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各自上演了一出恨过、爱过、做过(?)的戏码。
终于,现实主义的贺鸣云先开口了:“我学生给你添麻烦了,江老师,谢谢你。不过我的课件,你还没改完。”
他在暗示什么啊?
江无远今天起了个大早,帮贺鸣云研究怎么改善教学质量。看完他的网课视频已经精疲力尽了,偏偏贺鸣云做事习惯一气呵成,害她中午都没吃上口热饭。两人对付着叫了赛百味外卖,吃了跟没吃差不多。吃完又接着和他讨论怎么上课,还没讨论完,又被抓去教务处,为学生销售成人用品的权利呼吁……
一套组合拳下来,江无远已经累得发晕、饿得发狂,连婉拒的力气都没有了。
贺鸣云见她没吭声,自以为体贴地表示:“你累了吗?我们先去买杯咖啡?”
他想了想,又说:“中午没怎么摄入蔬菜,不太健康。我们再买个沙拉,边吃边干?”
边吃边干?
边吃边干!?
吃草哪里有力气干活啊?真把我当牛马啊?跟你们这些高精力人士拼了!
“我饿了,贺教授。我是个正常的人类,我需要吃饭,米饭,你懂吗?大米,rice,东北长粒香。我不仅需要吃饭,我还需要休息,需要睡眠。而且这是暑假,我本来应该在青岛旅游的!”
贺鸣云眨了眨眼,似乎正在艰难地消化她说的话。
博士言简意赅,跟肖飞飞解释:“我导疑似阿斯伯格,但查过了,并不是,只是单纯的情商低罢了。”
肖飞飞看了看还在消化不良的贺鸣云,又看了看一脸班味的江无远,打圆场道:“正好饭点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谢谢学姐和两位老师来捞我,给我个机会表达下谢意,好不好?”
她又悄悄跟江无远咬耳朵:“老师,我朋友弄了点好鱼,我等会儿给你拿上去,回头你可以做酸汤鱼吃。”
江无远在医院有人脉,之前帮肖飞飞家处理了个生意上的小麻烦,从那以后,肖飞飞不时总要给她带点吃的。
江无远一听,腰也不酸了背也不痛了,爸妈听说她暑假不回老家,刚寄来些糟辣椒和脆哨,还有现熬好的红酸汤。
“那就别在外面吃了,来我家吃,我给你们做酸菜鱼,”江无远转头问博士,“小钟同学,一起来吗?”
博士毫不犹豫:“来,我爱吃川菜。”
肖飞飞纠正她:“是黔菜。”
江无远属于“云贵川一家人”温和派,说:“川菜我也会做,我给你弄个麻婆豆腐。”
“老师我还想吃灯影牛肉丝,你家还有吗?”
“有,家里还有刺梨汁,配牛肉丝吃绝了,你们等会儿尝尝。”
贺鸣云暂时未被正式邀请,却听得情难自已,咽了口口水。
肖飞飞看在眼里。
问:有什么东西能快过光速?
答:学生吃瓜、拉郎配的速度。
肖飞飞非常上道,马上说:“江教授,贺教授也一起呀?他也没吃饭呢。”
贺鸣云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突然被点名还吓了他一跳。
“我?我要一起吗?”
说完就无辜地看着江无远,
江无远受不了他的大眼攻势,被他一盯,只觉得贺教授没有碳水的悉心浇灌,瘦得脸皮绷在头骨上,可怜又无助,完全忘了他刚刚本来就打算吃两口菜叶子凑合来着。
“贺教授,你一起来吧?吃完了我们再说网课的事。不过,你是广东人,能吃辣吗?”
贺鸣云抢答:“能!我能。”
*****
他们穿过教学楼,往冰洋大学的北面走。
北边是冰洋大学的旧校区,后来校区扩建,北区便被改成了公寓,一部分作为国际生的宿舍,一部分作为政策房,供大学的老教师暂住。
博士不想挨着贺鸣云,肖飞飞不想错过八卦,两个学生自觉结队,让贺鸣云和江无远走在前面。
果然,贺鸣云首先关心的是校规:“你能租北区公寓吗?我记得公寓是免费租给教龄超过十五年的老教师的,住户没有产权,也不能转租。”
“嗯,但学校不会管的嘛,我又不是校外可疑份子,”江无远逗他,“只要你不举报我。”
贺鸣云认真澄清:“我不会举报你的。校区太偏,住学校里是方便很多。”
他仔细想了想,似乎在为江无远的未来操心。
“单身老师可以申请学校的教师公寓,虽然小了点,但可以一直住。你回头可以问问后勤处。”
“大教授,我又不是‘百人计划’的引进人才。你们能住单人间,我只能申请双人间。我都几岁了,双人间多不方便啊,所以我才自己租的。”
“喔,”贺鸣云觉得一个字的回答稍显冷漠,思考片刻,又补充了一句,“那你加油,评上教授就能申请单人间了。”
江无远说服自己,别跟人机计较。
“说到这个,贺教授,你申请单人间宿舍了吗?”
贺鸣云轻描淡写:“申请了,没申请上。”
江无远脱口而出:“怎么会?张智学那个臭小子都申请上了……”
贺鸣云没说话,江无远后知后觉,她哪壶不开提哪壶说错了话,有点尴尬。
“抱歉……”
贺鸣云很平静:“为什么抱歉?你在正常地和我聊天、分享信息。还是你也觉得,我在跟张智学斗?”
贺鸣云跟张智学斗,怎么可能?张智学连他脚趾头都比不上。
张智学学历平平,被送去某美国大学镀金后,进了一所双非大学当老师。不到两年,因“学术成果突出”,破格引进冰洋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成了贺鸣云的同事。
这两年,张智学的学术发表仅次于贺鸣云,甚至在校外讲座、课题合作方面,显出超越贺鸣云之姿。
学生测评方面,张智学更是遥遥领先。他根本不在乎学生能学到什么,上课轻松随意,爱讲俏皮话和学生拉近距离。人有多大胆,期末改卷子也不细看,统统高分,深受学生喜爱。
人文社科专业没有院士。在人文社科领域,最高级别的荣誉是“文科资深教授”。其中最为人熟知的,大概是北京大学的季羡林教授。
而最为冰洋大学教职工熟知的,则是隔壁某知名大学的张远教授。
他是张智学的亲爹。
贺鸣云跟张智学斗,怎么可能?贺鸣云根本斗不过他。
江无远志不在此,经常自嘲“本网红讲师没有搞学术的义务”。
但看到像贺鸣云这样的普通天才试着挑战学阀时,她也会物伤其类,希望他们能赢。
“没人觉得你要跟他斗,你乔某大好男儿,怎么会和这种人齐名!”
贺鸣云茫然地眨了眨眼:“我姓贺。”
“不是吧,你连《天龙八部》都没看过?”
“不爱看武侠小说,打来打去的没意思。”
“……算了。总之你记住,要是你们斗起来的话,我站你这边。”
贺鸣云笑了一下。
“好,我记住了。谢谢。”
*****
北区的老公寓外立面破旧,进门却是另一番天地。
江无远把不到六十方的空间布置得十分温馨,家具是暖色系的,墙上贴满了挂画。窗外树影斑斓,点点光斑照在客厅的木桌上。
桌旁有一株绿植,看着有点眼熟。
桌子腿下垫着的东西也很眼熟。
贺鸣云凑近一看,惊了:“你怎么拿我的论文垫桌子啊?”
江无远轻描淡写:“哦,你们马院长来我们学院串门的时候,给每个老师都发了本,吹嘘你的学术能力呢。所以我说嘛,母凭子贵,张口闭口都是他的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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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
贺鸣云脸有点黑:“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又不看,总要让它发挥点价值吧。我直接扔垃圾桶你就高兴了?”
贺鸣云说不过她,气鼓鼓地检查桌上放着的几本书,他倒要看看,江无远不看他的论文,平时都在看些什么。
惊,桌上赫然摆着《我才不想做家务》《希腊别传》《对工作说不》《怪屋谜案》。
江老师都在看些什么杂书啊?
压在最下面的是一本小开本,似乎没有版号,封面设计得十分精美。
这是什么书?
贺鸣云好奇地翻开来看,一翻就看到俩男的在亲嘴,亲得还十分投入、十分激烈,两格亲出了十几个拟声词。
下一格更令人震撼,居然是个发光的圆柱体。
贺鸣云吓得倒退一步,不巧一脚绊到扫地机,一米八八重心高,一下失去平衡,哐当一声摔倒在沙发上。
更不巧沙发边上放着个巨大的脏衣篓,贺鸣云下半身躺在沙发上,上半身直接栽进脏衣篓,呈下腰姿势,动弹不得。
贺鸣云怎么挣扎都起不来,反而在脏衣篓的衣物里越陷越深,呼吸逐渐困难,这该死的不争气的老腰。
唯一庆幸的是两个学生进了书房,研究江老师的书柜去了。江无远也进厨房泡茶去了,没人看到他这么丢脸的样子——
“哎哟!贺教授,你干嘛呢?你等一下——贺教授,来。”
贺鸣云对抗着地心引力,努力往上看,看到江无远正站在脏衣篓边,强忍笑意,微微俯身,朝他伸手。
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贺鸣云嘟囔:“其实我……据说倒立对身体有好处……”
江无远憋得脸更红了:“你就赶紧拉着我起来吧,再倒立会儿,脑血管都要裂了。”
贺鸣云眼睛一闭,抓住江无远的手,任由她把他拉了出去。
重新着陆的贺鸣云十分尴尬,没话找话:“你……你不应该把扫地机放在沙发边上……”
“好好好,扫地机错了。”
“衣服也应该及时洗,现在大夏天的这么热……”
“行行行,我今天就洗,”江无远笑着示意他坐下,“你坐会儿,想看随便看,可以借给你,带回家慢慢看。我回厨房了。”
贺鸣云这才发觉,他手里竟然还紧紧捏着那本BL漫画!
“我不看!我没有!”
厨房方向传来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
“为什么?这又不是武侠。”
*****
人在尴尬的时候动作会特别多。
贺鸣云坐不住,又站起来在客厅踱来踱去。
客厅一角有个置物架,放着常用药品、杯子等物品。最下面还有个收纳箱,透过透明的箱体,贺鸣云看到里面放着个圆锥形的东西,像是一座奖杯。
“江老师,我可以看看你置物架下面的箱子吗?”
“随便看。”
得到江无远的允许,贺鸣云立刻打开箱子。是的,里面放着奖杯,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他拿起一个来看,奖杯上刻着:
*****
“城市微光”项目
特等奖
拆迁小区口述史
江无远
感谢您为社区做出的卓越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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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鸣云知道“城市微光”项目,这是人文社科领域的一个国际公益性质项目,发起人基本是著名的学者、企业家,专业度高,社会影响力强,业内口碑很好,每年还会举办一个盛大的颁奖典礼。
他知道江无远的视频号有两百多万粉丝,他也知道江无远会在视频里打广告赚钱,他还知道江无远会画很漂亮的妆、穿很漂亮的衣服上镜,迎合粉丝对“美女教授”的刻板印象。
——具体怎么知道的你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