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翊安从进入秘境后就一直很少开口。
说来也怪,他在现世每天都好像有忙不完的事,见不完的人,他是一副连轴转的躯壳。
只唯独在这秘境,他能安安静静、从头到脚、洞幽烛微地观察眀荷华。
并且,由于他很熟练这件事,所以他知道自己不会被发现。
从听到那个答案开始,谢翊安就在心底否认——
不止。
眀荷华。
我们的关系不止于此。
然而他没有资格,然而他缄默不言。
于是他只能咽下所有复杂幽微的想法,出神地盯着她。
“谢翊安!”
眀荷华凑过来,戳了戳他:“她叫你。”
谁?
谢翊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发现了一个小姑娘。
眀荷华觉得变成妖之后的谢翊安似乎经常会愣神,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变妖后遗症。
但她总觉得他的情绪更显化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捉摸。
有几个瞬间,她甚至感觉谢翊安的心绪在因她而波动。
“桃花哥哥?”眀荷华揶揄道,“这应该是找你吧?”
她的声音清越空灵,但因为是调侃,唤叠字的时候又透出两分柔软的笑意。
谢翊安很少听到眀荷华的这种语气,衣袖下的指尖无意识轻动了下,似乎想抓住什么。
那边的小姑娘见没人回她,头顶鲜嫩的叶片轻轻晃了晃,继而迅速收拢起来。几秒后,才又试探性地裂开一道叶缝观察。
谢翊安在她的叶片完全闭合前开了口:“是我。”
他猜测这位可能是桃花妖原本留在外面的接应对象,本体看上去是株含羞草。
“你能看得见我?”
毕竟,他们现在都带着隐身符。
果然,她有些雀跃:“桃花哥哥,你终于出来了!我能看见你!还能看见你身边的姐姐呢!”
“先前你跟我说去卧底,让我在附近等你消息,可是我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你,可担心了!”
眀荷华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小不点。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说一会儿话就忍不住向她瞟一眼,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别提多灵活了。
是一株不怎么害羞的、能窥破隐身符的含羞草。
眀荷华摸着下巴得出了结论。
这小姑娘果然很大胆,过来搭话:“你好呀!我叫含含!”
“我观察你好久了,没看出你的本体诶。”
眀荷华蹲下身逗她:“因为我是人族修士呀。”
“啊!”含含惊叫一声,“可是我们都是妖呀!”
她有点害怕但不多,毕竟这个姐姐跟桃花哥哥认识。而且,和她待在一起,感觉很舒服。
眀荷华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朵符纸叠成的花,递到她跟前:
“没关系,我也会法术,跟妖没什么区别。”
“可以让我加入你们吗?”
她动作懒散,唇角带笑,含含的脸蛋唰的一下就红了,眼睛也不敢看她,结结巴巴又开心地接过了这朵花:
“当、当然可以!”
但她还没来得及跟这个漂亮姐姐说更多的话,就被桃花哥哥打断了。
谢翊安状似无意地接过话头:“既然见到了,不如我们边走边说?”
……
马得快选择留在邺城,眀荷华尊重他的决定。互相话别后,他们一行人便向城南方向走去。
夜幕降临,馄饨摊子的炉火映得汤锅白气氤氲,路边酒楼挂起红绸灯笼,屋内推杯换盏。
一番交谈后,谢翊安已经摸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原来桃花妖本是生长在外山上的一只大妖,那里有一片断崖作为天然屏障,故而人迹罕至,十分隐蔽。
草木妖也不像兽类妖那样需要吃肉,他们只需要一点阳光雨露便能活得很好,所以一直安分守己。
然而近年来,不断有高阶修士至此寻找灵植,导致山上被洗劫一空,许多草木妖赖以生存的家园被毁。
桃花妖怀疑突然拿出灵草的郭家秘密关押了一批他的同族,这才下山去打探。
看来郭家很可能就是破局关键,谢翊安正打算与眀荷华商议,旁边却突然伸过来一根挂满花灯的竹竿:
“公子,给夫人买盏花灯吧。”
谢翊安垂眸看去,数十盏精巧花灯系在竿上,各色各式,巧夺天工。
有一盏莲花灯,绢瓣薄如蝉翼,烛火温柔摇曳,灯下缀着流苏,随风轻旋。
眀荷华听到这称呼呛咳了两声,手上的果子汁好悬没脱手。
她意识到他们被店家当成出来遛娃逛街的年轻夫妻了,于是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谢翊安却漫不经心地俯下身去,挑起那盏莲花灯:“就这盏吧。”
“你……”
“这盏好看。”
“……”
眀荷华怀疑谢翊安已经完全忘记他们等会要夜探郭家了。
怎么,还怕不显眼,要拎着一盏灯去吗?
谢翊安见她似乎仍有微词,就补了一句:“你不要的话,给她。”
他拿着灯在小含羞草面前晃了晃。
含含在妖族还是个小妖怪,正是喜欢亮闪闪的年纪,于是她盯住莲花灯不动了。
好吧,好吧。
眀荷华就不说话,默认了,只是心里还在想:
那为什么不买兔子灯?我觉得兔子灯更可爱。
谢翊安递过去一枚灵石,淡声道:“不用找了。”
店家是个识货的,他认出这枚灵石品质上佳,绝对能兑不少银子。
他大喜过望,快速解下花灯,连声道贺:
“公子一表人才又出手阔绰,小小姐也冰雪可爱聪明伶俐,夫人有福气啊!”
“等等,我不是……”
眀荷华这才想起刚刚没有辩驳的称呼,然而店家已经哼着小曲走远了。
她:“……”
算了,也懒得追上去了。
“那你们要去郭家吗?”拿到了花灯的含含意识到分别在即,有些伤心,“我也可以去吗?”
眀荷华摸了摸她的脑袋,又蹲下来与她对视:“不行喔。”
“小妖怪还不能去冒险,等你长大了就能和我们一起去了。”
“现在嘛,危险的事情应该交给大妖怪和大人来做。”
“那好吧。”含含恋恋不舍地冲他们挥了挥手,“下次见,姐姐。”
-
告别了小含羞草,眀荷华打算去找李善。
“找他?”谢翊安意味不明地停顿,却没有反对。
眀荷华瞥了他一眼,疑心这人其实心中有数,但还是好脾气地解释道:
“李善那个宗门,看着不入流,其实经营广泛,平日里跟镖局、酒楼之类的都有来往。我打听过,他们门派擅长轻功与暗器,本身也会接许多活。”
“如果证实之后要扩散消息,找他们最好。”
“而让他相信这件事的最快方法,就是带他亲眼看到。”谢翊安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没错。”眀荷华继续道,“况且李善知道的情报肯定比我们多,说不定在郭家还要靠他带路呢。”
谢翊安沉默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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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开口:“我有郭家内部的构造图。”
“你有?”眀荷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旋即有些微妙,“你第一天怎么不提?”
她猜测谢翊安的这个图纸,应该是桃花妖原身之前绘制所得,就跟她也莫名其妙有了这位师姐的阵盘一样。
“那时候没确定用途。”谢翊安面不改色。
“这样啊。”
眀荷华内心呵呵了两声,每次她刚觉得他俩有点默契的时候,一些细枝末节又提醒着,他们不过是暂时合作、彼此防备的关系而已。
不过这样一来去郭家倒是更有把握了。
“叩叩——”
“谁啊?”李善听到敲门声,推开屋门见到了眀荷华,有些讶异,“明道友?”
他确实说过如果还有事情可以找他,但没记错的话——
他们两三个时辰前才分别吧?
眀荷华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道:“李道友有没有兴趣见证一个大事件?”
李善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什么事?”
“郭家的草药从始至终都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他们勾结城主,干的全是杀人夺宝的勾当。证据现在就在郭家。”
“什么!?”李善吓得差点跳起来,“这可是真的?”
他压根没想过对方欺骗他的可能性,只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还不确定,所以拉你一起去看看。”眀荷华怕他太惊讶,连忙补充。
她顶着一张无辜的脸,瞳仁清透,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就这么轻快地眨了眨眼。
李善:“……”
他迟疑:“那你们来找我是?”
“邀请你一起去揭秘啊。”
“……”
李善沉默了,他隐隐约约意识到不太对劲:“冒昧问下,这件事除了你们和我,还有谁知道?还有谁去吗?”
“没有了。”眀荷华虽然不太好意思,但还是如实告知。
李善明白了,他崩溃了:“你们这是嫌两个人送死不够,再拉上一个我?!”
郭家何等的庞然大物,城主何等的权势滔天,他十个李善也不够他们磋磨的!
“不是寻死,只是想知道真假。”眀荷华循循善诱,“有把握全身而退呢,去不去?”
如果只是悄悄观察,而不是当场跟他们干起来……
李善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地摇摇头:“还是不行,我害怕。”
“那如果说,这次的心魇事件很有可能也是他们搞出来的呢?”一直沉默的谢翊安突然开口,“即使他们有应对的方法,却没有告诉大部分宗门。我想,你的宗门也不在得到解药的队列中吧。”
他这声嗤笑恍如平地惊雷,利剑般戳穿了迷雾。
“已经和自身利益息息相关了,也要当蒙在鼓里、任人宰割的柔弱羔羊吗?”
李善陡然被骂,反应不过来似的,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儿:“你、你……”
眀荷华觉得谢翊安说得有点过了,他们先前的推论里可没确定心魇这一条,他是在偷换概念。
不过倒是可以借这个点继续,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郭家盘踞邺城数十年,如果他们真的胆大包天到对各宗无差别下手,那谁也不能保证他下一个祸害的不是自己。”
她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李善虽看似贪财怕死,心底却留存着一丝善意,对自家宗门的安危也很是关心。
上午议事时,他并非自己口中所谓的混子。
他是认真听的。
果然,李善犹豫再三,最后一咬牙答应了:“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