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确定,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说话的是毛公遂,一位以谨慎细致闻名的将领,他平时话不多,但往往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
“不用道法?”众人看向他。
毛公遂解释道:“末将麾下有一人,原非军士,乃西岐市井中人,因手巧被征入军中负责修缮器械。此人……呃,未从军时,有个不太光彩的营生,乃是窃贼。”他见众人面色古怪,忙补充道:“然其技艺确实精湛无比,尤擅‘手上功夫’,能在人眼皮底下,将旁人简牍上的字迹改换,而当事人当时竟毫无察觉。他靠的并非灵力法术,纯是手上的速度、巧劲以及对材料特性的了解。若由他出手,或许……”
还有这等奇人?这不就是古代版的顶级魔术师或者千术大师吗?
蔡斌听得目瞪口呆,这西岐……招人路子也太野了吧?但仔细一想,貌似可行!不用灵力,就不会触发禁制;纯靠手法,在占卜那个紧张专注、所有人都盯着龟甲和火焰的时刻,说不定真有隙可乘!
姜子牙也是精神一振,立刻下令:“速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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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一刻钟后,一个瘦小干瘪、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他穿着普通的士卒号衣,进来后显得有些畏缩,低着头,不敢看帐中诸位大人物,尤其不敢看姜子牙和杨戬。他名叫“溜子”,名字就很贴切。
“溜子,听闻你有一手‘移花接木’的绝活?”姜子牙和颜悦色地问,并未因他过往而轻视。
溜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丞、丞相饶命!小人早已改邪归正,再不敢……”
“不必惊慌。”姜子牙抬手制止,“今日唤你来,非为追究旧事,乃是有重任相托。需要你用你的手艺,做一件大事。”他将意图简单说了一下,当然,隐去了穿越等惊世骇俗的部分,只说需要一种能在人极度专注时,极短时间内、不用灵力悄然改变眼前事物细微状态的方法,并让溜子教会蔡斌。
溜子听完,愣住了,豆大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个离奇的任务。数息之后,他眼中那种市井小民的畏缩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乃至……兴奋的光芒。那是一种顶尖匠人遇到前所未有挑战时的神情。
“丞相是说……要在人盯着看的时候,把烧出来的裂纹……改了?”他确认道。
“正是。可能做到?”
溜子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却异常稳定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在模拟着什么。半晌,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龟甲灼卜……小人曾远远看过。关键在那‘灼棒’触碰龟背的瞬间,高温令甲骨应力变化,产生裂纹。裂纹走向,受钻凿位置、火力强弱、龟甲本身纹理厚薄影响极大,看似偶然,实有规律。”
他竟开始分析起技术原理:“若要改,不能等裂纹完全呈现,那时众目睽睽,已无机会。须在裂纹将生未生、甲骨受热最剧烈、烟气升腾的那一刹那动手。那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火光和龟甲上,烟气也最浓……”
“如何动手?”杨戬也来了兴趣,追问。
溜子从门外寻来几片已经干枯的薄树皮,又借了武吉的火折子。“小人演示给诸位大人看。”
他让武吉举着火折子,模拟灼棒。自己则用指甲在枯树皮背面轻轻划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假设这里是预设的钻凿点。”然后,他将树皮正面展示给大家看,光滑无痕。
“点火,靠近。”溜子示意。武吉将火苗凑近树皮背面划痕处。
就在火苗将触未触、热量开始传递、树皮边缘因受热微微卷曲、并冒出一缕细小青烟的瞬间——溜子的右手动了!
快!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
但动作幅度极小,只是手腕极其细微的一抖,中指指甲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角度和力道,在树皮正面某个位置极其迅捷地“点”了一下。那动作轻微到仿佛只是被热气烫得缩了一下手,连他手臂的移动都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火苗真正触碰到树皮。
“嗤”的一声轻响,青烟略浓。
树皮正面,一道裂纹应声绽开。然而,这道裂纹的走向,与众人预想的(从背面划痕对应处笔直裂开)完全不同!它在中途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却足以改变整体解读方向的折转!
“这……”武吉瞪大了眼,他举着火,都没看清溜子怎么做到的。
杨戬的第三只眼不知何时已悄然睁开一线,银光微闪,随即闭合。他看向溜子的眼神,多了几分讶异。以他的眼力,自然看清了:溜子那一下“点”,并非胡乱动作。他那指甲在触碰树皮的刹那,以极高的频率和精准的力道,在极小的范围内“震颤”了数下。这震颤并非破坏树皮,而是极短暂地改变了那一点局部的应力分布和纤维结构。当外部热量引发的应力传递到这一点时,原本的平衡被这预先埋下的“伏笔”引导,裂纹的走向便随之改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纯粹物理层面的、妙到毫巅的操控!
“你……你怎么知道该点哪里?点多重?”蔡斌看得瞠目结舌。
溜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这个……得看材料。龟甲有纹理,有厚薄。需事先观察,记住关键脉络节点。下手时,力大一分,裂纹可能分叉;力小一分,可能无效。时机更要准,就在热力传导到节点前的一刹那。早了,痕迹可能被高温抹平或暴露;晚了,裂纹已定势,改不了了。”他说的轻巧,但这其中的观察力、判断力、手上控制力,以及对时机把握的苛刻要求,令人细思极恐。
“你能教我吗?”蔡斌咽了口唾沫,感觉这比学忍术还难。
“能是能……”溜子看了看蔡斌那双养尊处优、白白胖胖的手,有些为难,“但小兄弟你这手……得先练稳、练巧、练快。而且,要改龟甲兆纹,最好能近距离观察几次商王占卜,熟悉流程、时机、以及他们所用龟甲的大致情况。”
姜子牙当机立断:“溜子,从即刻起,你便专心教授蔡斌手上功夫。所需一应物品,尽管提出。蔡斌,你也需专心学习,尽快掌握。”他又看向杨戬和哪吒,“至于观察占卜之事……恐需从长计议,或另寻契机。”
他心中暗忖,此计虽奇,却未必没有一线生机。即便不能改变最终结局,或许……也能在历史的缝隙中,为那位温润如玉却又坚毅如钢的公子,争取到一丝不一样的微光?
“溜子,你表现不错,赐你名为谦。”姜子牙心情大好,忍不住给了溜子奖励。那溜子立刻跪下磕头,要知道,这个时代能得到丞相赐名,那可是身份转变阶级变化的大事。
“溜谦必定为丞相赴汤蹈火!”溜子立马表态。
溜谦?嗯,怪不得手法那么好。蔡斌默默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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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天色将明。东方鱼肚白艰难地撕开沉黑夜幕,将一丝清冷微光洒向连绵的西岐军营。刁斗声遥遥传来,炊烟渐起,新一日的战事与生计,又将在这片古老土地上循环往复。而在中军偏帐内,一场关乎时间、生命与抉择的奇特博弈,才刚刚落下第一颗棋子。
蔡斌低头,反复端详着自己那双被溜谦(前溜子)评价为“养尊处优”的手。手指白皙,掌心柔软,连个薄茧都寻不见,与溜谦那双骨节粗大、布满岁月与技艺刻痕的手形成了刺眼对比。他又忍不住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左臂内侧——那里,几个淡得几乎肉眼难辨、却带着微不可察暖意的血色符文静静潜伏。这是伯邑考以血为契留下的印记,是跨越时空的托付,也是此刻沉甸甸压在他心头的责任。
这条路,选定了,看来真是得走到底了。蔡斌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那份混杂着恐惧、兴奋与茫然的情绪。
原理听起来玄妙,溜谦的演示更是神乎其技,但蔡斌心里门儿清——这玩意儿就像纸上谈兵的绝世武功,听着厉害,真练起来,那可是水磨工夫。什么观察材料纹理、判断应力节点、把握电光石火的时机,还有那要求高到变态的手上微操……哪一样不需要千锤百炼?想想自己当年学个基础忍术都磕磕绊绊,如今要掌握这等堪称“艺术”的窃天技艺,简直难如登天。
但时间不等人。
蔡斌敏锐地察觉到,这次穿越与以往大不相同。之前那种在两个时空之间“跳跃”,仿佛总有某种缓冲,那边待上许久,这边似乎才过一瞬。可这次,从他在朝歌监狱“睡去”,到在西岐军营“醒来”,中间虽经历被俘、审问、围观、学艺等诸多事件,但总体感觉,时间的流速差异似乎明显缩小了。他不知道这是自己能力进化(或退化)导致的,还是这个封神世界本身的时空规则在起作用。
一股紧迫感攫住了他。他不能在军营久留。万一纣王子受发现他凭空消失,会作何反应?加强看守?迁怒伯邑考?甚至提前举行那该死的占卜和……处决?他不敢赌。必须尽快返回朝歌,回到那个给他安排的房间,装作一切未曾发生。
然而,怎么回去?
来时稀里糊涂,靠着跳大神和作死的决断,意识仿佛被扔回了过去。可现在要主动、精准地返回那个特定的时间点、那个特定的房间……锚点在哪里?
蔡斌闭上眼,尝试沉入自己的意识深处。那是一片广袤、幽暗、难以名状的空间,并非视觉所见,更像是一种感知的投射。大部分区域混沌未明,空空如也。但在某个方向……他凝神“望”去,似乎有一点不同。
一点极其微弱,却稳定存在的“光”,或者说,一种存在的“印记”。
那印记的感觉很熟悉,带着一种清冷、疏离却又无比锐利的“注视感”。是杨戬!是他的第三只眼!当杨戬睁开神目搜寻他时,那目光仿佛在这意识空间中留下了清晰的轨迹,成了一个无比稳固的“灯塔”或“锚点”。蔡斌心中稍定,这至少是他已知的、可靠的“返程通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他试图以杨戬的神目印记为参照,在意识黑暗中摸索其他可能路径时,他忽然注意到,距离那“灯塔”不远处,那片原本只是“有点亮”、感觉不太一样的区域,其中心似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非常淡,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背景的幽暗里,形态难以辨认。蔡斌集中全部精神,试图“聚焦”其上,却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撞上了一层柔韧的隔膜,始终无法穿透,无法看清。
“奇怪……”他退出内视,睁开眼,正好看到杨戬抱臂立于帐门处,目光看似望着帐外渐亮的天光,额间竖纹却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杨戬将军,”蔡斌开口,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冒昧问一句,您当初用第三只眼搜寻我……或者说,感知我出现的时候,您‘看’到我了吗?具体是什么样子?”
杨戬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了蔡斌一息,淡淡吐出两个字:“没有。”
蔡斌心下一沉。但杨戬随即补充道,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不过,在你身形显现之前,我便已有所感。仿佛……你本就该在那个位置,只是被一层帷幕遮着,我能感知到‘存在’,却‘看’不透那层帷幕。”这描述,与蔡斌意识中那片“模糊区域”的感觉何其相似!
蔡斌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激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探着请求:“将军,能否再麻烦您……用您的神眼,帮我‘看看’?不局限于军营,重点是……朝歌方向。”
他没有解释原因,这请求听起来既突兀又莫名其妙。
杨戬剑眉微挑,审视地看着蔡斌。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渐起的操练声隐约可闻。数息之后,杨戬什么也没问,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下一刻,他额间那道竖纹骤然开启!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冽如月华、却又凝聚如实质的银色光柱,自他额心迸射而出。那光柱并非射向帐外物质世界,而是仿佛穿透了某种无形的维度壁垒。在蔡斌的感知中,他意识空间里那座属于杨戬的“灯塔”,瞬间光芒大盛!
原本只是稳定标记的光点,此刻化作一轮银色的“小太阳”,炽烈却不灼人,光华流转间,开始缓缓“扫视”四周。蔡斌立刻将全部心神沉入意识空间,紧“盯”着那片模糊区域和其中的影子。
“往左……再往左一点……对!就是那里!聚焦!聚焦那里!”蔡斌在心中急切地引导,仿佛在与杨戬的神目之光沟通。
银色光华如同最听话的探照灯,依言移向那片区域,光芒凝聚,照射过去!
奇迹发生了。
在银色神光的照耀下,那片区域的“隔膜”仿佛被悄然融化,其中的模糊影子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一个矮胖的、穿着不合体葛布衣服的身影,正有些茫然地站在一间陈设相对精致、却明显是古代风格的房间中央。那身影的面容,赫然是蔡斌自己!背景中的雕花木窗、铺着兽皮的矮榻、青铜灯盏……正是他在朝歌时,商王安排他暂住的那个房间!
“咦?”现实中的杨戬,发出一声极轻的惊疑。他维持着神目开启的状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罕有的波动:“那光影……似是你?身处宫室之内?”
蔡斌根本来不及回应,也顾不上深思为什么自己残留于过去时空的身影会成为一个能被杨戬神目跨界照见的“锚点”,更无暇探究杨戬的神眼为何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干涉时空感知的伟力。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返回朝歌房间的路径,是唯一的机会!趁着杨戬神目锁定那个“身影”,趁着两个时空点之间仿佛被光芒短暂贯通——
蔡斌将全部意志集中于意识空间中那个被照亮的“自己”,心中呐喊:“回去!”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强烈不适。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失神。
待他视野重新聚焦,鼻腔里嗅到的不再是军营的尘土汗味,而是一种混合了上好木料、淡淡熏香以及一丝宫廷特有清冷气息的味道。
他正站在房间中央。
窗外,是朝歌宫廷熟悉的、带着威严压抑感的寂静黄昏。青铜灯盏里的火苗安静燃烧,矮榻上的兽皮毛色光亮。一切如旧,仿佛他只是发了一会儿呆。
蔡斌猛地冲到窗边,透过缝隙小心向外张望。回廊下,守卫站得笔直,姿态与之前别无二致。远处有宫女宦官低眉敛目、悄无声息地走过。没有任何骚动,没有增加守卫,没有搜查的迹象。
他们……没发现我离开过?
他无从得知,但紧绷的心弦总算略微松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退回榻边,和衣躺下。身体很疲惫,精神却异常亢奋。他闭上眼,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反复虚划、点按,脑海中不断回放溜谦演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模拟着那瞬息万变的时机把握。手法生疏,节奏混乱,但他强迫自己一遍遍重复,将那种感觉刻进肌肉记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知练习了多久,强烈的困意终于压倒了一切。蔡斌沉沉睡去,梦中仿佛还在与龟甲裂纹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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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风平浪静。既无人来唤,也无人打扰。宫女按时送来饮食,态度恭敬中带着疏离。蔡斌乐得清静,除了吃饭睡觉,便是继续他的“手指舞”练习,偶尔对照房间里的木器纹理,假想那是龟甲脉络,尝试寻找所谓的“关键节点”。
直到傍晚,那名沉默寡言的内侍再次出现,传达口谕:王上召见。
这一次,见面的地点并非上次那座空旷压抑、用于举行盛大仪式的主殿,而是一间相对紧凑、陈设却更为精致的偏殿。殿内燃着数盏高大的连枝铜灯,光线明亮许多。空气中飘着清雅的香料味道,而非祭祀用的浓郁烟熏气。最让蔡斌心神一松的是——那个美艳绝伦却让他心底发寒的苏妲己,不在场。
子受依旧高踞上首,但坐的是一张铺着锦垫的宽大黑漆木榻,而非冰冷的石质王座。他今日未着隆重朝服,只穿了一袭玄色深衣,领口袖边绣着暗金色的夔纹,长发以玉簪束起,少了几分神庙中的神性威严,多了几分属于人的、深不可测的慵懒与锐利。
殿内除了几名垂手侍立、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宫人,还多了一个人。
此人站在王榻侧下方,距离子受约莫五步,位置显眼。他身材高瘦,穿着一袭毫无纹饰的青色麻布深衣,头发花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尤其一双眼睛,眼皮微垂,却让人感觉那缝隙后时刻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幽光。他双手拢在袖中,站姿放松,仿佛与这宫廷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于此处,像一株长在殿角的古藤,沉默,却根系深植。
蔡斌进来时,这人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那目光没有任何情绪,如同匠人评估一块木料的质地,或者医者观察病人的气色。只是一瞥,便重新垂下,仿佛蔡斌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蔡斌心里打了个突,但眼下顾不得琢磨这陌生人的来历,他按照这两天偷偷练习的姿势,趋步上前,行礼——比上次稍微规范了点,至少没直接趴下。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子受开口,声音不高,语调平缓,与上次如出一辙。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目光落在蔡斌脸上,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深思熟虑后的答案。
来了!蔡斌心中一紧,事先打好的腹稿在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他深吸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按照与姜子牙等人商议后认为最可能引起纣王兴趣的切入点,开口道:
“大王……既然此事关乎重大,为何不再问询一下祖先神明之意呢?或许,先祖另有启示?”他刻意用了比较“文雅”的说法,眼睛小心观察着子受的反应。按计划,他需要子受多主持几场祭祀,他好搜寻机会做手脚。
站在旁边的那个高瘦清癯的老者,闻言猛地再次抬眼,这次目光如针,直刺蔡斌!那眼神中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毫不掩饰,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荒谬绝伦的言论。估计在他漫长的生涯中,从未见过如此……不循礼法、直言劝王占卜的“异人”。
然而,纣王子受的反应,却让蔡斌瞬间如坠冰窟。
“问过了。”
子受的语气平淡依旧,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玩味的弧度。他放下玉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锁定蔡斌,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我祖告知——你,与那西伯侯之子伯邑考,二人之中,只能活一个。 如此,我大商可享百年太平,风调雨顺,国祚绵延。”
话音落下,偏殿内死寂一片。
连铜灯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蔡斌彻底傻眼了。他张着嘴,脑子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这……这剧本不对啊!完全不对!
按照“历史”,伯邑考之死,是纣王(或妲己)为了打击文王姬昌“圣人”之名的政治阴谋,是残酷的权力游戏。可现在,子受却告诉他,这是祖先神明的旨意?而且,这不是简单的杀或不杀伯邑考的问题,而是把他蔡斌也直接卷了进去,成了一个残酷的二选一?
“你和伯邑考只能活一个”——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诅咒,瞬间击碎了他之前所有关于“巧妙改变卜兆”、“拖延时间”、“寻找转机”的幻想和计划!他之前所有的忙碌、学习、焦虑,仿佛都成了无用功,甚至是个笑话!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这个“选择题”背后隐含的意味。如果伯邑考的死因从“政治陷害”变成了“天命抉择”,甚至是为了“大商百年太平”而必须做出的“牺牲”,那么他蔡斌的处境就变得极其诡异而危险。他不再是一个试图改变历史的旁观者,而是直接成了历史天平上的一枚砝码,一枚可能与伯邑考同等重量的砝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下子,伯邑考的死,还和妲己有关系吗?似乎关系不大了。难道要变成……是他蔡斌贪生怕死、间接导致了伯邑考的死亡?这个念头让蔡斌浑身发冷。
子受看着蔡斌脸上血色褪尽、目瞪口呆、仿佛魂魄出窍的滑稽模样,先是无声地咧开了嘴,随即,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滚出。
那笑声起初压抑,很快便不再掩饰,变成了畅快甚至带着几分恶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偏殿内回荡,撞击着梁柱,震得灯火摇曳。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掌控一切的愉悦,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戏谑。仿佛蔡斌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正是他期待已久、最好不过的乐子。
这笑声,似乎就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质问着僵立当场的蔡斌:
你,和伯邑考,对于这天下,对于大商,对于我子受而言……究竟,哪个更重要?
答案,在冰冷的现实与灼热的笑声中,似乎不言自明。
蔡斌的耳边嗡嗡作响,子受的笑声、那高瘦老者冰冷的目光、殿内凝滞的空气……所有一切都扭曲、旋转,最终汇成一个冰冷清晰的认知:
从始至终,这根本不是什么技术难题,也不是什么历史谜题。
这是一个局。一个可能早就布下,只等他踏入的,囚徒之局。
而他,已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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