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界联络官》 第407章 牢狱论道 “哎、哎哟……可、可吓死我了!那帮人……他们真在研究怎么弄死我啊!”蔡斌瘫软在地,浑身汗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原本捆得死紧的绳索,竟因他这一番挣扎惊吓,略微松脱了些许。 阿丙——也即伯邑考——缓缓起身,步履虽轻,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他走到蔡斌身边,手指一勾一扯,那绳结便应手而开。门口值守的护卫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阻拦,但迎着阿丙那温和却隐含锋芒的眼神,再摸摸自己尚还青肿的腮帮子,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外阴影里。 “伯邑考公子,果然……好手段。”蔡斌活动着发麻的手腕,声音干涩,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在这大商监牢之中,竟也有听命于你的人。” “我父常唤我阿丙。他说我长得年轻,不像老大,像老三。”伯邑考神色不变,只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 “阿丙?也好,总比叫你‘阿伯’强些。”蔡斌死里逃生,情绪大起大落之下,反倒生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松懈感,言语也随意起来。 “哈哈哈!”伯邑考闻言,不禁朗声大笑,“有趣!当真有趣!难怪子受不肯杀你,你确是个妙人。”他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 “哐当”一声,刚才那护卫又慌里慌张地冲了进来,双手乱摇,一脸惶恐地压低声音:“公子,公子!慎声!慎声啊!万一引来巡夜的……” 伯邑考从善如流,收了笑声,挥挥手示意他出去。待牢门重新关上,他才转向蔡斌,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你方才说……‘纣王’?你竟已为他拟好了谥号?你究竟是何人?或者说,你等来自何方?胆子……不小啊。”他的语气渐渐严肃起来,那股属于西伯侯长公子的威仪自然流露。 “没、没有!我那是……那是口误!对,口误!咬到舌头了!”蔡斌心头一紧,慌忙摆手解释,却是语无伦次,找不到像样的理由,“我是说大王!是大王!” “呵呵,‘纣’?”伯邑考却不管他的辩解,自顾自地品味着这个字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残义损善曰纣……嗯,倒是贴切得很,不错,不错。”他点头品评,仿佛在鉴赏一件古物。 蔡斌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心中暗道这历史莫非真要因自己这无心一字而注定? ——————————————————————————————————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 “大王,臣实在不解,为何不杀那来历不明的蔡斌?”王叔比干皱着眉头,对今日天子在殿上的处置颇为疑惑。他仔细观察过那蔡斌,言行无状,举止怪异,并无甚出奇之处,可天子竟不惜暗示贞人做了一个假的卜兆来保他性命。 “此人在寡人面前,‘闪’了一下。”商王子受(帝辛)负手而立,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闪’了一下?”比干更加困惑。 “不错。”子受收回目光,看向比干,“他似要离去,身形将隐未隐,却未能成功。” “可是大殿禁制阻隔了他?” “非也。事发瞬间,寡人便已命人查验过,禁制并无反应。” “如此说来……此人身负神通,却被人制住,如今是在装疯卖傻?”比干推测道。 “神通或许有,受制也可能,但他……怕是真的有些痴傻。”子受说着,自己倒先笑了起来,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比干闻言,也不禁莞尔。 “先祖武丁曾有言,”子受敛去笑容,正色道,“若遇人‘闪动’,则留之多问,于我殷商大有裨益。” “大王,这‘闪’究竟是何等景象?”比干仍是难以理解。 “便是其人明明在此,却刹那间欲遁往他处,旋即又复归原位,去来之间几乎无隙。非修为达到一定境界,难以察觉其微妙。”子受解释道。他身为大商君主,武力之强仅在先祖武丁之下,灵觉敏锐远超常人。 “既是如此异人,为何又将他与伯邑考关在一处?他若真是痴傻,岂不危险?”比干仍有顾虑。 “西岐一心欲置寡人于死地,寡人倒要看看,这蔡斌会如何应对。万一……他能劝得伯邑考回心转意呢?”子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绝无可能!”比干断然道,“西岐所图,乃是大王您的权柄,是这天下!” “他不是还未到手么?何必非要赶尽杀绝?皆是寡人的子民啊!”子受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一丝真实的烦闷,“如今这人口总是不足,耕种、征伐、营造,处处捉襟见肘,烦煞人也!”若是蔡斌在此,定要大声质问,你动不动就征伐羌人,将其俘获为奴、献祭于鬼神,那些不都是潜在的人口吗?——你是不是不会算数啊? ————————————————————————————————————————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牢狱之中,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你之前所言,那些关于他的罪状,从何而来?”伯邑考不再纠缠称呼问题,直接切入核心。他目光清澈而专注,让人无所遁形。 蔡斌知道糊弄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脑海中那些零碎、混乱的记忆片段说了出来:不敬鬼神,荒废祭祀;以酒为池,悬肉为林,与妲己长夜饮乐;听信妇言,残害忠良,如梅伯炮烙,比干剖心;纵情声色,荒淫无道…… “呵呵,一派胡言!”伯邑考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讥讽。 “胡说八道,也是你父……”蔡斌心里默默吐槽,把后半句“和你弟弟散播的”咽了回去。 “哪来的酒池肉林?”伯邑考嗤笑道,“那不过是祭祀后,存放酒醴和牺牲的库廪之地,规模宏大些罢了,到了你们口中,便成了奢靡享乐。至于残害忠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今日大殿之上,那乱糟糟的景象你也见到了。群臣争执不休,各有私心。若是在英武如武丁先王时代,那般放肆无礼,早就被拖出去,砍了脑袋献祭给先祖了!再说荒淫无道……”他瞥了蔡斌一眼,语气带着几分男人间的心照不宣,“怎么了?莫非这世上还有不近女色的男子不成?” 蔡斌被他说得一脸尴尬,无法反驳。 “不过,‘不注重祭祀’这一条,倒有几分道理。”伯邑考话锋一转,点评道,“你也看到了,他今日为你占卜,根本就是做戏。而那些大臣,对此似乎司空见惯。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子受,确实常为一些不那么紧要之事动用卜筮,近乎儿戏,是对祭祀之礼的滥用。” “假的?你说商王没有真正为我占卜?”蔡斌吃了一惊,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 “自然是假的。”伯邑考肯定道,“就凭你,也配让他动用与先祖沟通的隆重祭祀来占卜?没必要,完全没必要。”同样是“没必要”三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咋让蔡斌觉得格外刺耳呢。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伯邑考继续说道,神情变得肃穆,“祭祀,是与祖先、神明沟通的庄严仪式,岂能事事烦扰,动辄询问?长此以往,先祖神魂被琐事纷扰,不得安宁,又如何能给予后人清晰明确的指引?”他说这话时,神情庄重,烛光映照在他清俊的脸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当然,这效果多半得益于那个看守刚刚拿进来的,摆放位置恰到好处的烛灯。) “不过,”伯邑考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提出的这些‘罪状’,倒是颇有意思。日后我若加以整理,或可成为揭露其失德的有力佐证。” 蔡斌心中暗叫:“大爷的!合着这家伙比纣王……比商王还狠!商王还没把我怎么样,他倒已经开始琢磨着利用我‘编造’罪证了!”他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 “那个……伯邑考公子,”蔡斌整理了一下思绪,觉得还是用尊称稳妥些,“在下实在糊涂了。您一会儿搜集商王的罪证,一会儿又替他辩解开脱。若非你我同是这牢笼之囚,我都要以为您是那种酒后失言、说话颠三倒四之人了。” “有些话,是说给糊涂鬼听的,你显然不是。”伯邑考淡淡道,眼神清明而深邃,“但人,不能骗自己。事实如何,便当如何说,此乃不违本心。”他的思路清晰无比,丝毫不见混乱。 “嗯……商王把您抓来,是担心西岐造反吧?西岐……如今很强大吗?”蔡斌没话找话,在他模糊的历史认知里,伯邑考这种“质子”身份,是上古时期中央王朝制约地方诸侯的常见手段,虽然效果往往有限——毕竟诸侯们通常不缺儿子。 “西岐……”伯邑考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牢狱的石壁,望向了遥远的西方,“那是片肥沃的土地,只是……听说今年已是连续第三年大旱了吧?”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和怀念。 “啊?那商王还把您抓来干嘛?岂不是给您家里省粮食了?”蔡斌下意识地接口,说完才觉不妥。 “哈哈哈!”伯邑考被他这清奇的角度逗得再次发笑,“你这思路,真是……与众不同。”他笑得颇为开怀,半晌才止住,“他忌惮的,并非西岐的粮仓,而是我父亲推演的那部《易》。” “《易经》?不就是一本书吗?有什么好怕的?难道商朝的百姓,识字率很高?”蔡斌更加疑惑了。 “你知道《易经》?”伯邑考目光骤然锐利起来,紧紧盯着蔡斌。 “呃……略有耳闻,略有耳闻。”蔡斌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又说漏嘴了。 “那你可知,《易经》是何用途?”伯邑考追问,语气如同考校学子。 “不是……用来算卦,卜测吉凶的吗?” “既有龟甲兽骨,可焚烧献祭,沟通鬼神以问吉凶,为何还要费心编撰这《易经》?”伯邑考步步紧逼。 “哦!我明白了!”蔡斌自以为想通了关键,一拍大腿,“你们是不是偷学了商王占卜的方法,写进了书里?商王是怕你们泄露了天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屁话!简直乱七八糟!”伯邑考难得地爆了句粗口,显是对蔡斌的猜测十分不满,“以往的祭祀卜筮,沟通的是祖先鬼神,所问之事,关乎王族、邦国命运,寻常庶民,岂有资格与闻?而《易》……它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蔡斌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易》之卦爻,推演的是天地万物变化之理。它不必每次都宰杀牺牲,焚烧龟甲,惊动先祖。理论上……寻常人,亦可借助《易》理,窥探自身命运的些许轨迹,抉择行止。”伯邑考的声音不高,却如巨石投入深潭,在牢房中激起无声的涟漪。 “啊?这样啊……那……那不是好事吗?”蔡斌更加不解了,“让普通人也能预知风险,趋吉避凶,商王为何会不乐意?” “你觉得……这是好事?”伯邑考猛地转过头,紧紧盯着蔡斌,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认为,让普通黎庶,也能如同贵族王孙一般,卜问前程,测度吉凶,是好事?” “啊?难道不好吗?为什么普通人就不可以?”蔡斌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觉得这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对啊,为什么呢?”伯邑考重复着蔡斌的话,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叩问,“凭什么就不可以?这便是我父亲,也是我想当面问一问子受的——为何,黎民百姓,就不能拥有知晓自身命运的权利?为何沟通天地、抉择道路的权柄,必须牢牢掌握在王者手中?” 牢房里陷入了一片长久的寂静。只有那盏豆大的烛火,不时发出“噼啪”的轻微爆响,顽强地燃烧着,将伯邑考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火光摇曳,忽明忽暗,仿佛他心中那不屈的意志与理念,正在与这沉重的黑暗搏斗。 “所以,我被囚于此地。杀我,或不杀我,其实都已不重要。”良久,伯邑考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重要的是,‘民需要知道’,这理念的种子既已播下,便终有破土而出的一日。” —————————————————————————————————————————— 沉默再次降临。蔡斌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只觉得历史的脉络在此刻变得无比复杂而生动。他想起另一个问题,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 “对了,伯邑考公子,还有个问题我一直没弄明白。为什么您叫伯邑考,而您的弟弟叫姬发呢?” “我本名便是姬考。”伯邑考一脸无奈的解释道,“‘伯’乃排行,指嫡长子。‘邑’……乃是指我曾掌管西岐城邑之政。故而外人常称我伯邑考。” “原来如此!那姬旦呢?”蔡斌恍然大悟,只觉得又补上了一块关于上古称谓的知识碎片。 “那家伙屁股通红,我觉得像太阳,就建议父亲起这个名字拉!” 昏暗的牢狱,仿佛成了一间传授古老智慧的课堂。而窗外,朝歌的夜空下,暗流正汹涌澎湃,等待着破晓时分的剧变。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8章 绵延的战争 高山之巅,风卷黑袍。 菜立于嶙峋的岩石上,目光如无形的触手,探向岐山脚下那片翻腾着烟尘与灵光的战场。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景象——商朝第一次对西岐的正式征伐,张桂芳大军压境。 在他的感知视野里,战场清晰地划分为两种“火焰”。 商军主阵中,主帅张桂芳周身燃烧着一簇幽蓝色的、不断发出无声尖啸的灵焰。那并非苦修得来的道果,而是体内某种沉睡基因被强力唤醒后的原始辉光。“精神冲击类天赋,高度特化,”菜瞬间做出了判断,“以‘真名’为媒介,直接撼动灵魂与肉身的联结。典型的尼人‘规则触摸’型能力,简单,粗暴,有效。” 张桂芳银盔素甲,跃马阵前,声若寒铁:“反贼姜尚,速速纳降!”西岐阵门开处,先行官哪吒脚踏风火轮,挺火尖枪直取张桂芳。战不数合,张桂芳虚晃一枪,拨马便走,蓦然回首,舌绽惊雷,大喝一声:“哪吒不下轮,更待何时!” 在菜的凝视下,那道伴随着真名呼喝而出的幽蓝波纹,如同实质的枷锁,猛地缠向哪吒的神魂核心。寻常炼气士乃至猛将,魂魄与血肉之躯紧密相连,在这源自血脉的规则攻击下几乎无可抗拒。然而,哪吒周身升腾起的,是一层温润而坚韧的青色莲华虚影。那波纹撞上莲影,激起阵阵涟漪,却如雪落洪炉,顷刻消散。哪吒在风火轮上稳如泰山,大笑:“张桂芳,你这旁门左术,焉能动我分毫!” “有趣……”菜低语。哪吒体内无疑蕴含着极为精纯强大的能量源(灵珠子本源),但这具莲花化身的构造原理更值得玩味。它并非天然强韧,而是人族顶尖修士(太乙真人)以绝大智慧,模仿、重构甚至优化了某种生命形态,创造出的“完美容器”。它隔绝了原始的灵魂攻击,将狂暴的能量(尼人天赋)导向可控的神通(三头六臂、法宝驱动)。这是人族“学习”与“再造”能力的巅峰体现,不是依赖天赋,而是解构天赋,然后建造更好的工具。 张桂芳术法被破,心神震动。其先锋官风林怪叫一声,拍马杀出。此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在菜的视野中,他体内的能量呈现污浊的暗红色,躁动不安。只见风林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黑烟喷出,烟中一颗碗大红珠劈面打来,腥风扑鼻。这红珠乃是采集地底毒瘴、混合自身变异血气炼成,是“尼人基因显化者”最常见的力量运用方式——将天赋本能粗糙地外放、物化,威力集中却失之灵动。 西岐阵中,黄天化催动玉麒麟,掌中莫邪宝剑光华一闪,一道清冽如秋水般的剑光迎上。这剑光不含半分暴戾,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的穿透力。菜看得分明,黄天化运用的,是典型的阐教正统法门:通过特定的呼吸、观想和法诀,引动天地间相对有序的“金行”灵气,形成高度凝练的能量束。它不像红珠那样靠蛮力与毒性,而是以精确的“结构破坏”为目标。剑光与红珠相触,并未激烈爆炸,而是如同锉刀刮过朽木,飞速地消磨、剥离红珠表面的煞气。不过数息,红珠光芒黯淡,哀鸣一声倒飞而回。风林大惊失色。 “效率的差异。”菜暗自评价。风林消耗大量自身精元(变异基因能量)制造一击,而黄天化则以更少的自身损耗,引导外部能量实现更优的战果。这是人族修行体系从“依赖自身”向“驾驭环境”演进的关键一步。 张桂芳见连折两阵,勃然大怒,挥军掩杀。商军甲胄如潮涌来,其中亦夹杂着数个能量反应异于常人的偏将,或力大无穷,或行动如鬼魅,皆是不同程度觉醒了古老血脉的个体。西岐一方,武成王黄飞虎催动五色神牛,率黄明、周纪等将领稳住阵脚。黄飞虎的武艺已近乎道,一招一式引动气血如汞,周身气劲浑厚磅礴,这是将人族肉身锤炼到极致,并开始自然引动天地能量加持的表现,代表了另一种纯粹依靠自身努力的“人道巅峰”。 哪吒更是现出三头六臂法身,乾坤圈、混天绫、金砖、九龙神火罩诸般法宝齐出,或砸或捆,或烧或罩,一人便牵制了商军大半异士。他的战斗方式华丽高效,既有天赋神通的瞬间爆发(三头六臂带来的全方位感知与攻击),又有对多种特化工具(法宝)的精妙驾驭,是“天赋”与“技术”结合的战斗典范。 战场上,烟尘蔽日,杀声震天。人族战阵的冲撞,刀枪剑戟的寒光,与各种或幽蓝、或暗红、或清亮的能量光芒交织混杂。张桂芳倚仗的、简单却近乎规则的精神攻击被莲花化身所克;风林等人依赖的、粗糙而强横的肉身或元素变异天赋,又被更为精巧、系统的道术武艺所制。商军虽悍勇,西岐阵线却稳如磐石。 张桂芳见事不谐,面色铁青,终于做出了决定。他勒住战马,从怀中郑重取出一枚符印,念念有词后,猛地向东方祭拜。 菜的眉头微微一挑。他感应到,张桂芳通过那枚符印,将一道极其精纯的、混合了信仰与契约之力的信息流,送向了遥远东海的方向。那并非他自身的力量,而是属于另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体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求援了么……”菜望向东方,那里即将有更强大的、同样根植于古老血脉却走上了不同道路的存在应约而来。“九龙岛的四位……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届时,融合与学习的成果,将面临更直接的碰撞。” 第一日的战鼓暂歇,残阳如血,将天际与战场染成一片凄厉的赭红。断戟残旗散落在焦土上,如大地生长出的、指向苍天的黑色荆棘。硝烟未散,夹杂着血腥与尘土的气息,被晚风卷起,送至高山之巅。 菜立于嶙峋的岩石上,黑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影在暮色中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唯有那双超越了人类视觉范畴的眼睛,依旧冰冷地解析着下方的一切。战场上残留的能量痕迹,如同泼洒在水中的各色墨汁,正缓缓晕开、消散。张桂芳那道幽蓝而尖啸的灵焰已然黯淡,退回军营深处,如同一头受伤蛰伏的野兽;西岐阵地上,那些或清亮、或温润、或磅礴的能量光点,则有序地收敛、回聚,显示出严明的纪律与不同的传承路径。 “天赋的咆哮,遇到了技术的壁垒。”菜的意识中闪过这样一个总结。张桂芳及其麾下那些觉醒者的力量,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回响,直接、凶猛,带着原始规则的烙印。而西岐一方,无论是哪吒那精妙仿生、隔绝规则的莲花化身,黄天化引动天地金气的正道剑光,还是黄飞虎将肉身锤炼至引发天地共鸣的武道巅峰,都清晰地指向一条道路:学习、解构、重塑、超越。人族似乎天生不擅长“拥有”强大的本能,却极度擅长“制造”强大的工具与方法。 战争的表象是领土与权柄的争夺,但在菜跨越漫长时间尺度的视野里,这不过是更古老战争的延续与变形。轩辕与蚩尤的逐鹿之战,是两股携带不同古老基因的族群,为了生存空间与主导权的正面碰撞。而今的商周之争,表面上已是纯然“人族”内部的王朝更迭,但在血肉之下,在那些偶然觉醒的个体身上,在迥异的修行理念背后,那场关于“何种力量道路更适合此方天地”的试炼,从未真正结束。 只是,舞台从神话般的蛮荒原野,搬到了这被称为“文明”的、制度与理念交织的复杂战场。 “有。。。意思吧?” 一个声音,不,更确切地说,是一段并非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核心响起的、带着奇异“卡顿”感的讯息流,骤然出现。 菜那亿万年古井无波的心境,骤然掀起狂澜。他猛然转身,黑袍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在他身前不远处,空间的纹理如同被石子击破的水面,荡漾、模糊,继而凝实出一个身影。 滨。 他的身形比记忆中在丹尼索瓦冰川决战时要淡薄些许,并非虚弱,而是一种存在状态上的“不稳定”。他穿着与菜类似的、式样古朴的深色衣物,面容依旧带着尼人特有的、融合了刚毅与深邃的轮廓,但眼神中多了菜所不熟悉的、属于漫长漂泊的疲惫与某种急切。 “你?!”菜的震惊无需掩饰,直接化为最强烈的意识冲击传递过去。自从那场决定族群命运的大决战之后,他穿梭于无穷时空截面,见证文明起落,目睹同类消散,几乎已经习惯了永恒的孤独。他未曾想过,竟能在此地,此时,遇到一位纯血的、来自同一时代的同族,更是昔日的挚友。 “不用。。。那么震惊。。。”滨的“话语”依旧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通讯。对于依赖高效、连贯意识直接交流的尼人而言,这种状态极为反常,就像一个人族得了严重的口吃。“我其实一直。。在你身边。观察,记录,就像你一样。只是。。。我的‘锚点’不如你稳定,穿梭的‘代价’也不同。” 菜迅速平复心绪,强大的意念仔细扫描着滨的存在状态。他感知到,滨周围的空间常数在微幅震荡,他的存在仿佛在“此处”与“彼处”之间快速闪烁,因此才造成意识传递的延迟与破碎。这不是受伤,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或后天强化的、却未完全掌控的能力特质。 “我们还有多少族人?”菜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意识流稳定而沉重,“我在不同时空截面看到的残留痕迹越来越少,影像越来越淡薄。仿佛…我们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时间的长河稀释。” 滨的身影又模糊了一下,才重新清晰。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悲哀,又像是某种决绝。“这是个麻烦的…问题。数据…并不乐观。以我们最初的时代为基准点,像我一样还能保持独立意识、进行有限穿梭的个体…据我所知,不超过一百二十个。而且,这个数字…仍在缓慢减少。有些是能量耗尽,陷入永眠;有些是…迷失在了时空乱流中,意识消散。” 他顿了顿,身影再次剧烈波动,声音也变得更加断续:“你如今…所在的这个时空节点,很特殊…它不仅仅是一个战场,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正在形成的‘漩涡’,或者用你能理解的概念——一个通往我们‘可能性’未来的潜在通道。这个时代剧烈的能量碰撞、信念冲突、因果交织…扭曲了某些底层规则,让一些…本已关闭的路径,显露出了缝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不过。。。” 滨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素描,瞬间变得透明、稀薄,然后彻底消失在原地。山巅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菜独自站立的身影。他等待了许久,感知扩展到极限,却再也捕捉不到滨留下的任何涟漪。 仿佛刚才的相遇,只是一段因孤独太久而产生的幻觉。 但菜知道不是。滨那独特的、不稳定的存在状态,那种急于传达什么却受限于“代价”的焦急,以及最后未尽的“只不过…”,都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里。这个时空,是通道?是漩涡?“只不过”后面,是巨大的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 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在短暂的喧闹(如果那能算喧闹的话)之后,以更汹涌的姿态回流,淹没了菜。他有时会思考,昔日的那些族群里最古老、最智慧的领袖们,为何执着于寻求意识永存、记忆不朽的终极之路?长生,若意味着永恒的孤寂见证,见证同类的湮灭,见证文明的轮回,见证一切热烈与情感最终归于冰冷的虚空,那这长生的意义何在?难道仅仅是为了成为宇宙墓碑上,最后一行无人能识的铭文? 在那些漫长到足以令星辰生灭的独处时光里,他唯一的慰藉,便是反复“阅读”决战之前,族人们托付给他的记忆片段。那不是冰冷的数据库,那是鲜活的生命历程。大河部落的波,关于如何驯服一条狂暴暗流的记忆,充满了水力学的精妙感知与初次成功的狂喜;深渊部落的翠,对于天空的向往与初期笨拙的滑翔尝试,交织着恐惧与超越的兴奋;土坡部落的夯,在一次次的部落冲突中挨揍、总结、再挨揍、再总结的经历,透着无奈的憨厚与顽强的生命力…… 他们欢笑,他们哭泣,他们探索,他们争斗。剥离那更为悠长的生命跨度与不同的感知方式,其中的情感波动、求知欲望、对群体认同的渴望,与山下那些正在浴血厮杀的人族,何其相似! 区别或许在于,尼人天生追求将个体的记忆与感知,无限延伸、连接,直至融入某种集体意识的永恒之海。永生,或许只是手段,目的是为了承载那无限增长的、属于整个族群的记忆洪流。而人族,生命短暂如蜉蝣,却将全部的激情、智慧、爱与恨,浓缩在区区数十寒暑之中,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创造力与毁灭力。他们的文明,不是靠个体记忆的累加传承,而是靠符号、语言、制度、器物,靠一代代短暂生命前赴后继的传递与革新。 哪一种,才是生命更“精彩”的形态? 带着这份不属于尼人典型思维的、近乎哲学性的忧伤与困惑,菜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开始点燃营火、收拾战场的两军阵营。张桂芳的求援信息已经发出,东海方向的能量反应正在隐隐汇聚,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他需要继续观察。 他的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暮色,从这个时空截面中悄然抽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几乎就在菜离开后不久,距离主战场数里外的一处荒草丛生的小丘背面,空间一阵不正常的扭曲,如同水面下的折射。紧接着,一个人影凭空摔了出来,结结实实地砸在干燥的泥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咳咳…呸!呸!”蔡斌被尘土呛得连声咳嗽,挣扎着爬起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是散架后又勉强拼凑回去。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夕阳的余晖刺得他眯起眼,旷野的风带着寒意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还是那身囚服),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短暂的呆滞后,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我…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不在那个鬼监狱了!!”他忍不住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兴奋。头顶是广阔的天空,脚下是真实的土地,没有阴森的牢墙,没有高深莫测的伯邑考,也没有那个让人压力山大的商王!自由的味道,竟然是带着土腥味和草根味的! 然而,这股狂喜还没来得及彻底绽放,就被身后一个硬物“当当”的敲击声打断。那敲击正落在他的后脑勺上,不重,但足以让他一个激灵,狂喜瞬间冻结成惊恐。 “喂!你是哪边的?殷商派来的探子吗?”一个听起来尚且稚嫩,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语气的声音响起。 蔡斌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刚出虎穴,又遇拦路?他魂飞魄散地缓缓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少年。他穿着一身亮眼的莲花纹样战衣,脚踏一对燃烧着淡淡火焰的金轮(虽然火焰此刻很微弱),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少年手中提着一杆比他身高还长的火尖枪,枪尖正对着蔡斌的鼻尖,刚才敲他脑袋的,想必就是枪杆。少年面容俊秀,眉宇间却有一股逼人的英气,此刻正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警惕和审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我……”蔡斌舌头打结,脑子里一片空白。穿越状态恢复了?能力呢?他偷偷试着感应了一下,体内空空如也,天地灵气还在缓慢吸收,现在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他不敢妄动,生怕对方枪尖一递,自己就得去地府报道。 “我…我是路过的!真的!我就是个迷路的,谁也不认识,哪边都不是!”蔡斌挤出这辈子最诚恳的表情,赌咒发誓。他现在这副蓬头垢面、穿着破旧囚服的尊容,倒确实挺像逃难的流民。 那少年闻言,似乎信了几分,但警惕未消。他忽然有些心不在焉地把头转向另一边,望向小丘另一侧,嘀咕道:“奇怪,那家伙遁法好生滑溜,追到这里气息就淡了……这个肯定不是他变化的,一点变化之术的痕迹都没有,就是个凡人。” 然后,蔡斌看到了让他毛骨悚然、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那少年转过去留给他的,并不是正常的后脑勺,而是在他原本后脑的位置上,赫然还有另一张脸!那张脸与前面的面容一模一样,同样的俊秀,同样的稚气未脱,但神情却更加严肃一些,正瞪着眼睛看着蔡斌! 两张脸,共享一个头颅!前面的脸在张望搜寻,后面的脸在盯着他! “啊——!!”蔡斌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指着少年,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两张脸?!” 那“后面”的脸皱了皱眉,似乎对蔡斌的大惊小怪很不满,开口道(声音与前面那张脸略有区别,更沉静一些):“慌什么?少见多怪。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骗我……”说着,蔡斌才注意到,这少年不止两只手!在他身侧,又凭空伸出两条手臂,其中一条手臂上,套着一个金光闪闪、刻满玄奥纹路的金属圈,正被他拿在手里掂量着,威胁之意不言而喻。“我就用这乾坤圈砸扁你!说,到底是不是殷商的好细?还是西岐逃散的民夫?” 乾坤圈!三头六臂(虽然现在只看到两头四臂)!脚踏风火轮(虽然火不大)!火尖枪! 无数的信息碎片在蔡斌脑海中炸开,拼凑出一个他绝对无法忽视的名字。 “哪…哪吒?!”他失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 少年(或者说,哪吒)的两张脸上同时露出诧异的神色。前面的脸转了回来,两张脸一起盯着蔡斌,异口同声(但略有重叠):“嗯?你认得小爷?” 蔡斌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懵了。穿越到封神世界,刚出牢狱,就撞上了大名鼎鼎的哪吒三太子!看这情形,还是刚刚打完张桂芳,正在追索什么逃敌的哪吒! “我…我……”蔡斌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承认认识?怎么解释?说自己从后世来的?怕不是要被当成妖孽。咬死不认?看哪吒这疑心重重的样子,未必信。 就在他冷汗涔涔,不知如何应对之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和呼喊:“三太子!三太子!可曾追到那施展妖遁的商军术士?” 只见几匹快马从小丘另一侧奔来,马上是几名西岐装扮的骑兵,看样子是哪吒的部下。 哪吒前面的脸转向骑兵方向,扬声道:“不曾!那厮遁法诡异,气息到此断了!只抓到一个形迹可疑的凡人!”后面的脸依旧盯着蔡斌。 一名骑兵队长模样的人策马近前,看了一眼瘫坐在地、面无人色的蔡斌,抱拳对哪吒(主要是对前面那张脸)说:“三太子,此人或许真是流民。张桂芳今日新败,其军中或有妖人惊惧逃散,裹挟些百姓也是有的。姜丞相有令,让我等巡查周边,肃清残敌,安抚流散百姓,勿要多造杀伤,以免失却民心。” 哪吒两张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耐,但听到“姜丞相有令”,还是收敛了些。他后面的脸对着蔡斌最后警告道:“算你走运!记住,要是让俺发现你说谎,定不轻饶!”前面的脸对骑兵队长说:“既如此,这人交给你们盘查安置吧。俺再去东边看看,总觉得那妖气还未散尽!”说罢,也不等回答,脚下风火轮火焰“轰”地一盛,载着他化作一道红光,倏忽间便消失在天际。 蔡斌瘫在地上,看着哪吒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眼前几名西岐骑兵,只觉得这一天的大起大落,比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加起来还要刺激。刚从商王和伯邑考的言语机锋中逃脱,又差点在哪吒的乾坤圈下丧命。这封神世界,果然步步杀机,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骑兵队长下马,走到蔡斌面前,态度还算和蔼:“这位兄弟,不必害怕。我等乃西岐仁义之师,不伤无辜。你是何处人士?为何流落至此?可是被商军掳掠的?” 蔡斌心念急转,知道这是决定自己接下来处境的关键时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编织一个合理的、属于这个时代的“身份”。或许,这危机四伏的西岐,暂时能成为一个容身之所?至少,比殷商的死牢和哪吒的枪尖要安全些吧?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远山只剩下黑色的剪影。战场方向隐约传来收兵的铜钲声,悠长而苍凉。属于蔡斌的,在这封神大劫中的渺小漂流,才刚刚开始。而高山之巅,菜曾站立的地方,只余下空荡荡的岩石与永恒的风声,仿佛从未有人在那里,凝视过这场交织着古老血脉与新生文明的火与血之歌。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09章 数脚趾可以救命 夜色渐沉,旷野上的风带着寒意与淡淡的血腥气。蔡斌被那骑兵队长拉起身,心脏仍在狂跳,但见对方神色颇为和善,心中稍定,连忙垂下眼,做出惊魂未定的模样,哑声道:“军爷明鉴……小人是北边来的,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南逃,半道被朝廷……被殷商的大军抓了,硬充作搬运粮草的民夫。今日阵前打起来,天崩地裂似的,小人怕极了,只顾乱跑,不知怎的就到了这里……” 骑兵队长约莫四十上下,面庞黝黑,眼角有着长期眯眼远眺形成的细纹。他听得很耐心,甚至点了点头,叹口气道:“北边是不太平。这几年天时不正,加上……唉。”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惯苦难的平淡同情,往前凑近半步,目光很自然地扫过蔡斌身上那件不合体的灰褐衣服,又似无意地瞥过他交握在身前、微微颤抖的手。 “能逃出来就是造化。”队长语气更缓和了些,甚至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既到了这里,便是缘分。我西岐主公仁厚,最是怜惜百姓。你若不嫌弃,随我们回去,不想碰刀兵,城外有荒地,领几亩去垦,种子农具总能想些法子,好歹是条安生路子。”他话说得质朴诚恳,仿佛真心在为这个“逃难民夫”筹划未来,连旁边举着火把的年轻骑兵,神色也跟着松动了些。 蔡斌感受着这难得的“善意”,紧绷的神经不由松懈了一线,几乎要顺着这安排产生一丝虚幻的希望。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准备再添补几句感激和可怜的细节。 就在他抬起头,目光与队长相接的刹那,他忽然捕捉到,对方那看似平和的眼睛深处,在跳动的火光影子里,闪过一丝极锐利、极冷静的光,快得如同错觉。那不是同情,更像是评估与审视。 下一秒,那队长脸上所有温和的线条骤然绷紧!他猛地探手,不是攻击,而是极其精准地一把攥住蔡斌囚服的领口,向侧面用力一扯! “北边逃难?被抓民夫?”队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冷硬如铁,先前那点“同情”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具撕破后的洞悉与凌厉,“小子,你编瞎话前,也不看看自己披的什么皮?!” 蔡斌被他拽得踉跄,只听他语速又快又沉,字字砸落: “这料子,这织法,尤其是这‘甲’字暗纹——老子在边军跟朝歌来的官差打过交道!这是朝歌‘甲字狱’里,关押待决重犯或紧要人等的号衣!寻常民夫营,配穿这个?!” 不等蔡斌反应,队长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高高举起,让那双手掌在火光下暴露无遗:“再看看你这双手!指甲齐整,掌心软得跟绸缎似的,连个拉缰绳、挥锄头的薄茧都没有!逃难?做苦力?你当爷是没见过真难民的三岁娃娃?!”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蔡斌因紧张和虚胖而显得松弛白皙的脸颊脖颈:“还有你这身膘,这脸皮的颜色!饥民要是都你这般‘富态’模样,天下早他娘的太平了!” 队长猛地撒手,将蔡斌推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脸上满是那种老行伍看穿拙劣把戏后的讥诮与不容置疑的威严。“方才在三太子跟前,老子就瞧你不像样!只是三太子性急,懒得与你啰嗦。”他后退一步,手按上了刀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说!到底是殷商派来探营的细作,还是与今日战场逃遁妖人一伙的?给你机会交代你不识趣,那就别怪军法无情!” “捆了!”他厉声喝道,“带回去,仔仔细细地‘问’!老子倒要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民夫’,究竟是何方神圣!” 左右骑兵应声如虎狼扑上,粗粝的绳索带着战场上的尘土气息,瞬间套上了蔡斌的脖颈和臂膀,勒得他一阵窒息般的疼痛。蔡斌瘫坐在地,身下是冰硬的冻土,心中方才那一线被队长温和话语勾起的、虚幻如肥皂泡的希望彻底粉碎,只剩下浸透骨髓的寒意与绝望——这西岐的边军老卒,眼神之毒辣,经验之老到,自己那点来自另一个时代、未经风雨的仓促伪装,在对方眼里简直漏洞百出,如同稚子涂鸦般可笑。 他被粗暴地拽起,推搡着走向营地深处。沿途经过一队队巡哨的士兵,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警惕、或疲惫、或好奇的面孔。他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审视,如同芒刺在背。好消息是,这里毕竟是标榜“仁义”的西岐军营,并非朝歌那般可以随意虐杀的血腥之地,且他怀中还揣着与伯邑考那份离奇而真实的“狱中交情”作为最后底牌;坏消息是,他完全弄不清现在是哪一年哪一月,张桂芳来了,哪吒出现了,这大约是伐纣早期的某场战役,但对于具体时间节点和后续人物,他那点被各种演义、小说和影视剧搅乱了的记忆,根本提供不了任何精确指引。 唯一让他心头尚存一丝底气的,是体内那微弱却顽强、正在一丝丝恢复的“气感”。这或许就是此方天地所谓的“天地灵气”。之前正因为体内空空如也,毫无修为痕迹,才侥幸瞒过了哪吒那等神仙人物的初步探查。如今灵气缓慢复苏,虽远不足以施展什么,但至少证明这具身体并非全无潜力。他暗暗发誓,一旦攒足些许,若事有不谐,拼着经脉受损也得试试那不知能否成功的“逃跑”。至于“经脉受损”这种事存在吗?鬼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烧得噼啪作响,将帐内诸人的身影长长投在帐壁上。气氛略显凝重,白日虽击退张桂芳,但谁都知那厮术法诡异,且绝不会善罢甘休。 姜子牙端坐主位,银须白发,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自有洞察世情的光彩。他微微蹙眉,似在自语,又似在询问帐中诸将:“张桂芳初战受挫,必不肯干休。他既已求援,不知来的会是何方神圣?闻太师远在东海平叛,朝歌还有何人可派?” 下首一位面如冠玉、气质儒雅却又隐含锋锐的青年将领欠身道:“丞相不必过于忧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军有哪吒师弟、黄天化等诸位道术高深的同道助阵,更有武成王黄老将军这等百战宿将坐镇,只要稳扎稳打,不骄不躁,商军纵有援兵,也未必能讨得好去。”说话的是散宜生,西岐上大夫,深通谋略,亦修有正道法门,只是平日不显。 另一侧,一位豹头环眼、身形魁梧如铁塔般的猛将洪声道:“散大夫说得是!那张桂芳的邪术,不也被哪吒贤侄破得干干净净?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俺就等着他们送功劳上门呢!”此乃大将南宫适,性如烈火,悍勇无匹。 姜子牙闻言,却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帐中几位年轻面孔,尤其在听到“哪吒”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他缓声道:“哪吒骁勇,法宝玄奇,确是我军砥柱。然其年纪尚轻,心性未定,骤得大功,易生骄矜,也易被旁门左道以利、以术诱惑。诸位身为同袍师长,平日还须多加提点,导其归于中正之道,方是长久之计。” 众人纷纷称是。正说话间,忽听帐外亲兵高声禀报:“启禀丞相,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弟子杨戬将军到了!” 帐内气氛顿时一振。姜子牙脸上露出真切笑容,率先起身:“快请!” 帐帘掀开,一股清冽如山泉夜风的气息随之涌入。只见一位青年大步走入,身形挺拔,面容英俊近乎清冷,眉宇间自带一股疏离与傲岸。他穿着一袭淡青云纹道袍,外罩轻甲,步履沉稳健稳,最引人注目的是其额间一道淡淡的、仿佛闭合着的竖纹,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威严。他手中如拎鸡仔般提着一个身材矮胖、脑顶光秃秃、穿着商军号衣却面如土色的汉子。 “弟子杨戬,奉师命下山,特来丞相帐下听用。见过丞相,各位将军。”杨戬声音清朗,拱手行礼,姿态从容,即便面对姜子牙这位师叔兼三军统帅,那份骨子里的骄傲也未曾完全掩去。 姜子牙快步上前,亲手扶住,脸上满是欣慰:“师侄不必多礼!玉鼎师兄可安好?你能前来,我军如虎添翼!”他打量着杨戬,只见对方面色莹润,神光内蕴,显然修为已臻不俗之境,心中更是欢喜。 “家师安好,有劳师叔挂念。家师临行叮嘱,戬既入红尘,当尽心竭力,辅佐师叔,成就大业,亦需谨守本心,勤修不辍。”杨戬语气恭敬,但提及“成就大业”时,眼中锐光一闪。他来时路上已知张桂芳先锋受挫,战斗已告一段落,自己迟到一步,未赶上立功机会。他心高气傲,岂甘碌碌?那番“感觉不舒服”云云,不过是随手拈来的托词,意在彰显自家玄功奥妙,不同凡响。帐中如散宜生、南宫适等明眼人,自然心知肚明,但杨戬修为确实深不可测,且是玉鼎真人高足,无人会点破,反而乐见其能。至于一些不明就里的中下层将领,已有人低声赞叹:“不愧是玉鼎真人高徒,尚未入营便察知有异,真神人也!” 姜子牙心中了然,也不说破,目光落在地上那瑟瑟发抖的矮子身上:“师侄,此乃何人?何以擒来?” 杨戬随手将那矮子往地上一掼,淡然道:“回师叔,弟子方才进入营区,便觉俘虏营方向有一丝极淡却与周遭军汉百姓迥异的晦涩气息,心中生疑。遂运转玄功,开了法眼一观,果然见此人虽伪装成普通兵卒模样,缩在人群之中,但其气血运行、魂魄波动,已初具炼气根基,绝非寻常兵丁。他刻意收敛,藏匿于俘虏之中,必有所图。弟子恐其于营中作祟,便顺手拿来,请师叔定夺。” 做戏做全套,既然人已擒来,理由也说得漂亮,自然要审一审。 姜子牙颔首,看向帐下。大将南宫适性子最急,且负责部分营防,当下跨前一步,声如洪钟,指着那矮子喝问:“兀那腌臜货!你是何人?受何人指派?混入我军俘虏营意欲何为?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 那矮子被杨戬擒拿时已被制住,此刻瘫在地上,听得喝问,却是涕泪横流地嚎叫道:“蔡斌~~!冤枉啊!!将军明鉴,小人……小人是北边逃难来的苦命人,被商军抓了壮丁啊!”蔡斌把之前被骑兵队长戳穿前的那套说辞,几乎原样照搬了一遍,他现在可不敢再随便编理由了,那等于自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负责巡查安置俘虏的偏将(正是那骑兵队长的上司,姓陈)一听,脸都绿了。他立刻想起傍晚时分手下队长押回蔡斌时的汇报,心中暗骂手下办事不细,竟让这等可疑人物混入,更恨这矮子此刻嘴硬,让自己在丞相和杨戬这等人物面前大大丢脸。他恼羞成怒,不等蔡斌再分辨,抢上前厉声道:“丞相!此等奸猾之徒,满口谎言,意图不明!既然杨戬将军已断定其有修为在身,伪装潜伏,必是殷商细作无疑!依末将看,何必多问?推出去一刀砍了,以儆效尤,也免得多生事端!” 先前那提议审问的将领眼珠一转,心想既然陈偏将这么说,自己顺水推舟也无妨,还能显得果决,便接口道:“陈将军所言极是!细作之患,不可留!砍了干净!” 此言一出,帐中杀机顿起,两名军士已上前要拖蔡斌。蔡斌亡魂大冒,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纣王没杀我,伯邑考没杀我,怎么到了这“仁义”西岐,反而动不动就要砍脑袋?!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权衡。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且慢!刀下留人!我和伯邑考是朋友!” 这一声喊,石破天惊。帐内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姜子牙、杨戬、南宫适、散宜生,全都齐刷刷聚焦到蔡斌身上。押着他的士兵也是一愣,手上力道不由得松了半分。 蔡斌见喊话有效,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忙趁热打铁,补充道:“真的!我没骗你们!昨天……昨天我们还在一起呢!” 情急之下,他差点脱口说出“一起躺监狱地上数脚趾头”,硬生生刹住。 果然,还没等他编织后续,身旁那愣神过后反应过来的士兵,已然暴怒!他认为这是对已故大公子天大的侮辱与亵渎,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蔡斌腿弯。“好个贼厮!安敢妄言秽语,辱及我先主公子英灵?!”这一脚力道十足,蔡斌“噗通”一声重重趴倒在地,啃了一嘴泥。 姜子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须发似乎都因怒意而微微拂动。伯邑考之死,是他心中深切的痛,亦是文王和整个西岐无法愈合的伤口。此人来历不明,先是细作嫌疑,此刻竟敢拿惨死的伯邑考信口胡诌,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不再多言,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急促地挥了挥手:“拖出去!” 两旁的虎贲军士闻令,如狼似虎般再次扑上,这次毫不留情,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蔡斌的双臂,反拧到背后,用力之猛,蔡斌甚至能听到自己肩关节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剧痛钻心。他被粗暴地架起,双脚离地,就向帐外拖去。帐外寒风呼啸,仿佛已是断头台的阴风。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蔡斌。纣王殿前的生死一线,伯邑考狱中的莫测高深,穿越而来的茫然无助,以及此刻西岐营中这看似“正道”却同样冷酷无情的杀机……种种画面混杂着濒死的绝望在他脑海中炸开。 不!不能就这么死了!我还有用!我知道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被拖到帐口的刹那,蔡斌爆发出垂死的、杀猪般的嚎叫,语无伦次,却拼尽全力喊出了他能想到的、最具冲击力的细节: “啊——!不要杀我!我和伯邑考真是朋友!他真的……他真的有六根脚趾啊!!” 最后那几个字,嘶哑尖锐,穿透帐帘,清晰地回荡在突然死寂下来的中军大帐内。 “停手!” 姜子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冻结一切的威严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军士的动作僵住。蔡斌被半拖半扔地摔回帐中地面,浑身剧痛,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惊愕、难以置信、狐疑、愤怒……种种情绪在诸人脸上交织。姜子牙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在瘫软如泥的蔡斌身上。这个细节……太私密,太具体,也太悚然!商周之际,礼法已备,贵族公子的身体发肤,尤其是足履之内的私密处,若非至亲或贴身侍奉之人,绝无可能知晓。伯邑考温文守礼,衣冠整肃,更不可能将此示于外人。此事,确乃姬氏一门极隐秘之事!姜子牙自己,也是当年文王从羑里归来后,某次悲痛欲绝、神思恍惚之际,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哭诉时,才偶然得知:“吾儿伯邑考……生有异相,足有六趾……可怜我儿……他若露出此趾,为父岂会认不出,岂会饮那……那肉糜啊……” 言犹在耳,痛彻心扉。 这个来历诡异的囚徒,如何得知?!难道…… 蔡斌趴在地上,感觉到那足以将他千刀万剐的凝视,知道生死真的只在一线。他再不敢有任何隐瞒(也无力编造更完美的谎言),忍着疼痛,断断续续,将最接近“真相”的离奇经历和盘托出:“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伯邑考公子,之前确实被关在朝歌同一处死牢……我不知道那是何时,牢里昏暗,不分昼夜……我们说过话……后来我不知怎么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在这战场附近的野地里了……我发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完全不知道……不知道公子他已经……” 他声音哽咽,那迷惑与恐惧倒不全是伪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帐中诸人听完,面面相觑,脸上的怒色渐被一种惊疑不定的古怪神色取代。如果此人并非细作,所言匪夷所思却又似乎能解释得通——与伯邑考同牢是过去之事,而后因某种无法理解的原因(或许是妖法)被抛到了现在这个时间点的战场上。这听起来荒谬绝伦,但结合封神之世本就光怪陆离,仙妖显圣,似乎……也并非绝无可能? 一片沉寂中,散宜生捻着胡须,沉吟道:“丞相,此事……着实蹊跷。若他所言非虚,与公子同牢乃昔日之事,而他莫名现身于今日之战场……其间跨越,非人力所能为。莫非……”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与敬畏,压低声音,“莫非是公子……英灵不泯,冥冥中有何旨意,借由此人之口,欲传达于我等?”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托梦?”“鬼使?”“公子显灵了?” 对于这个笃信天命、敬畏鬼神的时代,这个解释,远比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更容易被理解和接受。毕竟,谁也没见过穿越时空的凡人,但祖先托梦、亡灵示警的故事,可是自古流传。 姜子牙眼神复杂地看着蔡斌。理智告诉他,此事仍需深查,此人身份依旧可疑。但情感与那一丝对天命的敬畏,又让他无法断然否定散宜生的推测。伯邑考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其冤死一直是他心中憾事。若真有英灵存世,欲借机传达什么…… 他缓缓坐回主位,威严的目光扫过帐内,最终落在蔡斌身上,沉声道:“此事关乎公子英灵,不可不慎,亦不可不敬。此人,”他指了指蔡斌,“暂且收押,单独看管,需以礼相待,不可虐待。” 他又看向杨戬:“杨戬师侄,你玄功奥妙,法眼如炬。此人身上蹊跷,或许涉及非常之力,便劳你多加留意,观其气运魂魄,可有异常之处?但切记,未明真相之前,勿要惊扰。” 杨戬拱手领命:“弟子遵命。”他看向蔡斌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探究的兴趣。 姜子牙继续吩咐:“今夜,便让此人安歇。或许……”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公子若真有灵,今夜或有所示。明日再行询问。”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0章 家书抵万金 你们被人围观睡觉吗? 蔡斌目前正在享受这个待遇。 西岐军营边缘,一顶比其他帐篷略大、也干净些的军帐内,气氛诡异得能拧出水来。帐中只设一张简陋木榻,铺着军中最好的葛布被褥——这是散宜生大夫特意吩咐的,说是“待客之道,不可怠慢,万一真是公子托梦之人呢”。 此刻,这张榻前,呈半圆形围坐着七八个人。 左首是南宫适,这位豹头环眼的猛将此刻正襟危坐,双手按膝,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榻上辗转反侧的蔡斌,那专注程度不亚于盯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洪荒异兽。他每隔半盏茶工夫就忍不住挪动一下屁股,身下那张胡凳被他压得“吱呀”作响。 右首是武吉,姜子牙的弟子,性子比他师父急得多。他已经换了三个姿势——先是盘腿,再是抱膝,现在是蹲着,双手托腮,一脸“你他妈倒是睡啊”的不耐烦。他脚边地上,用树枝划拉出来的棋盘已经擦了又画、画了又擦七八遍了。 中间是散宜生,这位儒雅的上大夫倒还沉得住气,手里捧着一卷简牍,借着帐内唯一的油灯光亮,看似在认真阅读。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那卷竹简已经一炷香没翻过页了,而且他偶尔抬眼看向蔡斌的目光,充满了学术性的探究——仿佛在观察一只会说话的珍禽异兽,琢磨着它的发声原理。 帐帘边还站着两名手持长戟的亲兵,面无表情,但眼珠子时不时往榻上瞟。他们的任务是:第一,防止蔡斌逃跑;第二,防止有人惊扰“公子托梦”;第三,万一真托梦了,他们得第一时间知道内容好去汇报。 当然,还有一个不能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理由——这小子虽然现在看起来窝囊,但毕竟身怀灵气,万一突然暴起或者施展什么妖法遁术呢?看紧点总没错。 你就说谁睡得着吧? 蔡斌躺在榻上,感觉自己就像动物园里新来的那只不会翻跟头的熊猫,被一圈游客隔着玻璃指指点点。他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每次睁眼看到的都是同样几张脸,同样的目光——期待中带着不耐烦,好奇中带着警惕。 “诸位……军爷,大夫,”蔡斌终于忍不住,撑着坐起来,哭丧着脸,“要不……你们转过去?或者,出去等?我保证不跑!我对天发誓!” “转过去?”武吉嗤笑一声,“谁知道你会不会趁机画符念咒,搞什么幺蛾子?” 南宫适瓮声瓮气道:“小子,你安心睡你的。我等在此护法,保你周全,也保公子英灵不受惊扰。” “护法……”蔡斌嘴角抽搐,“您这眼神,不像是护法,倒像是怕我诈尸。” 散宜生放下竹简,温和劝道:“蔡……先生,不必紧张。放松心神,顺其自然。若公子真有灵示,自会入梦。若无,亦是无妨。”话说得漂亮,可他那纹丝不动的坐姿和紧盯不放的眼神,分明在说:“你今天不给我梦出点东西来,这事儿没完。” 时间在尴尬的沉默中一点一滴流逝。油灯里的油添了三次,帐外巡更的梆子敲过了二更。 蔡斌依旧瞪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伯邑考能托梦吗?托什么梦?万一托了,自己该怎么转述?万一没托,明天是不是还得被拉出去砍了?要不要假装睡觉,然后醒来就说伯邑考让西岐放了自己?这谁能信啊?他越想越慌,越慌越清醒,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终于,武吉第一个熬不住了。他“腾”地站起身,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看这小子就是心虚,根本睡不着!要不……”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做了个手刀下劈的动作,“敲晕了算逑!晕了总会做梦吧?” “不可!”散宜生急忙制止,“若是敲坏了脑子,公子即便托梦,他也记不清、说不明,岂不误事?” “那怎么办?”武吉指着蔡斌,“你看他,眼珠子瞪得比我还大!这像是要睡觉的人吗?” 一直沉默的南宫适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久经沙场的果断:“军中有时为了让重伤弟兄安睡,会用些安神的汤药。去问问军医官,有没有法子让他自然入睡,不伤神智。” 这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与其干耗,不如主动创造条件。 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军医被请了进来,听明缘由后,捻着山羊胡沉吟片刻:“倒是有个方子,用酸枣仁、柏子仁配几味宁神草药,药性温和,助眠而不迷神,应当可用。” “快!快去熬来!”武吉催促道。 当一碗冒着热气、颜色深褐、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草木腥气的汤药端到蔡斌面前时,他内心的抗拒达到了顶点。 “这……这能喝吗?”蔡斌看着碗里可疑的色泽,想起之前那些武将们“砍了干脆”的言论,严重怀疑这是一碗送他上路的毒药。 “放心,老夫行医三十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老军医信誓旦旦。 散宜生也温言劝道:“此乃助你安眠,以便与公子沟通。喝了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目睽睽之下,蔡斌知道没有选择。他捏着鼻子,心一横,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药汤入口苦涩,过后却有一丝奇异的回甘。喝完后,他躺回榻上,努力放松,等待着药效发作。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蔡斌的眼睛依然睁着,甚至因为喝了热汤,精神似乎还振奋了些。他感觉自己的确累了,眼皮发沉,但心脏却因为紧张和那该死的被围观感,砰砰跳得厉害,像一面破鼓。困意和清醒在他脑子里拔河,哪边也赢不了。 “你这药……是不是配错了?”武吉狐疑地看向老军医。 老军医也有些尴尬,上前给蔡斌把了把脉,皱眉道:“脉象虚浮,惊惧未消,心神不宁……这药,对极度惊惧疲乏之人,效力确实会打折扣。” 简单说就是:蔡斌连吓带饿,神经绷得太紧,普通安神药不好使了。 这下众人真的没辙了。打又不能打,药又没用,难不成真在这干坐一夜? 就在气氛陷入僵局,武吉已经开始打哈欠,南宫适的眼皮也开始打架时,帐帘被轻轻掀开。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带着夜风的微凉。是杨戬。 他先是向散宜生微微颔首致意,然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榻上睁着眼装死(其实是真睡不着)的蔡斌身上。 “散大夫,南宫将军,武吉兄,”杨戬声音清朗,“丞相有令,夜色已深,请诸位先回帐歇息。此处,由我照看即可。” 这话如同大赦。武吉第一个跳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早该这样!杨戬兄弟,那就交给你了!这小子要是耍花样,你直接……”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被散宜生瞪了一眼,悻悻住口。 南宫适也起身,拍了拍杨戬的肩膀:“小心些。此人……古怪。” 散宜生最后起身,对杨戬郑重一礼:“有劳杨将军。事关公子,务必谨慎。” “散大夫放心。”杨戬还礼,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很快,帐内只剩杨戬和蔡斌两人,以及帐外两名依旧站岗的亲兵。油灯被挑亮了些,杨戬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帐中唯一的几案旁,背对着蔡斌,似乎在欣赏上面一把装饰用的青铜短剑。 压力非但没有减少,反而以另一种形式暴涨。 蔡斌能感觉到,虽然杨戬背对着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刚才七八个人盯着还要强烈、还要无所遁形。他仿佛能“看到”杨戬额间那道闭合的竖纹后面,有一只无形无质、冰冷透彻的眼睛,正穿透他的皮肉骨骼,审视着他的魂魄,评估着他每一丝情绪波动。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就在蔡斌被这无声的压迫感折磨得快要崩溃时,杨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响在耳畔: “寅时之前,你若还不能安睡入梦……”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手指轻轻拂过青铜短剑冰凉的刃口。 “……我便帮你开开窍。放心,我手法很好,不会伤及根本,最多醒来后觉得天灵盖有些漏风,想必不影响你转述梦话。” 蔡斌浑身汗毛倒竖! 开窍?开什么窍?开瓢还差不多吧!还手法很好、不漏风?这是人话吗?!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极致的急智。蔡斌像上了发条一样猛地从榻上弹坐起来,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硬睡是睡不着了,安神药没用,杨戬的威胁近在眼前……怎么办?怎么办? “苍天啊!大地啊!如来佛祖耶稣基督三太奶奶!不管哪路神仙菩萨妖魔鬼怪!救命啊!显显灵吧!”蔡斌不自觉的吐槽出了声音。 在杨戬略显诧异的注视下(杨戬终于转过身来了),蔡斌猛地从榻上滚下来,呆立在原地发愣:“对呀,不如试试请个大仙来,要是柳家老祖宗能感应到过来......也不用他干啥,把自己带出去就行啊!” 蔡斌见杨戬没反应,心一横,也不管丢不丢人了,开始跳起了大神。他着名的毫无乐感的破锣嗓子开了腔,用走调到姥姥家的调子嚎了起来: “日落西山哟~黑了天!家家户户把门关!十家都有九家锁,就有一家门没关!扬鞭打鼓请神仙呐~哎嘿呦!” 他一边嚎,一边手舞足蹈,动作僵硬滑稽,毫无章法,时而像触电,时而像抽风,在不算宽敞的军帐里转着圈跳。 杨戬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这声音……这调子……这动作……对听觉敏锐、审美在线的杨戬来说,不啻于一种精神攻击。他默默将青铜短剑放回几案,手伸向腰间——那里悬着他的三尖两刃刀。他考虑是不是该用刀柄给这家伙后脑勺来一下,让他彻底安静。但想起姜子牙“勿要惊扰”的嘱咐,又忍住了。 蔡斌跳到满头大汗,嗓子冒烟,周围除了他自己的喘息和杨戬越来越冷的目光,什么异常都没有。 “柳家!胡家!黄家!常家!不管是哪位老仙儿老祖宗!弟子蔡斌有难,求您搭救啊!只要能离开这儿,让我给您立牌位天天上香都行啊!”他喊得情真意切,涕泗横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还是没反应。 蔡斌绝望了。他瘫坐在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浸透。看来这柳家的老祖宗估计也没修炼成什么道行,也难怪,二郎神杵在这,谁敢来啊? 杨戬看着他这副狼狈相,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有嘲弄,有疑惑,也有一丝……怜悯?这人是真疯,还是装疯卖傻到如此境地? 就在蔡斌万念俱灰,准备引颈就戮(或者被开瓢)时,一股极其突兀、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黑色的潮水,毫无征兆地淹没了他—对,就是这种感觉。 不是药效延迟,也不是跳大神请来了睡神。 那感觉更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听烦了他鬼哭狼嚎的噪音污染,直接按下了他的“睡眠开关”。 “我……”蔡斌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人就原地消失了。 杨戬眼神一凛,瞬间上前一步,第三只眼倏然睁开,一道微不可查的银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甚至扩散到整个大营——人果然没了。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军帐,望向无尽夜空,眉头微蹙。 什么道法? ————————————————————————————————————————————————— 黑暗,温暖,带着熟悉霉味和干草气息的黑暗。 蔡斌猛地睁开眼。 粗大的原木栅栏,夯土墙壁,地面铺着的、有些扎人的干草,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朝歌,甲字狱。 他又回来了。 “我……我这是……”蔡斌茫然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军帐,没有杨戬,没有那些围观他的脸。 “你怎么又回来了?”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蔡斌转头,看到伯邑考——或者说,阿丙——正靠在墙角,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甚至……还在悠闲地抠着脚趾头?动作无比自然,仿佛这不是死牢,而是他家后院。 “伯……阿丙大哥?”蔡斌又惊又喜,又觉无比荒诞,“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在西岐军营,被逼着睡觉等你托梦,我睡不着,就胡乱跳大神想请神帮忙,然后……然后就到这儿了!” 他语无伦次地快速把之前的经历讲了一遍:如何被俘,如何差点被杀,如何靠“六根脚趾”的秘密捡回一命,如何被当成“公子托梦之人”围观,如何被杨戬威胁,最后如何莫名其妙睡了过去,一睁眼又回到了这该死的监狱。 伯邑考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好笑,再到一种奇特的恍然和深思。他停止了抠脚的动作(谢天谢地),坐直了身体。 “竟有此事……”伯邑考喃喃道,“你能穿梭于不同‘时候’?而且,看起来你自己并不能完全掌控?”他看向蔡斌的目光,充满了探究,如同发现了一块会自己移动的活化石。 “应该是吧!”蔡斌哭丧着脸,“我都快被折腾疯了!那边一群人等着我梦到你,带话回去;这边我又回来了……合着我左右都逃不出监狱是吧?这是我的宿命吗?” 伯邑考被他这说法逗乐了,轻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竟有几分洒脱。“有意思,当真有意思。看来你我这番‘同牢之谊’,缘分不浅。”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到蔡斌面前。昏黄的壁灯光线下,他的面容清晰而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完全不像一个身陷囹圄、生死未卜的囚徒。 “如果你还能回去,那正好。”伯邑考收敛笑意,神情变得认真了些,“帮我带几句话。” “带话?给谁?”蔡斌忙问。 “首先,自然是给西岐的诸位,特别是姜尚先生和我弟弟姬发。”伯邑考平静道,“你就说,是我伯邑考说的,蔡斌此人,虽来历蹊跷,言行古怪,但并非奸恶之徒,更非殷商细作。他可算作‘自己人’,不必杀他。” “自己人?”蔡斌一愣,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在这个人人视他为怪胎、细作、祭品的时代,竟然有人愿意称他为“自己人”,哪怕只是一个托梦的口信。 “对,自己人。”伯邑考肯定地点点头,眼中带着洞察世情的温和,“能在这种境遇下相遇,能听到那些荒诞不经却发自你心的言语,还能被你如此‘惦记’着要带话,便是缘分。我信你不是坏人。”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转告姬发,老家我卧房的房梁上,东北角第三根椽子下面,有个暗格。里面是我离开西岐前留下的几卷书信。其中一封,是给他的。既然……既然我已注定身死,那封信,便可拆阅了。让他不必过于悲切,生死有命,我走时并无太多遗憾。” 蔡斌听得鼻子一酸。眼前这人,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命不久矣,却如此平静地安排着身后事,还想着安慰弟弟。 “伯……阿丙大哥,你……你就没想过……”蔡斌犹豫着,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没想过改变?比如……我要是能做点什么,或者你知道什么……让你能活下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问出这句话时,蔡斌的心脏砰砰直跳。改变历史?拯救伯邑考?这个念头疯狂而诱人。 伯邑考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牢房里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呼吸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壁灯的火苗在他清澈的眸子里跳动。 良久,他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难明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遗憾。 “蔡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有些路,选了,就要走到底。有些事,注定要有人去做,要有人去牺牲。我的死……若能让我父亲彻底下定决心,若能让我弟弟和西岐的臣民看清楚一些东西,那便值得。更何况,你不是说他们已经起兵了吗?那说明我已经死了啊!其实,不用担心了!” 他走到墙边,那里不知何时放了一盏小油灯和一块似乎是狱卒偷偷塞进来的、边缘粗糙的麻布片。伯邑考毫不犹豫地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殷红的血珠渗出。 “你这是……”蔡斌惊道。 “口说无凭。”伯邑考淡淡道,以指代笔,就着微弱的灯光,在麻布片上飞快地书写起来。他写的不是常见的甲骨文或金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笔画更加复杂扭曲的文字,带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是……”蔡斌完全看不懂。 “我母亲部族的一种古契文,西岐认得此文的,不超过三人。”伯邑考一边写一边解释,“我父亲,姜尚先生,还有一位老巫祝。以此为证,他们便会信你。” 他写得很专注,血迹在粗麻布上晕开,形成诡异的图案。写完后,他又扯过蔡斌的囚服袖子(蔡斌的囚服居然也跟着“回来”了),在他的手臂内侧,用血飞快地画了几个类似的符号。那些符号画上去时微烫,随即迅速渗入皮肤,只留下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痕迹。 “这印记能维持一段时间,可作为佐证。”伯邑考放下手,脸色因失血而略显苍白,但眼神依旧明亮,“记住,房梁,东北角,第三椽。那封信……” 伯邑考担心书信会遗失,他讲给蔡斌听。他说得很慢,很清晰。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平淡的嘱托,深沉的情感,和一份视死如归的坦然。 蔡斌听得呆住了。他仿佛能透过这平实的字句,看到那个在离家的夜晚,于灯下安静书写遗书的青年身影。他有牵挂,有不舍,却依然选择了这条已知的绝路。 “你……你都安排好了?”蔡斌的声音有些哽咽。 “人生在世,总有些事要安排。”伯邑考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明亮,仿佛能驱散牢狱的阴霾,“现在,该送你回去了。记住我的话,也记住……好好活着。你这人虽然又怂又傻,但挺有意思,这世道,多点你这样的人,或许会热闹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蔡斌的肩膀。 下一刻,天旋地转。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1章 牢饭与王膳 伯邑考那动情一拍,并没有把蔡斌直接送走——穿越时空那种。恢复主动穿越能力,这纯粹是蔡斌饿昏头产生的不切实际的幻觉。 实际情况要朴实得多:伯邑考只不过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得像是在拂去友人衣襟上的尘埃。但对这位已经两天粒米未进、期间还拼命“吸收天地灵气”(实则是在墙角瘫成大字型以节省体力)的穿越人士来说,这一拍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蔡斌只觉得眼前忽然炸开一片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颅内开演唱会。视野从边缘开始迅速变黑,如同老式电视机关闭时的收缩光圈。他试图伸手抓住什么——或许是伯邑考的衣袖,或许是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但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最后残存的意识里,他恍惚听见伯邑考略带惊讶的“咦?”声,接着便是天旋地转,后脑勺结结实实地吻上了牢房冰冷的石板地。 “……” “……” 意识在黑暗中浮沉了不知多久。蔡斌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孤舟,在时间的河流里漫无目的地飘荡。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决定命运的夜晚——那连续被杀的记忆涌上心头,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 “醒醒。” “兄弟,醒醒。” 有个声音在耳边呼唤,忽远忽近。 蔡斌艰难地掀开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牢房低矮的、布满蛛网的顶棚,接着是伯邑考那张写满关切的脸。这位西岐世子正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粗糙的陶碗,碗里盛着些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谷物清香的流质食物。 “我……我怎么了?”蔡斌声音嘶哑,喉咙干得像是在沙漠里徒步了三天。 “你晕过去了。”伯邑考将他扶起些,让他的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你多久没吃东西了?加上情绪波动,气血两亏。来,先把这碗粥糜喝了。” 蔡斌这才感觉到胃部传来的、几乎要痉挛的绞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像是整个消化系统都在发出愤怒的抗议。他顾不上客气,也顾不上思考这碗粥是否安全,接过陶碗就往嘴边送。 粥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此刻的蔡斌完全顾不上了。那粥稀得能清晰映出自己狼狈的倒影,汤水里只漂浮着寥寥可数的几粒黄米(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黍”),但对于饿得前胸贴后背、感觉能吞下一头牛的蔡斌来说,这简直是米其林三星主厨精心烹制的珍馐美馔。他捧着碗,几乎是狼吞虎咽,呼噜呼噜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响亮。温热的粥液顺着食道滑入胃袋,那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深处的寒意。几口下去,眩晕感和虚弱感终于开始退潮。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蔡斌意犹未尽地舔干净碗沿最后一粒顽固的米粒,甚至想把碗底都舔一遍的冲动——好在残存的理智制止了他这种不体面的行为。 “低血糖了,见笑见笑!”蔡斌放下碗,一边不好意思地挠着所剩无几的头发,一边试图用专业术语掩饰自己的窘迫。挨饿这事儿对现代华夏人来说,确实是个稀罕体验——上次这么饥肠辘辘,可能还是大学时代熬夜打游戏错过食堂饭点,结果外卖小哥在暴雨中迷路导致配送超时四十分钟。但那次至少还有零食储备,和眼下这种真正面临生存危机的饥饿感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伯邑考盘腿坐在他对面的稻草堆上,姿态放松得不像个囚犯,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闲坐。他穿着简单的白色麻布深衣,虽然有些皱褶,但干净整洁。头发用一根木簪规整地束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沉静的眼睛。听到蔡斌的“自我诊断”,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慢点喝,没人和你抢。”伯邑考的声音温润平和,“不过,你这修行……怕是修到别处去了?连最基本的辟谷都做不到?” 蔡斌讪笑着放下陶碗,胃里有了食物垫底,脑子也开始重新运转:“我们那儿的修行路子……不太一样。主要靠,呃,外卖。”他差点说成“靠点手机软件”,硬生生改了口。 “外卖?”伯邑考显然没听过这个词,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何解?” “就是……有人把做好的饭食送到你面前。”蔡斌含糊地解释,生怕多说多错,暴露自己“非此世人”的身份。虽然伯邑考似乎已经对他的来历有所猜测,但有些事情还是点到为止为好。 伯邑考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没有深究。他显然是个话痨属性点满的人——或许是独自被关押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太久,憋了满肚子的话无人倾诉。此刻难得有个活人能听他说说话,便如同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从星宿运行、节气变化聊到修行心得、灵力周天;又从西岐军队的建制、训练方式,说到朝歌城的风水格局、王宫布置。天南地北,包罗万象,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压抑许久后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蔡斌一边“嗯嗯啊啊”地应和着,一边暗自嘀咕:这位世子爷怕不是把阴森森的牢房当成茶馆酒肆了?这侃大山的劲头,比起自己大学宿舍里那几个夜谈能手也不遑多让啊。不过,从伯邑考的闲谈中,蔡斌倒也捕捉到不少有用的信息碎片,默默在脑海中拼凑着对这个陌生时代和处境的认知。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暗了下来。牢房里没有灯烛,唯一的光源便是那扇高高在上、连窗纸都没有的小小栅窗。清冷的星光从那里吝啬地漏进来几缕,在潮湿的石板地上投下几道模糊而移动的光斑。夜风顺着窗口灌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只穿着单薄衣物的蔡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紧了紧衣领,没话找话地问道:“冬天的时候,你就这么待着?不冷吗?这‘通风条件’……未免也太‘优越’了些。”他差点用了“南北通透”这种现代房产术语。 伯邑考抬起眼皮,用一种“你没病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的修行果真都白瞎了。”他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手看菜鸟的怜悯,“连运转周身灵气以暖身驱寒都不会?” 蔡斌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里刚刚装了一碗稀粥,此刻正发出满足的微鸣,但什么灵气、周天,他是半点感觉也没有。他尴尬地咳嗽一声:“这个……功法特殊,功法特殊。” 两人就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闲聊起来。伯邑考似乎对蔡斌的“来历”和“见识”颇感兴趣,不时抛出一些问题,而蔡斌则凭着九年义务教育加各类杂书影视剧积累的知识,半真半假、小心翼翼地应付着。话题从虚无缥缈的修行感悟,跳到可能爆发的未来战争;从头顶星宿的微妙变化,聊到两地饮食风物的巨大差异。伯邑考学识渊博,见解独到,往往能从一个简单的问题引申出颇深的道理,让蔡斌这个现代人也不时感到耳目一新。 然而,知识的汲取无法抵消生理的需求。聊着聊着,蔡斌那刚刚被一碗稀粥安抚下去的胃,又开始不争气地“咕咕”作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 “又饿了?”伯邑考挑眉,眼中笑意更深。 蔡斌老脸一红,但输人不输阵,硬着头皮扯谎:“修行……消耗大嘛。你懂的,能量守恒。”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小声。 伯邑考似乎觉得他这强撑的样子很有趣,正要再说什么,忽然,牢房外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铿锵声,由远及近,迅速朝着他们这间牢房而来。 两人同时收声,看向牢门方向。 几息之后,火把的光亮驱散了甬道的黑暗,映出几张陌生的、表情严肃的脸孔。还是白天那伙侍卫,但神情比之前更加冷硬匆忙。他们“哗啦”一声打开牢门,目光在没被捆绑的蔡斌身上一扫而过,竟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或质问,仿佛这已是既定事实。 领头那人直接上前,一把将刚站起来的蔡斌提溜起来,动作干脆利落,不容反抗。 “走!王召见!” 蔡斌被拽得一个趔趄,一头雾水:“又来?!” 按这个时空的时间线算,他白天才刚被拖去“展览”过,现场聆听了商朝高级官员们关于如何将他这个“异乡人”或“奸细”进行“煎、炒、烹、炸、炖”的学术研讨。这大半夜的,月黑风高,纣王不搂着美人睡觉,又叫自己过去干什么?自己又不是能歌善舞、身娇体软的美女! 不过,经过白天那场惊吓,加上与伯邑考这番交谈,更重要的是肚子里有了那碗热粥垫底,蔡斌发现自己似乎没那么害怕了。一种破罐子破摔,或者说“债多了不愁”的麻木感笼罩了他。他甚至有闲心担忧起自己那本就稀疏、经过连日惊吓恐有脱落之危的头发——这一天天的,精神高度紧张,信息量爆炸,实在是太费脑子了!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提前步入“聪明绝顶”的境界。 侍卫们可不管他内心的小剧场,两人一左一右夹着他,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将他带离了牢房。在离开的那一刻,蔡斌回头看了一眼。 伯邑考仍安静地坐在那片星光与黑暗交织的角落,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暂时分别。 然后,牢门关闭,将他与那片短暂的、带有几分荒诞温情的交谈之地隔绝开来。蔡斌深吸一口甬道里浑浊而冰冷的空气,被侍卫推搡着,再次走向那深不可测、吉凶未卜的王宫深处。这一次,等待他的又会是什么呢? ———————————————————————————————————————————————— 这次去的地方明显是纣王的寝宫。氛围温馨了不少,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脂粉香,还夹杂着某种甜腻的熏香气味。当然,最吸引蔡斌的还是那阵阵肉香——他的胃又开始痉挛了。 远远看到蔡斌,子受(纣王本名)又有点忍俊不禁。这个矮胖子已经不是白天那种瘫软如泥的样子了。他蜷着腿、直着腰,被高大强壮的武士像提溜小狗似的抓在手里,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看。从表情和目光就能判断:这家伙绝对不是间谍——他感兴趣的是雕花的木柱、穿着露出大腿的皮质战裙的守卫、池塘里夜开的荷花,当然,看得最多的还是案几上那堆冒着热气的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回蔡斌身上没贴任何符咒,纣王身边似乎也没什么强力护卫。不知道是纣王对自身实力足够自信,还是这宫殿里藏着什么看不见的阵法。 蔡斌被引到一个案几前坐下。上面摆满了食物:青铜豆(高脚盘)里盛着切好的烤羊肉,陶簋(带盖食器)里是炖得烂熟的豕(猪)肉,漆木俎(砧板状食案)上放着几条烤鱼,旁边还有几个陶鬲(三足煮器),里面应该是某种羹汤。酒器是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爵,三足、长流、尖尾,里面盛着浑浊的液体。 蔡斌不懂什么叫“跽坐”(他觉得应该讲点礼数),只能勉强盘腿坐下——幸好经过之前不断的战斗训练(主要是在重吾那里),他的柔韧性有了很大进步,否则他只能很不雅观地叉开腿坐着。 子受此时也不是正坐。他歪着身子,手肘支在身边的漆案上,眼睛盯着前方正在跳舞的美女。说实话,要不是看到蔡斌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惶恐神色,子受还真觉得他是个恃才放旷的高人——虽然“恃才放旷”这个词要再过一千年才会出现。 纣王挥手制止了身边正欲上前呵斥蔡斌坐姿的宫人,示意他可以随意吃喝,然后就继续微笑着欣赏舞蹈。 蔡斌是真饿了。他顾不上身边从未听过的音乐是如何的编钟铿锵、石磬清越、埙声呜咽,也顾不上那些青铜食器上繁复的饕餮纹有多么精美。他抓起一块羊肉——那肉用盐和某种香草腌制过,烤得外焦里嫩,咬下去满口油脂香气。又舀了一勺炖猪肉,肉已经炖得酥烂,带着浓郁的酱味(应该是某种发酵豆酱)。烤鱼表面涂了蜂蜜,甜咸交织。最妙的是那羹汤,用青铜匕(勺)舀起来,里面居然有切碎的野菜和肉末,热乎乎地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商朝的饮食已经相当丰富:主食有黍(黄米)、稷(小米)、麦(大麦)、稻(但较少);肉类除了常见的牛、羊、豕,还有鹿、兔、雉等野味;蔬菜则有葵(冬葵)、藿(豆叶)、薤(藠头)等。烹饪方式以烤、炖、煮为主,调味用了盐、梅(作酸味)、饴(麦芽糖)、醢(肉酱)、醯(醋)等。蔡斌一边吃一边暗自感慨:这要是拍成吃播,标题得叫“穿越商朝,纣王请我吃国宴”。 他足足吃了六七分钟,灌了六七爵酒水——那酒味道有点像现代的醪糟,浑浊微甜,酒精度不高,但后劲不小——这才缓过劲来,肚子里有了底。咂咂嘴,感觉这商朝的酒虽然比不上茅台五粮液,但天然发酵的谷物香气别有一番风味。 面前的食物被他消灭了七七八八,又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送上了新的吃食:一盘切好的梨子(可能是储存的),几块像是米糕的点心。蔡斌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才抬头看向大殿中央。 身边送食物的宫人听见这声道谢,微微一怔,随即垂目缓步退下——在这深宫里,“谢”字可不是下等人该对王上说的,但也不是宫人能承受的。 此时蔡斌才真正注意到那个跳舞的美女。 她身材曼妙如三月柳枝,肌肤在宫灯光晕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一张瓜子脸,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翘,朱唇不点而红。最妙的是那双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自带三分媚意,七分灵动。 她身着缯(丝绸)制的衣袍,上衣是交领右衽的短衣,下配及地长裙。衣料是染成深青色的纨(精细丝绸),上面用彩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玄鸟纹样——那是商王朝的图腾。腰间束着一条白色宽带,垂下长长的绶带。发髻高挽,插着数支玉笄,鬓边还点缀着细小的绿松石串饰。手腕和脚踝上都戴着成串的玉珠,随着舞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蔡斌天天刷某音,对美女免疫力极高,倒没因为妲己的美貌而过于震惊——毕竟美颜滤镜见多了。但这美女的舞姿实在好看:她时而如弱柳扶风,柔若无骨;时而如惊鸿照影,翩若游龙。每一个转身都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勾魂摄魄。虽然比不上现代舞蹈的“大摆锤”那般诱惑直接,人也显得比现代审美偏瘦,但这美女的力道控制和身体轻盈度实在惊人——腾空旋转时滞空感极强,落地时又悄无声息。蔡斌估计,这身体素质快赶上国家级武术运动员了,比某大歌舞团的首席也差不到哪儿去。 其实他这是小看了眼前之人。 吃得差不多了,蔡斌的脑子又开始活络起来:如何解救伯邑考? 从现代人的思维来看,无非是一场交易。只要拿出足够的筹码,纣王应该会答应。但问题在于,自己这个穿越者带来的知识,能否快速打动纣王? 造玻璃?做肥皂?人家商朝王室用着精美的青铜器和玉器,洗澡有宫女伺候,要那些干嘛?提纯高度酒倒有可能——某音上那个手搓蒸馏器的视频是怎么说的来着?铜管、冷凝……完了,记不清了。 提醒纣王妲己是九尾狐?这活儿比干这个亲叔叔都没干成,自己能行吗?姜子牙老头设计对付妲己,最后不也没成功? 想来想去都不得法,蔡斌觉得还不如劝伯邑考听纣王的要求,和妲己一起表演一出……等等,他记错了。实际上是伯邑考教妲己抚琴,伯邑考当时答应了,只是后来拒绝了妲己的挑逗。不过历史书和《封神演义》差距太大,谁知道真实情况是什么样?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2章 大王的士高 蔡斌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大殿中的音乐忽然停了一下。 然后,编钟、磬、埙、瑟(二十五弦弹拨乐器)、笙(也可能是早期的竽)等乐器齐齐换了曲风。节奏从舒缓变得急促,旋律从婉转变得诡谲。 只见大殿中央的美女扭动腰肢,缓缓伏在地上。她抬起头时,眼神中的妩媚变成了某种野性的妖异。忽然,蔡斌觉得眼睛一花—— 那美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它体型如小鹿般大小,毛发光洁如银缎,身后……赫然晃动着九条蓬松的尾巴,像一朵盛开的巨型白菊。 “九尾狐?!这特么就是妲己?”蔡斌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纣王,甚至怀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刺杀——是妲己要现原形弑君! 但纣王面带微笑,手中酒爵轻轻指了指那只白狐。 九尾狐竟然又开始跳舞了。 纣王知道妲己是妖狐?!蔡斌脑子嗡的一声。这封神剧情……改写了? 九尾狐确实在跳舞,但此时的舞蹈已经迥异于常人。她先是在空中做了几个优雅的转身,前后跳跃了几下。忽然猛地一跃,足足飞出去一丈远,前爪轻盈地落在一面巨大的建鼓上。 “咚——” 鼓声浑厚,在殿中回荡。 其他乐器都停了下来,大殿中只有那一声鼓响,余韵悠长。 但九尾狐没有停。她借着鼓面的反弹力,像一道白色闪电般跳到了另一面鼓上。就这样,她在九面排列成圆形的建鼓间穿梭跳跃,鼓声从最初的单音,渐渐变得连贯、紧凑。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普通人眼中几乎化作了残影。但在九面鼓之间,她游刃有余,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每一次击打都力道恰当。 鼓声不再是简单的节奏加快,反而开始有了曲调的变化:时而如暴雨倾盆,密集急促;时而如溪流潺潺,轻缓绵长;时而如雷霆震怒,轰然作响。更妙的是,她时而用前爪击鼓,时而用后腿踏鼓,甚至——用那九条蓬松的尾巴扫过鼓面! 九尾击鼓,音色各不相同:中间的主尾击打时声音沉厚如雷,两侧的辅尾扫过时声音清脆如雨。一时间,鼓声竟演绎出了复杂的和声效果。 那曲调逐渐显露出恢宏壮阔的战歌气韵,仿佛千军万马在沙场奔腾,又似祭祀大典上巫祝与天沟通的狂舞。 鼓舞到了高潮,其他乐器忽然齐齐加入! 编钟奏出庄严的主旋律,石磬敲出清脆的节奏点,瑟弦拨动如流水潺潺,埙声呜咽如远古召唤,笙竽和鸣如风过山林。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场震撼心灵的乐舞盛宴。 子受越听越兴奋,忽然哈哈大笑,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纵身跳进了舞池! 蔡斌今天算是见识到古代帝王版的“士高”了——特别这俩舞者,一个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狐,一个是史书记载“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的纣王。说实话,这种视觉听觉盛宴,一般人真承受不起。 你看纣王那舞步:每一步踏下,地上的石板都微微震颤;每一个转身,衣袍都带起猎猎风声。他跳的似乎是一种战舞,动作大开大合,充满力量感,时而如猛虎扑食,时而如雄鹰展翅。而妲己化身的九尾狐则灵动迅捷如鬼魅,在纣王周围穿梭游走,每每在纣王大手即将抓住她的瞬间,以毫厘之差轻盈躲过。 那一人一狐,一刚一柔,一猛一灵,在乐声中演绎着某种原始而危险的追逐游戏。纣王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那不是对美色的沉迷,而是对强大对手的欣赏,对力量博弈的享受。 许仙和白娘子不会也是这么玩的吧?蔡斌脑子里冒出个荒唐念头。 这场惊心动魄的“士高”,在纣王一脚几乎要踏碎九尾狐脊背的瞬间戛然而止。 那一脚裹挟着千钧之力,踏下去的轨迹毫无留情之意。所有乐师都吓得停了下来,大殿内一片死寂。宫人们低头屏息,不敢直视。纣王的眼中分明充满了杀意。 只有那只九尾狐,在最后一刹那化作人形。 妲己伏在地上,衣袍微乱,发髻稍散。她抬起头,明眸皓齿地望向纣王,朱唇轻启,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大王~~!!” 那一声呼唤,千回百转,带着三分娇嗔,七分邀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子受的脚停在半空,离妲己的背脊只有一寸之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美人,忽然哈哈大笑,收回了脚,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爱妃的舞,越发精进了。”纣王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妲己顺势倚进他怀里,娇笑道:“是大王引领得好。” 蔡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酒爵差点滑落。他忽然意识到:这对君臣(或者该说君王与妖妃)之间的关系,远比他想象的复杂。这不是简单的“昏君被妖孽迷惑”,而是两个强大存在之间某种危险的共舞。 而自己这个不小心闯入舞台的穿越者,该怎么在这曲死亡探戈中保住小命,甚至……救出伯邑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头看了看案几上的食物,忽然觉得又饿了——毕竟,费脑子也是要消耗能量的。 就在蔡斌纠结要不要再啃一块羊肉时,纣王搂着妲己走回主位,目光忽然落在了他身上。 “异乡人。”子受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看了这么久,可有感悟?” 蔡斌心里一紧。来了,送命题。 他放下酒爵,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回大王,外臣见识浅薄,只看出……大王与娘娘的舞,不是寻常舞蹈。” “哦?”纣王挑眉,“那是什么?” 蔡斌脑子飞快转动。说实话?说你们俩在玩危险游戏?SM?找死。拍马屁?太肤浅了,这位主儿显然不喜欢谄媚之徒。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些历史分析,灵机一动: “外臣看来,这舞如阴阳交汇,刚柔相济。大王如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娘娘如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二者相合,乃成天地之道。” 这段话一半是《易经》里的(虽然《易经》此时还没成型),一半是瞎扯。但蔡斌赌的就是纣王喜欢玄乎的东西——毕竟这是个信占卜、重祭祀的时代。 果然,子受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他松开搂着妲己的手,坐直了身子: “你懂《易》?” “略知一二。”蔡斌硬着头皮说。实际上他只在大学选修课上听过几节《易经》导读,考试还是靠划重点过的。 妲己在一旁娇笑:“大王,这位异乡人倒是有趣。白日里吓得瘫软如泥,夜里吃了些酒肉,竟能说出这般道理来。” 她说话时眼波流转,在蔡斌身上扫过。那眼神看似妩媚,却让蔡斌后背发凉——他总觉得,这狐狸精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道菜。而她的话,分明是在挑拨。 “爱妃说得是。”纣王笑了笑,重新歪回榻上,“异乡人,你说你从北方来?” “是。”蔡斌小心应答,“外臣……迷途至此。” “迷途能迷到朝歌大牢,也是本事。”纣王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调侃,“伯邑考与你说了什么?” 终于切入正题了。蔡斌心跳加速,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世子殿下……与外臣说了些星宿变化,修行心得。外臣愚钝,只听懂一二。” “星宿变化……”纣王重复着这个词,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西伯侯擅卜卦,他那长子,也该得了真传。” 蔡斌不敢接话。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宫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妲己依偎在纣王身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他的衣带,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着蔡斌。 “你。”纣王忽然指向蔡斌,“可会观星?” 蔡斌脑子里飞快闪过自己仅存的天文知识:北斗七星、北极星、星座传说……还有小时候在乡下爷爷家看的银河。 “我们老家倒是有一些说法。”他说。 “那好。”纣王坐起身,“今夜星象如何?可能看出什么征兆?” 蔡斌头皮发麻。这要怎么编?说“大王我看您印堂发黑”怕是当场就要被拖出去炮烙。 他忽然想起《封神演义》里好像提过什么“紫微星暗淡”之类的说辞,但具体细节记不清了。情急之下,他站起身,走到殿门边,仰头望向夜空。 商朝的天空,没有光污染,繁星璀璨如撒落的钻石。银河横贯天际,清晰得仿佛一条发光的雾带——比现代城市清晰太多了。蔡斌辨认着熟悉的星座:夏季大三角,北斗七星,还有那颗格外明亮的——是金星吗? 他看了半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回大王。”蔡斌转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郑重,“外臣观今夜星象,见紫微垣(北极星附近天区)明澈,帝星(可能指北极星)稳固,此乃王权稳固之兆。” 纣王不置可否。 蔡斌继续胡诌:“然则,西方白虎七宿中,参宿(猎户座)光芒稍显凌乱,奎宿(仙女座一部分)隐有血色……此象主……” 他故意顿了顿。 “主什么?”妲己柔声问,眼睛里却闪过一道精光。 蔡斌深吸一口气:“主西方有变,或将有刀兵之灾。但——”他加重语气,“此灾可化,若处置得当,反能增固国本。” 这完全是两头堵的江湖骗子话术:西方有变——西岐迟早要反,这没错;灾可化——如果处理好了(比如放了伯邑考?),反而能巩固统治。 纣王沉默地看着他,手指仍在案几上敲击。那节奏不疾不徐,却每一下都敲在蔡斌心上。 良久,子受忽然笑了。 “有趣。”他说,“你这观星之说,倒与太卜(商朝占卜官)前日所卜之卦,有几分暗合。” 蔡斌心里一松——蒙对了? 但纣王下一句话又让他提起心来: “不过太卜说,西方之变,应在西伯侯之子身上。” 蔡斌心跳如鼓。这是在暗示伯邑考? “小人……不敢妄测。”他低下头。 “你倒谨慎。”纣王挥挥手,“坐回去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蔡斌如蒙大赦,退回自己的案几后。刚一坐下,就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妲己此时娇声道:“大王,既说西方之事,何不请那位西岐世子前来,一同宴饮?妾早就听说,伯邑考擅琴艺,尤精《清角》之曲,一直无缘得闻呢。” 蔡斌心里一紧。来了,正戏要开场了。 纣王看了妲己一眼,眼中神色莫名。片刻后,他点点头: “传伯邑考。” 宫人领命而去。蔡斌坐在那里,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他偷偷看向妲己,发现对方也在看他——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约莫一刻钟后,脚步声响起。 伯邑考被带了进来。 他仍穿着那身白色囚衣,但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带着从容的平静。进入大殿后,他先是向纣王行礼,然后目光扫过蔡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恢复如常。 “罪臣伯邑考,拜见大王。”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 “平身。”纣王指了指殿中一个空着的案几,“坐。今日唤你来,是听爱妃说,你擅《清角》之曲?” 伯邑考坐下,姿态端正:“略知一二,不敢称擅。” “不必过谦。”妲己轻笑,“妾早就想听世子抚琴了。不知今夜,可否有幸?” 伯邑考看了看纣王,见对方点头,便道:“既蒙大王与娘娘不弃,罪臣自当献丑。” 宫人抬上一张七弦琴。琴身桐木制成,漆色古朴,岳山(琴头凸起部分)上架着丝弦。伯邑考净手焚香(宫人准备的),跪坐琴前,闭目静心片刻。 然后,他抬手,落指。 第一个音符流出时,蔡斌就愣住了。 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悠远如山泉流淌。伯邑考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拨弄、按压,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他弹的曲子蔡斌从未听过,但旋律中自有一种高远出尘的意境,仿佛让人看见高山流水,云卷云舒。 最奇妙的是,随着琴音流淌,殿内的烛火似乎都随之明暗起伏,空气中弥漫的熏香气味也变得格外清雅。蔡斌甚至觉得,自己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都在不知不觉中平缓下来。 这就是真正的古琴艺术?穿越前,蔡斌只在电视上看过古琴表演,觉得也就是个乐器。但现场聆听,尤其弹奏者是伯邑考这样的“原装”古人,那种直击心灵的震撼,是任何录音都无法比拟的。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殿内安静了数息,然后纣王抚掌:“好!果然名不虚传。” 妲己眼中也闪过欣赏之色,但她随即笑道:“世子琴艺果然高超。只是这《清角》之曲,过于清冷高远,少了些人间烟火气。” 她起身,袅袅婷婷走到伯邑考面前:“妾有一曲,想请世子指教。” 伯邑考抬头看她,神色平静:“娘娘请讲。” 妲己却不说话,只是轻笑一声,忽然伸手—— 她拔下了自己鬓边的一支玉笄。 然后,她用那玉笄的尖端,在琴弦上轻轻一划。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伯邑考眉头微蹙。 妲己却笑得愈发妩媚:“世子觉得,这声音如何?” 蔡斌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这是要干嘛?破坏文物? 伯邑考沉默片刻,道:“金石之音,虽锐利,亦是天籁。” “是吗?”妲己歪头,“那若妾说,想与世子合奏一曲——用这玉笄划弦,配上世子的指法,世子可愿?” 蔡斌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让伯邑考这样的琴道大家,配合她用非正规方式“破坏性”演奏? 伯邑考看着妲己,又看了看纣王。纣王斜倚在榻上,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良久,伯邑考缓缓道:“琴为雅器,当以指抚,以心御。玉笄划弦,虽能出声,却失琴道本真。罪臣……不敢从命。” 他拒绝了。 蔡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历史上伯邑考就是因为拒绝妲己(的各种要求)而遭祸,难道就是这一幕? 妲己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语气依然娇柔:“世子这是……看不起妾身的提议?” “不敢。”伯邑考垂目,“只是琴道有常,不敢轻违。”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就在此时,纣王忽然大笑出声。 “好了好了。”他摆摆手,“爱妃莫要为难伯邑考了。琴有琴道,笄有笄用,何必混为一谈?” 妲己转头看向纣王,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娇嗔道:“大王就会护着外人。” “哪里是护着。”纣王笑道,“只是觉得,今夜酒酣舞畅,又有佳乐助兴,已是尽兴。不必强求更多。” 他看向伯邑考:“你的琴艺,寡人见识了。退下吧。” 伯邑考起身行礼,神色依然平静:“谢大王。” 他被宫人带了出去。临走前,他看了蔡斌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 蔡斌坐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这就结束了?伯邑考拒绝了妲己,但纣王好像并没有发怒?历史改变了?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妲己回到纣王身边,依偎着他,小声说着什么。纣王听着,时而点头,时而微笑,看不出真实情绪。 过了片刻,纣王看向蔡斌: “异乡人。” “小人在。” “你说你迷途至此。”纣王缓缓道,“那你想回西岐,还是……留在朝歌?” 蔡斌愣住了。 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3章 魅惑的眼睛 纣王在征求我的意见?活见鬼了,这是大商吗?之前的“煎炒烹炸”才是你的人设啊! 蔡斌被子受的问询弄懵了,最近的事情太紧密了,他没有时间休息自己的神经,以前的小聪明都用不上了。该说想回家表示自己爱家的优秀品质,还是该说大商太好了,大王最棒了,我要留下效犬马之劳?另外,我从来没说我是西岐来的啊?这分明是试探我! 各种念头在脑中疯狂碰撞:说想回家,会不会被当成心念故国、不可信任的异类直接拖出去剁了?说想留下,这暴君会不会觉得我谄媚可疑,同样逃不过一死?更可怕的是那句“你是从西岐来的”——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意味着纣王已经掌握了某种信息,或者在诈我。 冷汗顺着蔡斌的脊背滑下,浸湿了粗糙的麻布囚衣。他感到喉咙发干,舌头像是粘在了上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他能感觉到妲己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如同狐狸审视着掉入陷阱的兔子;而纣王那看似随意的询问背后,藏着深不可测的审视。 见蔡斌张口结舌,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子受倒是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怒意,反而带着某种玩味的兴趣,像是猫看着爪下挣扎的老鼠。他并不催促,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对侍立一旁的宫人吩咐道:“带他去休息,想好了告诉我!” 没有威胁,没有逼迫,甚至语气称得上温和,但这恰恰让蔡斌更加毛骨悚然。暴君的怒火固然可怕,但这种捉摸不定的平静更让人心慌。他知道,自己的回答将决定接下来的命运——是被奉为上宾,还是被扔进那个充斥着“煎炒烹炸”讨论的祭坛。 蔡斌这回没有被武士粗鲁地拎出去,而是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宫人,快步走出了那座让他窒息的宫殿。 ”留着他?“妲己笑吟吟地看着子受。 ”杀了他?“子受粗犷的脸上全是真诚。 ”他不像人,更像妖!“妲己依旧笑颜如花。 ”那你还想我杀你同族?还是你怕他勾引我?“子受好奇的大眼睛忽然很萌的样子。 哈哈!谁能动的了人皇之心啊,小女子那真该学学!”妲己不在追问,只是如同一只小猫——不,一只乖巧的狐狸一般,伏在子受的腿上。画面一时间非常的...郎情妾意。 ———————————————————————————————————— 脚步落在夯实的土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夜色中的王宫,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肃穆与神秘。月光如水,洒在宫殿群落高耸的土台和木构飞檐上,勾勒出粗犷而恢弘的轮廓。远处传来隐约的巡夜更鼓声,与近处草丛中秋虫的鸣叫交织在一起。一切都让人觉得凉意袭人。 他的住处被安排在王宫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走了不到十分钟——以王宫的规模来说,这确实算不得远,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亲近”的安排。这本身就是一个微妙的信号。 宫人在一扇低矮的木门前停下,无声地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晰。他侧身示意蔡斌入内,随即躬身退下,消失在廊道的阴影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蔡斌踏入房间,借着门外廊下悬挂的、盛着动物油脂的陶制灯盏透进来的微弱光亮,打量着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房间不大,大约只有十平米见方,地面是平整过的硬土,夯得相当结实,光脚踩上去能感到微微的凉意和颗粒感。墙壁是版筑而成——即用木板夹住,中间填入黄土,层层夯实,这是商代宫室和贵族宅邸常见的建筑方式。墙面没有粉刷,裸露着泥土的本色,有些地方还留着木板纹理的印痕和夯筑时留下的细微层理。 室内陈设极为简陋。靠墙处铺着一层厚厚的、干燥的蒲草和芦苇编织的席子,这便是床榻。席子上叠放着一块灰色的粗麻布,算是被褥。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陶制水瓮,瓮口盖着一块扁平的木板。旁边放着一个低矮的陶制三足鬲,看样子是用于取水或洗漱。屋子中央有一个浅坑,坑内残留着些许灰烬,应是用于取暖或照明的火塘,但此时并未生火。 唯一称得上“家具”的,是一张不过膝高、用原木粗略砍削拼接而成的矮案,案面不平,边缘还带着树皮。案上放着一盏陶豆——一种高柄的浅盘,柄中空,此时里面盛着少许凝固的动物油脂,一根灯芯草浸在其中,并未点燃。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泥土、干草和陈旧油脂混合的气味,但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质朴的、属于大地本身的气息。通风主要依靠门和墙壁高处一个一尺见方、用木条简单格出的小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这就是纣王的“宫廷客房”?蔡斌扯了扯嘴角。简陋得超乎想象,但比起阴冷潮湿、铺着霉烂干草的牢房,这里简直算得上“豪华单间”。至少,这里没有呛人的霉味,没有窸窣作响、可能藏着虫鼠的草堆,也没有隔壁囚犯痛苦的呻吟和绝望的呓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门外的阴影中,隐约可见持戈守卫的身影,他们如同雕塑般沉默伫立,但好在没有直接站在门口,而是保持着一段象征性大于实际约束力的距离。这给了蔡斌一丝喘息的空间——尽管他知道,自己依然在严密的监控之下。 他确实很困了,连续不断的惊吓、信息轰炸、生死一线的挣扎,早已将他的精神和体力透支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传来阵阵钝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亢奋,无数念头和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纣王捉摸不定的脸,妲己妖异妩媚的笑,伯邑考平静赴死的眼神,杨戬冰冷威胁的目光,还有西岐军营中那一张张或怀疑或期待的脸……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精神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弓弦,无法松弛。这是一种极其难受的状态,明明困得神志模糊,却就是无法入睡,仿佛一闭眼,就会坠入更深的不安与危险之中。 面对着“煎炒烹炸”闻名于史的纣王,能睡得着才怪呢。蔡斌苦笑着走到那张草席边,和衣躺下。粗糙的草茎隔着薄薄的衣物硌着皮肤,并不舒服,但比起牢房的石板地已是天壤之别。他仰面躺着,瞪着黑暗中的屋顶横梁——那是几根未经精细加工的原木,树皮甚至还未剥净。 不能睡,也不敢睡。但或许……可以做点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尝试着感受周围环境中的“灵气”。这是他在这个陌生时代、陌生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处境的东西。之前在牢房中,虽然也能吸收,但速度极其缓慢,且总有一种无形的滞涩感,仿佛置身于粘稠的胶水中。现在身处王宫,虽然同样有某种压制力量存在——毕竟是人皇居所,不可能毫无防护——但比起那专门关押特殊囚犯、可能布有强力禁制的甲字狱,此地的“封印”显然弱了许多。 蔡斌按照这些日子若有若无体悟到的方式,放松身心,尝试与周围的能量建立联系。渐渐地,他感觉到一丝丝微凉的气息,如同初春夜晚的薄雾,从墙壁的泥土中、从地面的夯土里、甚至从空气中缓缓渗入他的身体。速度很慢,远不如之前在相对“自然”的环境下,但比起牢中,确实快了数倍不止。 这些气息入体后,并未像传说中那样汇入丹田、流转周天——蔡斌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丹田,更不懂周天运行之法。它们只是散乱地融入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微弱的清凉感和些许精力恢复的错觉。与其说是修炼,不如说更像是在干涸的土地上淋了几滴微不足道的细雨。 但这依然是希望。蔡斌贪婪地吸收着,这不仅仅是为了恢复体力,更是为了那个渺茫却强烈的念头——逃跑!只有拥有足够的力量,才可能找到机会,离开这个危机四伏的龙潭虎穴。但问题是,如何才能离开?宫墙高耸,守卫森严,纣王和妲己深不可测,自己这点微末的“灵气”够干什么? 他闭上眼,试图将意识沉入那片曾经随便使用的意识“空间”。在之前的生活中,他曾在那里看到过代表不同联系的光斑——上太、君麻吕、大蛇丸、基地祖玉……它们如同黑暗海洋中的灯塔,给予他方向和微弱的联系感,让他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但此刻,当他努力凝聚心神,试图再次进入那片意识领域时,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 曾经“星光灼灼”(他总算想起了这个成语)的意识空间,现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与虚无。那些或明亮或黯淡的锚点光斑,一个都看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蔡斌的意识如同置身于空寂无垠的深海底部,四周是绝对的黑暗与寂静,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边无际的孤独与冰冷。这种空无带来的恐惧,如同置身于深不见底的大海之中,甚至超过了面对纣王时的直接威胁——那是对存在本身的怀疑,是对彻底迷失的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难道那些联系真的彻底断掉了?我就被困死在这个时代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让他几乎要窒息。他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仿佛刚从溺水的噩梦中挣扎出来。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 就在他心神剧烈动荡,几乎要被绝望吞没的刹那—— 一点光,毫无征兆地,在他意识边缘的黑暗深处,亮了起来。 那并非他熟悉的任何一种光斑。它更加凝聚,更加……具象。光芒缓缓勾勒、成型,最终化作一只眼睛的形状。 一只孤零零的、悬浮在意识虚空中的眼睛。 那只眼睛并非人类的眼眸,瞳孔中仿佛有细碎的银色光芒流转,形成奇异的纹路,眼神冷静、透彻,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审视感。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蔡斌意识的核心,不带情感,却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与思绪。 蔡斌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好奇怪的眼睛。 因为这只眼睛并不是如同平常人那样横着对着蔡斌,而是竖着站在那里。就好像,眼睛的主人躺在那,悠闲得盯着蔡斌。蔡斌此刻已经想象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似乎正在勾动手指,示意蔡斌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会是妲己吧?只有妖精才有这种勾人的眼神。当然不会是别人,如果是纣王向他勾手指,蔡斌觉得自己还是死了算了。 妲己肯定不会劫色的,难道她已经进入到我的意识之中了,她为什么一定要除掉我?蔡斌心都在颤抖,那可是连商朝都颠覆的女妖啊。 —————————————————————————————————————— 很远的地方,一个人莫名的颤抖了一下。他感觉诡异,立刻瞪大了自己的眼睛,审视得看着四周。 —————————————————————————————————————— 不对,眼神不对。这只眼睛……他见过!但是在哪里?属于谁! 它在看我!它知道我能“看到”它吗? 我去,我好像可以跑掉了,这特么不是锚点吗? 蔡斌忽然意识到,出现在自己意识空间的光亮只能是锚点,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在哪里,但是肯定比在纣王的宫殿或者监狱中强啊。 “跑!” 这个念头如同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引爆了蔡斌所有的理智和谨慎。离开这里!立刻!马上!不管这只眼睛代表的是善意还是恶意,不管它要将自己带往何方,只要不是这个纣王的宫殿,哪里都行!哪怕再次面对激烈的战场,也比待在这个暴君和妖妃的眼皮底下要强! 这个逃离的渴望是如此强烈,如此纯粹,以至于完全压倒了恐惧和思考。蔡斌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全部意念投向了那只眼睛,如同溺水者扑向唯一的浮木。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甚至没有明确的方法。只是强烈的意愿与那只眼睛的“注视”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下一瞬间,久违的眩晕感来了。 “嗯,请神和锚点都可以穿越,这个得记住!”蔡斌秉承了技术宅的特点,关键时刻想得总是这些东西。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4章 我从商周回来,不是成都 蔡斌到了,还是那么的快,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 光线刺目。不是王宫中那种昏暗的油脂灯光,而是更加明亮、稳定、带着暖意的光芒。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房间中,身下是铺设整齐的木地板,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气味。 他抬起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穿着浅色麻布履的脚。视线向上移动,是深青色、做工考究的深衣下摆,束着玉带。再往上,是宽阔的肩膀,线条分明的下颌,然后—— 一张俊朗却面沉如水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最引人注目的是,此人额间一道竖着的银色纹路,此刻正微微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第三只眼睛在光晕中若隐若现,目光如电,正直直地刺向他。 二郎神,杨戬! 我靠,怪不得,原来那个媚眼是他的。 他竟然从朝歌王宫,直接穿越到了西岐军营的帐中! 看到蔡斌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杨戬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极快的惊愕。但他反应奇快无比,惊愕瞬间转化为凌厉的行动力。蔡斌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觉眼前一花,杨戬已经欺身上前,一步踏出,右手如铁钳般闪电探出,一把牢牢抓住了蔡斌的肩头! 这一抓,指力透骨,蕴含着磅礴的灵力,瞬间封锁了蔡斌肩颈处的几处关键气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压意味。杨戬这回可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上次就在他眼皮底下让这人莫名其妙消失,已经让刚下山、心高气傲的他觉得颜面大损,若再让他跑了,自己这玉鼎真人门下首徒的脸面该往哪儿搁? 然而,蔡斌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杨戬的预料。 他并没有像杨戬预想的那样挣扎、试图挣脱,或者再次施展那诡异的消失之术。反而在看清杨戬面容的瞬间,如同在无边洪水中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受尽惊吓的孩子终于见到了最信任的亲人(尽管这“亲人”不久前还威胁要给他“开瓢”),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哇——!!” 蔡斌竟顺着杨戬抓住他肩膀的手,不管不顾地整个人扑了上去,一把死死抱住了杨戬的腰,将满是胡茬的脸埋在对方质地精良的深衣上,毫无形象地干嚎起来: “太吓人了啊!二郎真君!杨将军!总算回来了!呜呜呜……那地方不是人待的啊!纣王他请我吃饭,还问我问题,妲己她是个狐狸!九条尾巴的狐狸!他们还一起跳舞,差点一脚踩死她……吓死我了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眼泪鼻涕糊了杨戬一衣襟。那哭声里蕴含着连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无助和死里逃生的狂喜,嘶哑难听,却自有一种闻者心酸的感染力。他是真的被吓坏了,从穿越伊始的连续被杀,到牢狱之灾,到军营受审,再到纣王宫中那诡异莫测的宴席,每一刻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精神早已到了崩溃的临界点。此刻见到相对“熟悉”且“强大”的杨戬(至少杨戬要杀他早杀了,没像纣王那样让人捉摸不透),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情绪彻底失控。 这下倒把杨戬弄得措手不及,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他自幼跟随玉鼎真人修行,学的是玄门正道、降妖伏魔的神通,练的是沉稳心性、冷峻气度,何曾遇到过这种阵仗?一个满脸胡子、秃头邋遢的老男人(以这个时代的标准,蔡斌的样貌确实显老),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自己,嚎啕大哭,眼泪鼻涕蹭得到处都是……这算什么? 打?对方毫无敌意,只是痛哭。推开?显得自己不近人情,况且丞相似乎对此人另有安排。安慰?他杨戬这辈子就没学过怎么安慰一个抱着自己哭的男人! 杨戬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眉头紧锁,嘴角微抽,抓住蔡斌肩膀的手是放开也不是,继续抓着也不是,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直地站在那里,任由蔡斌抱着他干嚎,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两名守在帐外的亲兵听到里面突然传出陌生男子的嚎哭声,生怕有变,急忙持戟冲了进来。然而,映入他们眼帘的,却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们心目中英武不凡、神通广大的杨戬将军,僵硬地站着。一个秃头、满脸络腮胡、穿着脏污囚衣的陌生老男人,正死死抱着杨戬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前,哭得稀里哗啦。杨戬的手还搭在那人肩膀上,姿势微妙。 两名亲兵瞬间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手中长戟差点脱手。这……这是什么情况?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其中一人甚至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杨戬将军那俊美非凡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埋首痛哭的邋遢男人,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该不会是蜀地那边传来的什么特殊癖好吧?听说那边有些部落民风迥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咳!”杨戬终于回过神来,看到亲兵那古怪的眼神,饶是以他的定力,额角也忍不住跳了跳。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窘迫和一丝薄怒,沉声道:“无事,退下。速去禀报丞相,就说……蔡斌回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亲兵强忍着好奇和笑意,连忙低头应“喏”,倒退着出了军帐,只是那眼神交流间,分明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帐内,蔡斌还在抽噎,但哭声已渐止,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但抱着杨戬的手却没松开——主要是腿还有点软,也怕一松开对方就给自己一刀。 杨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他手上微微用力,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灵力传出,将蔡斌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按坐在旁边的榻席上。他自己则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襟,脸色铁青,但总算没发作,只是那双眼睛盯着蔡斌,怒气值显然已经积攒到了一定程度,额间的竖纹都似乎更亮了些。 幸好,闻讯赶来的姜子牙、散宜生、南宫适、武吉等人及时赶到,打破了帐内尴尬又危险的气氛。许多人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衣服都没穿整齐,南宫适甚至只披了件外袍,露出里面的腱子肉,武吉更是趿拉着鞋,头发乱糟糟的。可见“蔡斌回归”这个消息对他们冲击有多大。 当众人涌入帐中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杨戬一脸铁青地站在一旁,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刀柄上;蔡斌则坐在榻边,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还在时不时抽噎一下,一副惊魂未定、可怜巴巴的样子。两人之间的气氛……颇为微妙。 姜子牙目光扫过,心中了然,抚须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正题。他看向蔡斌,温和但直接地问道:“蔡先生,你此番……又见到大公子了?” 蔡斌用袖子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努力平复情绪,点头道:“嗯!见到了!”想起伯邑考,他心中又是一阵酸楚。 “大公子……他怎么说?”散宜生急切地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颤。南宫适等武将也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蔡斌。 蔡斌先定了定神,把最关键的话放在前面:“他说……他说我是好人。”他必须先把“自己人”这个身份坐实,这是他在西岐阵营保命的根本。 然后,他努力回忆着伯邑考的话,尽量清晰、完整地转述:“大公子说,我虽来历蹊跷,言行古怪,但并非奸恶之徒,更非殷商细作。他……他当我是‘自己人’,让诸位不必杀我。”说到这里,他偷偷观察了一下众人的神色,见姜子牙微微颔首,散宜生眼中悲色更浓但并未反对,心中稍安。 他接着将伯邑考提到的、老家卧房房梁东北角第三根椽子下的暗格,以及留给姬发的书信一事说了出来,并描述了伯邑考用血书写古契文信物、以及在自己手臂内侧留下印记的细节。他拉起袖子,露出手臂——那里果然有几道极淡的、仿佛渗入皮下的红色奇异纹路,虽然微弱,但仔细辨认,确实存在。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众人的脸上写满了悲痛、愤怒与感伤。伯邑考在那样的情况下,仍心思缜密地留下证据,安排后事,这份从容与情义,令人动容。 “大公子……他在天上,可还安好?”一个沙哑而沉重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哽咽。问话的是南宫适。这位豹头环眼的猛将,此刻虎目泛红,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他与伯邑考虽为君臣,亦有袍泽之情,西岐军中,他算是与伯邑考较为亲近的将领之一。 蔡斌被这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天上?他不在天上啊?” “怎么可能?!”另一个暴躁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只见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满脸虬髯、名叫辛甲的武将猛地踏前一步,须发皆张,怒视蔡斌:“大公子乃西伯侯嫡长子,德行昭彰,岂会死后滞留地下?定是你这厮胡言乱语,辱及公子英灵!”说着,手已按上了腰间剑柄。 帐内气氛顿时一紧。几名武将也面露怒色,看向蔡斌的眼神重新变得不善。 蔡斌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解释:“不对不对!不是一回事!误会了!我说的是,我去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死呢!他还在殷商的监狱里!我去的是……是之前的时间!”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表述可能造成了误解。在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死观念与后世不同。商周时期,尚无完整的地府轮回概念。普遍认为,人死后魂魄主要归于两处:德行昭着、有功于世的贵族或英雄,其魂灵升于“天”(或称“帝所”、“上帝之庭”),与先祖神灵同在,享受祭祀;而寻常人死后,则归于“地下”(或称“黄泉”、“幽都”),这也是为何贵族墓葬要营造地下宫殿、陪葬大量生活用品的原因,是为了让死者在“地下”继续生活。至于魂飞魄散,或者成为孤魂野鬼(往往被归于精怪、修行者之列),那都是不好的结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伯邑考作为西伯侯长子,贤名远播,在西岐众人心中,其死后魂灵必当升天,与文王先祖同在。而蔡斌说他“在地下”(监狱),自然被理解为是对伯邑考死后归宿的侮辱。 蔡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比划带解释,才让众人勉强明白:他不是通过占卜、通灵等方式与伯邑考的鬼魂沟通,而是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真身回到了“过去”,见到了尚未遇害的伯邑考本人。 这……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回到过去?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即便是修行有成的姜子牙、杨戬,也闻所未闻。玉鼎真人、元始天尊传授的神通中,有腾云驾雾、移山倒海、推算天机之法,但这等涉及时间逆流、亲身回溯的玄奥神通,简直如同神话中的神话。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集中到了姜子牙身上。他是元始天尊门下,见识最广,或许知道些什么。 姜子牙手抚长须,眉头微蹙,沉吟不语。 商朝人没有穿越时空的概念,他们对过去的历史叫做回忆,对未来的时间叫做卜测。你若告诉他看到了未来发生了什么,他们很可能就信了。你要是告诉他,回到已经发生的过去,还和过去的人聊天,帮他跟未来的人带话,这就有点难为他们了。 蔡斌自己也想到了外祖母悖论的事情,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个角度跟他们解释更好,从光是直线传播的开始?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5章 救人?救哪个? 军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众人脸上复杂的神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姜子牙缓缓捋了捋银须,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凝视着蔡斌,仿佛要穿透他这具皮囊,看清他灵魂深处真正的意图。“小友的意思是,”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想回到过去,把大公子从朝歌……救下来?” “对!”蔡斌用力点头,眼中闪着迫切的光,“有啥办法吗?总得试试!” “救下来?”一个带着疑惑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辛甲,西岐的老臣之一,以心思缜密、善于筹算着称。他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末端,“那过去的大公子若真被你救活了,现在这位大公子怎么办?也会跟着活过来吗?可问题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现实主义的残酷,“大公子的尸身早已不存,西岐所立的,乃是衣冠冢啊。” 蔡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回答。平行宇宙?时空悖论?蝴蝶效应?这些现代概念,要怎么跟一群商周时期的人解释清楚? “这个……可能……没有太大关系?”蔡斌说得自己都没底气,“就像……就像两条不同的河流,我改变了一条,另一条可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他试图用最朴素的比喻。 “那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次发问的是太颠,另一位文臣,性格较为直接,“大公子已然逝去,你即便在过去救下他,于我们眼前这个世界,他依旧是逝去的。你所救之人,与我们……还有何关联?”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蔡斌身上,那目光里有不解,有探究,也有一丝隐隐的“此人是否脑子真的有问题”的怀疑。 蔡斌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些目光,说出了最简单也最真实的理由:“我跟大公子……一见如故。”他想起牢房中伯邑考平静的笑容,想起他抠脚时的随意,想起他谈论《易》理时的神采飞扬,想起他安排身后事时的坦然,“他待我以诚,与我交谈,临别还想着为我证明,让我带话。这样的人,不该是那样的结局。我想救他,就这么简单。” 帐内安静了片刻。 “可是,”辛甲再次开口,问题直指核心,“救下来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你说的‘另一条河流’里的大公子活了,然后呢?与我们何干?与你……又真的相干吗?” “他在那个时空会活着,”蔡斌努力解释,“就是我见到的那个,活生生的,会说话会笑的伯邑考。” “那我这边的大公子,和你那边的大公子,究竟有何区别?”太颠紧追不舍,逻辑严谨得让蔡斌头皮发麻。 “……可能,就是一条河干了,另一条河还在流?”蔡斌自己都快被绕晕了,这简直是一场跨越三千年的哲学辩论。 “行了!” 一声清冷中带着明显不耐的断喝,打断了这越来越绕、越来越像诡辩的讨论。 杨戬不知何时已转过身,眉头微蹙,额间那道竖纹似乎都比平时更明显了些。他本就对朝堂上这种弯弯绕绕、反复推诼的讨论缺乏耐心,方才耐着性子听了半晌,已是极限。此刻见众人还在“区别”“关联”上打转,而蔡斌那套“河流”理论更是听得他额角青筋微跳——这都什么跟什么? “需要我做什么,君可直言。”杨戬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蔡斌身上,语气干脆利落,带着沙场武将特有的果决,与他清冷出尘的外表形成奇异的反差,“某家一柄三尖两刃刀,定会为你扫除前路宵小。”言下之意: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说,砍谁?在哪砍?什么时候砍? 蔡斌被杨戬这突如其来的“暴力解决方案”弄得一愣,随即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哭笑不得。“那倒不必,其实……”他挠了挠头,“诸位恐怕也回不去那个时空。我只是想大家帮我出出主意,如何能够劝阻商王不杀大公子。比如……有没有什么利益可以交换?或者,有什么是他忌惮的?” 现代人的思维让他习惯性地寻求谈判和交换的可能性,试图在看似无解的死局中寻找杠杆和支点。 蔡斌的要求需要的是脑子,不是膀子。 此言一出,帐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只见南宫适“嗯”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他早上刚刮过胡子),眼神开始飘向帐顶的缝隙,仿佛在研究那里的榫卯结构是否牢固。武吉咳嗽了两声,低头摆弄起自己腰间佩剑的剑穗,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破解什么绝世剑法。另外两位偏将,一个忽然觉得自己的铠甲束带松了,需要紧一紧;另一个则恍然记起还有巡营任务,抬脚就想往外溜。 武将们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态度:动脑子?告辞!慢慢退,别出声。 姜子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叹,面上却不显。他沉吟片刻,声音沉稳地开口,将话题拉回了现实与历史的残酷逻辑: “蔡小友,你所想的‘交换’或‘劝阻’,恐怕……难有成效。”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如何让这个来自“另一条河流”的年轻人理解此间世界的运行规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公子当年,实则是主动请求入朝为质。”姜子牙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沉重,“其用意,乃是为了暂且消弭子受对我西岐的戒备之心,为我王(姬昌)归国,为我西岐积蓄力量,赢得时日。” 他环视帐内诸人,这些追随文王、如今又辅佐武王的臣子们,脸上都露出了沉痛与了然交织的神色。 “然则,四方诸侯对朝歌早存不满,反抗之心如暗流潜涌,非一日之寒。而我王……更因推演《易》理,广施仁政,‘圣人’之名传扬于世。这名声,是护身符,却也成了催命符。” 姜子牙的目光变得深邃:“子受杀大公子,其意绝非仅仅在于泄愤或除一人。他要做的,是用最悖人伦、最毁仁德的方式——以子之肉,啖其父口——来验证,或者说,来摧毁‘圣人’之名。” 帐内鸦雀无声,只有姜子牙平静而冷峻的叙述,剥开了那场惨剧背后血淋淋的政治算计。 “他要让天下人都看着,所谓的‘圣人’,在不知情下吃了自己儿子的肉,会是何等模样?是痛不欲生?还是……甘之如饴?无论何种反应,‘圣人’光环都将碎裂。我王当时……”姜子牙闭了闭眼,“痛极呕血,几近癫狂,此情此景传出,确令天下哗然,西岐声望一度受损。若非如此,我西岐举义旗,兴王师,或许也不会拖延至今日。” 他看向蔡斌,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理解:“故而,此事并非私怨,乃是国争,是道统与权术的碰撞。子受必杀伯邑考,以此打击西岐;西岐……亦无法在此事上退让分毫。大公子之死,看似偶然,实则是双方势成水火下的……必然之劫。” 蔡斌听得心里拔凉。 姜子牙的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将温情脉脉的“拯救”幻想肢解得支离破碎。这不是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是两个集团、两种道路你死我活的斗争。伯邑考,就是被摆上祭坛的那个祭品,他的生死早已不由个人意志决定。 协助伯邑考逃脱?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在朝歌那个龙潭虎穴,在商王和无数巫祝、术士、甲士眼皮底下?蔡斌想起自己连晁田一殳都接不住的窘境,彻底熄了“武力劫狱”的浪漫幻想。自己能莫名其妙“穿”回来,都已经是撞大运了。 商和周能不开战吗?蔡斌扪心自问。不可能。这是生产力发展、制度矛盾、利益冲突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总爆发,是华夏文明演进中的一个关键转折点。自己一个意外闯入的异数,凭什么认为能用几句“未来预言”或“利益交换”就按下历史的巨轮?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蔡斌不甘心,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要不……回去找机会造谣,说伯邑考其实是姬昌的私生子?所以送过来当质子,死了也不可惜?说不定商王觉得杀了没价值,就放了呢?”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就否决了,“估计没人信啊!谁会把私生子培养得如此风度翩翩、才华出众,还作为嫡长子代表送去朝歌?这可是礼法森严的商朝!这谣言太没技术含量了……” “回去找人劫狱不就得了吗?有什么好考虑的?” 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骄纵的少年嗓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帐内沉重的气氛。 众人转头,只见哪吒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抱着胳膊,倚在帐门边,脸上写满了“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商量这么久”的不以为然。他显然只听了后半截,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跃跃欲试:“不行你去找那时候的我!我一人一枪,足够把那劳什子朝歌大牢捅个窟窿,把人抢出来!” 蔡斌看着这位煞星,一阵无语。“三太子,你那时候……应该还在陈塘关闹海,揍龙王三太子呢吧?莲花化身都还没有,怎么打得过去?就算打得过,时间也对不上啊!” “呃……”哪吒被噎了一下,俊脸微微一红,随即梗着脖子道:“那……那总会有办法的!定是你们想得太复杂!” 这时,一个一直沉默旁听、相貌清癯、眼中时常闪烁着睿智光芒的中年文士缓缓开口:“历代商王,自武丁以降,皆笃信龟甲卜兆,遇事必先灼骨问天,以窥神意。子受虽偶有轻慢,然此祖宗成法,重大关头,他亦不敢全然废弃。” 说话的是闳夭,西岐另一位重要谋臣,以博闻强记、熟知典章制度乃至各方风俗秘闻着称。他转向蔡斌,目光沉静:“若蔡小友真能回到彼时,或可从此处着手。倘若你能设法让子受在占卜大公子生死一事时,得到的兆象显示‘大凶’,譬如‘杀之则国有大灾’、‘天降戾祸’之类,或许……能让他心生迟疑,暂缓杀机。即便不能彻底阻止,能拖延些时日,或许就有变数。” 此言一出,众人眼睛都是一亮。是啊,商王信这个!姜子牙也不禁对闳夭投去赞许的目光,此计确是抓住了关键。 “幻化卜兆,以惑人眼,倒非难事。”杨戬再次开口,语气淡然,仿佛在说晚饭吃点什么,“我可传你一些变化障眼之法,或直接以玄功影响龟甲受热裂纹,让那商王看到他‘该看’的兆象。”对他这等修为,玩弄凡间卜筮,确如儿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可!”姜子牙却立刻摇头,神色严肃,“师侄,你有所不知。我曾数次入商宫,深知其内禁制重重,不仅有针对灵气的封印,更有巫祝留下的种种预警法阵。寻常道法波动极易触发警戒。更何况,主持重大祭祀占卜的,往往是商朝大巫祝,其本身修为深不可测,灵觉敏锐。在他眼皮底下以道法干扰龟卜,风险太大,几乎必然暴露。” 刚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熄灭。不能用强,不能用术,那还能怎么办? “如果……不用道法呢?” ———————————————————————————————————————— 申公豹胯下的金钱豹匍匐在地,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此刻黯淡无光,粗壮的四肢难以抑制地颤抖,喉间发出近乎呜咽的低吼。这头通了灵性的猛兽,对危险的感知远比主人更为直接纯粹——眼前这个突兀出现、裹在一袭古怪黑袍里的身影,散发着一种它无法理解、却源自生命本能的、层级上的绝对压制。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近乎自然的“存在性”碾压,仿佛溪流面对浩瀚深海,飞蛾凝望亘古星辰。 申公豹本人的感受则更为复杂惊悚。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丹田气海深处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周身灵力的运转。他僵坐在瑟瑟发抖的坐骑背上,背脊上每一节脊椎都如同被钉入了冰锥。自从学道有成,仗着玉虚宫门人的名头与自身炼化的诸般异术横行以来,除了恩师元始天尊与那位深不可测的大师兄,他从未在任何生灵身上体会过如此厚重、如此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他甚至无法准确判断这压迫感的来源——不是滔天的法力波动,不是凌厉的杀气,更像是一种……位格上的俯瞰。 他此刻肠子都悔青了。方才远远察觉到此地空间有异,一丝好奇与惯有的窥探欲驱使着他运起灵目秘术,想看看是何方神圣在此施为。岂料目光触及的刹那,就如同飞虫撞上了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的天罗地网,不仅被瞬间“捕捉”,更引来了对方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回望。早知如此,打死他也不会有那一下窥探! “你是妖?” 那人的声音传来,语调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探究,如同学者在观察某种新奇的标本。但这平和听在申公豹耳中,却比最严厉的呵斥更让他羞愤欲狂。 “我,我不是!我是人!” 申公豹几乎是嘶吼着反驳,脖颈上青筋都隐隐凸起。这句话戳中了他心底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伤疤。为了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实力,他早年不惜剑走偏锋,以“斩妖除魔、净化天地”为名,实则用秘法强夺、吞噬了无数妖族的内丹与本源修为。捷径带来了力量的飞跃,也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他的气息变得驳杂不纯,样貌气质在眉宇间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兽性,时而甚至会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些许妖类的特征。这成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耻辱与恐惧,他最恨别人将他与“妖”字扯上半点关系。若非恩师元始天尊秉持“有教无类”之念(至少明面上如此),加之他巧言令色,竭力掩饰,恐怕早就被清理门户,魂飞魄散了。 “人和妖……可以如此‘相处’。” 那黑袍人似乎对他的激烈反应毫无所动,只是微微偏头,像是在仔细“阅读”着申公豹身上那股混杂的气息,平淡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倒也是个办法。还是……‘人’更有想法。” 这句话让申公豹悚然一惊,仿佛自己心底最阴暗的秘密被对方一眼看穿、随手揭开。他想辩解,想怒斥,想施展法术逃离,但周身气机仿佛被彻底锁死,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更令他恐惧的事情发生了。那人再次开口,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这是哪里?” 申公豹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自己张开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又精准地操控了他的舌根与声带。他心中拼命呐喊“不能说!”,意识疯狂抵抗,可脱口而出的,却是清晰无比、甚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恭顺战栗的语调: “禀……禀上尊,此地乃……商王子受御宇之二十年!” 话一出口,申公豹面如死灰,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熄灭。不仅被人一眼看穿根基,甚至连最基本的意志都无法自主。这究竟是何等存在?!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6章 大商留千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说话的是毛公遂,一位以谨慎细致闻名的将领,他平时话不多,但往往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不用道法?”众人看向他。 毛公遂解释道:“末将麾下有一人,原非军士,乃西岐市井中人,因手巧被征入军中负责修缮器械。此人……呃,未从军时,有个不太光彩的营生,乃是窃贼。”他见众人面色古怪,忙补充道:“然其技艺确实精湛无比,尤擅‘手上功夫’,能在人眼皮底下,将旁人简牍上的字迹改换,而当事人当时竟毫无察觉。他靠的并非灵力法术,纯是手上的速度、巧劲以及对材料特性的了解。若由他出手,或许……” 还有这等奇人?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顶级魔术师或者千术大师吗? 蔡斌听得目瞪口呆,这西岐……招人路子也太野了吧?但仔细一想,貌似可行!不用灵力,就不会触发禁制;纯靠手法,在占卜那个紧张专注、所有人都盯着龟甲和火焰的时刻,说不定真有隙可乘! 姜子牙也是精神一振,立刻下令:“速传此人!” ———————————————————————————————————— 约莫一刻钟后,一个瘦小干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他穿着普通的士卒号衣,进来后显得有些畏缩,低着头,不敢看帐中诸位大人物,尤其不敢看姜子牙和杨戬。他名叫“溜子”,名字就很贴切。 “溜子,听闻你有一手‘移花接木’的绝活?”姜子牙和颜悦色地问,并未因他过往而轻视。 溜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丞、丞相饶命!小人早已改邪归正,再不敢……” “不必惊慌。”姜子牙抬手制止,“今日唤你来,非为追究旧事,乃是有重任相托。需要你用你的手艺,做一件大事。”他将意图简单说了一下,当然,隐去了穿越等惊世骇俗的部分,只说需要一种能在人极度专注时,极短时间内、不用灵力悄然改变眼前事物细微状态的方法,并让溜子教会蔡斌。 溜子听完,愣住了,豆大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离奇的任务。数息之后,他眼中那种市井小民的畏缩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乃至……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顶尖匠人遇到前所未有挑战时的神情。 “丞相是说……要在人盯着看的时候,把烧出来的裂纹……改了?”他确认道。 “正是。可能做到?” 溜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模拟着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龟甲灼卜……小人曾远远看过。关键在那‘灼棒’触碰龟背的瞬间,高温令甲骨应力变化,产生裂纹。裂纹走向,受钻凿位置、火力强弱、龟甲本身纹理厚薄影响极大,看似偶然,实有规律。” 他竟开始分析起技术原理:“若要改,不能等裂纹完全呈现,那时众目睽睽,已无机会。须在裂纹将生未生、甲骨受热最剧烈、烟气升腾的那一刹那动手。那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火光和龟甲上,烟气也最浓……” “如何动手?”杨戬也来了兴趣,追问。 溜子从门外寻来几片已经干枯的薄树皮,又借了武吉的火折子。“小人演示给诸位大人看。” 他让武吉举着火折子,模拟灼棒。自己则用指甲在枯树皮背面轻轻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假设这里是预设的钻凿点。”然后,他将树皮正面展示给大家看,光滑无痕。 “点火,靠近。”溜子示意。武吉将火苗凑近树皮背面划痕处。 就在火苗将触未触、热量开始传递、树皮边缘因受热微微卷曲、并冒出一缕细小青烟的瞬间——溜子的右手动了! 快!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但动作幅度极小,只是手腕极其细微的一抖,中指指甲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角度和力道,在树皮正面某个位置极其迅捷地“点”了一下。那动作轻微到仿佛只是被热气烫得缩了一下手,连他手臂的移动都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火苗真正触碰到树皮。 “嗤”的一声轻响,青烟略浓。 树皮正面,一道裂纹应声绽开。然而,这道裂纹的走向,与众人预想的(从背面划痕对应处笔直裂开)完全不同!它在中途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却足以改变整体解读方向的折转! “这……”武吉瞪大了眼,他举着火,都没看清溜子怎么做到的。 杨戬的第三只眼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一线,银光微闪,随即闭合。他看向溜子的眼神,多了几分讶异。以他的眼力,自然看清了:溜子那一下“点”,并非胡乱动作。他那指甲在触碰树皮的刹那,以极高的频率和精准的力道,在极小的范围内“震颤”了数下。这震颤并非破坏树皮,而是极短暂地改变了那一点局部的应力分布和纤维结构。当外部热量引发的应力传递到这一点时,原本的平衡被这预先埋下的“伏笔”引导,裂纹的走向便随之改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纯粹物理层面的、妙到毫巅的操控! “你……你怎么知道该点哪里?点多重?”蔡斌看得瞠目结舌。 溜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这个……得看材料。龟甲有纹理,有厚薄。需事先观察,记住关键脉络节点。下手时,力大一分,裂纹可能分叉;力小一分,可能无效。时机更要准,就在热力传导到节点前的一刹那。早了,痕迹可能被高温抹平或暴露;晚了,裂纹已定势,改不了了。”他说的轻巧,但这其中的观察力、判断力、手上控制力,以及对时机把握的苛刻要求,令人细思极恐。 “你能教我吗?”蔡斌咽了口唾沫,感觉这比学忍术还难。 “能是能……”溜子看了看蔡斌那双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手,有些为难,“但小兄弟你这手……得先练稳、练巧、练快。而且,要改龟甲兆纹,最好能近距离观察几次商王占卜,熟悉流程、时机、以及他们所用龟甲的大致情况。” 姜子牙当机立断:“溜子,从即刻起,你便专心教授蔡斌手上功夫。所需一应物品,尽管提出。蔡斌,你也需专心学习,尽快掌握。”他又看向杨戬和哪吒,“至于观察占卜之事……恐需从长计议,或另寻契机。” 他心中暗忖,此计虽奇,却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即便不能改变最终结局,或许……也能在历史的缝隙中,为那位温润如玉却又坚毅如钢的公子,争取到一丝不一样的微光? “溜子,你表现不错,赐你名为谦。”姜子牙心情大好,忍不住给了溜子奖励。那溜子立刻跪下磕头,要知道,这个时代能得到丞相赐名,那可是身份转变阶级变化的大事。 “溜谦必定为丞相赴汤蹈火!”溜子立马表态。 溜谦?嗯,怪不得手法那么好。蔡斌默默感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帐外,天色将明。东方鱼肚白艰难地撕开沉黑夜幕,将一丝清冷微光洒向连绵的西岐军营。刁斗声遥遥传来,炊烟渐起,新一日的战事与生计,又将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循环往复。而在中军偏帐内,一场关乎时间、生命与抉择的奇特博弈,才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 蔡斌低头,反复端详着自己那双被溜谦(前溜子)评价为“养尊处优”的手。手指白皙,掌心柔软,连个薄茧都寻不见,与溜谦那双骨节粗大、布满岁月与技艺刻痕的手形成了刺眼对比。他又忍不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臂内侧——那里,几个淡得几乎肉眼难辨、却带着微不可察暖意的血色符文静静潜伏。这是伯邑考以血为契留下的印记,是跨越时空的托付,也是此刻沉甸甸压在他心头的责任。 这条路,选定了,看来真是得走到底了。蔡斌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份混杂着恐惧、兴奋与茫然的情绪。 原理听起来玄妙,溜谦的演示更是神乎其技,但蔡斌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就像纸上谈兵的绝世武功,听着厉害,真练起来,那可是水磨工夫。什么观察材料纹理、判断应力节点、把握电光石火的时机,还有那要求高到变态的手上微操……哪一样不需要千锤百炼?想想自己当年学个基础忍术都磕磕绊绊,如今要掌握这等堪称“艺术”的窃天技艺,简直难如登天。 但时间不等人。 蔡斌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穿越与以往大不相同。之前那种在两个时空之间“跳跃”,仿佛总有某种缓冲,那边待上许久,这边似乎才过一瞬。可这次,从他在朝歌监狱“睡去”,到在西岐军营“醒来”,中间虽经历被俘、审问、围观、学艺等诸多事件,但总体感觉,时间的流速差异似乎明显缩小了。他不知道这是自己能力进化(或退化)导致的,还是这个封神世界本身的时空规则在起作用。 一股紧迫感攫住了他。他不能在军营久留。万一纣王子受发现他凭空消失,会作何反应?加强看守?迁怒伯邑考?甚至提前举行那该死的占卜和……处决?他不敢赌。必须尽快返回朝歌,回到那个给他安排的房间,装作一切未曾发生。 然而,怎么回去? 来时稀里糊涂,靠着跳大神和作死的决断,意识仿佛被扔回了过去。可现在要主动、精准地返回那个特定的时间点、那个特定的房间……锚点在哪里? 蔡斌闭上眼,尝试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那是一片广袤、幽暗、难以名状的空间,并非视觉所见,更像是一种感知的投射。大部分区域混沌未明,空空如也。但在某个方向……他凝神“望”去,似乎有一点不同。 一点极其微弱,却稳定存在的“光”,或者说,一种存在的“印记”。 那印记的感觉很熟悉,带着一种清冷、疏离却又无比锐利的“注视感”。是杨戬!是他的第三只眼!当杨戬睁开神目搜寻他时,那目光仿佛在这意识空间中留下了清晰的轨迹,成了一个无比稳固的“灯塔”或“锚点”。蔡斌心中稍定,这至少是他已知的、可靠的“返程通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他试图以杨戬的神目印记为参照,在意识黑暗中摸索其他可能路径时,他忽然注意到,距离那“灯塔”不远处,那片原本只是“有点亮”、感觉不太一样的区域,其中心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非常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背景的幽暗里,形态难以辨认。蔡斌集中全部精神,试图“聚焦”其上,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撞上了一层柔韧的隔膜,始终无法穿透,无法看清。 “奇怪……”他退出内视,睁开眼,正好看到杨戬抱臂立于帐门处,目光看似望着帐外渐亮的天光,额间竖纹却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杨戬将军,”蔡斌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冒昧问一句,您当初用第三只眼搜寻我……或者说,感知我出现的时候,您‘看’到我了吗?具体是什么样子?” 杨戬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了蔡斌一息,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蔡斌心下一沉。但杨戬随即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过,在你身形显现之前,我便已有所感。仿佛……你本就该在那个位置,只是被一层帷幕遮着,我能感知到‘存在’,却‘看’不透那层帷幕。”这描述,与蔡斌意识中那片“模糊区域”的感觉何其相似! 蔡斌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激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着请求:“将军,能否再麻烦您……用您的神眼,帮我‘看看’?不局限于军营,重点是……朝歌方向。” 他没有解释原因,这请求听起来既突兀又莫名其妙。 杨戬剑眉微挑,审视地看着蔡斌。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渐起的操练声隐约可闻。数息之后,杨戬什么也没问,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他额间那道竖纹骤然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冽如月华、却又凝聚如实质的银色光柱,自他额心迸射而出。那光柱并非射向帐外物质世界,而是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的维度壁垒。在蔡斌的感知中,他意识空间里那座属于杨戬的“灯塔”,瞬间光芒大盛! 原本只是稳定标记的光点,此刻化作一轮银色的“小太阳”,炽烈却不灼人,光华流转间,开始缓缓“扫视”四周。蔡斌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空间,紧“盯”着那片模糊区域和其中的影子。 “往左……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里!聚焦!聚焦那里!”蔡斌在心中急切地引导,仿佛在与杨戬的神目之光沟通。 银色光华如同最听话的探照灯,依言移向那片区域,光芒凝聚,照射过去! 奇迹发生了。 在银色神光的照耀下,那片区域的“隔膜”仿佛被悄然融化,其中的模糊影子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一个矮胖的、穿着不合体葛布衣服的身影,正有些茫然地站在一间陈设相对精致、却明显是古代风格的房间中央。那身影的面容,赫然是蔡斌自己!背景中的雕花木窗、铺着兽皮的矮榻、青铜灯盏……正是他在朝歌时,商王安排他暂住的那个房间! “咦?”现实中的杨戬,发出一声极轻的惊疑。他维持着神目开启的状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有的波动:“那光影……似是你?身处宫室之内?” 蔡斌根本来不及回应,也顾不上深思为什么自己残留于过去时空的身影会成为一个能被杨戬神目跨界照见的“锚点”,更无暇探究杨戬的神眼为何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干涉时空感知的伟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返回朝歌房间的路径,是唯一的机会!趁着杨戬神目锁定那个“身影”,趁着两个时空点之间仿佛被光芒短暂贯通—— 蔡斌将全部意志集中于意识空间中那个被照亮的“自己”,心中呐喊:“回去!”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强烈不适。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失神。 待他视野重新聚焦,鼻腔里嗅到的不再是军营的尘土汗味,而是一种混合了上好木料、淡淡熏香以及一丝宫廷特有清冷气息的味道。 他正站在房间中央。 窗外,是朝歌宫廷熟悉的、带着威严压抑感的寂静黄昏。青铜灯盏里的火苗安静燃烧,矮榻上的兽皮毛色光亮。一切如旧,仿佛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呆。 蔡斌猛地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小心向外张望。回廊下,守卫站得笔直,姿态与之前别无二致。远处有宫女宦官低眉敛目、悄无声息地走过。没有任何骚动,没有增加守卫,没有搜查的迹象。 他们……没发现我离开过? 他无从得知,但紧绷的心弦总算略微松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退回榻边,和衣躺下。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闭上眼,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反复虚划、点按,脑海中不断回放溜谦演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模拟着那瞬息万变的时机把握。手法生疏,节奏混乱,但他强迫自己一遍遍重复,将那种感觉刻进肌肉记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练习了多久,强烈的困意终于压倒了一切。蔡斌沉沉睡去,梦中仿佛还在与龟甲裂纹搏斗。 ———————————————————————————————————— 翌日,风平浪静。既无人来唤,也无人打扰。宫女按时送来饮食,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蔡斌乐得清静,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继续他的“手指舞”练习,偶尔对照房间里的木器纹理,假想那是龟甲脉络,尝试寻找所谓的“关键节点”。 直到傍晚,那名沉默寡言的内侍再次出现,传达口谕:王上召见。 这一次,见面的地点并非上次那座空旷压抑、用于举行盛大仪式的主殿,而是一间相对紧凑、陈设却更为精致的偏殿。殿内燃着数盏高大的连枝铜灯,光线明亮许多。空气中飘着清雅的香料味道,而非祭祀用的浓郁烟熏气。最让蔡斌心神一松的是——那个美艳绝伦却让他心底发寒的苏妲己,不在场。 子受依旧高踞上首,但坐的是一张铺着锦垫的宽大黑漆木榻,而非冰冷的石质王座。他今日未着隆重朝服,只穿了一袭玄色深衣,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夔纹,长发以玉簪束起,少了几分神庙中的神性威严,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深不可测的慵懒与锐利。 殿内除了几名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宫人,还多了一个人。 此人站在王榻侧下方,距离子受约莫五步,位置显眼。他身材高瘦,穿着一袭毫无纹饰的青色麻布深衣,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一双眼睛,眼皮微垂,却让人感觉那缝隙后时刻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幽光。他双手拢在袖中,站姿放松,仿佛与这宫廷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此处,像一株长在殿角的古藤,沉默,却根系深植。 蔡斌进来时,这人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匠人评估一块木料的质地,或者医者观察病人的气色。只是一瞥,便重新垂下,仿佛蔡斌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蔡斌心里打了个突,但眼下顾不得琢磨这陌生人的来历,他按照这两天偷偷练习的姿势,趋步上前,行礼——比上次稍微规范了点,至少没直接趴下。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子受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缓,与上次如出一辙。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目光落在蔡斌脸上,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来了!蔡斌心中一紧,事先打好的腹稿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他深吸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按照与姜子牙等人商议后认为最可能引起纣王兴趣的切入点,开口道: “大王……既然此事关乎重大,为何不再问询一下祖先神明之意呢?或许,先祖另有启示?”他刻意用了比较“文雅”的说法,眼睛小心观察着子受的反应。按计划,他需要子受多主持几场祭祀,他好搜寻机会做手脚。 站在旁边的那个高瘦清癯的老者,闻言猛地再次抬眼,这次目光如针,直刺蔡斌!那眼神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毫不掩饰,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荒谬绝伦的言论。估计在他漫长的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不循礼法、直言劝王占卜的“异人”。 然而,纣王子受的反应,却让蔡斌瞬间如坠冰窟。 “问过了。” 子受的语气平淡依旧,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他放下玉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锁定蔡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祖告知——你,与那西伯侯之子伯邑考,二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如此,我大商可享百年太平,风调雨顺,国祚绵延。” 话音落下,偏殿内死寂一片。 连铜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蔡斌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这剧本不对啊!完全不对! 按照“历史”,伯邑考之死,是纣王(或妲己)为了打击文王姬昌“圣人”之名的政治阴谋,是残酷的权力游戏。可现在,子受却告诉他,这是祖先神明的旨意?而且,这不是简单的杀或不杀伯邑考的问题,而是把他蔡斌也直接卷了进去,成了一个残酷的二选一? “你和伯邑考只能活一个”——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诅咒,瞬间击碎了他之前所有关于“巧妙改变卜兆”、“拖延时间”、“寻找转机”的幻想和计划!他之前所有的忙碌、学习、焦虑,仿佛都成了无用功,甚至是个笑话!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个“选择题”背后隐含的意味。如果伯邑考的死因从“政治陷害”变成了“天命抉择”,甚至是为了“大商百年太平”而必须做出的“牺牲”,那么他蔡斌的处境就变得极其诡异而危险。他不再是一个试图改变历史的旁观者,而是直接成了历史天平上的一枚砝码,一枚可能与伯邑考同等重量的砝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下子,伯邑考的死,还和妲己有关系吗?似乎关系不大了。难道要变成……是他蔡斌贪生怕死、间接导致了伯邑考的死亡?这个念头让蔡斌浑身发冷。 子受看着蔡斌脸上血色褪尽、目瞪口呆、仿佛魂魄出窍的滑稽模样,先是无声地咧开了嘴,随即,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滚出。 那笑声起初压抑,很快便不再掩饰,变成了畅快甚至带着几分恶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撞击着梁柱,震得灯火摇曳。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掌控一切的愉悦,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仿佛蔡斌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正是他期待已久、最好不过的乐子。 这笑声,似乎就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质问着僵立当场的蔡斌: 你,和伯邑考,对于这天下,对于大商,对于我子受而言……究竟,哪个更重要? 答案,在冰冷的现实与灼热的笑声中,似乎不言自明。 蔡斌的耳边嗡嗡作响,子受的笑声、那高瘦老者冰冷的目光、殿内凝滞的空气……所有一切都扭曲、旋转,最终汇成一个冰冷清晰的认知: 从始至终,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难题,也不是什么历史谜题。 这是一个局。一个可能早就布下,只等他踏入的,囚徒之局。 而他,已深陷其中。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7章 申公豹求职记 ”王!您怎么可以把占卜之术随意用到如此草芥之上?那是对祖宗的不敬!“高瘦老者先是行了一礼,然后沉声劝解道,那声音有些尖细。 “哼!”子受不满的白了一眼那人。不过出乎蔡斌的意料,他居然还解释了起来:“从我父开始,甭说是这样的人,就连走路摔个跟头都要卜卦告之祖先,这不是你们这些自称忠于大商、爱戴我的人说的吗?要想社稷稳重,必须听从祖先的遗训,最好没事就问问祖宗的看法。” 那人低头听着子受的牢骚,待他说完才接口道:“卜卦的确可知吉凶,但我辈修道之人,修得就是看破俗世,未必要固守礼法。” “奥?”子受忽然来了精神,盯着他笑呵呵地说:“你知道你说这话让我手下那些老家伙听了,会受到什么待遇?五马分尸都算轻的。” “王,我修道多年,此次前来不是为了权力和富贵,乃是要辅佐圣王,成就不世之功,岂会贪恋头颅?”这老头说话此时显得铿锵,蔡斌不由得暗暗伸出了大拇指。不过,此人是谁啊?肯定不是姜子牙,昨晚才见过呢。 “申公豹是吧?”子受摸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道:“之前你师门来了个姜老头,被我撵跑了,怎么?你们阐教吃定我了?” 啊?蔡斌吃了一惊,不由得仔细又看了眼申公豹,想不到这个家伙不像影视作品中描述的那么猥琐,反而的确有点仙风道骨地样子。 “我与姜师兄不同,更关心商之国事,岂会对王的生活起居指手画脚?”申公豹凭借自己对姜子牙的了解,一下子就猜到了,姜子牙一定是指摘商王不事国事,沉湎酒色之类。这样的话谁爱听啊?肯定就被扫地出门了呗。自己可不会犯这个错误,就从国之根本谈起。 蔡斌此时已经忘了自己的处境了,他看着申公豹这个职场菜鸟,感觉在看一出职场喜剧。“什么叫不会对王的生活起居指手画脚?你是说你知道王荒淫无道奢侈无度,但你就是不说是不是?你这不是指着鼻子骂娘吗?” 果然,成天被大臣冷嘲热讽,讲故事说典故劝解的子受,立刻脸就垮了下来。说实话,要不是碍着元始天尊的名号,他手下这两个白痴徒弟,一个都没办法活着走出朝歌。 “小道有策,可令我大商革除弊病,再现中兴!”申公豹想到自己一会要说的那些思考良久的治国之策,此时面庞上也不禁露出了一缕得意的微笑。 “你阐教弊病比我大得多,教出你们这帮不会说话的玩意,你家才中兴,你们全教都中兴!俺们大商就是最强的!”子受一边暗骂一边犹豫着是不是现在就动手,不料申公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申公豹并未觉察到子受话里的怒意,反倒清了清嗓子,袍袖一振,端出一派胸有成竹的气度:“王上,治国首在民心。欲得民心,需轻徭薄赋,使民以时,勿夺农时,则仓廪实而知礼节……” 他声音抑扬顿挫,侃侃而谈,越说越觉得自己这套见解实在高明,定能让眼前这位“暴君”刮目相看。 蔡斌在一旁听着,心里啧啧称奇:减税、保障农业生产、藏富于民……这申公豹说的竟真有些后世“仁政”的影子,看来也不全然是演义里那个只会搬弄是非的小人嘛,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 然而龙座上的子受,脸色却越来越古怪。他起初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椅背,待到申公豹说到“选用贤良,远斥谄佞,政令通畅则国事可兴”时,子受终于忍不住,眼皮一抬,竟顺着申公豹的话头,流畅无比地接了下去:“……故明君静观其臣,听其言而察其行,赏必当功,罚必称罪,则贤者进,不肖者退。国事嘛,自然就如那溪流入河,顺遂得很——是不是啊,申道长?” 他语速不急不缓,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却将申公豹接下来的论点一字不差地“预判”了出来。 申公豹一下愣住了,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蔡斌也愣了,看看子受,又看看申公豹,心想:哟呵!这纣王可以啊!不但听懂了,还能举一反三,跟申公豹一唱一和的,怪不得后来会“重用”他,这是遇到知音了? 可再细看子受的表情——那哪里是赞赏与共鸣?分明是毫不掩饰的戏谑和厌倦。子受甚至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笑。 “申道长,”子受慢悠悠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你这些金玉良言,孤听着实在是耳熟得很。上一个从昆仑山下来,名叫姜尚的老头儿,说的也是这些,连词句顺序都相差无几。”他顿了顿,眼神在申公豹瞬间僵住的脸上扫过,“怎么,你们师兄弟下山前,师尊是给你们发了同样内容的玉简,要求你们必须背熟,还是说……你听课听得格外认真,连姜尚说的话,都一字不落地刻进脑子里了?” 申公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仙风道骨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众揭穿的窘迫。他慌忙辩解:“王上明鉴!这……这治国大道,万变不离其宗,我与姜师兄所见略同,亦是……亦是情理之中!” 这话说得干巴巴,他自己听着都没底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殿内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申公豹额角似乎有汗,他急于挽回局面,眼睛一转,立刻另起话题:“呃……王上,小道除了略通治国之论,于修行一途也小有心得,尤擅望气辨妖。此番入朝歌,便察觉城中似有异类气息隐匿,不如让小道为王上勘察一番,以保宫闱清净?” 他心想,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法术本事,总能镇住场子了吧? 子闻言,眉毛都懒得抬一下,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心道:“果然,流程都一样。下一个是不是该毛遂自荐当国师了?” 申公豹得了默许(或者说懒得阻拦),立刻精神一振,手掐法诀,双目微闭旋即睁开,眼中似有清光一闪。他这望气之术倒非虚言,目光首先就直直地、毫不避讳地射向了王座上的子受——这举动可谓相当失礼。 旁边的侍从脸色都变了。子受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表演拙劣的猴子。 申公豹也立刻意识到不妥,哪有上来就先“检查”大王的?他赶紧移开视线,目光逡巡殿内,从梁柱到帷幔,从侍卫到角落的蔡斌……仔仔细细扫视一圈。 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下意识地低声喃喃:“怪哉……竟如此干净?一丝妖气也无?不合常理啊……” 以朝歌传闻中的“酒池肉林”、“妖氛缭绕”,怎么会一点异常都看不到? 子受听得真切,心头火起,差点气笑:怎么着?合着孤这王宫里没个妖怪,还让你失望了?非得看出点幺蛾子才显得你本事? 蔡斌此刻正低着头,拼命忍着笑,肩膀微微耸动。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申公豹业务能力比姜子牙差远了,至少姜子牙是真有点本事,也能看出苏妲己不对劲(虽然当时没说破),这位倒好,连已经附身在妲己身上的狐狸精都发现不了,还“擅辨妖异”呢! 他这边正偷偷乐着,忽然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钉在了自己身上。 只见申公豹灼灼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牢牢锁定了他这个一直被忽略的“小人物”。申公豹刚才遍寻妖物不着,正自尴尬疑惧,目光扫过蔡斌时,却隐隐感觉此“人”周身气息与常人迥异,那并非明显的妖气,却有一种极淡的、不属于此间天地的疏离与“异物”感。在他此刻急于找回面子的心态下,这点异常被迅速放大、定性。 申公豹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指倏地指向蔡斌,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了”的笃定与释然,朗声道: “王上!找到了!妖物在此!” 蔡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子受顺着手指看向蔡斌,又看看一脸“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申公豹,沉默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缓缓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又是哪座仙山的道长,来我大商王宫捉妖降魔了?” 一道嗓音,恰似浸了蜜糖又淬了琉璃,脆生生、娇滴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凉讥诮,蓦地打破了殿内几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殿门处的光线微微一暗,旋即被一道窈窕的身影盈满。 妲己来了。 她并非盛装,只着一袭绯色曲裾深衣,衣料柔滑如云霞,随着她的步伐迤逦拂过光洁的金砖地面。 申公豹的“洞明神眼”尚未完全收起,瞳孔中残留的清光让他此刻的视线异常明晰。就在妲己踏入他法术感应范围的一刹那,他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看见了! 这次是真真切切、毫无遮掩地“看见”了! 来者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厚得化不开的粉艳妖气,那气息缠绵缱绻,却又透着食人精血般的阴冷本质,妖气之凝练纯粹,绝非寻常山精野怪可比,隐隐竟有千年道行的威压!更有一道虚渺却真实的九尾狐影,在她身后惊鸿一瞥般闪现,虽只一瞬,却已让申公豹魂魄都为之一寒。 可正因如此,申公豹才更加骇然,乃至呆立当场,脑中一片轰鸣:怎么可能?!方才自己运足目力,仔仔细细扫视全殿,分明一丝妖气都未曾捕捉!这浓郁近实质的妖氛,就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本该在踏入宫门的瞬间就被自己察觉!为何直到她走到眼前,自己这双号称能洞彻幽冥的“神眼”,才如同突然被擦去水雾的铜镜,骤然映出这骇人景象? 是这妖狐有极其高明的隐匿神通,连昆仑秘法都能骗过?还是……这王宫本身,或者这殿内有什么东西,干扰甚至屏蔽了自己的感知? 巨大的困惑与后怕瞬间攫住了申公豹。自己方才还信誓旦旦说殿内“干净”,指着个气息古怪的内侍说是“妖物”,转眼间,真正的、道行高深的大妖就这般笑吟吟地出现在面前,这简直是当面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那点可怜的仙家颜面抽得粉碎。 极度的震惊与尴尬之下,申公豹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右手下意识地猛地向腰间一探,那里悬着他温养多年的护身法宝“离魂钉”。这是遇到难以匹敌的邪祟时,师尊赐予他搏命或脱身之用。指尖触及那冰凉坚硬的钉身,熟悉的符文流转之感传来,才让他狂跳的心神稍定。 然而,他这个细微无比、近乎本能的防御动作,却一丝不差地落入了妲己眼中。 只见妲己那双原本含着三分媚笑、七分冷嘲的美目,倏然一凝。眼中的潋滟水光瞬间冻结,上挑的眼尾微微立起,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凌厉金芒,犹如猛兽被触及逆鳞时乍现的凶光。虽然那异象转瞬即逝,她姣好的面容上甚至重新挂上了浅笑,但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莫名下降了几分。 “道长这是……”妲己红唇微启,声音依旧甜糯,却平白添了一股针尖般的寒意,“在本宫的家中,见到本宫,便想动兵器么?” 她轻轻巧巧一句“本宫的家”,已然将立场划得分明。这里是王宫内苑,她是帝辛宠妃,而你申公豹,不过是个外来访客,还是个刚刚闹了大笑话的访客。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418章 落跑商王 宫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杀机如同无形的冰针,弥漫在每一寸空间,刺得人肌肤生疼。 申公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了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寒渊。他全身肌肉紧绷,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咆哮,却不敢轻举妄动。目光死死锁定着前方那个风华绝代、却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与警惕的身影——苏妲己。 这妖狐此刻正慵懒地斜倚在玉阶旁的一根蟠龙柱上,纤纤玉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垂落肩头的一缕青丝,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妖异的眸子,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申公豹,仿佛在看一件新奇的玩物。她周身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迹象,但那种浑然天成、与这宫廷奢华靡丽环境完美融合的“存在感”,反而更让申公豹心惊。这妖孽的道行,恐怕比传闻中更加深不可测。 动手?还是不动手? 申公豹心思电转,利弊在天平两端疯狂摇摆。 动手?这里是朝歌宫殿,人皇居所,蕴含莫测气运与禁制。在此地对人皇宠妃出手,无论缘由为何,都是大不敬,必然触怒商王气运反噬,后果难料。更何况,对面这妖狐实力高深,真要拿下她,自己恐怕得底牌尽出,动用那些伤人亦伤己的禁忌手段才行。值吗? 不动手?自己奉师门之命下山“扶助”大商,撞破宫中有此等大妖潜伏,若视而不见,将来如何交代?师兄姜子牙那个看似忠厚、实则心机深沉的家伙,明明来过朝歌,不可能没看出这妖狐底细,可他为何缄口不言,抽身而去?这浑水里,到底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最让他恼火又无奈的是——商王子受,此刻正高踞王座之上,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樽,脸上竟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殿中对峙的两人,却没有丝毫紧张或决断,只有纯粹的兴趣盎然,仿佛眼前不是剑拔弩张的生死对峙,而是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你倒是说话啊!申公豹内心疯狂呐喊,眼角肌肉抽搐着,用余光拼命向子受示意。大王!您若是下旨拿下此妖,贫道拼却这身修为,豁出这张老脸,也定为您擒妖伏魔!您若是要留着她……那贫道立刻躬身告退,绝不多言半句!哪怕您说贫道冲撞贵妃,要贫道磕头赔罪,贫道也认了!您倒是给个准话啊! 许是申公豹那快要喷火的眼神太过炽烈,子受终于有所察觉。他目光从妲己身上移开,与申公豹焦急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四目相对,子受脸上那看戏的表情微微一僵,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尴尬?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默默将目光转向了殿中另一根柱子上的蟠龙雕刻,仿佛那龙纹突然变得无比精妙,值得细细品鉴。 申公豹:“……” 一股郁气直冲顶门,申公豹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个做人王的,把臣子和妃子晾在这儿对峙,自己装聋作哑看热闹?!这到底是谁的宫殿?!谁的后宫?!谁的家务事?! 就在申公豹气得三尸神暴跳,手中暗扣的法宝都快捏碎了的时候,王座上的子受似乎也觉得这沉默的僵局持续得有点过于尴尬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异常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申公豹精神一振,妲己美目流转,蔡斌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勉强回神。 却听子受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说道:“那个……蔡斌啊,此事关乎你的生死,也关乎我大商气运。兹事体大,不可草率。这样吧,本王再为你亲自卜上一卦,看看祖宗神灵,有没有什么……新的想法。”他说“新的想法”时,语气颇为微妙,不像在说庄严的神谕,倒像在讨论晚膳是否要换个新菜式。 言罢,不等任何人反应,子受“腾”地站起身,宽大的玄色袖袍一甩,转身就朝殿后走去。那动作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开溜的意味? 蔡斌还傻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消化“二选一”的残酷命题,忽然就被身边不知何时凑近的两个宫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哎?等等!大王?这……”蔡斌懵了。 “快走快走,莫要让大王久等。”宫人低语催促,力道却不小,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拉着他,跟着子受离开的方向小跑而去。 “这……这啥情况?”蔡斌被拖着跑,忍不住回头望向迅速远去、变得模糊的大殿中央。那里,一袭青衣的申公豹与红妆妩媚的妲己,身影在巨大的殿柱和缭绕的香烟中若隐若现,气氛依旧凝固如冰。“皇帝自己跑了?留下妃子跟大臣在那儿大眼瞪小眼?准备单挑?这皇帝当得……怎么好像有点憋屈,还有点不负责任啊?”蔡斌心里疯狂吐槽,那点想看神仙打架的八卦之火刚燃起,就被现实的仓惶扑灭了。他三步一回头,终究被宫人拽着,消失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偌大的宫殿,顷刻间只剩下两人。 妲己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她缓缓直起身,不再倚靠柱子,开始迈着优雅而诡异的步伐,绕着僵立原地的申公豹,慢慢踱起步来。绣鞋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几近无声,只有裙裾摩擦的细微窸窣,如同毒蛇游过草丛。 申公豹双目微闭,心中将子受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手中暗扣的几样法宝掂量了又掂量:这件威力太大,怕是一击下去这宫殿就得塌半边,不妥;那件擅长困敌,但发动需要时间,这妖狐滑溜得很;遁逃的法宝倒是现成的,可今天要是跑了,以后还怎么在朝歌混?还怎么完成师门任务? 就在他心念急转,权衡利弊得失之际,妲己轻柔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飘了过来: “申公豹道长……是吧?玉虚宫的门人,果然……气势不凡呢。” —————————————————————————————————————— “别跟老子在这儿磨磨蹭蹭装样子!今天没有那些繁琐封印,你给我跑起来!本王着急!” 子受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一眼故意放慢速度、跟在他身后五六步远、装作气喘吁吁的蔡斌,不满地骂了一句。然后,这位大商君主展示了他与那威严外表不甚相符的另一面——只见他修长的双腿猛地发力,玄色深衣下摆扬起,整个人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嗖”地一下就蹿了出去!一步迈出,便是五六米开外,身形在宫廷复杂的回廊间几个闪动,就快变成一个小黑点。 这速度……蔡斌看得眼角直跳。后世那些短跑冠军跟这位人王比起来,怕是连吃灰的资格都没有。 见纣王自己都不在乎什么“天子威仪”开始狂奔了,蔡斌也干脆不装了。体内那恢复了一些的自然能量悄然运转,灌注双腿,速度骤然提升,身形也变得轻灵起来。几个起落,竟然后发先至,眼看着就要超过子受。 然而,就在他的肩膀即将与子受平行的那一刹那,那个一直默默跟在子受侧后方、毫不起眼的老宫人,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蔡斌身侧。没有剧烈的动作,没有灵力波动,只是简单的一步迈出,便恰到好处地卡在了蔡斌前进的线路上,同时一只手似有意似无意地搭在了蔡斌的肘部,一股柔和的力道传来,让蔡斌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重新落后子受半个身位。 蔡斌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自己僭越了。他咧了咧嘴,有些讪讪。 前方的子受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斥道:“多事!本王需要你们来容让?”话音未落,他的速度竟再次飙升!衣袂破空之声尖锐起来,身影几乎化作了连绵的虚影。 蔡斌暗暗咋舌,不得不催动更多自然能量,才勉强跟上。心中对这位纣王的武力值评估,又默默上调了几个等级。看来,这位亡国之君在个人勇武方面,绝非史书上简单一句“材力过人”所能概括。 商王的宫殿虽然宏伟,但毕竟不是后世紫禁城那般规模庞大。不过片刻功夫,在子受的带领下,七拐八绕,蔡斌发现自己已经穿过了熟悉的居住区和政务区,来到了一片相对独立、静谧的区域。 这是一个独立的院落,高墙环绕,古树参天,气氛肃穆。院中最为醒目的,是两尊矗立在石质基座上的巨大青铜鼎。鼎足有一人多高,造型古朴厚重,鼎身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经年烟熏火燎的痕迹,表面依稀可见繁复的夔龙纹和云雷纹,沉默地诉说着无数次的祭祀与烟火。正房是一座形制方正、屋檐低垂的建筑,比之前议事的偏殿要小,但门户紧闭,隐隐有淡青色的烟雾从门缝窗隙中袅袅飘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香料与陈旧木材混合的气味。 院落门口,笔直地站立着两排全身甲骨、手持长戟的武士。他们如同铜浇铁铸的雕像,对突然出现的君王也毫无反应,唯有眼中锐利的光芒表明他们是活人。 子受在院门口骤然停下狂奔的脚步,抬手随意一挥。 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军令,所有甲士齐刷刷转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迅速而无声地退到了远处回廊的阴影中,将整个院落完全让了出来。 子受这才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丝,刚才那疾风骤雨般的速度感瞬间消失。他背起双手,仰头看了看院中那两尊巨鼎,又瞥了一眼紧闭的正房大门,脸上恢复了一种近乎悠闲的神态,仿佛饭后散步般,慢悠悠地踱步朝正房走去。 他这速度反差实在太大,跟在后头的蔡斌一口气没换过来,差点岔气,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大王……他、他们……申公豹道长和那位……打、打架……不管了啊?”他一边咳一边问,实在难以理解这位君王的脑回路。 子受脚步未停,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神仙打架,你个连法术都使不利索的小鬼操什么闲心?你看我操心了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语气,跟之前在宫殿里那威严深沉的君王,以及在偏殿里那恶趣味十足的设局者,又完全不同了!轻松,随意,甚至带着点置身事外的调侃,仿佛真就是个看客。 蔡斌被他这反复横跳的风格弄得有点懵,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了咳嗽。看子受这态度,他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必再战战兢兢地时刻准备下跪了。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先看看这位大王到底想干什么。 只见子受走到正房门口,对那个一直如影随形的老宫人低声吩咐了几句。那老宫人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诧异,但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几乎同时,另一个穿着类似服饰、但面容更加年轻些的宫人,不知从哪个角落悄无声息地出现,默默跟在了子受身后一步的位置,垂手侍立,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子受这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木门。 一股更加浓郁、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陈年香灰、各种干燥草药、某种动物油脂、以及老旧木头和皮革混合的气息,厚重,沉郁,带着岁月和神秘感。 蔡斌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内部比从外面看感觉要大一些,但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空旷。地面是打磨平整的夯土,光洁冰冷。四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色泽。房间中央,是一个用大块青石垒砌而成的方形火塘,塘内积着厚厚的、白色的香灰,此刻没有明火,只有暗红色的炭火在灰烬下若隐若现,散发出持续的热量和那股奇异的烟味。 火塘旁边,摆放着几个低矮的、同样朴素的石案。案上井然有序地陈列着各种器物:大小不一、颜色深浅各异的龟甲和牛肩胛骨,有些已经钻凿好了圆形或梭形的凹槽;几柄造型古朴、尖端被烧得发黑的青铜“灼契”(灼烧工具);盛放清水的陶盆;用于书写的朱砂和石砚;以及一些晒干的蓍草茎秆。 这里没有王座的奢华,没有鼎彝的威严,只有一种返璞归真的、专注于“沟通”本身的肃穆。蔡斌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商王宫廷中,最核心、最隐秘的祭祀占卜之所。那些关乎国运、战争、天灾、王嗣的重大决断,在付诸大规模公开祭祀行动之前,其最初的“神意”询问与确认,往往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比如,后世甲骨卜辞中常见的“癸酉日,王贞曰:旬亡祸?王占曰:吉。”(癸酉这天,商王亲自贞问:未来一句(十天)没有灾祸吧?王察看兆象后说:吉利。)或者“丙寅卜,?贞:其侑于妣庚,燎十牛?”(丙寅日占卜,贞人?问:向先妣妣庚进行侑祭,用焚烧十头牛的方式可以吗?)这类涉及具体时间、事项、祭品的核心决策,其最初的“贞问”与“占断”,很可能就发生在这个看似朴素的房间里。 子受走进房间,很自然地走到了主位——火塘北侧的一个蒲团前,却没有立刻坐下。他目光扫过石案上的龟甲,随手拿起几片,在手中掂量着,又用手指摩挲其表面纹理和厚度,动作熟练得像是个老农在挑选合适的种子。 “嗯……这片火气太旺,纹理也燥,不行。”他咕哝着,丢开一片。“这片倒还润泽,可惜太薄,怕是一烧就透。”又丢开一片。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三片大小适中、色泽温润、背面钻凿痕迹清晰的龟甲,随手放在了火塘边自己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些,他才像是忽然想起蔡斌还在旁边,转头用一种闲聊般的口吻说道:“啊,对了,刚才不是说再给你算一卦么?看看祖宗有没有改主意。”那语气,仿佛不是在说决定两个人生死的神圣占卜,而是在提议“要不要再喝杯茶”。 蔡斌心里那种怪异感越来越强。这和他想象中,或者溜谦描述中,那种庄严肃穆、全神贯注、充满敬畏的占卜场景,相差太远了! 子受也不招呼蔡斌,自顾自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那个年轻的宫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打来一盆清水,放在子受手边。子受很随意地撩起清水,洗了洗手,又用洁白的麻布擦干。整个过程,没有丝毫仪式感,就像平常饭前洗手。 然后,他拿起一片选好的龟甲,用一根细长的青铜针,在背面已有的钻凿凹槽旁,又看似随意地加深、修饰了一下某个痕迹。他的动作很快,很流畅,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蔡斌起初只是困惑地看着,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子受那修饰龟甲的动作,那手腕抖动的细微角度,那指尖发力的方式……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脑海中猛地闪过溜谦在军帐中演示的画面——那电光石火间,指甲在树皮上精准而隐蔽的“一点”!虽然子受用的是青铜针,动作更隐蔽,力度控制需要更加精妙,但那种核心的“技”与“巧”,那种对材料应力节点的理解与利用,那种在极短时间内、以微小干预影响最终结果的思路……何其相似!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不止是相似!子受此刻做的,比溜谦演示的更加举重若轻,更加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溜谦还需要借助烟火升腾的瞬间遮掩,而子受,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蔡斌的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做了手脚!若非蔡斌刚刚接受过“培训”,对这类动作异常敏感,恐怕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蔡斌的心脏狂跳起来,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许多怪事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难道……这位以“残暴”和“不敬鬼神”着称的商纣王,他那些看似离经叛道、轻慢祭祀的行为,并不仅仅是因为他性格狂妄?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他早就看穿了这套“沟通鬼神”把戏的某些……“门道”?甚至,他本人就是一个深谙此道、能够随手“调整”神意结果的……“高手”?! 就在蔡斌被这个发现震惊得几乎石化时,子受已经完成了对三片龟甲的“预处理”。他抬起头,恰好对上蔡斌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子受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复杂、难以解读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戏谑,有洞悉,有一丝淡淡的嘲讽,或许……还有一点点,遇见“同类”般的奇异光芒?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丝毫被看破的窘迫。只是拿起那柄被炭火烧得暗红的青铜灼契,随意地在手中转了转,然后,将尖端,对准了龟甲背面某个被“修饰”过的凹槽。 青烟,即将升起。 而某些被重重帷幕遮盖的真相,似乎也到了该露出一角的时刻。 (本章完) 喜欢忍界联络官请大家收藏:()忍界联络官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