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急诊大厅乱哄哄一片,消毒水和各种味道混杂。
护士叫号声,小孩的哭声,转运床经过时轮子摩擦地板的声音一刻也不安静,裴靳被吵得心烦。
他陪林春生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叫号,两个人已经坐了半小时,裴靳手里捏着挂号单,时不时观察林春生的状态。
林春生静静的坐着,低头发呆,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伤口还疼吗?”裴靳往林春生旁边靠了下。
林春生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不疼吗?伤口那么深,裴靳盯着林春生,她脸色很不好,到底是不疼,还是习惯了?
裴靳想说些什么,但他能想到的话在此刻都有些苍白,无力,现在陪着她就够了。
护士终于叫到林春生的号,她打开盲杖,起身,裴靳看到立刻扶住她的胳膊。
“走廊很乱,要不收起来吧,我带你过去。”裴靳收起林春生的盲杖,带着她往清创缝合室走。
走到门口,裴靳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士拦下:“家属外面等,里面无菌操作,家属不能进。”
裴靳顿住,看向林春生。
林春生没有反应,对她而言,父母离世后,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她的家属了,再次听到这个词,她居然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她眼睛不太方便,我能不能送她进去?”裴靳不放心,追问护士。
“不能,我会带她进去。”护士搀起林春生的胳膊,要往里走。
裴靳上前半步,快速地说:“我就在外面等你,不走。”
“嗯。”林春生刚迈出的脚又缩回去。
“你不用紧张。”裴靳又补充了句。
…………
紧张的好像不是她吧?
林春生侧过头:“市医院的医生很专业的,打了麻药,感觉不到痛。”
裴靳听得一愣,附和着点头回应:“嗯,对。”
林春生跟着护士进了缝合室,裴靳在门口呆了两秒,然后猛地回过神,他眨了眨眼,十分有一万分不对劲。
受伤的是林春生,缝针的也是林春生,需要安慰的还是她,裴靳疑惑,怎么到头来变成林春生安慰自己了。
“医生很专业”,“打麻药不痛”。裴靳回味林春生刚才的话,站在门口哭笑不得,同时也放松了很多。
林春生躺在病床上,伤口消过毒,麻药也已经打完,不到一分钟,伤口周围彻底麻木,没有任何知觉,只能感受到皮肤被线拉扯。
*
缝合室的门再次打开,护士告诉裴靳可以进去了,他快步向坐在病床上的林春生走去。
裴靳弯下腰凑近观察,纱布盖住伤口,什么也看不见:“怎么样?疼吗?”
他靠的太近了,虽然林春生的麻药劲儿还没过,伤口还没有感觉,但她的神志却清晰无比。裴靳温热的鼻息扑在她脸上,痒痒的。
“小伙子别着急,缝合很顺利,麻药过了可能会有点痛。”医生边摘手套,边跟裴靳说话。
“不过,伤口有点深,加上你女朋友体质看起来比较弱,有点营养不良,今晚最好住院观察一晚。看看会不会发烧。”
来来回回几次,裴靳要被女朋友三个字搞应激了,他想解释,话却卡在喉咙,裴靳发现林春生这次的反应有些不一样。
她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不否认,也没有生气!
医生完全没有察觉自己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她看了眼林春生消瘦的身形和苍白的脸颊,又上下打量裴靳,结实挺拔,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身体。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对裴靳说:“你看看你自己的体格,再看看你女朋友的,小伙子,多上点心啊!好好给她补补,不然伤口恢复的慢,人也遭罪。”
“好的,医生,我们住院观察。”裴靳闷声回应,避重就轻,对于他和林春生的关系绝口不提。
林春生把头埋得更低,她已经到营养不良的地步了吗?失明后,生活原本就困难,吃饭大多数随便对付一下。
她有很多时候觉得身体乏力,但林春生都归咎为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现在想来那不是累,是营养不良。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林春生想不通。
“行,那先去办一下住院手续吧,床位护士会安排。”
裴靳办完住院手续,拿着单据和消炎药,和林春生往护士站走。
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抬头,看见又是裴靳,打趣道:“呦,又是你,刚好,结一下你妈妈的费用。”
“她出院了?谁办的手续?”
“没有正式办出院手续,昨晚有个男的来接她,她自己收拾东西跟着走了,我们拦了一下,她说已经住了一周,不住了,费用会让你来结。”
林春生站在一旁听着两个人的话,裴靳妈妈住院了,一周时间,原来上次裴靳放她鸽子是因为这个。
“跟我来吧,三床双人间现在空着一个床位。”护士领着他们往走廊尽头走,病房里靠窗的那张床空着,护士简单交代了下就离开。
病房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在门外。林春生坐在病床边,麻药劲儿慢慢褪去,伤口开始一阵一阵的痛。
“快到中午了,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我去买?”裴靳走到窗前给窗户开了条小缝,医院已经供暖好几天,病房里又闷又热。
林春生其实没什么胃口,但她知道现在必须要吃东西,她小声回应裴靳:“都可以,你看着买吧。”
“好,那你躺下休息会儿,我很快。”裴靳看着林春生躺下,拿起床上的外套离开。
病房刚静下开,门又被人推开。
“爸,我回来了,你看,你要吃的馄饨我给你买了,排了好久的队呢!”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林春生猜到这是隔壁床的家属。
“哎呀,可算回来了,就惦记着这一口呢。”隔壁床是位大爷,声音挺洪亮,听起来恢复的很好。
塑料袋打开的响声和馄饨的香气一起飘到林春生那边,她阖上眼,靠在床边,莫名在觉得自己也有点饿。
“爸,怎么样?”
“呸,这是什么玩意儿?”大爷突然拔高音量,吓的林春生一颤。
接着是馄饨掉在地上,汤汁溅开的声音。
“爸,馄饨给你买来了,你又折腾什么?”大爷女儿的语气慌张又无奈。
“这不是那家馄饨,不是我和你妈吃的味道,你从哪里买的来糊弄我?”
“爸,这就是那家馄饨,你看袋子,你都多少年没吃过了,说不好是你记错味道,或者店早就换人做了,味道变了也说不定”
“放屁,我记性好呢,你们就是不孝顺,嫌我麻烦……”
病房里争吵声不断,大爷女儿啜泣着收拾地面,接着房门被重重摔了下,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林春生默默听完了整个过程,记错的味道,找不回的感觉,有些人早就改变,有些人还停在原地眷恋过往。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重新推开。
“我回来了。”裴靳的声音响起,他走到床边,打开餐盒,香气瞬间蔓延开来,林春生微感意外,裴靳买的居然也是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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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没要虾米,味道还行你先吃点。”裴靳把筷子递到林春生手里,又把餐盒往她面前挪了挪。
“谢谢。”林春生小口吃起来,馄饨皮薄馅鲜,汤头清淡,味道确实不错。
一碗馄饨下肚,林春生胃里暖了很多,伤口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裴靳收拾完空餐盒,用刚买的一次性杯子接了杯热水:“你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外面坐坐。”
林春生靠在床头,听到裴靳要出去,沉默了片刻开口:“裴靳。”
“嗯?”裴靳转身等林春生说话。
“我想去楼下坐一会儿,病房里有点闷。”
裴靳看了眼窗外,外面没有阳光,天色阴沉,风也不小,光秃秃的树枝被吹的晃悠悠。
“外面风大,冷,你伤口不能吹风,要不我扶你去走廊坐一会儿。”裴靳皱着眉,语气不是很赞同。
“就一会儿,我把帽子带上。”林春生移到床边,等裴靳许可。
外面的风实在太大,裴靳再次劝阻:“不行,太冷了……”
“我在下面等你。”林春生打断裴靳的话,无视他的拒绝,伸手去摸自己的外套。
裴靳看到林春生这幅样子,到嘴的话卡住。
得,倔脾气又上来了。
裴靳无奈的叹了口气,他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强行把她按在床上不让动,与其让她自己磕磕碰碰的下去,还不如跟着一起去。
“行,行,行,下去下去。”裴靳走到林春生旁边,帮她扣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
“走吧,要是冷了,或者不舒服要赶紧回来。”裴靳把盲杖递给林春生,让她把手搭在自己胳膊上,离开病房。
走出住院部大楼,寒风扑面吹来,裴靳用身体给林春生挡风,两个人往僻静的小亭子走。
亭子有些旧,周围人很少,他们一起坐在亭子里,听远处麻雀啾啾叫,裴靳以为林春生只是单纯想出来透气。
这几天烦人的事不少,他放空大脑,目光一直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梢上,没有察觉到林春生很不自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春生轻轻吸了口气说:“裴靳。”
“嗯?回去吗?”裴靳立刻应声。
“对不起。”
林春生没有动作,只是面向着裴靳,说出了她很早之前就想说的话。
裴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原本阴沉沉的云层里透出一束光,恰好照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光不怎么明媚,只有亮度没有温度。
林春生继续开口:“以前,随口拿你的伤痛贬低你,是我不对,总是对你着带着没由来的恶意,也是我不对,和你本身没有任何关系,是我的问题。”
裴靳明白过来,十七想要的道歉他二十二岁才等来。
“呼”一声狂风骤起,猛烈的拍在亭柱上,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裴靳侧身给林春生挡风,吹起的尘迷了裴靳的眼睛,带来一阵刺痛。
那阵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几秒后,风势减弱。
裴靳看着林春生,叫她的名字:“林春生,那你讨厌我吗?”
林春生空洞的眼眸动了下,随后摇头,低声说:“不讨厌,你很好。”
林春生的回答让裴靳心跳加速,一个在他心里住了很久,却从来没有问出口的问题重新浮起。
裴靳屏息,这一次,他目光更加坚定的看着林春生,问出那句不该在此刻问,但却好像只有此刻能问的问题。
“林春生,你喜欢我吗?”
话音落下,裴靳觉得自己像个囚徒,此刻只等林春生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