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南郡的尘埃刚刚落定,神都的国库因江南世家的“慷慨”而前所未有的充盈,凰曦大刀阔斧推行新政的阻力,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扫清了大半。
大炎王朝,这架在风雨飘摇中险些散架的马车,终于换上了坚固的车轮,驶上了一条看似平坦开阔的康庄大道。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人人都在谈论着即将到来的盛世,谈论着那位以身承载三十万亡魂之苦,最终炼化邪器、救万民于水火的女帝,是何等的天命所归。她的声望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神化的顶峰。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往往酝酿着更汹涌的暗流。阳光越是炽烈,阴影便越是深邃。
就在凰曦班师回朝的第七日,一份来自前朝旧都“洛京”的八百里加急邸报,如同一块裹挟着万年寒冰的巨石,狠狠砸入了这片名为“盛世”的平静湖面。
大炎旧都,洛京。
一座名为“圣贤书院”,传承千年,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地位等同于圣地的学府,突然向天下公布了一则惊天动地的消息。
他们,找到了前朝太子唯一的遗孤。
邸报之上,附着一幅由当世画道大家“丹青圣手”亲手绘制的肖像。画中青年,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眉眼间带着一股悲天悯人的仁厚,气质温润如玉,仿佛天生便该是抚慰苍生的圣人。据书院山长亲言,此子名为“李玄”,乃是三十年前宫中大火时,被忠仆拼死救出,辗转送至书院,由他亲自抚养长大。
与上次江南那个粗制滥造、一看便知是跳梁小丑的伪帝不同,这位李玄,无论是从出身、学识还是气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
更致命的是,他手中,持有那枚失踪了三十年,被认为是前朝国运最后象征的……**传国玉玺**。
邸报中,李玄并未对凰曦恶语相向,甚至对她推行新政、安定天下的功绩大加赞赏,言辞恳切,令人如沐春风。但他话锋一转,引经据典,用一种悲悯而又无奈的语气指出,凰曦虽有泼天之功,然“女子为帝,乃牝鸡司晨,阴阳倒悬,名不正,言不顺”,终究动摇了社稷的根本法理。长此以往,纲常混乱,天道失衡,国本必将动摇。
他的论调,温和,却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软刀,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凰曦统治合法性的唯一弱点。
这番言论,如同一声号角。
那些在新政中利益受损,被沈天君的雷霆手段吓得噤若寒蝉的旧世家,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倾尽财力,在背后推波助澜。
一时间,无数由他们豢养的说书先生、落魄文人,开始在各大城市的茶楼酒肆里,讲述着一个截然不同的“新版本”故事。
“各位看官,那灵南郡的瘟疫,女帝确实是平了,此乃大功一件!但各位可知,她是如何平的?”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满脸神秘,压低了声音,“她是以皇权为炉,强行炼化三十万亡魂!此等手段,看似神威,实则与魔道何异?是窃取亡魂之力以固己身!为何灵南会遭此大劫?正是因为牝鸡司晨,阴阳失序,才引来上天降下的警示啊!”
“反观我等真正的圣君李玄殿下,若他在位,必是以仁德感化,以王道安抚,百姓自然风调雨顺,何来瘟疫之说?即便有,圣君也定会斋戒沐浴,为民祈福,以德报怨,绝不会行此霸道酷烈之事!”
他们绝口不提瘟疫的惨状,不提凋零神教的恶毒,更不提女帝的牺牲。只反复强调两件事——第一,瘟疫是因女帝而起;第二,她是个女人,她姓凰,不姓李。
这江山,是李家的。
这套说辞,对于亲身经历过灵南惨剧的百姓而言,简直是狗屁不通,令人发指。但在那些远离灾祸,对女帝的印象只停留在“铁血”和“改革”上的地区,却极具煽动性。数千年来“血脉正统”、“男尊女卑”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此刻被别有用心之人重新点燃,迅速获得了那些崇尚古礼的腐儒,以及部分不明真相民众的支持。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聚集到了李玄这面“仁德”与“正统”的大旗之下,将他塑造成一位拨乱反正的“圣君”,而将凰曦描绘成了一个窃国篡位、引来天灾的“武后”。
一场看不见硝烟,却比千军万马的冲杀更加恶毒的舆论风暴,轰然掀起。
神都,皇宫,御书房。
“啪!”
凰曦将手中的邸报,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那由千年金丝楠木制成的案台,竟被她这一掌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有一片冰寒刺骨的、山雨欲来前的死寂。凤眸之中,那刚刚因国运暴涨而凝聚的紫金神焰,此刻却化作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
“圣贤书院……李玄……传国玉玺……”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几个名字,每一个字,都让御书房内的温度,骤降三分。
“好一个阳谋,好一个‘名正言顺’。”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敛去,只剩下属于帝王的、绝对的冷静与漠然。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宫殿,声音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魔力,轻声自语。
“天君,看来,我们这点短暂的安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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