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羽涯边。
春风浸润桃林,一片花色灼灼。
路暖白一身素雪,衣袂飘飘,正垂眸抚琴。面容清雅脱俗,一派别样的沉静。
陶醉于琴声中,一旁茵席上的少年不慎手一松,指尖的桃花酥跌落在草地上,惊起他一声轻叹。
停下手转过头,路暖白见师弟眉头紧锁,正直直地瞪着草地上那碎成几块的糕点。
他像是还在回神,脸上带着无措和懊恼,面颊渐渐染上一层淡红。
“就是一块桃花酥而已,我明天再给你做不就好了。”她起身坐到他身边,低头和他一起观察起来。
“就当是你和这一块没有缘分罢,那也只能放手了。”
两人眼见着一只乌黑的小蚂蚁胡乱闯了过来,轻轻撞上了桃花酥的残躯。
“那这小蚂蚁就和它很有缘分。真好,明明不是它的。”
许清灼嘀咕着,阴阳怪气地,令路暖白一下子笑出声。
春风拂面,她轻轻撩起耳边的碎发,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耳边。侧过头,见许清灼正望着自己,黑眸一颤。
霎时,一阵剧痛忽然缠住她的心,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碾碎。
惊恐万分,她模模糊糊瞥见许清灼缓缓站起身,而他身后不知何时已火光冲天。
背对着灼眼的光芒,他的眉眼处在一片阴影之中,那阴影随着火苗的跳动而不住颤抖。
他抽出腰间的利剑,剑身摩擦过剑鞘,沙沙作响。
“就算是没有缘分,我也不会放手……”
猛然睁开眼,柏晴仍是惊魂未定。
是梦。
心脏仍剧烈地跳动着,她抬手抚上额头,已是冷汗直冒。
正当她盯着房梁出神时,一阵交谈声透过纸窗,传进了她的耳朵。
“……对呀,唉……小姐那一拳,差点儿把他送走喽……江家二少爷……”
坐起身,她几下穿好衣服下了床,见院子里的一老一小两人手里各握着一把扫帚,皆是神情严肃。
小的那个丫鬟,正附在老的那个嬷嬷耳边,叽叽咕咕地继续说着。嬷嬷想回答她什么,一抬眼,发现柏晴已站在门边,一副新起的模样。
“小姐怎么了?也说给我来听听。”话毕,柏晴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听到她的声音,丫鬟佩兰才转过头,一脸惊愕,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话。
“所以到底怎么了?”
柏晴追问道,移步朝佩兰走去。眼见着佩兰的脸越憋越红,最终她还是投降了,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说给了柏晴听。
原来是卿府千金卿霓,昨晚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换了衣服带上面具,翻出院墙,去参加南街的比武大会。结果打斗中面具碎掉,正巧被楼上观赏的卿家长公子卿淼发现。
卿淼见把对面的江家公子打得鼻青脸肿的竟是自家妹妹,下巴都惊掉了,又见卿霓受了伤,当即就把她拉回了府里。
“小姐现在正被训呢。”佩兰很是担心,细眉拧成一团。
“老爷下令让其余人都退下。临出门时,小姐特意吩咐先不要把事情告诉柏小姐,说是不想让柏小姐担心。”
柏晴并不惊讶,因为这确实是卿霓会做出来的事情。九年前她刚被救到卿府时就明白,卿霓是个十足十的武痴。
卿府的人对柏晴很好。卿珉涛托她教卿淼武功,对她很是赏识,只是不许卿霓跟着学,说是卿霓的路子不一样。
可每次教卿淼时,柏晴总发觉有个小身影躲在一旁的灌木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浑圆,后来也就悄悄教她学了几招,练练基础。
正思索着,她听见院外传来声响,抬起头,身边的佩兰已经念着“小姐回来了”跑上前去。
只见卿霓一身鲜红劲装,利落干练,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明明生得是娇媚绰约的五官,却是一副硬朗英气的神态。
如果只是看她的眼睛,大多数人都会被那股傲气吸引,而忽略了她右臂上狼狈的伤口。
卿霓先是安慰了快哭出来的佩兰,随后视线一扫,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柏晴,扬起笑容,几步跑到她面前。
“晴姐姐,父亲他答应了!”
卿霓兴高采烈地说,眼里的光明亮得几乎令柏晴目眩。
“只要我明天能夺得魁首,父亲就允许我去参加今年的凌山派入门试炼!”
听她这么说,柏晴当即一愣,有些诧异。
老爷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这九年里他一直不同意卿霓明面上学武,更不要说什么加入凌山派了。
见柏晴没什么反应,卿霓又叫了两声,伸手去轻轻摇晃她,柏晴这才回过神来,半天才说了句太好了。
卿霓把嘴一撅,似乎不满她的敷衍。
“怎么,晴姐姐不相信我能赢?”
“哎呀怎么会!我最清楚你的实力!”柏晴赶紧拍拍卿霓的肩膀,把头一扬。“我们卿霓那肯定所向披靡!”
听了她的赞美,卿霓眼里的高兴又多了几分,嘿嘿笑了两声进屋吃水果去了。
接近黄昏,等柏晴再出院子时,发现卿霓正练习剑法。凛凛剑气震得竹林沙沙作响,忽地一抬手,便在湖面划出一道水痕。
柏晴在心里称赞她学得好,又嘱咐她别练得太过火了,就帮厨娘周大婶烧菜去了。
入夜,卿府四下已归于寂静。
柏晴提着酒,慢悠悠走出房,纵身一跃,轻轻落在屋顶,在最高处坐下。
远远望去,卿府园子里的湖面在月色下泛着光亮,起起伏伏,一片静谧。
她举起酒杯对着月亮,一饮而尽,忽然听见远处刀剑划过的声响。
那当然是卿霓,她还在坚持练习。
柏晴不知怎的,又想起那些往事来。
曾经也有一个少年,就像卿霓一样,在黑夜的竹林里不知疲倦地练剑。练得气喘吁吁,分不清东西南北,紧握着剑柄撑起身体,但绝不说放弃二字。
那时候,她还是路暖白,是凌山派最受人瞩目的弟子。年仅十六,就练成绝世武功,只弹指一挥,云碎花谢。
“师姐,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嘛……”
记得有一次,许清灼因为练武太过痴迷,疲惫过度,加上凌山正值最寒冷的时候,一下子大病一场,把她吓坏了。
她心里不禁有些生气,气师弟不爱惜身体,不知道分寸。
结果这傻师弟还不知道她在气什么,只会在她给他喂完药后,拉着她,扭扭捏捏地说什么不要生气了,他马上就会好起来,把这几天落下的练习给补上。
她还记得,许清灼曾对她说过的那些话。他表明的心意,令她直接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结果是许清灼先开口,说是自己唐突了,希望师姐把那些话忘了。他还做她的师弟,永远,直到日坠海涸。
月色中,她望着自己倒映在酒里的面容。
现在,她只是柏晴。一个被卿家救下的,来路不明的江湖人士。武力被封,只留下点最基本的武功,面容也完全改变,比实际年龄看上去稚嫩了不少。就算是故人活了过来,恐怕也已认不出自己了。
哐当一声,柏晴的思绪被打断。她朝声音来源望去,见卿霓仰躺在地上,把剑丢在身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柏晴站起身,忽地一闪落在了卿霓身边,倒了杯酒,伸手递给她。
“……晴姐姐,我……我一定要加入凌山派……”卿霓望着天,断断续续地说着,目光坚定。
“我知道了。”柏晴朝她一笑,点点头,又饮下一杯酒。
比武的结果没什么悬念,卿霓大胜。
柏晴挤过人流,到了最前面的位置。只见台上那抹鲜红的人影脚一蹬地,出手间飒影重重,引得围观群众连连叫好。
这些年来,柏晴为了不暴露自己曾是凌山派弟子的身份,没有教卿霓和卿淼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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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凌山特色的武功,而是着重坚固二人的基础。
卿霓本来就天赋不错,加之练习勤奋,一般人不是她的对手。柏晴还将自己曾遇见的其他江湖门派的招式巧妙融合了一番,取其精华,教给卿霓,不易被察觉到底师出哪门。
虽然受了点小伤,但大体上没什么要紧的。只见卿霓神采奕奕地回府,像是打下了所有敌国土地的将军。
和她截然不同,卿珉涛和卿淼皆是愁容满面。卿夫人干脆把自己锁在了房里,呜呜地哭着,说是丈夫把宝贝女儿给抛弃了。
“他们倒也不至于吧……”
卿霓正在屋内收拾行囊,嘴里哼着小曲,一旁帮她叠衣裳的佩兰神色木然,不知在想什么。
柏晴在桌边坐下,拿来茶壶倒上杯茶,放在嘴边轻轻地吹着。
“晴姐姐,我现在还觉得这一切是梦。我知道家里舍不得我,不肯让我一个人去深山里拜师习武,吃那种苦。”
说到这里,原本还高兴的卿霓忽然眉头一皱,眼里泛起泪光。
“可是,可是他们还是允许了……其实,我还是有些舍不得……”
柏晴放下茶杯,轻轻安抚她。其实她心里也舍不得卿霓,偌大的卿府少了这个明媚的大小姐,总令人心里空落落的。
卿霓静了片刻,忽然抬手把眼角的泪一擦,神色又坚定下来。她朝柏晴笑了笑,又说了些鼓励自己的话。
“你们就等着我学成归来吧!我一定要练就绝世武功!”
柏晴就坐在桌边,边喝茶,边看她收东西。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她尽力忍下与卿霓分别的伤感,面上保持着微笑。
“对了晴姐姐,前不久悠烛真人卸任了凌山派的掌门,由他的弟子继任。那弟子实力高深莫测,行事雷厉风行,上任不久,便将门派上下整顿一新。”
“是吗。”
柏晴继续喝着茶,目光不禁望向窗外。
悠烛真人选的人,能力自然不会差。
但这些年她已经不再关心武林的事情,甚至故意不去打听凌山派的消息。这些消息卿霓倒比她清楚的多。
“只是……”卿霓故意停顿下来。
为了不让她的话掉在地上,柏晴转回头,示意她说下去。
“这新任掌门,和先前宽和的悠烛真人截然不同。门派弟子都说,他平日里冷峻严苛,近乎到了无情的地步,很是不好亲近呢。”
柏晴见卿霓做了个打寒颤的动作,举着茶杯笑她。
“你这么了解凌山派,难道是背着我们已经加入了不成。”
听她这么说,卿霓嘿嘿一笑。
路暖白接着说:“再说了,你加入进去认真学武就行,又不用刻意迎合掌门。他冷漠无情,就随他去罢了,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好。”
卿霓连连点头。她继续收着行囊,又突然想起了一个新话题。
“说实在的,现任掌门的称号还真适合他。”
柏晴顺着她问那人被称作什么,又把茶放在嘴边。
“哦,现任掌门,人称冽银仙……”
她话还没说完,只见柏晴被茶呛得剧烈咳嗽,吓得卿霓嗖的一下站起来,身后的凳子啪嗒一声倒下,手足无措间,她只能拍拍柏晴的背,一旁的佩兰也跑过来拍她。
柏晴一下子没缓过来,捂着嘴把眼泪都咳了出来,面红耳赤。她几次想开口,都又被咳嗽给淹没。
终于平静下来,柏晴眼睛已经红了,望着卿霓声音沙哑地问。
“……掌门的名字……叫什么。”
卿霓怔怔地呆了片刻,说好像叫什么许清灼。但大家基本都只称他冽银仙,或者师尊,或者掌门。
柏晴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她捂着胸口,心脏剧烈地跳动,气息更加不稳,连忙全力强忍下心底的翻涌。
沉思了一会,柏晴咬咬牙,开口说:“我陪你一起去试炼……我要去见见这冽银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