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秋风吹过定北城,带来的不仅是凉意,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油气味。
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工业特有的力量感。它来自城西新落成的“定北炼油厂”。
经过大半年的艰苦施工,那条穿越了茫茫戈壁、连接楼兰古城与定北城的输油管道,终于全线贯通了。虽然大部分还是木管,但有了沿途加压站的辅助,那黑色的原油就像是地底的巨龙,源源不断地涌入定北城。
定北炼油厂,分馏塔下。
这里比以前的土法炼油坊气派多了。十几座高达十丈的钢铁分馏塔耸立在蓝天之下,管道纵横交错,像是一座迷宫。
沈云疏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正站在总控室里——其实就是一个装满仪表盘和阀门的屋子。
“压力多少?”沈云疏看着那个最大的压力表。
“三兆帕!稳定!”阿禾大声汇报道。
“温度?”
“三百五十度!正好!”
“好!开阀出油!”
随着沈云疏一声令下,巨大的阀门被缓缓旋开。
经过分馏塔层层分离后的成品油,分别流向了不同的储油罐。
最上面的管子里流出的是清澈透明的汽油。
“这是给未来的飞机和小汽车准备的。”沈云疏指着那个标注着“高挥发”的罐子,“虽然现在咱们还没造出那么多车,但这东西是战略储备,哪怕是用它做燃烧弹,也是一等一的利器。”
中间管子里流出的是淡黄色的煤油。
“这是给老百姓点灯用的。”沈云疏笑道,“有了它,定北城的夜晚将不再黑暗。而且这煤油经过脱硫处理,没有那种呛人的味道,家家户户都能用。”
最下面流出的是深褐色的柴油。
“这才是咱们现在的命根子。”沈云疏拍了拍那个最大的储油罐,“拖拉机、火车、轮船,还有工厂里的发电机,全指望它了。有了这些柴油,咱们的机器就能没日没夜地转,不用再为了运煤发愁了。”
至于最底下的沥青渣,早就被修路队给预定了。
“侯爷,还有这个。”阿禾指着另外一条细管子里流出的白色半固体,“这是石蜡。咱们以前做蜡烛还得去买蜂蜡或者白蜡虫,现在有了这个,蜡烛的成本能降到一文钱十根!”
“不仅是蜡烛。”沈云疏拿起一块石蜡,在手里捏了捏,“还能做防水纸、润滑油,甚至是……口红的基底。”
站在一旁的宋应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黑乎乎的油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宝贝?这简直比聚宝盆还神啊!”
“这就是化学的魔力。”沈云疏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心中感慨万千。石油化工,这个在后世被称为“工业血液”的产业,终于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
有了充足的燃油,定北城的交通也迎来了一次大变革。
定北广场,公交总站。
几辆造型奇特的“大车”正停在那里。
这车没有马拉,车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壳子,里面装着一台轰鸣的柴油机。车身很长,里面设了两排木头长椅,能坐下二十多个人。车顶上还焊着行李架,可以放货物。
这就是定北城的第一代“公共汽车”,或者叫“公交车”。
“定北一号线!开往火车站!票价两文!上车投币!”
售票员是个嗓门很大的大婶,站在车门口吆喝着。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不用马拉却能自己跑的大车?一个个围着看稀奇,却不敢上去。
“这玩意儿真的能坐?”一个老汉犹豫着问,“不会半路炸了吧?”
“大爷您放心!”售票员拍着车身,“这可是侯爷亲自坐过的!稳当得很!您看这轮胎,那可是橡胶做的,软乎着呢,一点都不颠!”
老汉咬了咬牙,掏出两文钱:“那俺试试!俺这老寒腿,实在是走不动路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家伙儿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很快,车厢里就坐满了人。
“发车喽!”
司机一踩油门,公交车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缓缓驶出车站。
虽然速度不快,也就比马车快一点点,但那种平稳的感觉确实让人惊叹。而且车窗是玻璃的,可以看外面的风景,不用吃灰。
“哎呀!真舒坦!”老汉坐在软垫子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乐得合不拢嘴,“这要是走着去火车站,得半个时辰,这车一眨眼就到了!”
这辆公交车的出现,不仅方便了百姓出行,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定北城的时间观念。以前大家出门基本靠走,时间观念很模糊。现在有了准点发车的公交车,大家都开始习惯看表、守时。
……
与此同时,定北城的地下审讯室里,林栖正和那个被抓的“墨家传人”墨影进行着一场特殊的“交流”。
墨影被关了几天,早已没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但他嘴还是硬得很,死活不肯透露那个“墨先生”的具体位置。
“我说墨影大侠,你也别撑着了。”林栖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吃得津津有味,“我们也没把你怎么样,就是让你在这儿看看书,学学咱们定北城的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影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出卖师门,做梦!”
“谁让你出卖师门了?”林栖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我只是想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机关术。”
他打了个响指。
山猫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车上放着一台刚刚组装好的小型柴油机——那是宋应星用来教学的模型机。
“认识这个吗?”林栖指着那台机器。
墨影瞥了一眼,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个会喷烟的铁疙瘩吗?这种东西,我师父早就造出来了!”
“哦?早就造出来了?”林栖笑了,“那你让他造个不用烧煤、只要喷点油就能转的试试?”
说着,林栖启动了柴油机。
“突突突——”
机器欢快地转动起来,没有黑烟,只有轻微的震动和有节奏的爆鸣声。
墨影愣住了。他虽然嘴硬,但毕竟是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台机器的精妙之处:没有笨重的锅炉,没有复杂的连杆,结构紧凑,动力强劲。
“这……这是什么原理?”墨影忍不住问道。
“想知道?”林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内燃机原理》,扔给他,“自己看。看完要是还能挑出毛病来,我就放你走。”
墨影接过书,半信半疑地翻开。
这一看,他就陷进去了。
书里讲的那些“压缩比”、“燃油雾化”、“四冲程循环”,虽然有些词他看不懂,但那种严谨的逻辑和精妙的设计,让他这个沉迷机关术的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相比之下,他师父搞的那些还在用木头和青铜做的机关鸟、木牛流马,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不知过了多久,墨影合上书,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墨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栖,“定北城的机关术,确实在我墨家之上。我师父那个所谓的‘陆地巡洋舰’,跟这个比起来,就是个笑话。”
“那个巡洋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林栖趁热打铁。
“就是一个巨大的木头车,外面包了层铁皮,里面装了几十台那种老式的火药推进器。”墨影苦笑道,“为了让它动起来,还得几百人在里面踩轮子。一旦火药受潮或者是轮子卡住,那就是个活靶子。”
林栖和山猫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就是罗刹国的秘密武器?人力驱动的装甲车?
“不过,”墨影话锋一转,“虽然那个巡洋舰是个样子货,但我师父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一种叫‘猛火油柜’的改进版。”墨影神色凝重,“他找到了一种特殊的配方,能让猛火油在水面上燃烧,而且……还能爆炸。”
“凝固汽油弹?”林栖心中一凛。
“差不多。”墨影点头,“他打算用这东西封锁长江,甚至是……攻击你们的油田。”
“好,这个情报很有价值。”林栖站起身,“墨影,既然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难为你了。从今天起,你就在书院里当个教员吧。把你那些机关术的底子拿出来,和宋先生一起研究。至于你师父……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猛火’。”
……
得知了这个情报后,沈云疏并没有惊慌,反而更加坚定了发展化工的决心。
“既然他们想玩火,那我们就陪他们玩。”沈云疏在侯府的会议室里说道,“阿禾,你的那个‘泡沫灭火剂’研制得怎么样了?”
“已经成功了!”阿禾拿出一个红色的铁罐子,“利用碳酸氢钠和硫酸铝反应产生的二氧化碳泡沫,能迅速覆盖油面,隔绝空气。对付那种凝固汽油,一喷一个准。”
“好!”沈云疏点头,“立刻量产!给每一个油库、每一个加油站都配上!另外,给林栖的尖刀小队也配上这种灭火器,下次要是再遇到玩火的,直接给他喷一脸!”
“还有,”沈云疏看向周砚,“既然罗刹人想用那个笨重的巡洋舰来吓唬人,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个惊喜。”
“你是说……”周砚看着她。
“坦克。”沈云疏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正的坦克。用柴油机驱动,全钢装甲,履带行走,上面装上75炮和机枪。我要让那个所谓的陆地巡洋舰,在我们的钢铁洪流面前,变成一堆碎木头。”
“这个工程量有点大。”宋应星皱眉道,“咱们现在的钢材产量虽然上来了,但精加工能力还不够。特别是那个履带板和负重轮,太费工时了。”
“那就先造个简易版的。”沈云疏拿出那张“沙漠突击车”的图纸,“在这个基础上加厚装甲,换上大马力柴油机。虽然不如正版坦克那么抗揍,但对付那个木头疙瘩足够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沈云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叫‘定北狼’。”
……
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里,定北城再次忙碌起来。
公交车在街道上穿梭,输油管道在地下流淌,工厂里的机器日夜轰鸣。而在那重工坊的深处,第一辆“定北狼”轻型坦克的雏形,正在火花中慢慢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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