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您怎么可以把占卜之术随意用到如此草芥之上?那是对祖宗的不敬!“高瘦老者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沉声劝解道,那声音有些尖细。
“哼!”子受不满的白了一眼那人。不过出乎蔡斌的意料,他居然还解释了起来:“从我父开始,甭说是这样的人,就连走路摔个跟头都要卜卦告之祖先,这不是你们这些自称忠于大商、爱戴我的人说的吗?要想社稷稳重,必须听从祖先的遗训,最好没事就问问祖宗的看法。”
那人低头听着子受的牢骚,待他说完才接口道:“卜卦的确可知吉凶,但我辈修道之人,修得就是看破俗世,未必要固守礼法。”
“奥?”子受忽然来了精神,盯着他笑呵呵地说:“你知道你说这话让我手下那些老家伙听了,会受到什么待遇?五马分尸都算轻的。”
“王,我修道多年,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权力和富贵,乃是要辅佐圣王,成就不世之功,岂会贪恋头颅?”这老头说话此时显得铿锵,蔡斌不由得暗暗伸出了大拇指。不过,此人是谁啊?肯定不是姜子牙,昨晚才见过呢。
“申公豹是吧?”子受摸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道:“之前你师门来了个姜老头,被我撵跑了,怎么?你们阐教吃定我了?”
啊?蔡斌吃了一惊,不由得仔细又看了眼申公豹,想不到这个家伙不像影视作品中描述的那么猥琐,反而的确有点仙风道骨地样子。
“我与姜师兄不同,更关心商之国事,岂会对王的生活起居指手画脚?”申公豹凭借自己对姜子牙的了解,一下子就猜到了,姜子牙一定是指摘商王不事国事,沉湎酒色之类。这样的话谁爱听啊?肯定就被扫地出门了呗。自己可不会犯这个错误,就从国之根本谈起。
蔡斌此时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了,他看着申公豹这个职场菜鸟,感觉在看一出职场喜剧。“什么叫不会对王的生活起居指手画脚?你是说你知道王荒淫无道奢侈无度,但你就是不说是不是?你这不是指着鼻子骂娘吗?”
果然,成天被大臣冷嘲热讽,讲故事说典故劝解的子受,立刻脸就垮了下来。说实话,要不是碍着元始天尊的名号,他手下这两个白痴徒弟,一个都没办法活着走出朝歌。
“小道有策,可令我大商革除弊病,再现中兴!”申公豹想到自己一会要说的那些思考良久的治国之策,此时面庞上也不禁露出了一缕得意的微笑。
“你阐教弊病比我大得多,教出你们这帮不会说话的玩意,你家才中兴,你们全教都中兴!俺们大商就是最强的!”子受一边暗骂一边犹豫着是不是现在就动手,不料申公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申公豹并未觉察到子受话里的怒意,反倒清了清嗓子,袍袖一振,端出一派胸有成竹的气度:“王上,治国首在民心。欲得民心,需轻徭薄赋,使民以时,勿夺农时,则仓廪实而知礼节……”
他声音抑扬顿挫,侃侃而谈,越说越觉得自己这套见解实在高明,定能让眼前这位“暴君”刮目相看。
蔡斌在一旁听着,心里啧啧称奇:减税、保障农业生产、藏富于民……这申公豹说的竟真有些后世“仁政”的影子,看来也不全然是演义里那个只会搬弄是非的小人嘛,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然而龙座上的子受,脸色却越来越古怪。他起初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待到申公豹说到“选用贤良,远斥谄佞,政令通畅则国事可兴”时,子受终于忍不住,眼皮一抬,竟顺着申公豹的话头,流畅无比地接了下去:“……故明君静观其臣,听其言而察其行,赏必当功,罚必称罪,则贤者进,不肖者退。国事嘛,自然就如那溪流入河,顺遂得很——是不是啊,申道长?”
他语速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将申公豹接下来的论点一字不差地“预判”了出来。
申公豹一下愣住了,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蔡斌也愣了,看看子受,又看看申公豹,心想:哟呵!这纣王可以啊!不但听懂了,还能举一反三,跟申公豹一唱一和的,怪不得后来会“重用”他,这是遇到知音了?
可再细看子受的表情——那哪里是赞赏与共鸣?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厌倦。子受甚至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申道长,”子受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你这些金玉良言,孤听着实在是耳熟得很。上一个从昆仑山下来,名叫姜尚的老头儿,说的也是这些,连词句顺序都相差无几。”他顿了顿,眼神在申公豹瞬间僵住的脸上扫过,“怎么,你们师兄弟下山前,师尊是给你们发了同样内容的玉简,要求你们必须背熟,还是说……你听课听得格外认真,连姜尚说的话,都一字不落地刻进脑子里了?”
申公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仙风道骨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众揭穿的窘迫。他慌忙辩解:“王上明鉴!这……这治国大道,万变不离其宗,我与姜师兄所见略同,亦是……亦是情理之中!” 这话说得干巴巴,他自己听着都没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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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豹额角似乎有汗,他急于挽回局面,眼睛一转,立刻另起话题:“呃……王上,小道除了略通治国之论,于修行一途也小有心得,尤擅望气辨妖。此番入朝歌,便察觉城中似有异类气息隐匿,不如让小道为王上勘察一番,以保宫闱清净?”
他心想,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法术本事,总能镇住场子了吧?
子闻言,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心道:“果然,流程都一样。下一个是不是该毛遂自荐当国师了?”
申公豹得了默许(或者说懒得阻拦),立刻精神一振,手掐法诀,双目微闭旋即睁开,眼中似有清光一闪。他这望气之术倒非虚言,目光首先就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射向了王座上的子受——这举动可谓相当失礼。
旁边的侍从脸色都变了。子受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表演拙劣的猴子。
申公豹也立刻意识到不妥,哪有上来就先“检查”大王的?他赶紧移开视线,目光逡巡殿内,从梁柱到帷幔,从侍卫到角落的蔡斌……仔仔细细扫视一圈。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下意识地低声喃喃:“怪哉……竟如此干净?一丝妖气也无?不合常理啊……”
以朝歌传闻中的“酒池肉林”、“妖氛缭绕”,怎么会一点异常都看不到?
子受听得真切,心头火起,差点气笑:怎么着?合着孤这王宫里没个妖怪,还让你失望了?非得看出点幺蛾子才显得你本事?
蔡斌此刻正低着头,拼命忍着笑,肩膀微微耸动。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申公豹业务能力比姜子牙差远了,至少姜子牙是真有点本事,也能看出苏妲己不对劲(虽然当时没说破),这位倒好,连已经附身在妲己身上的狐狸精都发现不了,还“擅辨妖异”呢!
他这边正偷偷乐着,忽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钉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申公豹灼灼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牢牢锁定了他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小人物”。申公豹刚才遍寻妖物不着,正自尴尬疑惧,目光扫过蔡斌时,却隐隐感觉此“人”周身气息与常人迥异,那并非明显的妖气,却有一种极淡的、不属于此间天地的疏离与“异物”感。在他此刻急于找回面子的心态下,这点异常被迅速放大、定性。
申公豹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倏地指向蔡斌,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了”的笃定与释然,朗声道:
“王上!找到了!妖物在此!”
蔡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子受顺着手指看向蔡斌,又看看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申公豹,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又是哪座仙山的道长,来我大商王宫捉妖降魔了?”
一道嗓音,恰似浸了蜜糖又淬了琉璃,脆生生、娇滴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讥诮,蓦地打破了殿内几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的光线微微一暗,旋即被一道窈窕的身影盈满。
妲己来了。
她并非盛装,只着一袭绯色曲裾深衣,衣料柔滑如云霞,随着她的步伐迤逦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申公豹的“洞明神眼”尚未完全收起,瞳孔中残留的清光让他此刻的视线异常明晰。就在妲己踏入他法术感应范围的一刹那,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看见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毫无遮掩地“看见”了!
来者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粉艳妖气,那气息缠绵缱绻,却又透着食人精血般的阴冷本质,妖气之凝练纯粹,绝非寻常山精野怪可比,隐隐竟有千年道行的威压!更有一道虚渺却真实的九尾狐影,在她身后惊鸿一瞥般闪现,虽只一瞬,却已让申公豹魂魄都为之一寒。
可正因如此,申公豹才更加骇然,乃至呆立当场,脑中一片轰鸣:怎么可能?!方才自己运足目力,仔仔细细扫视全殿,分明一丝妖气都未曾捕捉!这浓郁近实质的妖氛,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本该在踏入宫门的瞬间就被自己察觉!为何直到她走到眼前,自己这双号称能洞彻幽冥的“神眼”,才如同突然被擦去水雾的铜镜,骤然映出这骇人景象?
是这妖狐有极其高明的隐匿神通,连昆仑秘法都能骗过?还是……这王宫本身,或者这殿内有什么东西,干扰甚至屏蔽了自己的感知?
巨大的困惑与后怕瞬间攫住了申公豹。自己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殿内“干净”,指着个气息古怪的内侍说是“妖物”,转眼间,真正的、道行高深的大妖就这般笑吟吟地出现在面前,这简直是当面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那点可怜的仙家颜面抽得粉碎。
极度的震惊与尴尬之下,申公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右手下意识地猛地向腰间一探,那里悬着他温养多年的护身法宝“离魂钉”。这是遇到难以匹敌的邪祟时,师尊赐予他搏命或脱身之用。指尖触及那冰凉坚硬的钉身,熟悉的符文流转之感传来,才让他狂跳的心神稍定。
然而,他这个细微无比、近乎本能的防御动作,却一丝不差地落入了妲己眼中。
只见妲己那双原本含着三分媚笑、七分冷嘲的美目,倏然一凝。眼中的潋滟水光瞬间冻结,上挑的眼尾微微立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凌厉金芒,犹如猛兽被触及逆鳞时乍现的凶光。虽然那异象转瞬即逝,她姣好的面容上甚至重新挂上了浅笑,但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莫名下降了几分。
“道长这是……”妲己红唇微启,声音依旧甜糯,却平白添了一股针尖般的寒意,“在本宫的家中,见到本宫,便想动兵器么?”
她轻轻巧巧一句“本宫的家”,已然将立场划得分明。这里是王宫内苑,她是帝辛宠妃,而你申公豹,不过是个外来访客,还是个刚刚闹了大笑话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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