸颊滑下,啪嗒一下落在短靴上。
柏晴摇摇头,心里笑她执拗。等待期间,她低头观察起溪流来。这深山中游气清舒,倒是自在。
卿霓察觉到背上的行囊有些松了,便转头去整理。
嗖!
一声脆响猛地袭向卿霓的左边,扬起一阵厉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忽觉前胸被人啪地一推,身体就一下朝后面飞出去。
正当卿霓处在半空茫然无措时,一道细闪黑影唰地从她眼前划过,拖出亮白尾影,直直地坠入溪流,噔地一声没入石滩。
卿霓一屁股跌落在地,身上的行囊尽数散落。只觉得心脏咚咚咚地狂跳不止,两眼发黑,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柏晴收回手,见那没入石中的箭仍微微震动。
若不是她刚才推了一把,那一箭,卿霓怕是已命丧黄泉。
面色一沉,目若寒冰,她抽出佩剑,对着深林的方向幽幽开口道。
“什么人?给我出来!”
山间清风绕过树梢,除了枝叶哗啦作响,没有任何异样。
感知了一阵,柏晴察觉射箭的人已离开了。
收起佩剑,她转身去查看卿霓的情况,好在她只是跌倒时有些擦伤,并无大碍。
柏晴拉起还有些恍惚的卿霓,帮她拍打身上沾染的尘土。卿霓怔怔站了半晌,才又放松下来。
抢在她前面,柏晴捡起地上的行囊,又摸了摸她的头,让她别再逞强了。
卿霓勉强答应,随后紧跟在柏晴身边,脚步却不似先前轻快了。
林间。
通往山门的石阶上。
柏晴背着行囊,思索着先前那冲卿霓而来的一箭,思来想去也没什么眉目。
身边的卿霓已是气喘吁吁。
此时二人已和许多同样来参加试炼的弟子汇合,一众人前前后后沿着石阶上山。
山势险峻,石阶又高又窄,稍不留神,若脚下踩滑摔下山去,恐怕难寻活路。
“坚持下,经过了那棵松树就能看到大门了。”
柏晴在一旁鼓励卿霓,自己倒是气定神闲,步履轻盈。
“晴姐姐,你好厉害……但是,你怎么知道过了松树就能看见大门?……”卿霓皱着眉,艰难迈动脚步,脑子已经累得有些迷糊,随口问道。
柏晴忽觉自己说漏嘴,正想搪塞过去,却见人群中闪出一道白色的人影,左推右搡,将人流分到两侧。
那少年身着一袭月白飘逸轻衣,三两下就蹦上了若干级台阶,身后的人因被推搡,差点失足跌落山底,顿时骂声一片。
被狠狠地推了一把,卿霓疲惫中一个不留神,失去重心,朝后倒去,还好被柏晴及时拉住,才重新站稳脚跟。
刚回过神来,卿霓仰头就对着那少年大喝道:“没长眼睛吗!连路都不会走?”
听到她的话,少年停下脚,转过身,仰起下巴俯视着她,一脸轻蔑的笑容。
“……哼,都怪你们这些杂碎挡了小爷我的路。一个个身体都这么笨重,力气也没多少,我看也就是来充数的。”
少年目光一转,对上柏晴的眼睛。
“没事,反正这次不成,明年接着来参加就行了。到时候,连爬到什么位置时能看见我在凌山练剑的情形,都摸得清清楚楚了。”
他眉毛一挑,眯起眼睛,转过身,翩翩然几步,就掠过了那高处的松树。
柏晴神色如常,转头看卿霓时,却发现卿霓正生气地瞪着自己。
“啊呀气死我了!那人不明摆着看不起我们!”卿霓面颊肉眼可见染上一层淡红。
柏晴笑了笑,完全不在乎。她转头再望向那松树,一时竟有些恍惚,有些分不清昔时今朝。
白衣,轻狂。
旧日里,少年人轻轻一跃,便立在了那松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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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顶端。
“师姐,来年我一定要在比武大会上,当着全凌山弟子的面,挑战大师兄!”
他转头,朝她粲然一笑,紧接着面上浮现一抹绯色。
“师姐交代的事,我都有努力办到。所以,我们元宵节还能一起去……”
路暖白望着那身在高处,披着阳光的少年,嘴角漾开一抹浅笑。
“当然可以。阿灼,我们去赏花灯。”
阿灼。
师弟。许清灼。
火光中,那清秀的眉目蒙上一层暗尘。她死死捂住他的伤口,里面涌出的暖流,却成为世上最刺骨的寒意。
什么都做不到。她练就绝世武功,最后却只能这样,眼睁睁看着他鲜活的生命流于指缝,粘腻了又干涸,成为心头永远焚泣的诅咒。
冽银仙。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呢?
柏晴心里升起一股激动,同时也有害怕。
越是渺茫,越是期望,越是害怕。
察觉到卿霓拍了拍自己,柏晴抬起头。
“到了!”卿霓指着前方叫道,眼里满是激动,显然忘记了全身的疲惫。
她拉起柏晴的手,加快脚步,朝着那天光中的山门走去。
气势恢宏的山门两侧,各有几名凌山派弟子,目视前方,皆是气宇轩昂。
门的右侧铺着一张雕花木桌,桌前已排着许多参加试炼的人,正一个接一个领取试炼所需的寻名帖。
“那是什么?”
卿霓指着远处刚离开桌前的人手上的纸片问。
“……寻名帖。参加试炼之前贴在身上,便能用来记录试炼之人的表现,最后供凌山派评估。”她淡淡地说。
“这么厉害?不愧是江湖第一大门派!竟然能通过这样的手段进行考核!”
听到卿霓的感叹,柏晴垂眸。
经历了九年前那场浩劫,如今的凌山派,还能被称为江湖第一吗。
二人来到队伍的最后,远远望见先前那傲慢无礼的白衣少年已领到寻名帖,惹得卿霓又小声骂了几句。
终于轮到柏晴,她走到桌前,接过寻名帖,负责分发的弟子又嘱咐她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敢问师兄,此次试炼,是否见得上掌门一面?”
听柏晴这么一说,那弟子神色一愣,似乎很是意外,随后说掌门事务繁多,应不会亲临试炼场所。
有些失望,柏晴谢过这位弟子,转身离开队伍,却忽听见一个温润的声音说道。
“虽不知姑娘有何缘由,若是顺利通过试炼,自然能在聚新大会上望见掌门。”
回过头,柏晴见是一位玉树临风的青年,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她刚向青年行礼,准备道谢,只听周围的凌山弟子纷纷朝青年行抱拳礼,称呼他为祁师兄。
祁……
柏晴抬头,定定地望着面前的青年。
“你是……祁符?”
青年目光微震,面上却仍保持着从容雅致。
“姑娘认识我?”
柏晴几乎快脱口而出,却恍然想起自己面容尽改,当年的小师弟祁符已认不出自己了。加上铄骨丹的限制,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抱拳行礼。
“久闻祁符师兄雅量高致,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祁符悠然一笑,说姑娘谬赞了,随后离开分发处,去处理别的试炼相关事务。
柏晴收起手,心下又阵阵坠痛。这么多年,她尽力和凌山派分割,也是希望远离故人故物,免得触景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