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 第367章 辩论 果然,没过多久,钱谦益就带着一帮门生,来到了博览会的主席台前,要与定北城的“大匠”们进行一场公开辩论。 这一下子,整个博览会都沸腾了。文人斗嘴,向来是百姓们最爱看的热闹。 主席台上,一边是宋应星和陆大江,穿着工装,满手老茧;一边是钱谦益和他的门生,宽袍大袖,风度翩翩。 “宋先生。”钱谦益拱了拱手,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股傲慢,“老夫承认,你们这些机器确实精巧。但老夫有一事不明,这机器再好,终究是死物。若是人人皆去钻研这些死物,谁来读圣贤书?谁来修身齐家?人心若坏了,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 宋应星还没说话,陆大江就忍不住了。他是个粗人,最听不得这种酸话。 “俺不懂啥修身齐家。”陆大江大着嗓门说道,“俺只知道,有了这机器,俺娘不用再在大冬天去河边洗衣服,手都冻裂了;俺儿子不用再饿肚子,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这天下乱不乱俺不知道,但俺知道,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这就是最大的道理!” “粗鄙!”钱谦益的门生斥责道,“圣人云:君子不器。你们这些工匠,只知道追逐蝇头小利,却忘了礼义廉耻!” “礼义廉耻?”宋应星站了起来,他的腰杆挺得笔直,“这位小友,你身上的绸缎,是我们织布机织出来的;你手里的折扇,是我们造纸厂造出来的;甚至你吃的盐,也是我们提炼出来的。若没有这些‘器’,你们连这身皮都穿不上,还谈什么君子?” “你!”那门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钱谦益见状,冷笑一声:“宋先生好口才。既然你们如此推崇格物,那老夫就出道题考考你们。听闻你们能造飞天之物,那能否造出一种让人长生不老的药?若是不能,这格物又有何用?终究难逃一死。” 这是个死局。自古以来,多少帝王将相追求长生而不得,这确实是科学无法解决的终极问题。 全场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沈云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长生不老,我们确实做不到。”沈云疏的声音清亮而坚定,“但是,我们可以让人活得更久,更有尊严。” 她指了指远处定北医院的方向:“在没有青霉素之前,一个小小的伤口感染就能要了人的命;在没有剖腹产之前,多少产妇因为难产一尸两命。而现在,因为我们懂得了医学,懂得了细菌,这些都不再是绝症。定北城的人均寿命,比大邺其他地方高了整整十岁!这算不算是一种‘长生’?” “再者,”沈云疏看着钱谦益,“所谓的长生,不仅仅是肉体的存续,更是精神的传承。宋先生写出了《天工开物》,他的智慧将通过书籍、通过机器,流传千古。哪怕他百年之后,只要有人还在用他的方法炼钢、织布,他就依然活着。这种不朽,岂是几颗丹药能比的?”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钱谦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看着周围那些热切的眼神,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那个他熟悉的、靠几句圣人言就能统治人心的时代,似乎正在崩塌。 “受教了。”钱谦益长叹一声,拱手而退。 这场辩论,不仅是定北城的胜利,更是新思想对旧礼教的一次全面碾压。 …… 当晚,为了庆祝博览会的成功,沈云疏在定北广场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不同于以往的简单烟花,这次阿禾可是下了血本。她在烟火药里加入了各种金属粉末——铜粉出绿色,锶粉出红色,钡粉出黄色。 “砰!砰!砰!” 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定北城装点得如梦如幻。 沈云疏和周砚站在飞艇的吊舱里,悬停在城市上空。 “真美啊。”沈云疏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周大哥,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怕一觉醒来,这一切都不见了。” “不会的。”周砚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头,“只要有这钢铁在,有这人心在,这梦就不会醒。而且,就算醒了,我也会陪你再造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吊坠是一颗打磨成水滴状的“星之铁”,在烟花的映照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 “这是用那块陨石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周砚轻声说道,“听说这石头已经在天上飞了几亿年。我把它送给你,希望我们的感情,也能像它一样,穿越时光,永不磨损。” 沈云疏感动得眼眶微湿。她转过身,让他帮自己戴上项链。 冰凉的金属贴在肌肤上,却带着周砚指尖的温度。 “谢谢。”她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在这个距离地面五百米的高空,在这个充满了工业与浪漫的夜晚,两个灵魂紧紧相拥。 而此时,在遥远的南方,李闯正在对着那一堆因为使用了“毒图纸”而炸膛的发动机发火;在北方的莫斯科,那个神秘的墨先生正在图纸上勾勒着一个更加庞大的战争机器。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8章 热气球与自来水 虽然有了汽水和啤酒,但那种从早晒到晚的日头还是让人有些吃不消。不过,今天的定北城百姓却顾不上热,一个个仰着脖子往天上瞅。 因为天上不仅有太阳,还有五颜六色的“大蘑菇”。 这是沈云疏为了选拔第一批“定北空军”苗子而举办的“热气球竞速赛”。 不同于之前的飞艇,热气球结构简单,造价低廉,而且……更加刺激。 定北城外,起飞场。 几十个巨大的热气球整齐排列,像是五彩斑斓的巨蛋。 这些气球的球囊不再是单调的白色,而是被画上了各种图案:有张牙舞爪的老虎,有憨态可掬的熊猫(阿古拉画的,虽然看着像只胖狗),甚至还有画着一碗巨大牛肉面的。 “各就各位!点火!”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几十个燃烧器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焰。 “呼——呼——” 热浪滚滚,球囊迅速膨胀,然后缓缓离地。 沈云疏和周砚并没有参赛,而是坐在飞艇的吊舱里,充当空中裁判。 “云疏,你看那个画着老虎的,是咱们特战队的小子吧?”周砚指着那个飞得最快的气球,左手拿着望远镜,“这升空速度,一看就是不要命的主。” “那是张大胆。”沈云疏笑道,“这小子上次在北海冻掉了半个耳朵,回来也没闲着,天天缠着宋先生要学开飞机。这次要是拿了第一,我就让他去试飞那个还没完工的‘双翼机’。” “那阿古拉呢?”周砚搜寻着那个画着熊猫的气球,“这小子怎么还没起来?” 只见那个熊猫气球还在地上磨蹭。原来是阿古拉的燃烧器出了点故障,火苗忽大忽小的。 “这小子,平时让他多学点机械原理,他就知道骑马。”沈云疏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过,阿古拉显然并没有放弃。他居然从篮子里掏出一瓶高度伏特加,直接倒进了燃烧器的油箱里。 “轰——!” 一股巨大的火焰喷涌而出,差点把气球给烧了。但也正是这股猛火,让熊猫气球像个被踢了一脚的皮球一样,嗖的一下窜上了天。 “这……这也行?”周砚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是把气球当火箭开啊!” 比赛的规则很简单:从定北城出发,飞到三十里外的黑风口,拿到那里的信物,再飞回来。谁先落地谁赢。 空中的风向并不稳定。这就考验选手们对高度的控制了。不同高度的风向往往不同,只有找到那股顺风,才能飞得快。 张大胆显然是个老手,他熟练地操纵着燃烧器,忽上忽下,很快就找到了那股向西的气流,一马当先。 而阿古拉虽然起步晚,但他有一股蛮劲。而且他在草原上长大,对风的感觉有着天生的敏锐。他并没有跟着大部队走,而是贴着地面低飞,利用地形产生的上升气流,像只老鹰一样滑翔。 “这小子有点意思。”沈云疏赞许地点点头,“虽然路子野,但管用。” 最终,张大胆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精湛的技术,第一个拿到了信物。但在回程的路上,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的顺风变成了逆风。 大部分气球都不得不升高高度,试图寻找反向气流。 只有阿古拉,他并没有升高,反而降低了高度,甚至吊篮都快擦着树梢了。 “他在干什么?”周砚有些不解,“这要是挂在树上,可就成了烤全羊了。” “他在利用‘峡谷效应’。”沈云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黑风口之所以叫黑风口,就是因为那里的地形会让风速加快,但也因为山谷的走向,在低空会形成一股特殊的回旋风。这小子,居然懂这个?” 果然,阿古拉的气球借助那股回旋风,像个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从侧面绕过了一座小山包,竟然奇迹般地超到了前面! “冲啊!熊猫号!”阿古拉在吊篮里兴奋地大喊,手里还挥舞着那个信物。 最终,阿古拉竟然以微弱的优势,第一个落在了终点线。 虽然落地的时候姿势不太好看——吊篮翻了,把他扣在了底下,但他还是赢了。 “好小子!”周砚忍不住鼓掌,“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像咱们定北军的种!” …… 比赛结束后,定北城迎来了一件更加关乎民生的大事。 随着人口的暴涨,原来那种靠挑水、打井的方式已经无法满足需求,而且极易造成水源污染。 为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沈云疏决定启动“自来水入户”工程。 城北,自来水厂。 这里建在定北河的上游,水质清澈。 巨大的沉淀池、过滤池一字排开。河水被水泵抽上来,先经过格栅过滤掉大块的杂物,然后加入明矾絮凝沉淀,再经过厚厚的沙滤层,最后加入少量的漂白粉消毒。 “这就是现代化的净水工艺。”沈云疏对身边的市政官员们讲解道,“经过这一套流程,水里的泥沙、虫卵、细菌基本都被杀死了。这样的水,只要烧开了喝,绝对不会闹肚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更让人震撼的是那个巨大的水塔。 这是一座高达十丈的钢筋混凝土建筑,顶端是一个巨大的水箱。利用连通器原理,只要水箱里的水位够高,就能把水压送到城里的每一层楼。 定北居民区,王大娘家。 王大娘是个独居的老人,平日里最发愁的就是吃水。儿子在工坊上班,没空天天挑水,她自己腿脚不好,只能花钱请人送。 今天,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管道工来到了她家。 “大娘,给您装水龙头嘞!”领头的管道工笑眯眯地说道。 他们熟练地在厨房的墙上钻了个眼,接进一根铁管,然后在末端装上了一个亮闪闪的铜制龙头。 “这就行了?”王大娘有些不敢相信,“这就出水了?” “您试试。”管道工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大娘颤巍巍地伸出手,轻轻拧动那个龙头。 “哗——!” 一股清澈的水流喷涌而出,溅在水缸里,发出悦耳的声响。 “哎呀!真出水了!这水真清啊!”王大娘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以后再也不用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人送水了!这定北侯,真是活菩萨啊!” 不仅仅是王大娘家,这一天,定北城内的一万多户居民,全都用上了自来水。 那些平日里为了抢井水打得头破血流的场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拧开龙头就能洗菜做饭的惬意。 更重要的是,随着下水道系统的同步建设,城里的污水不再横流,蚊蝇少了,那种夏天特有的臭味也淡了许多。 “这才是文明。”沈云疏站在水厂的高处,看着脚下这座越来越干净、越来越便捷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云疏,你看。”周砚指着远处,“有了水,城里的树都绿了不少。” 确实,以前因为缺水,定北城的绿化一直搞不起来。现在有了自来水,街道两旁种上了法国梧桐(其实是悬铃木),公园里更是百花齐放。 “以后,咱们还要建个游泳馆。”沈云疏畅想着,“夏天让孩子们去里面学游泳,既凉快又安全。” “还要建个喷泉。”周砚补充道,“就在广场中央,喷得高高的,让大家都能看。” 两人相视一笑。 这种一点一滴改变生活的感觉,比打赢一场胜仗还要让人沉醉。 …… 就在定北城沉浸在自来水的喜悦中时,一个不速之客悄悄来到了城门口。 这是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胡茬的中年人。他背着一个破旧的书箱,手里拿着一根竹杖,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游方郎中。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精明。 守门的卫兵拦住了他:“干什么的?路引呢?” 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木牌:“官爷,我是从南方来的郎中,来投奔亲戚的。” 卫兵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他那副穷酸样,挥了挥手:“进去吧。别在城里乱摆摊,要摆去指定的集市。” 中年人唯唯诺诺地答应着,走进了城门。 他并没有去找什么亲戚,而是在城里转了几天,最后在定北书院的门口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写着“格物致知”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宋应星……没想到你躲在这儿享清福呢。”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刻骨的恨意。 “墨家机关术,岂是你这种只会抄书的腐儒能懂的?这定北城的繁华,本该属于我墨家!” 这个中年人,正是从莫斯科潜回来的“墨先生”的弟子——墨影。 他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搞破坏,而是为了窃取定北城最核心的机密——内燃机的图纸,以及……除掉宋应星。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盯着书院看的时候,一只看似普通的麻雀正停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歪着头看着他。 那不是真的麻雀。 那是一只由阿木最新研制的“仿生侦查鸟”——虽然飞不了太远,也没有摄像头,但它的肚子里藏着一个微型的窃听器。 而在几里外的特战队指挥室里,林栖正戴着耳机,听着耳机里传来的那个低沉的声音。 “墨家?”林栖挑了挑眉,“有意思。看来这定北城,又要热闹了。” 他并没有立刻抓人,而是对身边的山猫说道:“放长线,钓大鱼。我要看看,这个墨影到底有多少斤两,能不能把他背后的那个墨先生也给钓出来。” …… 夜幕降临,定北城的路灯再次亮起。 王大娘在厨房里洗着碗,听着自来水哗哗的流淌声,嘴里哼着小曲。 而在书院的实验室里,宋应星正在和阿古拉讨论着双翼机的气动布局。 “宋先生,我觉得这个翅膀应该再宽一点。”阿古拉指着图纸,“就像老鹰一样,翅膀宽了才能飞得稳。” “有道理。”宋应星点头,“那就加宽两尺。不过这样一来,发动机的马力就得加大了。”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那个黑影正悄悄地靠近。 但就在那个黑影准备撬开窗户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哥们,借个火?” 林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墨影猛地回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欢迎来到定北城。”林栖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手中的转轮手枪顶住了他的脑门,“这里的规矩是——来了就别想走了。”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69章 公共马车 九月的秋风吹过定北城,带来的不仅是凉意,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淡淡的油气味。 这味道并不难闻,甚至带着一种工业特有的力量感。它来自城西新落成的“定北炼油厂”。 经过大半年的艰苦施工,那条穿越了茫茫戈壁、连接楼兰古城与定北城的输油管道,终于全线贯通了。虽然大部分还是木管,但有了沿途加压站的辅助,那黑色的原油就像是地底的巨龙,源源不断地涌入定北城。 定北炼油厂,分馏塔下。 这里比以前的土法炼油坊气派多了。十几座高达十丈的钢铁分馏塔耸立在蓝天之下,管道纵横交错,像是一座迷宫。 沈云疏穿着一身蓝色的工装,正站在总控室里——其实就是一个装满仪表盘和阀门的屋子。 “压力多少?”沈云疏看着那个最大的压力表。 “三兆帕!稳定!”阿禾大声汇报道。 “温度?” “三百五十度!正好!” “好!开阀出油!” 随着沈云疏一声令下,巨大的阀门被缓缓旋开。 经过分馏塔层层分离后的成品油,分别流向了不同的储油罐。 最上面的管子里流出的是清澈透明的汽油。 “这是给未来的飞机和小汽车准备的。”沈云疏指着那个标注着“高挥发”的罐子,“虽然现在咱们还没造出那么多车,但这东西是战略储备,哪怕是用它做燃烧弹,也是一等一的利器。” 中间管子里流出的是淡黄色的煤油。 “这是给老百姓点灯用的。”沈云疏笑道,“有了它,定北城的夜晚将不再黑暗。而且这煤油经过脱硫处理,没有那种呛人的味道,家家户户都能用。” 最下面流出的是深褐色的柴油。 “这才是咱们现在的命根子。”沈云疏拍了拍那个最大的储油罐,“拖拉机、火车、轮船,还有工厂里的发电机,全指望它了。有了这些柴油,咱们的机器就能没日没夜地转,不用再为了运煤发愁了。” 至于最底下的沥青渣,早就被修路队给预定了。 “侯爷,还有这个。”阿禾指着另外一条细管子里流出的白色半固体,“这是石蜡。咱们以前做蜡烛还得去买蜂蜡或者白蜡虫,现在有了这个,蜡烛的成本能降到一文钱十根!” “不仅是蜡烛。”沈云疏拿起一块石蜡,在手里捏了捏,“还能做防水纸、润滑油,甚至是……口红的基底。” 站在一旁的宋应星听得一愣一愣的:“这黑乎乎的油里,竟然藏着这么多宝贝?这简直比聚宝盆还神啊!” “这就是化学的魔力。”沈云疏看着那些忙碌的工人,心中感慨万千。石油化工,这个在后世被称为“工业血液”的产业,终于在这个时代扎下了根。 …… 有了充足的燃油,定北城的交通也迎来了一次大变革。 定北广场,公交总站。 几辆造型奇特的“大车”正停在那里。 这车没有马拉,车头是一个方方正正的铁壳子,里面装着一台轰鸣的柴油机。车身很长,里面设了两排木头长椅,能坐下二十多个人。车顶上还焊着行李架,可以放货物。 这就是定北城的第一代“公共汽车”,或者叫“公交车”。 “定北一号线!开往火车站!票价两文!上车投币!” 售票员是个嗓门很大的大婶,站在车门口吆喝着。 百姓们哪里见过这种不用马拉却能自己跑的大车?一个个围着看稀奇,却不敢上去。 “这玩意儿真的能坐?”一个老汉犹豫着问,“不会半路炸了吧?” “大爷您放心!”售票员拍着车身,“这可是侯爷亲自坐过的!稳当得很!您看这轮胎,那可是橡胶做的,软乎着呢,一点都不颠!” 老汉咬了咬牙,掏出两文钱:“那俺试试!俺这老寒腿,实在是走不动路了。”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大家伙儿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很快,车厢里就坐满了人。 “发车喽!” 司机一踩油门,公交车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缓缓驶出车站。 虽然速度不快,也就比马车快一点点,但那种平稳的感觉确实让人惊叹。而且车窗是玻璃的,可以看外面的风景,不用吃灰。 “哎呀!真舒坦!”老汉坐在软垫子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乐得合不拢嘴,“这要是走着去火车站,得半个时辰,这车一眨眼就到了!” 这辆公交车的出现,不仅方便了百姓出行,更重要的是,它改变了定北城的时间观念。以前大家出门基本靠走,时间观念很模糊。现在有了准点发车的公交车,大家都开始习惯看表、守时。 …… 与此同时,定北城的地下审讯室里,林栖正和那个被抓的“墨家传人”墨影进行着一场特殊的“交流”。 墨影被关了几天,早已没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但他嘴还是硬得很,死活不肯透露那个“墨先生”的具体位置。 “我说墨影大侠,你也别撑着了。”林栖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刚出炉的烤红薯,吃得津津有味,“我们也没把你怎么样,就是让你在这儿看看书,学学咱们定北城的规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墨影冷哼一声:“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让我出卖师门,做梦!” “谁让你出卖师门了?”林栖把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我只是想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机关术。” 他打了个响指。 山猫推着一辆小车走了进来。车上放着一台刚刚组装好的小型柴油机——那是宋应星用来教学的模型机。 “认识这个吗?”林栖指着那台机器。 墨影瞥了一眼,不屑地说道:“不就是个会喷烟的铁疙瘩吗?这种东西,我师父早就造出来了!” “哦?早就造出来了?”林栖笑了,“那你让他造个不用烧煤、只要喷点油就能转的试试?” 说着,林栖启动了柴油机。 “突突突——” 机器欢快地转动起来,没有黑烟,只有轻微的震动和有节奏的爆鸣声。 墨影愣住了。他虽然嘴硬,但毕竟是行家。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台机器的精妙之处:没有笨重的锅炉,没有复杂的连杆,结构紧凑,动力强劲。 “这……这是什么原理?”墨影忍不住问道。 “想知道?”林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内燃机原理》,扔给他,“自己看。看完要是还能挑出毛病来,我就放你走。” 墨影接过书,半信半疑地翻开。 这一看,他就陷进去了。 书里讲的那些“压缩比”、“燃油雾化”、“四冲程循环”,虽然有些词他看不懂,但那种严谨的逻辑和精妙的设计,让他这个沉迷机关术的人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相比之下,他师父搞的那些还在用木头和青铜做的机关鸟、木牛流马,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不知过了多久,墨影合上书,长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墨影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林栖,“定北城的机关术,确实在我墨家之上。我师父那个所谓的‘陆地巡洋舰’,跟这个比起来,就是个笑话。” “那个巡洋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林栖趁热打铁。 “就是一个巨大的木头车,外面包了层铁皮,里面装了几十台那种老式的火药推进器。”墨影苦笑道,“为了让它动起来,还得几百人在里面踩轮子。一旦火药受潮或者是轮子卡住,那就是个活靶子。” 林栖和山猫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原来这就是罗刹国的秘密武器?人力驱动的装甲车? “不过,”墨影话锋一转,“虽然那个巡洋舰是个样子货,但我师父手里还有一张底牌。” “什么底牌?” “一种叫‘猛火油柜’的改进版。”墨影神色凝重,“他找到了一种特殊的配方,能让猛火油在水面上燃烧,而且……还能爆炸。” “凝固汽油弹?”林栖心中一凛。 “差不多。”墨影点头,“他打算用这东西封锁长江,甚至是……攻击你们的油田。” “好,这个情报很有价值。”林栖站起身,“墨影,既然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难为你了。从今天起,你就在书院里当个教员吧。把你那些机关术的底子拿出来,和宋先生一起研究。至于你师父……我会让他明白,什么叫作真正的‘猛火’。” …… 得知了这个情报后,沈云疏并没有惊慌,反而更加坚定了发展化工的决心。 “既然他们想玩火,那我们就陪他们玩。”沈云疏在侯府的会议室里说道,“阿禾,你的那个‘泡沫灭火剂’研制得怎么样了?” “已经成功了!”阿禾拿出一个红色的铁罐子,“利用碳酸氢钠和硫酸铝反应产生的二氧化碳泡沫,能迅速覆盖油面,隔绝空气。对付那种凝固汽油,一喷一个准。” “好!”沈云疏点头,“立刻量产!给每一个油库、每一个加油站都配上!另外,给林栖的尖刀小队也配上这种灭火器,下次要是再遇到玩火的,直接给他喷一脸!” “还有,”沈云疏看向周砚,“既然罗刹人想用那个笨重的巡洋舰来吓唬人,那咱们就给他们准备个惊喜。” “你是说……”周砚看着她。 “坦克。”沈云疏一字一顿地说道,“真正的坦克。用柴油机驱动,全钢装甲,履带行走,上面装上75炮和机枪。我要让那个所谓的陆地巡洋舰,在我们的钢铁洪流面前,变成一堆碎木头。” “这个工程量有点大。”宋应星皱眉道,“咱们现在的钢材产量虽然上来了,但精加工能力还不够。特别是那个履带板和负重轮,太费工时了。” “那就先造个简易版的。”沈云疏拿出那张“沙漠突击车”的图纸,“在这个基础上加厚装甲,换上大马力柴油机。虽然不如正版坦克那么抗揍,但对付那个木头疙瘩足够了。” “名字我都想好了。”沈云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就叫‘定北狼’。” …… 在这个秋高气爽的季节里,定北城再次忙碌起来。 公交车在街道上穿梭,输油管道在地下流淌,工厂里的机器日夜轰鸣。而在那重工坊的深处,第一辆“定北狼”轻型坦克的雏形,正在火花中慢慢成型。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0章 定北狼 塞北的冬日,呵气成霜。 定北城城郊,重工坊第七号禁区。这里被高耸的水泥围墙重重包围,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名荷枪实弹的定北军精锐站岗。墙内,几根巨大的烟囱正向灰蓝色的天空喷吐着浓黑的烟雾,那是属于工业时代的呼吸。 沈云疏裹着一件玄色的狐裘,长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绾起,清丽的眉宇间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倦意。在她身旁,周砚虽然右臂依然惯常地用皮带固定在胸前,但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长剑,沉稳而凌厉。 “云疏,这‘定北狼’当真能如你所说,在草原上如履平地,且刀枪不入?”周砚看着眼前那个被帆布覆盖的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见识过蒸汽火车的排山倒海,也见过飞艇的俯瞰众生,但眼前这个家伙,似乎与以往任何武器都不同。 沈云疏微微一笑,示意陆大江上前。 陆大江如今已是定北重工的总负责人,原本粗糙的双手布满了细小的烫伤和油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猛地拽下巨大的帆布,一头钢铁怪兽瞬间暴露在冬日的阳光下。 它通体涂着墨绿色的防锈漆,没有蒸汽机车那样外露的连杆和巨大的锅炉,显得异常精悍。低矮的车身,宽大的履带,最醒目的是那一座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炮塔,一根修长的三十七毫米口径长管炮指向前方。 “周大哥,这便是我们定北城的甲辰一型轻型战车——‘定北狼’。”沈云疏走到战车旁,拍了拍那厚实的铆接装甲,“它不再依赖笨重的蒸汽机,其核心是宋先生和阿禾共同调试出的五百马力柴油内燃机。” 随着陆大江的一声令下,几名满脸油污的技工钻入车底和舱盖。 “轰——隆隆!”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那是活塞在气缸内疯狂往复运动的力量。不同于蒸汽机嘶哑的喷气声,这种连续的、震动大地的轰鸣感,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压迫。 浓黑的烟雾从车尾的排气管喷出,战车的履带开始缓缓转动,钢铁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让围观的将领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此物重达九吨,正面装甲足以抵御目前已知的所有火绳枪和劣质虎蹲炮的直射。”沈云疏的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格外清冷有力,“它的时速可达每小时二十五里,即便是在泥泞和雪地,其宽大的履带也能保证它不会陷下去。更重要的是,它拥有独立动力,不需要铺设轨道。” 周砚眼神一凝,作为统帅,他瞬间意识到了这种武器的恐怖之处:“如果这种‘铁马’成规模出现在平原上,传统的步兵方阵和骑兵冲锋,都将变成一场屠杀。” “没错。”沈云疏点头,“它存在的意义,就是终结冷兵器时代最后的荣光。” 陆大江亲自钻进了驾驶舱。这辆“定北狼”在他的操控下,开始在测试场上狂奔。它轻松地爬上了一处三十度的斜坡,然后毫无凝滞地冲进了一个预先挖掘的壕沟,履带翻滚,泥土飞扬,紧接着又从另一侧猛然跃出,像是一头真正的恶狼,在荒野中横冲直撞。 “开炮!”沈云疏低喝。 炮塔缓缓旋转,精准地对准了五百步外的一堵半尺厚的水泥墙。 “砰!” 一声清脆的炸响,三十七毫米穿甲弹划破空气,激起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远处的墙体瞬间崩裂,碎石漫天。 这还没完,战车前方的副机枪也开始倾泻火力,那是定北城改进后的转管机枪,密集的弹雨将模拟的草人瞬间撕成碎片。 看着这一幕,随行的几位定北军将领面色苍白。他们庆幸,这东西是定北城的,而不是敌人的。 然而,就在测试场上一片欢腾之时,一名背负着“红翎急报”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了禁区。 “报!侯爷!周将军!雅克萨急电!” 周砚脸色微变,上前接过密信。拆开信封的一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云疏察觉到了异样:“周大哥,北边出事了?” 周砚将信纸递给沈云疏,语气凝重得可怕:“林栖在北海(贝加尔湖)外围的侦察哨报告,罗刹人动用了墨先生制造的‘怪物’。那是一种体型比‘定北狼’大出三倍以上的巨型战车,他们称之为‘陆地巡洋舰’。它使用巨大的铁轮,动力源似乎是多台高压蒸汽机联动机,其正面装备了三门大口径火炮。” 沈云疏快速扫视信件,眉头紧锁:“墨先生果然还是走上了多炮塔神教的路子。他虽然没有内燃机技术,但罗刹人有的是人力和煤炭,他们用吨位弥补了技术的代差。” “不仅如此,”传令兵喘息着补充道,“那怪兽前部装有喷火装置,守军使用的普通防线在那种火焰面前脆弱如纸。雅克萨外围的三个据点……已经丢了。” “喷火?”沈云疏眼中寒芒闪烁,“是阿禾之前提到的‘凝固汽油’。看来,墨家那帮叛徒为了帮罗刹人,真是把祖宗的机关术全卖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周砚看向那辆还在场地上驰骋的“定北狼”,沉声道:“它虽然精巧,但在绝对的力量和体型面前,三十七毫米的炮火能否击穿那种怪物的装甲?” 沈云疏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远方的炼油厂烟囱,那是定北城的命脉,也是未来的希望。 “体型大并不代表无敌,反而代表了笨重。墨先生的‘陆地巡洋舰’必定依赖大量的煤炭和水补给,且对地形极其挑剔。”沈云疏恢复了理智与果决,“传我令,定北重工进入战时状态。陆大江,将所有完成的‘定北狼’底盘全部加装副油箱。” “是!” “林栖那边呢?”沈云疏问。 “他已率领雪狼突击队先行北上。”周砚按住了腰间的长刀,“他打算利用雪地摩托的机动性,先切断罗刹人的补给线。” 沈云疏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勾勒着北方的地图。那里有连绵的森林,封冻的湖泊,以及正在雪原中咆哮的钢铁巨兽。 “光有‘定北狼’不够。”沈云疏猛地睁开眼,看向宋应星的方向,“宋先生,阿古拉的‘大鸟’,试飞得如何了?” 远处的草坪上,一个少年正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双翼飞机的蒙皮。 “侯爷,动力没问题,但空中射击的协调器还在调试!”宋应星大喊道。 “不等了。”沈云疏的声音斩钉截铁,“这就是战争。命令阿禾,把工厂里存的所有铝热剂和白磷弹都装上车。既然墨先生想玩火,那我们就教教他,什么才是真正的‘工业之怒’。” 她转过身,对周砚说道:“周大哥,这次我随军。‘定北狼’需要根据实战进行微调,我必须在最前线。” 周砚看着她,没有像以往那样劝阻。他知道,这不再是小打小闹的边境摩擦,这是两个文明、两种技术路线的终极碰撞。 “好。我为你开路。” 冬日的阳光照在沈云疏的侧脸上,映出一抹冷冽的金属光泽。定北城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第一批三辆“定北狼”在浓烟中驶向远方的雪原。 它们身后,是定北城二十万百姓的期待;前方,则是前所未有的强敌。 工业的种子已经在这一百八十六章中生根发芽,而现在,它们将要在血与火的洗礼中,长成支撑这个古老帝国新生的参天大树。 定北城内,广播里传来了沈云墨清脆却庄重的声音: “各位市民请注意,定北侯府发布一级动员令。这不是演习,重工坊开始招募战时技工,为了我们的土地,为了定北城的炉火永不熄灭……”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1章 钢铁轰鸣 定北城的清晨,是被沉重的机械齿轮咬合声唤醒的。 这几日的定北重工坊,气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绷。城郊外的第七号组装车间内,数百盏煤油挂灯将百余米长、三十米高的厂房映照得如同白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味道——那是劣质柴油混合着高温润滑油,再加上新鲜切削下的金属碎屑所散发出的独特工业气息。 沈云疏站在三层高的钢木结构观摩台上,俯瞰着下方那个正在成型的钢铁巨兽。她的眼下一片青黑,这半个月来,为了攻克柴油机高压油泵的密封问题,她几乎就睡在车间的隔间里。 “姐,你先喝口热粥吧,这是娘特意交代阿禾带过来的,里头放了红枣和碎肉,温在小炉子上好久了。” 沈云墨快步走上木梯,手里端着一个剔透的搪瓷缸子。他如今个子窜得飞快,已经比沈云疏还要高出半个头,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色工装,袖口扎得紧紧的,那是定北城文职人员的制服。 沈云疏回过神,接过缸子,指腹传来的温热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喝了一口浓稠的肉粥,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下方的那个底盘。 “云墨,报社那边的稿子发了吗?”沈云疏轻声问。 “发了。今天早上的《定北日报》头版,就是咱们‘定北狼’的侧影照。不过按照你的要求,只露出了履带和一部分侧装甲,关键的炮塔和内燃机舱都打了阴影。”沈云墨站在姐姐身边,看着下方忙碌的工人们,感叹道,“姐,你说这铁盒子真的能挡住罗刹人的火炮吗?山猫那边送回来的情报,说罗刹人的‘陆地巡洋舰’光是轮子就有两层楼那么高。” “那是墨先生的思维局限。”沈云疏放下缸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还在玩巨舰大炮那一套,认为体型越大力量越强。但他忽略了功率重量比,也忽略了复杂的地理环境。那样的怪物,一旦陷进北方的沼泽或者深雪里,就是个活棺材。” 此时,下方传来了粗犷的喊声。 “起吊!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圆了,那是这台车的‘心脏’,磕了一块皮,老子把你们的皮给揭了!” 陆大江赤裸着上身,尽管户外已经是滴水成冰,但他浑身却冒着热气,隆起的肌肉上挂满了油汗。随着他的指挥,一台巨大的蒸汽龙门吊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锁链紧绷,将一台通体漆黑、布满了复杂管道的庞然大物缓缓吊起。 那是“柴油001”型改进发动机。 沈云疏快步走下观摩台,来到组装线旁。周砚此时正站在一群身穿厚棉甲的士兵中间,他正低头检查着这些士兵手中的新式转轮手枪。感觉到沈云疏靠近,他抬起头,清冷的目光在接触到沈云疏时,瞬间变得柔和如水。 “周大哥。”沈云疏走到他身边。 “忙完了?”周砚顺势接过她手中空了的搪瓷缸子,右臂虽然不能像左手那样灵活地挥刀杀敌,但在日常生活中,他已经能通过调整姿态,不留痕迹地辅助左手动作。他看着那台缓缓下降的发动机,沉声道:“刚才我听陆大江说,这台发动机的马力,能顶得上百匹烈马?” “理论上是这样,但实战中它比马更听话,也更耐折磨。”沈云疏示意两名技工将高压油管对准预留的接口。 两名技工,一个叫小马,一个叫大刘,都是定北书院第一批机械班的尖子生。两人此刻满头大汗,拿着巨大的扳手,趴在钢铁构架上。 “云疏姐,接头偏了三分,得再往左挪一点!”小马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带着回音。 沈云疏立刻上前,不顾地上的油污,蹲下身子观察。她指着那处连接件对陆大江说:“大江,用液压千斤顶顶一下左边的支撑架,这批次铸造的零件收缩率还是没控制好,存在微小形变。” 陆大江二话不说,亲自抡起千斤顶压杆。“吭哧吭哧”几声,伴随着钢铁细微的呻吟,发动机底座终于严丝合缝地扣进了战车的腹腔。 “成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沈云疏没有放松,她钻进那狭窄得仅容两人的驾驶舱。舱内充斥着机油和新焊接金属的苦涩味。她熟练地检查着仪表盘——那是宋应星带人手工磨制的压力表和温度计,指针还没归位,透着一股原始的精密感。 “云疏,赵叶来了。”周砚在外面提醒道。 沈云疏从舱盖里探出头,看见赵叶背着那个缝满口袋的医药箱,正步履匆匆地穿过车间。赵叶这些年越发稳重了,作为定北城的首席军医,她不仅掌握了目前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外伤缝合技术,还通过沈云疏提供的理论,在定北城建立了简易的输血观察室和无菌手术台。 “云疏姐,这是第一批专门为战车兵配发的急救包。”赵叶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扁平的帆布包,递给沈云疏,“里面有你说的止血带、经过高压锅蒸煮过的脱脂棉球,还有按照阿禾方子配制的强效金创药粉。另外,你交代的那种针对烧伤的獾油膏,我也准备了足够的份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沈云疏接过急救包,认真地看了看缝合线,点头道:“辛苦了。战车兵的空间狭窄,一旦被击中,二次伤害主要是破碎的金属片和高温蒸汽,这些药包得固定在舱壁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我明白。”赵叶转头看了一眼周砚,又看看沈云疏,压低声音道,“还有一件事。林栖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前线有些受伤回撤的兄弟,伤口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黑紫色腐烂。我怀疑罗刹人可能在箭簇或弹丸上涂了某种化学药剂,或者是墨先生搞出来的毒物。” 周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种事,为什么不早报?” “也是刚收到的。林栖已经带人去截获对方的弹药补给车了,他说得拿到实物才能确定。”赵叶解释道。 就在此时,车间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在定北城,能直接纵马冲进重工坊厂区的,只有林栖麾下的尖刀小队。 来人是一名满脸胡茬、甚至眉毛上都结着冰霜的骑士。他翻身下马,因为腿部冻得僵硬,落地时趔趄了一下。 “林统领急报!送呈侯爷、周将军!” 周砚跨步上前,接过漆封的铜筒。沈云疏也从战车上跳了下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尘,紧紧盯着周砚。 周砚拆开密信,快速掠过,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栖在雅克萨东北五十里的黑桦林,发现了罗刹人的‘陆地巡洋舰’编队。”周砚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人如坠冰窖,“一共四台。每一台都由三节巨大的铁壳舱体组成,前方有两层楼高的蒸汽轮组。林栖尝试用现有的无烟火药炸药包袭击其底部,但对方的底盘使用了某种极其厚重的铸铁护甲,火药只能炸断他们的外挂履带板,无法伤及核心。” “最关键的是,”周砚抬起头,看着沈云疏,“林栖目睹了那种战车开火。不是咱们这种炮,而是喷火。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带压力的喷管,能将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喷出三十多丈远。液体落地不熄,甚至在冰雪上都能燃烧,一旦沾到人身上……”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众人都能想象到那种惨状。 “那是凝固汽油的雏形。”沈云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墨先生一定是利用了罗刹国在极北之地发现的浅层石油,他还没掌握分馏技术,所以那是直接混合了动物油脂和石蜡的重油混合物。虽然落后,但威力极大。” “云疏姐,那咱们这战车……”陆大江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定北狼”那并不算厚的侧装甲。 “我们不跟它硬碰硬。”沈云疏走到地图台前,手指划过北境那纵横交错的河流与密林,“陆地巡洋舰太重了,它们必须依靠冻土才能移动。现在是寒冬,确实是它们最强的时候,可一旦到了正午气温回升,或者是进入密林地带,它们就是最好的靶子。” 她看向沈云墨:“云墨,去广播站。让宋先生那边立刻停止‘大鸟’的日常训练,把所有能用的铝热剂燃烧弹全部装箱,紧急运往雅克萨。另外,告诉阿古拉,他的第一场实战考试到了。” “是,姐!”沈云墨领命而去,风风火火地冲出了车间。 “大江。”沈云疏转过头,目光直视陆大江,“再给你们六个时辰。除了这台‘定北狼’,另外两台原型机也要全部完成最后合龙。不用涂漆了,直接上黄油防锈,然后全部装上平板火车头,今晚子时,我们要发车北上。” “侯爷放心,老子就算是把这把老骨头拆了填进锅炉,也准时交货!”陆大江大吼一声,转过身对手下的工人们咆哮起来,“都听见了吗?别像个娘们儿一样慢吞吞的!动起来!为了咱们定北城的爷们儿不在前线被火烧,拼命的时候到了!” 沉寂的车间再次沸腾。 周砚走到沈云疏身边,看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我带尖刀小队先走一步。你随大队人马走铁路,我们在黑桦林外的接火点汇合。” “周大哥,你要小心。”沈云疏低声叮嘱,“那种火,水灭不掉,只能用沙土覆盖。让兄弟们一定要带好我之前做的那种石棉隔热垫。” “放心。”周砚回首看了一眼那台已经露出狰狞原貌的“定北狼”,“这一次,我会让那些罗刹人知道,这北境的土地到底姓什么。” …… 子时,定北城火车站。 随着一声凄厉的汽笛长鸣,巨大的蒸汽火车头吐出漫天白烟,带着滚滚热浪缓缓启动。平板车厢上,三台被油布严密包裹的“定北狼”战车静静地蛰伏着,像是三头即将出笼的猛兽。 沈云疏坐在闷罐车厢里,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在笔记本上修改着最后的射击诸元表。 火车在茫茫夜色中疾驰,穿过荒野,穿过冻土。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黑桦林。 林栖趴在齐腰深的积雪中,呼吸被特意压得很低。他的面前,是一片被烧成焦土的森林。 在焦土的尽头,一个巨大如小山丘的阴影正缓慢地蠕动着。沉重的水管排气声如同巨兽的喘息,每一次喷气都带起大量的火星。那巨大的铁轮碾碎了合抱粗的古木,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统领,这怪物又动了。”一名尖刀小队的队员凑到林栖耳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林栖透过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那台陆地巡洋舰顶部的了望塔。在那里,他隐约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袍、头戴斗笠的身影。 那是墨先生。 “别怕。”林栖感受着怀里那块沈云疏送给他的怀表正在滴答作响,“云疏说过,天底下没有拆不掉的机器。等它进了沼泽边缘的伏击圈,咱们就让它尝尝什么叫‘定北城的礼物’。” 他抬头看向南方,夜空中,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划破长空。 那是定北军先锋部队抵达的信号。 一场人类文明早期工业力量与古老战争机器的终极对决,即将在这一片茫茫雪原之上,拉开血色的帷幕。 而在雅克萨的临时指挥部里,刚刚抵达的周砚已经换上了那身黑色的玄铁甲。他并没有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沙盘前。 “林栖现在的位置?” “黑桦林南缘,已经部署了地雷阵。但罗刹人的步兵在战车掩护下,推进速度很快。”副官答道。 周砚的手指重重地按在沙盘上的一个点位:“告诉林栖,不要死守。把他们引向三号泥炭沼泽。在那里,‘定北狼’会给他们最后的送别。” 这时,营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沈云疏裹着风尘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阿禾。阿禾手里提着一个特制的铁桶,那是她最近刚弄出来的秘密武器——高浓度泡沫灭火剂。 “周大哥,战车下车完毕,已经完成最后一次校准。”沈云疏摘下皮手套,走到周砚身边,目光如火,“我们可以开始了。” 周砚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传令,全军出击!”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2章 战前侦察 北境的黑桦林,在冬日的极寒中显得格外肃杀。这里的树木大多长得歪歪斜斜,虬结的枝干被厚重的树挂压得咔咔作响。雪层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泥炭沼泽,即便是三九天,那些腐烂的草木在地下发酵产热,也会形成一个个危险的“雪眼”,人马踏上去,瞬间便会没顶。 此时,在林缘的一处隐蔽斜坡后,三辆通体涂满黄油、散发着冷冽金属光泽的“定北狼”轻型坦克正静静地蛰伏在伪装网下。 沈云疏蹲在第一号战车的车体侧面,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特制油壶,正在给履带的主动轮轴承加注最后一点润滑油。这种油是阿禾在炼油厂里反复实验,添加了石蜡精馏残余物和动物脂肪调制出来的防冻润滑脂,专门为了应对北境这种能让普通油脂冻成冰块的极寒天气。 “云疏姐,这油真管用,刚才咱们在那边试着倒车,轴承一点都没卡死,滑溜得很。” 说话的是陆大江的徒弟,小马。他今年刚满十八岁,是大邺王朝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装甲兵,此时他正笨拙地摆弄着头上的皮质坦克帽,护耳垂下来,遮住了他半张冻得通红的脸。 沈云疏拍掉手上的油污,站起身,看着远方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天际,神色沉静。 “别大意。罗刹人的那台‘陆地巡洋舰’体型巨大,虽然笨重,但它带来的心理压力是空前的。待会儿火炮射击的时候,一定要沉住气,按照咱们在定北城演习时的节奏来。” “姐,热汤面来喽!” 沈云墨端着一个巨大的木托盘,脚深一脚浅地踩在厚雪里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定北军的辎重兵,挑着冒热气的木桶。 沈云墨这一路上也没闲着,他除了负责宣传,还主动请缨管起了前线的伙食调配。他知道这些整天跟钢铁疙瘩打交道的技工和士兵最耗体力,特意在临时营地后方搭起了防风灶台。 “云墨,你慢点,雪深。”沈云疏嘱咐了一句,接过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面是定北城自家磨的小麦粉做的,筋道十足,汤底是用熏肉和干蘑菇熬出来的,上面还漂着两片碧绿的腌白菜。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一碗热汤下肚,整个人都仿佛活了过来。 沈云墨给守在战车旁的士兵们分发着面条,一边大声吆喝着:“兄弟们,多吃两口!娘说了,出门在外,胃里有火,身上才有劲。吃饱了,待会儿把那些罗刹毛子打回老家去!” 士兵们一阵哄笑,原本因为强敌将至而略显紧绷的气氛,在面条的香气中消散了不少。 周砚此时正从前方的侦察位退回来,他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雪地斗篷,身形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他来到沈云疏身边,接过沈云mo递来的面碗,却没急着吃,而是先低声对沈云疏说道: “林栖回来了,在后面。” 话音刚落,雪地中几道敏捷的身影飞掠而至。林栖领头的尖刀小队,每人都配备了定北重工最新出产的滑雪板,能在复杂的林间地形保持高速移动。 林栖停稳身形,熟练地解开滑雪板架在背后,露出一张布满风霜却依旧锐利的脸。他抹了一把胡髭上的冰渣,直接走到沈云疏和周砚面前。 “云疏,看清楚了。一共四台怪物,领头的那台最大,烟囱冒出来的火星子离得老远都能瞧见。”林栖接过赵叶递过来的一囊暖水,猛灌了几口,才继续说道,“墨先生那老东西确实有点手段。他把那巡洋舰的轮子改成了宽幅的铁齿轮,每节车厢下面都有独立的蒸汽顶杆,遇到沟壑,它们能硬生生爬过去。” “距离这里还有多远?”周砚问。 “不到十里。他们正沿着那条干涸的古河道推进,步兵压得很实,约莫有两千人,都背着火油槽。”林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我带兄弟们在半路埋了火药,炸断了他们一台侧翼车的连杆,但这玩意儿太重,火药量不够只能让他们停半个时辰,很快就能修好。” 赵叶此时已经背着药箱走了过来,她并没有参与战术讨论,而是细心地检查着尖刀小队成员的手脚,防止出现冻伤。 “林栖,别动。”赵叶叫住了正要转头离去的林栖,伸手揭开他领口的一角,发现那里有一道被冰棱划破的细小血痕,已经结了痂,但周围泛着青紫。 赵叶眉头微皱,从药箱里取出一小瓶酒精和一块干净的棉布:“我先给你擦点药。云疏姐说得对,这地方脏,万一感染了坏疽,在这雪原上没法动手术。” 林栖有些局促地站着,由着赵叶那双微凉的手在自己颈部忙碌。周围的尖刀小队队员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被林栖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沈云疏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她走到铺在战车车首的地图旁,手指在那个叫“三号泥炭沼泽”的位置重重一点。 “我们要利用这个拐角。”沈云疏对周砚和林栖说道,“‘陆地巡洋舰’的转向极差,它们要转动那个庞大的身躯,至少需要五十米的半径。林栖,你带尖刀小队,等它们进入沼泽边缘的窄道后,利用滑雪板的机动性,把阿禾做的‘铝热燃烧瓶’往它们那几根烟囱里扔。” “那是它们的排气口。”沈云疏眼神冰冷,“只要内部的高压蒸汽压力失衡,那些锅炉就是最响的爆竹。” 周砚点头补充:“我带骑兵营在侧翼,负责截断他们的步兵。当战车瘫痪,那些背着火油槽的步兵就是移动的火库。一旦火光起,‘定北狼’直接冲坡。” “云疏姐,坦克连准备就绪!”小马在大声报告。 三辆“定北狼”相继发动。那种低沉、规律、带着金属震颤感的柴油机咆哮声,在寂静的黑桦林中显得异常突兀。不同于蒸汽机的嘶鸣,柴油机的声音更加浑厚,充满了某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感。 沈云疏翻身上了第一号车,她没有进驾驶舱,而是跨坐在指挥塔侧面。她需要亲自观察战场态势。 “出发!” 三道黑烟喷涌而出,履带猛地抓紧地面,将积雪和泥土甩向后方。这些九吨重的钢铁怪物,以每小时二十多里的速度,在林间的小径上轻快地穿行着,那种轻盈感与远处正笨拙挪动的罗刹机器形成了鲜明对比。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3章 伏击战 一个时辰后。 古河道的转弯处。 空气中已经能闻到那股刺鼻的劣质煤炭燃烧的味道,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脂焦糊味。 “轰……轰……轰……” 大地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沈云疏透过望远镜,终于亲眼见到了墨先生的“杰作”。 那是一台如同一列缩短了的火车般的怪物。最前方的动力舱高耸,如同移动的堡垒,两侧伸出巨大的蒸汽连杆,驱动着四对直径两米的带齿铁轮。在动力舱后方,拖着两节装满弹药和煤炭的副车厢。 它的装甲是粗糙的铸铁板,用密密麻麻的硕大铆钉固定着。最令人心惊的是,在最前方的车头位置,安装着一个巨大的黄铜喷管,此刻正有一丝丝火苗在管口跳动。 那是罗刹人的喷火系统。 “林栖,动手!”周砚的声音从步话机的那头传来。 随着一声令下,埋伏在山坡上的尖刀小队如白色的幽灵般俯冲而下。他们背着成捆的铝热燃烧瓶,那是阿禾在实验室里折腾了半个月的成果——铝粉与三氧化二铁的混合物,一旦引燃,能产生三千度的高温,足以熔穿任何现有的铸铁甲板。 林栖第一个冲到了那巨型机器的侧面。他借助滑雪的速度,在临近那一丈多高的车轮时,猛地一个刹车回旋,顺手将一个拉开了火绳的燃烧瓶精准地投进了那怪物的排气烟囱。 “当啷!” 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股耀眼的白光从烟囱内部爆发出来。 那种光,甚至比冬日的太阳还要刺眼。 “啊——!” 战车内部传来了罗刹技工惊恐的惨叫。铝热剂在狭窄的空间内剧烈反应,瞬间将蒸汽管道熔穿。高压蒸汽失去了束缚,带着恐怖的尖啸声横冲直撞,将整个动力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压力锅。 “轰隆!” 第一台“陆地巡洋舰”的侧门被剧烈的内爆硬生生顶开,浓烟伴随着蓝色的火苗滚滚而出。 “轮到我们了。” 沈云疏拍了拍战车的装甲,下达了攻击命令。 三辆“定北狼”从斜坡上一跃而下,履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硬化了的古河道上。 “距离五百,穿甲弹,放!” 小马在舱内怒吼。 三十七毫米长管炮发出了清脆的鸣响。相比于对方笨重的巨炮,定北城的火炮显得非常纤细,但它的初速更高,配发的实心钨钢头穿甲弹是专门为了对付厚重装甲研制的。 “叮——!”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穿甲弹精准地击中了第二台巡洋舰的履带连接轴。在这种高速冲击下,那根粗壮的生铁轴承如同清脆的冰条一般崩碎。 失去了一侧驱动力的怪兽开始疯狂地原地打转,巨大的铁轮在冰面上空转,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步兵上来了!”周砚在望远镜里看到,大批穿着厚重皮袄的罗刹士兵正惊慌失措地从战车后方涌出,他们手中的火枪甚至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定北军侧翼的机枪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 沈云疏所在的头车此时已经冲到了距离敌方不足百步的地方。 那巨大的黄铜喷管动了。 “呼——!” 一条长达三十丈的橘红色火龙呼啸而出。那种粘稠的液体溅在冰雪上,发出嗤嗤的响声,瞬间将周围化为火海。 沈云疏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额前的碎发都被卷得焦枯了。 “阿禾的灭火剂!”她冷静地下令。 坦克前方预装的两个压力罐被打开,一股浓稠的白色泡沫喷薄而出,覆盖在战车的前装甲上。这种高分子泡沫虽然在这个时代还很原始,但它有效地隔绝了火焰的直接烧灼,也让那些粘稠的燃烧油无法附着。 “定北狼”顶着火海,如同从地狱中冲出的钢铁猛兽,直接撞向了对方的副车厢。 “哐当!” 巨响声中,九吨的重量加上冲刺的惯性,直接将那节装满煤炭的木质车厢撞得粉碎。 “瞄准它们的弹药舱!”沈云疏在坦克顶盖上大声指挥,风雪打在她的脸上,她的眼中却满是必胜的豪情。 此时,沈云墨也没闲着。他指挥着后方的辎重队,不断将一筐筐备用炮弹和补给品运送到斜坡边缘。他看着自家的战车在雪原上大杀四方,兴奋得挥舞着拳头。 “姐!干得漂亮!打他个落花流水!”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墨先生此时正躲在最后一台巡洋舰的指挥塔里,他看着窗外那些灵巧如兔、却又凶猛如虎的小型钢铁机器,气得浑身发抖。 “这不可能!这不合规矩!”墨先生嘶吼着,“这种内燃动力,这种炮塔设计……沈云疏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些奇淫巧技!”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大邺王朝根本不具备的巨型铸造技术,可以从心理和物质上彻底碾压定北城。可现在,他的“巡洋舰”在对方面前,就像是被狼群围攻的笨重大象,空有蛮力,却连对方的一片甲板都摸不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撤!往沼泽地里撤!”墨先生看着已经报废了两台的战友,终于认清了现实。 然而,周砚早已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定北军的轻骑兵绕到了后方,利落地投掷出手榴弹。火药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将罗刹人的阵型彻底搅乱。 “想走?问过我的刀没有?”周砚骑在战马上,左手挥动一柄特制的长刃斩马刀,右臂虽然垂在身侧,但由于战马的快速冲锋,他依然能凭借着精湛的马术和惊人的爆发力,在敌阵中杀进杀出。 每一刀落下,必有一名企图靠近战车的罗刹步兵坠马。 随着最后一台“陆地巡洋舰”陷入三号泥炭沼泽的边缘,战斗的结局已经注定。 那巨大的怪物因为自重太重,半个身子已经陷进了冰层下的黑泥里,任凭它如何加大蒸汽压力,也只能让铁轮在泥沼中越陷越深,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停止了轰鸣。 沈云疏示意坦克停火。 风雪渐小。 整片河谷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和投降的罗刹兵。 沈云疏从坦克上跳下来,踩在厚实的雪地上。她走向那台陷入沼泽的巨兽。 她转过头,看向正带着尖刀小队打扫战场的林栖,以及在远处向她挥手的周砚。 夕阳的余晖洒在满目疮痍的战场上,给那些冰冷的钢铁披上了一层金色的霞光。 这一战,定北城用三台试验型坦克,彻底摧毁了罗刹国侵略北境的野心,也向整个大邺王朝,甚至向这个世界宣告了工业纪元的降临。 “姐!看这个!”沈云墨从一台废墟里翻出了一个奇怪的青铜圆筒,兴奋地跑过来,“这玩意儿沉得要死,好像是他们的测距仪?” 沈云疏接过那圆筒,看了一眼内部精巧的磨制镜片,递给了刚赶过来的宋应星。 “宋先生,这大概是墨先生唯一值得我们学习的东西了——光学加工。带回去,给咱们的坦克也配上更好的眼睛。” 宋应星如获至宝地抱住圆筒,笑得合不拢嘴:“侯爷放心,不出一个月,我保准让咱们的‘狼’在两里开外就能一炮掀掉敌人的脑袋!” 赵叶领着医疗队穿梭在人群中,给受伤的定北军兄弟包扎。这次战斗因为是降维打击,定北军的伤亡极小,大多是些被流弹擦伤或者是冻伤。 “林栖,过来。”赵叶又在喊。 林栖有些无奈地挠挠头,对周砚摊了摊手,乖乖地走了过去。 周砚走到沈云疏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接下来怎么办?”周砚问。 沈云疏望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有广阔的平原,繁华却腐朽的都城,以及正陷入混战的各方势力。 “休整三天。”沈云疏轻声说道,“然后,我们要带着这些‘铁家伙’,去见见那位称帝的赵王。该是给大邺王朝换个活法的时候了。”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4章 战后播报 黑桦林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油味和金属被高温熔化后的腥气,在寒风的搅动下变得愈发浓烈。大雪依旧在落,只是落在那几台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陆地巡洋舰”残骸上时,很快就被尚未冷却的钢铁熔成了黑色的雪水,顺着铆钉缝隙滴滴答答地落下。 沈云疏换了一身轻便的鹿皮短袄,外面套着工装背心,腰间的皮带上挂着各种扳手和测量工具。她正站在那台陷在沼泽里的罗刹巨型战车旁,仰头望着那高耸的进气烟囱。 “大江,钢缆挂钩扣好了吗?”沈云疏大声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河谷里回荡。 “好了!云疏姐,你就放心吧,这次我用了三股加粗的无缝钢管拧成的钢芯绳,就算这玩意儿真是座山,我也能把它拽动几分!”陆大江站在不远处的“定北狼”坦克后方,手里挥舞着一面红色的信号旗。 随着沈云疏的一声令下,两辆“定北狼”战车同时加大了油门。柴油机发出了沉重而有力的轰鸣,履带在冻土上疯狂地啃噬,溅起大量的泥土和冰渣。原本绷得笔直的钢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终于,在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中,那台陷入深处的罗刹战车被硬生生地从泥潭里拔出了半截。 沈云疏没有理会那些正在欢呼的士兵,她轻灵地攀上那满是油垢的装甲,顺着炸开的侧门钻了进去。 车厢内部阴暗潮湿,到处都是断裂的铜管和泄露的蒸汽,那种高温灼烧后的压抑感让人呼吸困难。她手里举着一支定北城特产的强光煤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舱壁。在动力舱与指挥舱的连接处,她发现了一组精巧得过分的齿轮组,那是完全不同于定北城重工业风格的设计,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机械美感。 “云疏,小心脚下。” 周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像沈云疏那样钻进缝隙,而是站在侧门边,左手扶着门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未引爆的火药或残余的罗刹伏兵。他的动作依旧沉稳,虽然右臂因旧伤不能提重物,但他在战场的废墟中穿行时,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练就的直觉,让他成了沈云疏最可靠的守卫。 “周大哥,你看这个。”沈云疏指着一块已经变形的仪表盘,上面镶嵌着几块打磨得极其圆润的透镜,“墨先生虽然在能源利用上走错了路,但他对光学的理解确实远超我们的想象。这些镜片的弧度,不是靠机器磨出来的,更像是用某种古老的秘法手工研磨,精度高得惊人。” 周砚凑近看了一眼,微微点头:“他毕竟是墨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人。可惜,他把这些天赋用在了帮罗刹人南侵上。” “他在定北书院教书的那个师弟墨影说过,墨家有一卷《非攻》残篇,讲的就是镜道与机关的结合。我想,这大概就是我们要找的坦克‘眼睛’。”沈云疏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取出螺丝刀,小心翼翼地将那组光学测距仪拆解下来。 就在这时,沈云墨兴冲冲地从斜坡上跑了下来,手里还抓着一卷厚厚的图纸。 “姐!周大哥!快看我发现了什么!”沈云墨跑得气喘吁吁,鼻尖冻得通红,“在那台着火最轻的车厢暗格里,我找到了这个。好像是罗刹人跟那个墨先生签的协议,还有一张画着大邺南方边境的布防图!” 沈云疏接过图纸,在灯光下展开。那是一张极其详尽的军事地图,上面不仅标注了定北城的位置,还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地圈出了南方几个重要关隘的位置,尤其是靠近长江流域的那几个重镇。 “他们不仅想要北境。”周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罗刹人是想借着墨先生的战车,直接跨过咱们,跟南边的李闯或者是赵王分一杯羹。” 沈云疏看着地图上那一圈圈红色的标记,心中掠过一丝冷意。大邺王朝如今虽然名义上还没彻底崩塌,但内部已经是千疮百孔。赵王在南方盘踞,李闯的义军在腹地横行,而罗刹人则像是一头贪婪的北极熊,正守在门口等待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云墨,这张图立刻交给山猫,让他带人去查,看看定北城内部有没有人跟罗刹人互通有无。”沈云疏冷静地吩咐道,“另外,让报社那边连夜加刊,把罗刹人的野心公之于众。我们要让北境的百姓知道,咱们打这一仗,不仅是为了定北侯府,是为了这大邺的半壁江山。” “好嘞,姐,我这就去办!”沈云墨应了一声,转过身又像阵风似的跑向了后方的通讯车。 沈云疏走出废墟,正好迎面碰上了赵叶。 赵叶此时正领着一队背着红十字药箱的卫生员,在战场边缘巡视。她的衣袖上沾了几点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为一名被流弹击中的骑兵缝合伤口时留下的。 “云疏姐,周将军。”赵叶停下脚步,神色有些凝重,“刚才我检查了那些罗刹伤兵。墨先生在那些战车里装了一种怪异的增压装置,能把一种红色的药粉喷洒出来。那些接触到药粉的兄弟,皮肤很快就会红肿溃烂,如果不及时用高锰酸钾溶液冲洗,怕是会留下终身的残疾。”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某种化学药剂?”沈云疏眉头微蹙。 “不完全是,倒像是一种烈性的草药粉末混合了矿石灰。”赵叶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密封的小瓷瓶,“我已经收集了一些样本,准备带回去让阿禾看看。不过好在咱们的兄弟都有防尘面罩,大部分只是皮肤受损,没有吸入肺里。” 沈云疏拍了拍赵叶的肩膀:“辛苦了,赵叶。以后每辆战车里都要配发你研发的那种‘洗眼液’和抗过敏膏药。医疗这块,你是咱们定北城的顶梁柱。” 赵叶有些羞涩地笑了笑,目光不自觉地向远处搜寻。 沈云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林栖正蹲在一处土坡旁,手里拿着那柄黑漆漆的长狙击步枪,正专注地擦拭着瞄准镜。他身边的尖刀小队成员们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这些汉子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大胜之后的兴奋。 “林栖!”沈云疏喊了一声。 林栖抬起头,利落地收起步枪,三两步跨到三人面前。 “云疏,那帮罗刹残兵已经退到黑桦林深处了。我没让兄弟们深追,那地方有沼泽,不划算。”林栖的声音依旧简练,“不过,我们在林子里发现了一批被遗弃的补给,里头有不少好东西,包括罗刹人的那种重型火绳枪,虽然比不上咱们的步枪,但那枪管的钢质不错。” “那些东西都带回去,交给大江重新熔炼。”沈云疏转头看向周砚,“周大哥,这场伏击战打完,罗刹人短期内应该不敢再冒头了。但我担心的是墨先生,他在战乱中失踪了,如果让他跑回南方投靠赵王,对我们来说是个麻烦。” 周砚沉吟片刻:“我会让尖刀小队在林子里搜上三天。那老头子养尊处优惯了,在这冰天雪地里跑不远。如果真让他跑了,那咱们就只能在南方的战场上再见高低了。” 夜色渐深,定北军的临时营地里升起了袅袅炊烟。 沈云墨此时正站在一台手摇式发电机旁,指挥着两名士兵不断转动摇柄。那是宋应星最新研制的“战地广播站”。 “定北城的父老乡亲们,这里是定北广播电台,现在为您播报前方捷报……” 沈云墨那充满朝气的声音,通过电磁波掠过茫茫雪原,传回了定北城的大街小巷。那些躲在温暖被窝里的百姓,那些在深夜作坊里赶工的工匠,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无不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这就是沈云疏想要的效果。在这个动荡的年代,信息与技术一样,是足以改变局势的武器。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5章 残骸中的宝物 第二天清晨,宋应星匆匆赶到了前线。他顾不得休息,一头扎进了那堆光学镜片里,手里拿着圆规和放大镜,一会儿啧啧称奇,一会儿又捶胸顿足。 “妙啊!真妙!”宋应星兴奋地拉着沈云疏,“云疏,你看这些镜片的研磨手法,它是利用了流水的离心力!如果咱们能按照这个思路造一套水磨机床,定北城的望远镜和坦克测距仪,精度至少能提高三倍!” 沈云疏微笑着看着这位沉迷科学的老先生:“宋先生,只要是对咱们有用的,您尽管去试。定北重工的所有资源,优先向您的光学组倾斜。” 接下来的几天里,黑桦林的废墟成了定北城最大的户外实验室。 陆大江带着工人们像拆解玩具一样,将那四台“陆地巡洋舰”拆成了碎片。那些巨大的生铁轮子被砸碎运走,复杂的传动齿轮被小心地贴上标签,而最重要的几台高压锅炉,则被沈云疏留了下来,准备安装在定北城正在筹建的第二座自来水厂里作为压力泵。 在清理的过程中,沈云疏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墨先生的战车虽然庞大,但它的动力分配极不均匀。为了驱动那个巨大的车头,他使用了四台联动蒸汽机,但因为缺乏差速器,一旦遇到转弯,内侧的轮子就会疯狂磨损,这也是为什么在沼泽边缘,他的战车会如此轻易地陷进去。 “这就是代差。”沈云疏坐在坦克的舱盖上,手里握着一个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心得,“他还在试图战胜物理定律,而我们已经在利用物理定律。” 第三天,林栖从林子里回来了。他没能抓到墨先生,但带回了墨先生标志性的那顶黑色斗篷,上面沾满了泥点和血迹。 “在沼泽边的老林子里发现的,还有一串往南去的脚印。”林栖有些不甘心地说道,“那老狐狸命大,被几个罗刹高手护送着穿过了死亡谷。那边地势险峻,咱们的战车开不进去。” 周砚拍了拍林栖的肩膀:“没事,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他往南跑,咱们迟早会碰上的。” 沈云疏站起身,望向南方。那里的雪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霞光。 “既然北境已定,我们也该准备南下了。”沈云疏的语气虽然平和,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周大哥,让骑兵营开始训练适应南方丘陵地带的战术。云墨,通知报社和书院,我们要选拔一批年轻的技术骨干,随军南下。” 周砚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柔情与赞许:“你是想……” “我们要带去的不仅是坦克和大炮。”沈云疏转过头,对他灿然一笑,“我们要带去的是定北城的律法、学校、自来水,还有这种能让人过上尊严生活的工业。既然大邺的天下已经乱了,那我们就亲手给它造一个新的规矩。” 随着最后一次汽笛声在黑桦林响起,定北军的主力开始缓缓撤离。 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一株被压断了的黑桦树侧,竟然冒出了一抹倔强的绿芽。 那是生命的韧性,也是新时代的萌芽。 而在百里之外的定北城,沈槐和王氏正忙着在侯爷府的大门上挂起红灯笼。王氏一边抹着眼角的泪花,一边嘟囔着:“这两个孩子,一出门就是半拉月,也不知吃得好不好,冻着没有……” 沈槐则憨厚地笑着,手里拿着一张沈云墨托人送回来的报纸,指着上面沈云疏的模糊侧影,满脸自豪地对周围的邻居炫耀着:“瞧见没?那是我闺女!定北侯!” 在这片充满了钢铁与温情的土地上,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6章 南下蓝图 定北城的寒冬依旧肃杀,但今日的车站却是热气腾腾。 随着一阵高亢且富有节奏的汽笛声穿透云霄,一列满载着荣耀与钢铁的蒸汽火车缓缓驶入站台。火车头那巨大的红铜锅炉在冷空气中喷吐着滚滚白烟,仿佛一头刚从远古冰原归来的巨兽。 站台上,人头攒动。除了负责警戒的士兵,更多的是定北城的工匠、学子和寻常百姓。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小红旗,大声呼喊着定北侯的名字。 当那三辆覆盖着伪装网、即便在平板车厢上仍透着威压之气的“定北狼”坦克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姐!快看,爹和娘在前面呢!” 沈云墨扒在车厢窗口,兴奋地挥着手。他这次随军北上,虽然没直接拿枪上阵,但那支“战地广播站”立了大功,让前线的士气始终保持在高昂状态。此刻,他正穿着一件定北城新出的藏青色呢子大衣,领口翻得整整齐齐,显得英气勃发。 沈云疏站在弟弟身旁,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她刚把那张从罗刹巡洋舰上缴获的布防图收好,那是她接下来南下攻略的核心筹码。 “云墨,慢着点,车还没停稳。”沈云疏提醒道,目光却已经投向了站台前方。 在那里,沈槐穿着一身簇新的棉袍,正略显局促地搓着手;王氏则一边抹眼泪,一边伸长了脖子寻找自家孩子。周砚站在沈云疏身后,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沈云疏身上,直到火车停稳的那一刻,他才先行一步,跳下车厢,稳稳地扶住了沈云疏的胳膊。 “慢点。”周砚低声叮嘱,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 “周大哥,我哪有那么娇气。”沈云疏笑了笑,却也没推开他的手。 两人一落地,沈槐和王氏就围了上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王氏一把拉住沈云疏的手,又上上下下打量着沈云墨,见两个孩子除了黑了点、瘦了点,并无大碍,这才破涕为笑,“娘给你们包了酸菜猪肉馅的饺子,还在锅里温着呢,赶紧回家吃一口热乎的。” “娘,我那份多搁点辣子!”沈云墨嘿嘿笑着,搂了搂王氏的肩膀。 沈槐则是走到周砚面前,憋了半天,重重地拍了拍周砚的肩膀:“好样的小周,这次仗打得漂亮!定北城的爷们儿没丢脸!” 周砚恭敬地回了一礼:“爹,都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云疏才是首功。” 一行人谈笑风生间,陆大江已经指挥着几十号壮汉,利用站台上的蒸汽吊车,小心翼翼地将那三辆功勋战车卸载下来。 “都给老子稳着点!这可是侯爷的命根子,要是磕了一块漆,老子让你们去重工坊洗一个月的齿轮!”陆大江那大嗓门在车站里回荡,虽然话里带火,但眼里的自豪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 回到定北侯府,沈云疏并没有第一时间休息。 她简单吃了两口热腾腾的饺子,便和周砚一同来到了位于侯府深处的秘密指挥室。此时,宋应星、林栖、赵叶、山猫以及阿禾等人已经到齐了。 长桌上,那张从罗刹人手里缴获的地图被重新铺开。 “云疏,这上面的记号我已经让山猫带人去校对过了。”宋应星指着地图上南方的一个红圈,那是大邺王朝腹地的“临江郡”,“这里的守军原本是朝廷的老兵,但三月前已经被赵王的亲卫接管。而且,这些圈出的位置,恰好是大邺境内铁矿和煤矿的分布区。” 沈云疏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弧线:“墨先生这招很毒。他这是想让罗刹人从北边牵制我们,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残部南下,利用南方的资源和赵王的人力,造出更多的‘陆地巡洋舰’。甚至,他在试图仿制我们的柴油机。” “柴油机可不是那么好仿制的。”阿禾挺起胸膛,很是自信,“没有咱们的高温蒸馏塔,没有那套精密的活塞环加工机床,他就算拿到了图纸,造出来的也只能是一堆喷火的废铁。” “不可轻敌。”沈云疏神色严肃,“墨先生的精加工水平我们见识过了。阿禾,接下来的三个月,重工坊要分两步走。第一,把缴获的光学测距仪拆解研究,给我们的‘定北狼’全部换上三倍率的瞄准镜。第二,研发更高马力的船用柴油机,我们要把铁路铺到南边去,首先得保证水路通畅。” 周砚在一旁开口:“林栖,你的尖刀小队这次在北边辛苦了。但南方的地形多丘陵水网,滑雪板是用不上了。我给你拨一批快马,再让陆大江给你们造一批轻便的折叠弩。你带一队人先南下,盯着临江郡的一举一动。” “明白。”林栖点头,他今日没穿那件白色的雪地斗篷,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贴身劲装,整个人显得更加凌厉。他转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急救包的赵叶,眼神微动,却没说什么。 赵叶此时抬起头,对沈云疏说道:“云疏姐,南边气候湿热,不比北境。大军南下,防暑和防虫害是重中之重。我打算在定北医馆里组织一帮学徒,专门熬制一批便携的清暑丸和驱虫膏。另外,咱们那个‘生理盐水’的生产量也得提上来,南边出汗多,脱水快。”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医药这块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经费,直接找云墨支取。”沈云疏赞许地点点头。 一直没说话的山猫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递给沈云疏一份密报:“侯爷,还有个坏消息。那墨先生确实跑到了赵王那里,不仅带去了火油的技术,还宣称他能破解定北城的‘雷霆之怒’。赵王为了招揽他,封他为‘工部尚书’,现在南边几个大城都在扩建厂房。” 沈云疏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造吧。旧时代的工坊模式,堆再多的人也产不出真正的工业文明。他这是在帮赵王挖坟。”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架木质的模型飞机。 “云疏姐!云疏姐!快看这个!” 来人正是阿古拉。他原是草原上的雄鹰,自从跟了沈云疏,就彻底迷上了“上天”。在宋应星的指导下,这孩子竟然自学了流体力学,现在是定北飞行队的头号苗子。 阿古拉举着那个精巧的双翼模型,两眼放光:“宋爷爷帮我算过了,只要咱们能把那一台轻量化的两冲程发动机装上去,这‘大鸟’绝对能飞起来!到时候,我在天上扔炸弹,什么巡洋舰,什么墨先生,全都得趴窝!” 沈云疏接过模型,仔细查看了机翼的蒙皮和尾翼的构造。她看向宋应星,后者苦笑着点了点头:“云疏,这孩子确实有天赋。他那套‘气流升力’的理论,虽然稚嫩,但在逻辑上完全自洽。我想,咱们是不是可以拨一个空旷的操场,让他试试实机?” 沈云疏沉吟片刻,目光从模型移到了地图上广阔的南方天空。 “准了。”沈云疏拍了拍阿古拉的肩膀,“阿古拉,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如果你能载着五十斤沙袋在天上绕定北城飞三圈而不掉下来,我就正式成立定北飞行大队,你就是大队长。” “保证完成任务!”少年兴奋得原地蹦了起来,对着沈云疏和周砚各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屋内众人被这一插曲逗得哈哈大笑,原本沉重的会议气氛顿时轻快了不少。 “云疏姐,那南下的第一站,咱们定在哪儿?”沈云墨一边记录会议摘要,一边好奇地问道。 沈云疏的手指划过地图,最后停留在了一个叫“锁龙关”的地方。 “这里。”她抬起头,目光如火,“锁龙关是南下的咽喉。守将孙成是个出了名的顽固派,不认侯爷府,只认大邺朝廷。我们要想南下,就必须先敲开这块硬骨头。但我们不强攻。” “不强攻?”周砚眉梢微挑,“那关隘两边都是悬崖,易守难攻,孙成手里有三万精兵。” “我们用‘定北日报’和‘定北广播’攻心。”沈云疏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云墨,你明天的广播内容要变一下。我们要向南方宣传定北城的民生——自来水、亮堂堂的电灯、管饱的白面馒头。我们要让锁龙关的士兵知道,跟着朝廷只能啃窝头,跟着定北城能住洋房。” “这叫‘舆论战’,对吧姐?”沈云墨眼睛一亮,“我懂了!我待会儿就去找几个南边过来的流民,让他们上广播现身说法,讲讲南边贪官是怎么收捐税的,咱们这边又是怎么发补贴的。” “聪明。”沈云疏夸赞道,“另外,山猫,你派人混进关里。不带刀,带什么?带定北城的香皂、罐头和高度白酒。我要让孙成的军营里,处处都是定北城的味道。” 周砚看着沈云疏条理清晰地布置任务,心中满是感慨。这些年来,他看着沈云疏从一个在村子里摆弄陷阱的小丫头,成长为如今运筹帷幄的定北侯,这其中的艰辛与蜕变,他比谁都清楚。 “云疏,那军事行动呢?”周砚问。 “军事行动只是为了最后的一锤定音。”沈云疏转头看向陆大江,“大江,我之前让你打的那批特殊的‘传单弹’,准备好了吗?” “早好了!炮弹里不装火药,装的是大红色的宣传页。只要一炸开,方圆百米都是咱们定北城的安民告示。”陆大江哈哈大笑。 沈云疏点了点头,走到窗边。 此时,定北城的路灯已经相继亮起。虽然还只是初级的碳丝灯泡,且需要发电机不停运转,但那一点点亮起的光芒,却比星斗还要灿烂。 “周大哥,你看这灯火。”沈云疏轻声说道,“我们在这里种下了种子,现在,我们要把这种火种撒遍整个大邺。无论是墨先生,还是南方的权贵,谁也挡不住这工业的大潮。” 周砚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我会护着这火种,直到它燃遍天野。” …… 三天后,锁龙关。 孙成守将正愁眉苦脸地坐在军帐里。他手里拿着一叠刚从关外捡回来的彩纸,上面画着肥美的火腿和定北城整洁的街道。 “定北城……真的能让普通兵丁也住上那样的房子?”孙成喃喃自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的亲兵小队正围在角落里,偷偷分食着一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定北产红烧肉罐头。那诱人的香味穿过门帘,直往孙成鼻子里钻。 “将军,您要不……也尝一口?”亲兵小头目小心翼翼地递过一个勺子,“这玩意儿,真比咱们那些发霉的陈粮好吃一万倍。兄弟们都在说,定北侯那是天上的财神爷转世,是来带大伙儿过好日子的。” 孙成板着脸,刚想训斥,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响了两声。 他接过勺子,吃了一口。 那是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咸鲜的酱汁,在他舌尖炸裂开来。 “妈的。”孙成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这世道,还是骂那诱人的罐头。 他看着窗外那条通往定北城的官道,虽然依旧风雪交加,但他知道,在这个冬天结束之前,这大邺王朝的规矩,怕是真的要变了。 而在数百里外的定北城南下集结地,第一辆“定北狼”坦克已经开上了平板火车。沈云疏坐在指挥车里,对着车外的沈云墨挥了挥手。 “姐!周大哥!等我的好消息!”沈云墨大喊着。 “云疏姐!平安归来!”赵叶和阿禾也跟着挥手。 随着火车再一次拉响汽笛,这支代表着大邺最高科技与勇气的力量,正式开启了改变历史的南下征途。 没有血流成河的惨烈,没有尔虞我诈的阴谋,只有那履带转动间震颤大地的轰鸣声,正向这片陈旧的土地宣告—— 定北军,来了。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7章 攻心为上 大邺南方的清晨,并不像北境那样干脆利落。 层层叠叠的云雾像是不化开的浓墨,黏糊糊地锁在崇山峻岭之间。锁龙关,这座依山而建、扼守南北咽喉的险要雄关,此时正隐没在这一片湿漉漉的晨霭中。关隘两旁的悬崖峭壁像是被巨斧劈开一般,猿猴难攀,唯有一条蜿蜒的官道穿关而过。 在这宁静得有些压抑的氛围中,一阵低沉的、富有节奏感的轰鸣声打破了山谷的寂寥。 那是三辆“定北狼”坦克在泥泞的官道上缓缓推进。与北境坚硬的冻土不同,南方的红色黏土被露水浸透后变得异常湿滑。履带每一次转动,都会带起大片的红泥,甩在墨绿色的装甲板上。 沈云疏坐在头车的指挥塔里,身上穿着一件防水的长款风衣,手里拿着单筒望远镜。她敏锐地察觉到,在这种高湿度的环境下,柴油机的进气效率似乎受到了一点影响,排气管喷出的烟雾比平时稍微浓了一些。 “小马,注意水温表。”沈云疏通过战车内部的有线通话管向下喊道,“南方的空气湿度大,冷凝器表面容易积灰挂水,别让机器烧热了。” “放心吧,云疏姐!我盯着呢,现在刻度稳得很!”舱里传来小马闷声闷气但充满干劲的回应。 在战车编队的后方,是一支长长的运输车队。除了满载弹药和柴油的卡车,最引人注目的是几辆被蒙上厚厚油布的特殊车辆。那是沈云墨引以为傲的“移动广播站”,以及定北重工最新下线的“野战厨房车”。 距离锁龙关还有五里地,周砚下令安营扎寨。 这并不是传统的安营扎寨。定北军没有挖掘深深的壕沟,也没有立起复杂的拒马,而是由陆大江带领的工兵队,迅速利用水泥预制板和沙袋,在道路一侧搭建起了一个坚固的临时补给点。 “林栖,带几个人,去把咱们的‘见面礼’送过去。”周砚站在地图台前,左手按着腰间的长刀。虽然南下的路途劳顿,但他眉宇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在这湿润的南方空气中,整个人显得更加内敛而锐利。 “得勒。”林栖利落地应了一声。 他今日没有携带沉重的火枪,而是背了一支轻巧的折叠弩,腰间挂着几个特制的圆筒。他身后的尖刀小队成员,每人怀里都抱着一捆包装精美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东西。 与此同时,锁龙关的城头上。 守将孙成正紧紧抓着城墙垛子,指甲几乎抠进了石头里。他的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关外那几头若隐若现的钢铁巨兽。 “将军,那……那是什么怪东西?”副将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用马拉,也没瞧见火光,竟然能自己跑路,还发出一阵阵闷雷似的响声。” 孙成没有说话。他是个老兵,见过李闯义军的疯狂,也见过赵王亲卫的狠戾,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景象。在他看来,那墨绿色的巨兽就像是直接从地府里爬出来的铁甲鬼王。 “传令下去,火油备好,滚木礌石准备!”孙成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不管那是什么,只要它敢靠近关口,就给老子狠狠地打!” 然而,关外的定北军并没有冲锋。 他们只是停在了关口火炮的射程之外,然后……开始生火做饭。 半个时辰后,一股奇异的、霸道的香味,开始随着东南风,顺着山谷,一丝丝、一缕缕地往锁龙关的城头上飘。 那是浓郁到极点的肉香,带着某种特有的油脂焦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酱香。 城头上的守军士兵们大多已经断粮两天了。朝廷的军饷早在半年前就断了,孙成只能带着兄弟们上山挖野菜、剥树皮。此刻,这股香气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掏进了他们的肠胃里。 “嘶——好香啊,这是什么味儿?”一名小兵吸溜着口水,手里的红缨枪都拿不稳了。 “听南边过来的商贩说,定北城有一种铁壳子装的肉,叫罐头。打开就能吃,里头全是实打实的五花肉。”另一名士兵眼神发直,喉咙不停地上下滑动。 就在这时,锁龙关前方的空地上,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声响。 但这声音不是炮声,而是一个清脆、响亮,且极富亲和力的少年嗓音。 “锁龙关的兄弟们,大家辛苦了!我叫沈云墨,是定北城的播音员,也是咱们定北侯的亲弟弟。” 沈云墨的声音通过多组高分贝的扩音喇叭,在山谷间不断激荡回响。孙成惊恐地发现,这声音大得惊人,仿佛那少年就在他耳边说话一般。 “我知道大家肚子饿。大邺的规矩乱了,官老爷们在南方喝着小酒,却让兄弟们在这里啃树皮。咱们定北侯心疼大家,不忍心同室操戈。今天,咱们不打仗,咱们请大家吃顿好的!” 沈云墨的声音充满了真诚。在广播车旁,他手里拿着扩音麦克风,看着前方忙碌的场景,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姐,你瞧,火候差不多了。”沈云墨转头对正在检查发电机组的沈云疏说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云疏走过来,看着那几口巨大的行军锅,里面翻滚着红亮的红烧肉,旁边则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定北产午餐肉罐头。 “放传单弹吧。”沈云疏淡淡地下令。 陆大江亲自操纵着一门改进后的迫击炮。这炮的炮身经过了轻量化处理,炮管内壁磨得锃亮。他并没有填装杀伤性的破片弹,而是塞进了一个特制的、包裹着红绸布的圆柱体。 “砰!砰!砰!” 几声闷响,圆柱体在锁龙关的上空炸开。 没有火光,也没有碎片,只有漫天飞舞的彩色纸片,伴随着一个个用小型降落伞系着的、沉甸甸的布袋子,晃晃悠悠地落向关内。 孙成下意识地躲在木盾后面,以为是某种新型的毒烟。可等了半天,只听见重物落地的闷响,以及士兵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将军!是吃的!是铁罐装的肉!” 一名士兵大着胆子捡起一个掉在城砖上的布袋。袋子里装着两罐厚实的午餐肉罐头,还有一叠印着精美画面的纸张。 孙成劈手夺过那张纸。 只见上面画着一个穿着整洁工装的工人,正带着妻儿在阳光明媚的街道上散步。画面下方写着一行大字:“定北城——让每一个劳动者都有尊严。参军入伙,月薪三两,管饱管住,子女免费入学。” 而在纸的背面,则写着更让孙成心惊肉跳的内容:“孙将军,你的三万将士已经七天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赵王给你的承诺是空中楼阁,而定北城的红烧肉就在眼门前。只要放下武器,不仅有肉吃,家属还能优先入职定北工厂。” “妖言惑众!妖言惑众!”孙成愤怒地将传单撕得粉碎。 可他转过头,却发现城墙上的士兵们正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有人已经偷偷用石块砸开了铁罐,正用脏兮兮的手抓起那肥美的肉块往嘴里塞,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神情。 空气中,那股肉香味越来越浓了。 甚至连孙成自己的肚子,也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轰鸣。 “将军……兄弟们真撑不住了。”副将凑过来,小声说道,手里竟然也攥着一张还没来得及扔掉的传单,“那定北侯说,只要咱们开门,她保准不杀一人,还给发放回家的路费。” 孙成看着下方那些眼神涣散、却在咀嚼肉块时焕发出最后一点生机的士兵,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沈云墨的声音再次在山谷中响起,这次带了一点伤感。 “兄弟们,我想起了我的爹娘。当初咱们在村子里被官差逼得没活路,要不是我姐带着大伙儿闯出一条生路,我现在怕是早就饿死在哪个山沟里了。大家当兵打仗,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吃口安稳饭吗?定北城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咱们讲的是多劳多得,讲的是人人平等。孙将军,你要是真的为兄弟们好,就别让他们在这冰凉的关口上送命了。” 这一番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头上,一名老兵突然丢掉了手里的生锈朴刀,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我想家了……我想我那刚出生的娃儿……”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士兵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放下武器,那些印着红烧肉的传单,在他们眼里比任何军令都要神圣。 关口外,周砚敏锐地察觉到了城头上的骚动。 “云疏,火候到了。” 沈云疏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让坦克营前进。不准开火,不准加速,就这么平着开过去。” 三辆“定北狼”再次发动。这次,它们没有喷射黑烟,而是以一种庄严而缓慢的姿态,缓缓向锁龙关的大门驶去。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78章 锁龙关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稳的咔哒声。在它们身后,是两千名穿着崭新呢子军服、斜挎着精良步枪的定北军步兵。他们步履整齐划一,没有以往军队的那种兵痞气,反而透着一种纪律严明、文明进步的气息。 沈云疏站在坦克塔台上,透过薄雾,看到了那座厚重的青石关门。 “孙将军。”她没有使用扩音喇叭,而是凭借着内力的震荡,清脆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城楼上,“我是沈云疏。我今日南下,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接管这片土地。赵王给不了的东西,我给。李闯给不了的太平,我来造。这关门,你是打算让我用炮轰开,还是打算请我进去喝杯清茶?” 孙成看着下方那气势如虹的军队,又看了看身边那些只顾着吃肉、连拿枪的力气都没有的残兵败将,终于长叹一声。 他解下了腰间的将军印信,放在了满是灰尘的桌案上。 “罢了,罢了。”孙成自嘲地笑了笑,“大邺的江山要是能毁在这样的人手里,或许,也是一种造化。” “开城门!” 随着沉重的绞索磨合声,那座尘封已久的锁龙关大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一道晨光恰在此时穿透了云雾,照在了锁龙关内狭窄的街道上。 沈云疏看着那道门缝中逐渐扩大的视野,心中并没有太多胜利的狂喜,反而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周大哥,进关。” 周砚策马来到战车旁,与沈云疏并肩。 随着定北军的第一辆坦克驶入关内,道路两旁不仅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激战,反而涌出了大量的百姓和士兵。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从未见过的怪物,有胆大的孩子甚至伸手去摸那冰冷的履带。 “哎哟,这就是定北侯啊?长得可真俊!”一名大婶抱着自家娃,指着坦克上的沈云疏喊道。 “快瞧,那后头车上装的,是不是就是咱们刚才吃的罐头?” 沈云墨此时正坐在广播车顶上,对着人群不停地挥手:“大家别挤!人人都有!咱们带了十万罐红烧肉,只要大家听指挥,每个人都能吃上热乎的!” 欢呼声瞬间席卷了整个锁龙关。 在这一片喧嚣中,赵叶领着医疗队已经迅速在关内的空地上撑起了白色的帐篷。 “伤员先过来!不收钱!”赵叶清脆的声音在人群中很有穿透力。她一边熟练地给一名患了严重脚疮的士兵涂抹酒精,一边对身旁的学徒叮嘱道,“这些士兵长期营养不良,不要一次给他们吃太油腻的东西,先熬点浓米粥,里头加点碎肉末。” 林栖带人迅速接管了关隘的武库和粮仓。他发现武库里除了几百把生锈的长矛,竟然连一袋像样的火药都没有。 “这朝廷,还真是烂透了。”林栖随手丢掉一把断了头的箭矢,语气中透着一丝唏嘘。 傍晚时分,定北军已经彻底肃清并接管了整个锁龙关。 城头上升起了定北城的旗帜——那是一面以齿轮和麦穗为底纹,中间绣着一个金色“定北”大字的旗帜。 沈云疏站在关隘最高处的敌楼上,俯瞰着南方的万里江山。远处,隐约可以看见江水的波光,那是通往临江郡的方向。 “云疏,孙成想见见你。”周砚走到她身后,递过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请他过来吧。”沈云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南方湿冷的气息在茶香中散去了不少。 不一会儿,孙成在两名定北军士兵的引导下走了过来。他此时已经脱去了沉重的铁甲,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整个人看上去老了许多,但也轻松了许多。 “沈侯爷。”孙成对着沈云疏深深一揖。 “孙将军请坐。”沈云疏并没有摆出胜利者的姿态。 孙成坐定后,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道:“孙某斗胆,想请教侯爷一件事。那红烧肉罐头……当真是定北城的工厂里做出来的?不是什么障眼法?” 沈云疏笑了:“孙将军,不仅是罐头。我们定北城的百姓,现在顿顿能吃上细粮,家里有自来水,孩子能上学读书,病了有医馆看病。我沈云疏不信什么天命,我只信技术能改变生活。如果大邺的皇帝能做到这些,我定北侯府第一个进京纳贡。但他做不到,所以,我只能自己来。” 孙成苦涩地摇了摇头:“是啊,他做不到。赵王也做不到,他只知道从百姓手里抢粮食,去供养他的那些亲卫。” “接下来,孙将军打算去哪儿?”沈云疏问。 “我想带着老家那几十个兄弟,回乡种田。”孙成眼神复杂地看向远方,“如果侯爷不嫌弃,我想在定北城的管辖下,当个寻常农夫。” “定北城欢迎任何自食其力的人。”沈云疏从袖口取出一张盖了印章的文书,“这是通关文牒。你可以带着你的积蓄和兄弟们去北境,那里有大片的荒地等待开垦。或者,你也可以留在南边,等我们彻底平定临江郡后,那里会需要大量的农业技术指导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孙成郑重地接过文书,再次行礼离去。 夜深了。锁龙关内,万家灯火闪烁。 沈云墨正在广播站的小屋里,就着昏黄的灯光写着明天的广播稿。 “姐,你说,如果全大邺的人都能吃上肉,那仗是不是就打不起来了?”沈云墨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天真的期待。 沈云疏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黑暗中潜伏的山峦,轻声说道:“云墨,吃肉只是第一步。我们要做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因为饥饿而互相残杀。这很难,但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南方的天空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雷声,也不是柴油机的声音。 那是南方的江风,卷带着某种古老而腐朽的气息,正在这钢铁与肉香的交织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而在定北军的军营深处,宋应星正带着几个助手,围着那一台刚拆下来的发电机做最后的调试。 “云疏,明天一早,我想把这‘电灯泡’在关口的城楼上挂起来。”宋应星兴奋地搓着手,“我要让整个南方都知道,光明,已经到了锁龙关。” 沈云疏回首一笑:“好。明天,我们让这锁龙关,彻夜长明。” 锁龙关的第一个夜晚,没有杀戮,没有血腥。在红烧肉的余温中,大邺王朝最坚固的门户,就这样在工业与文明的温柔攻势下,彻底融入了定北城的版图。 而属于定北军的南下大幕,才刚刚拉开一角。 喜欢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请大家收藏:()荒年锦绣:我的逃荒致富路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