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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落跑商王

作者:秃毛白熊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宫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杀机如同无形的冰针,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刺得人肌肤生疼。


    申公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寒渊。他全身肌肉紧绷,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却不敢轻举妄动。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风华绝代、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与警惕的身影——苏妲己。


    这妖狐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玉阶旁的一根蟠龙柱上,纤纤玉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妖异的眸子,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申公豹,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物。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迹象,但那种浑然天成、与这宫廷奢华靡丽环境完美融合的“存在感”,反而更让申公豹心惊。这妖孽的道行,恐怕比传闻中更加深不可测。


    动手?还是不动手?


    申公豹心思电转,利弊在天平两端疯狂摇摆。


    动手?这里是朝歌宫殿,人皇居所,蕴含莫测气运与禁制。在此地对人皇宠妃出手,无论缘由为何,都是大不敬,必然触怒商王气运反噬,后果难料。更何况,对面这妖狐实力高深,真要拿下她,自己恐怕得底牌尽出,动用那些伤人亦伤己的禁忌手段才行。值吗?


    不动手?自己奉师门之命下山“扶助”大商,撞破宫中有此等大妖潜伏,若视而不见,将来如何交代?师兄姜子牙那个看似忠厚、实则心机深沉的家伙,明明来过朝歌,不可能没看出这妖狐底细,可他为何缄口不言,抽身而去?这浑水里,到底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最让他恼火又无奈的是——商王子受,此刻正高踞王座之上,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樽,脸上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殿中对峙的两人,却没有丝毫紧张或决断,只有纯粹的兴趣盎然,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峙,而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你倒是说话啊!申公豹内心疯狂呐喊,眼角肌肉抽搐着,用余光拼命向子受示意。大王!您若是下旨拿下此妖,贫道拼却这身修为,豁出这张老脸,也定为您擒妖伏魔!您若是要留着她……那贫道立刻躬身告退,绝不多言半句!哪怕您说贫道冲撞贵妃,要贫道磕头赔罪,贫道也认了!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许是申公豹那快要喷火的眼神太过炽烈,子受终于有所察觉。他目光从妲己身上移开,与申公豹焦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四目相对,子受脸上那看戏的表情微微一僵,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尴尬?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默默将目光转向了殿中另一根柱子上的蟠龙雕刻,仿佛那龙纹突然变得无比精妙,值得细细品鉴。


    申公豹:“……”


    一股郁气直冲顶门,申公豹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个做人王的,把臣子和妃子晾在这儿对峙,自己装聋作哑看热闹?!这到底是谁的宫殿?!谁的后宫?!谁的家务事?!


    就在申公豹气得三尸神暴跳,手中暗扣的法宝都快捏碎了的时候,王座上的子受似乎也觉得这沉默的僵局持续得有点过于尴尬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申公豹精神一振,妲己美目流转,蔡斌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回神。


    却听子受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说道:“那个……蔡斌啊,此事关乎你的生死,也关乎我大商气运。兹事体大,不可草率。这样吧,本王再为你亲自卜上一卦,看看祖宗神灵,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他说“新的想法”时,语气颇为微妙,不像在说庄严的神谕,倒像在讨论晚膳是否要换个新菜式。


    言罢,不等任何人反应,子受“腾”地站起身,宽大的玄色袖袍一甩,转身就朝殿后走去。那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开溜的意味?


    蔡斌还傻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二选一”的残酷命题,忽然就被身边不知何时凑近的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哎?等等!大王?这……”蔡斌懵了。


    “快走快走,莫要让大王久等。”宫人低语催促,力道却不小,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跟着子受离开的方向小跑而去。


    “这……这啥情况?”蔡斌被拖着跑,忍不住回头望向迅速远去、变得模糊的大殿中央。那里,一袭青衣的申公豹与红妆妩媚的妲己,身影在巨大的殿柱和缭绕的香烟中若隐若现,气氛依旧凝固如冰。“皇帝自己跑了?留下妃子跟大臣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准备单挑?这皇帝当得……怎么好像有点憋屈,还有点不负责任啊?”蔡斌心里疯狂吐槽,那点想看神仙打架的八卦之火刚燃起,就被现实的仓惶扑灭了。他三步一回头,终究被宫人拽着,消失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偌大的宫殿,顷刻间只剩下两人。


    妲己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她缓缓直起身,不再倚靠柱子,开始迈着优雅而诡异的步伐,绕着僵立原地的申公豹,慢慢踱起步来。绣鞋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几近无声,只有裙裾摩擦的细微窸窣,如同毒蛇游过草丛。


    申公豹双目微闭,心中将子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手中暗扣的几样法宝掂量了又掂量:这件威力太大,怕是一击下去这宫殿就得塌半边,不妥;那件擅长困敌,但发动需要时间,这妖狐滑溜得很;遁逃的法宝倒是现成的,可今天要是跑了,以后还怎么在朝歌混?还怎么完成师门任务?


    就在他心念急转,权衡利弊得失之际,妲己轻柔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申公豹道长……是吧?玉虚宫的门人,果然……气势不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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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跟老子在这儿磨磨蹭蹭装样子!今天没有那些繁琐封印,你给我跑起来!本王着急!”


    子受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一眼故意放慢速度、跟在他身后五六步远、装作气喘吁吁的蔡斌,不满地骂了一句。然后,这位大商君主展示了他与那威严外表不甚相符的另一面——只见他修长的双腿猛地发力,玄色深衣下摆扬起,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一步迈出,便是五六米开外,身形在宫廷复杂的回廊间几个闪动,就快变成一个小黑点。


    这速度……蔡斌看得眼角直跳。后世那些短跑冠军跟这位人王比起来,怕是连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见纣王自己都不在乎什么“天子威仪”开始狂奔了,蔡斌也干脆不装了。体内那恢复了一些的自然能量悄然运转,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身形也变得轻灵起来。几个起落,竟然后发先至,眼看着就要超过子受。


    然而,就在他的肩膀即将与子受平行的那一刹那,那个一直默默跟在子受侧后方、毫不起眼的老宫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蔡斌身侧。没有剧烈的动作,没有灵力波动,只是简单的一步迈出,便恰到好处地卡在了蔡斌前进的线路上,同时一只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了蔡斌的肘部,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让蔡斌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重新落后子受半个身位。


    蔡斌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自己僭越了。他咧了咧嘴,有些讪讪。


    前方的子受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斥道:“多事!本王需要你们来容让?”话音未落,他的速度竟再次飙升!衣袂破空之声尖锐起来,身影几乎化作了连绵的虚影。


    蔡斌暗暗咋舌,不得不催动更多自然能量,才勉强跟上。心中对这位纣王的武力值评估,又默默上调了几个等级。看来,这位亡国之君在个人勇武方面,绝非史书上简单一句“材力过人”所能概括。


    商王的宫殿虽然宏伟,但毕竟不是后世紫禁城那般规模庞大。不过片刻功夫,在子受的带领下,七拐八绕,蔡斌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熟悉的居住区和政务区,来到了一片相对独立、静谧的区域。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高墙环绕,古树参天,气氛肃穆。院中最为醒目的,是两尊矗立在石质基座上的巨大青铜鼎。鼎足有一人多高,造型古朴厚重,鼎身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经年烟熏火燎的痕迹,表面依稀可见繁复的夔龙纹和云雷纹,沉默地诉说着无数次的祭祀与烟火。正房是一座形制方正、屋檐低垂的建筑,比之前议事的偏殿要小,但门户紧闭,隐隐有淡青色的烟雾从门缝窗隙中袅袅飘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料与陈旧木材混合的气味。


    院落门口,笔直地站立着两排全身甲骨、手持长戟的武士。他们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对突然出现的君王也毫无反应,唯有眼中锐利的光芒表明他们是活人。


    子受在院门口骤然停下狂奔的脚步,抬手随意一挥。


    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军令,所有甲士齐刷刷转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而无声地退到了远处回廊的阴影中,将整个院落完全让了出来。


    子受这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丝,刚才那疾风骤雨般的速度感瞬间消失。他背起双手,仰头看了看院中那两尊巨鼎,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正房大门,脸上恢复了一种近乎悠闲的神态,仿佛饭后散步般,慢悠悠地踱步朝正房走去。


    他这速度反差实在太大,跟在后头的蔡斌一口气没换过来,差点岔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大王……他、他们……申公豹道长和那位……打、打架……不管了啊?”他一边咳一边问,实在难以理解这位君王的脑回路。


    子受脚步未停,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神仙打架,你个连法术都使不利索的小鬼操什么闲心?你看我操心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语气,跟之前在宫殿里那威严深沉的君王,以及在偏殿里那恶趣味十足的设局者,又完全不同了!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调侃,仿佛真就是个看客。


    蔡斌被他这反复横跳的风格弄得有点懵,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了咳嗽。看子受这态度,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必再战战兢兢地时刻准备下跪了。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先看看这位大王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子受走到正房门口,对那个一直如影随形的老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老宫人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但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几乎同时,另一个穿着类似服饰、但面容更加年轻些的宫人,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默默跟在了子受身后一步的位置,垂手侍立,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子受这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木门。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陈年香灰、各种干燥草药、某种动物油脂、以及老旧木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厚重,沉郁,带着岁月和神秘感。


    蔡斌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内部比从外面看感觉要大一些,但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地面是打磨平整的夯土,光洁冰冷。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色泽。房间中央,是一个用大块青石垒砌而成的方形火塘,塘内积着厚厚的、白色的香灰,此刻没有明火,只有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下若隐若现,散发出持续的热量和那股奇异的烟味。


    火塘旁边,摆放着几个低矮的、同样朴素的石案。案上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各种器物: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龟甲和牛肩胛骨,有些已经钻凿好了圆形或梭形的凹槽;几柄造型古朴、尖端被烧得发黑的青铜“灼契”(灼烧工具);盛放清水的陶盆;用于书写的朱砂和石砚;以及一些晒干的蓍草茎秆。


    这里没有王座的奢华,没有鼎彝的威严,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专注于“沟通”本身的肃穆。蔡斌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商王宫廷中,最核心、最隐秘的祭祀占卜之所。那些关乎国运、战争、天灾、王嗣的重大决断,在付诸大规模公开祭祀行动之前,其最初的“神意”询问与确认,往往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比如,后世甲骨卜辞中常见的“癸酉日,王贞曰:旬亡祸?王占曰:吉。”(癸酉这天,商王亲自贞问:未来一句(十天)没有灾祸吧?王察看兆象后说:吉利。)或者“丙寅卜,?贞:其侑于妣庚,燎十牛?”(丙寅日占卜,贞人?问:向先妣妣庚进行侑祭,用焚烧十头牛的方式可以吗?)这类涉及具体时间、事项、祭品的核心决策,其最初的“贞问”与“占断”,很可能就发生在这个看似朴素的房间里。


    子受走进房间,很自然地走到了主位——火塘北侧的一个蒲团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目光扫过石案上的龟甲,随手拿起几片,在手中掂量着,又用手指摩挲其表面纹理和厚度,动作熟练得像是个老农在挑选合适的种子。


    “嗯……这片火气太旺,纹理也燥,不行。”他咕哝着,丢开一片。“这片倒还润泽,可惜太薄,怕是一烧就透。”又丢开一片。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三片大小适中、色泽温润、背面钻凿痕迹清晰的龟甲,随手放在了火塘边自己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忽然想起蔡斌还在旁边,转头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啊,对了,刚才不是说再给你算一卦么?看看祖宗有没有改主意。”那语气,仿佛不是在说决定两个人生死的神圣占卜,而是在提议“要不要再喝杯茶”。


    蔡斌心里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这和他想象中,或者溜谦描述中,那种庄严肃穆、全神贯注、充满敬畏的占卜场景,相差太远了!


    子受也不招呼蔡斌,自顾自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那个年轻的宫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打来一盆清水,放在子受手边。子受很随意地撩起清水,洗了洗手,又用洁白的麻布擦干。整个过程,没有丝毫仪式感,就像平常饭前洗手。


    然后,他拿起一片选好的龟甲,用一根细长的青铜针,在背面已有的钻凿凹槽旁,又看似随意地加深、修饰了一下某个痕迹。他的动作很快,很流畅,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蔡斌起初只是困惑地看着,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子受那修饰龟甲的动作,那手腕抖动的细微角度,那指尖发力的方式……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溜谦在军帐中演示的画面——那电光石火间,指甲在树皮上精准而隐蔽的“一点”!虽然子受用的是青铜针,动作更隐蔽,力度控制需要更加精妙,但那种核心的“技”与“巧”,那种对材料应力节点的理解与利用,那种在极短时间内、以微小干预影响最终结果的思路……何其相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不止是相似!子受此刻做的,比溜谦演示的更加举重若轻,更加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溜谦还需要借助烟火升腾的瞬间遮掩,而子受,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蔡斌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做了手脚!若非蔡斌刚刚接受过“培训”,对这类动作异常敏感,恐怕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蔡斌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许多怪事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难道……这位以“残暴”和“不敬鬼神”着称的商纣王,他那些看似离经叛道、轻慢祭祀的行为,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性格狂妄?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他早就看穿了这套“沟通鬼神”把戏的某些……“门道”?甚至,他本人就是一个深谙此道、能够随手“调整”神意结果的……“高手”?!


    就在蔡斌被这个发现震惊得几乎石化时,子受已经完成了对三片龟甲的“预处理”。他抬起头,恰好对上蔡斌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子受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戏谑,有洞悉,有一丝淡淡的嘲讽,或许……还有一点点,遇见“同类”般的奇异光芒?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丝毫被看破的窘迫。只是拿起那柄被炭火烧得暗红的青铜灼契,随意地在手中转了转,然后,将尖端,对准了龟甲背面某个被“修饰”过的凹槽。


    青烟,即将升起。


    而某些被重重帷幕遮盖的真相,似乎也到了该露出一角的时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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