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筏在怪物的环伺下剧烈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枯叶。湖水被搅得翻腾,冰冷的浪花不断拍打着筏身,溅湿了所有人。圣泉水的纯净气息与怪物们身上的甜腻腐臭、王铁柱伤口散发的净化黑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莫名神圣的诡异氛围。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一只体态修长、四肢着地、行动如鬼魅的猫形实验体。它从水中猛然跃起,带起一片水幕,利爪直掏正在为白栖萤擦拭额头的曹蒹葭后心!
“小心!”陈岁安身影一闪,已挡在曹蒹葭身前,燃烧着心火的左掌精准地拍在怪物袭来的利爪上!
“嗤啦!”金红火焰与阴寒兽爪碰撞,爆出刺目火光和焦臭!怪物惨叫一声,翻滚落水,爪尖冒着青烟。但这一击也彻底点燃了战火!
另外几只实验体同时从不同方向扑上!一只体型如熊、浑身骨板嶙峋的怪物挥舞着蒲扇般的巨掌砸向皮筏;两只似狼似犬、动作协同的家伙则试图从侧面撕咬多吉和央金;还有两只潜伏在水下,用长尾或触须般的肢体猛力撞击皮筏底部!
“稳住筏子!”多吉厉喝,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催动念珠,乳白色光晕扩散,勉强形成一个脆弱的防护圈,抵挡住部分攻击。央金藏刀如雪,与一头扑上来的狼形实验体缠斗在一起,刀锋与利爪交击,火星四溅。
陈岁安成了救火队员,心火催至极限,在狭窄的皮筏上辗转腾挪,拳掌指腿皆化为武器,每一次与怪物的碰撞都爆发出灼热的气浪和邪物的惨叫。他既要保护曹蒹葭和正在关键关头的白栖萤、王铁柱,又要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压力巨大。汗水混合着湖水从他额头滑落,心火的消耗如同开闸放水,经脉开始隐隐作痛。
王铁柱趴在筏边,肩头伤口处的暗红纹路已在圣泉水的持续冲刷下褪去大半,黑烟渐息。剧痛稍减,那疯狂噬人的兽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骨髓被抽空般的虚弱和意识回归后的茫然与后怕。他看到陈岁安在浴血奋战,看到多吉嘴角不断溢血却仍在诵咒,看到央金身上添了数道血痕……
一股混杂着愧疚、愤怒和残余兽性本能的情绪冲上头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完全的兽吼,而是带着人声的嘶哑战意。他猛地伸手,抓住筏边固定的一根备用船桨(粗硬的栎木制成),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朝着正试图从水下掀翻皮筏的一只长满吸盘的触手怪物,狠狠砸了下去!
“砰!”木桨断裂,但那怪物也吃痛缩回。王铁柱脱力坐倒,大口喘息,但眼中那属于“猎人王铁柱”的锐光,正在一点点重新凝聚。
白栖萤的情况则更加复杂。圣泉水在她体内流淌,滋养着千疮百孔的魂魄,剧烈的头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轻。她不再痛苦呻吟,但那双刚刚恢复一丝视觉的眼睛(眼前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模糊的光影和轮廓),却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湖水,仿佛能穿透幽深的湖水和岩层,直接“看”到湖底遗迹的最深处。
她嘴唇翕动,用只有近处的曹蒹葭能听到的声音,梦呓般说道:“……下面……打得很厉害……那些罐子……好多都裂了……绿色的水在流……它们……在往一个地方跑……”
曹蒹葭心中一凛。白栖萤的灵觉又捕捉到了水下遗迹的实时情况?那些苏醒的实验体不仅在攻击他们,还在遗迹内部集结?
就在这时,攻击皮筏的怪物们突然齐刷刷地停顿了一下,它们幽红的眼睛同时转向湖心岛方向,竖起耳朵(或类似器官),仿佛在倾听什么。紧接着,它们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竟然放弃了围攻,纷纷调头,朝着漩涡入口的方向急速游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湖水中。
皮筏周围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波浪轻摇。众人惊疑不定,浑身浴血,喘息未平。
“它们……怎么退了?”央金持刀警惕四顾。
多吉面色凝重:“不是撤退,是……被召唤回去了。遗迹里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或者……更大的‘东西’苏醒了。”
陈岁安看向白栖萤。白栖萤微微点头,声音虚弱但清晰了一些:“遗迹深处……有很强的‘波动’……很多‘它们’在往那里聚集……还有……一种更古老的‘声音’……醒了……”
王铁柱挣扎着坐直身体,肩头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颜色已转为正常的暗红,不再有诡异的黑烟和搏动的纹路。他看向陈岁安,眼神复杂:“陈哥……下面……那地方……我感觉……很不好。但如果我们不去弄清楚,不把源头解决,这些东西……还会出来害人。”
陈岁安沉默。圣泉水有效,但量不多,且只是暂时压制和净化了王铁柱体内的毒,白栖萤的魂伤也只是初步稳固。水下的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因为他们的闯入而加剧。那个“自主唤醒倒计时”仍在跳动,更多的实验体正在苏醒,而遗迹深处,显然还有更核心的秘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重要的是——圣泉是从“门”的裂缝旁涌出的。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或者找到更多圣泉,恐怕终究绕不开那扇“门”。
他看向多吉和央金。多吉眼神坚定,微微颔首。央金擦去脸上血污:“密修会的职责,也包括处理这些‘遗留的诅咒’。我们必须下去。”
曹蒹葭握紧白栖萤冰凉的手,看向陈岁安,眼神同样无畏。
“好。”陈岁安吐出一口浊气,“但这次,不能所有人都下去。曹姑娘,你留在皮筏上,照顾白姑娘和铁柱,随时准备接应。多吉、央金,我们三个再探一次。目标:找到遗迹核心,查明‘波动’来源,如果可能……尝试关闭那个‘自主唤醒’系统,或者至少弄清‘门’的真相。”
他顿了顿,看向气息微弱的白栖萤:“白姑娘,下面……你能‘看’到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白栖萤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时,眼底那灰白色的混沌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遗迹最深处……能量最混乱的地方……有一扇‘墙’……铁的……很大……上面有……眼睛的图案……很多‘它们’围着那堵墙……像是在……朝拜……或者……等待喂食……”
眼睛的图案!竖眼!
第二次下潜,比第一次更加沉重。
三人重新穿戴好潜水装备(多吉的伤势用圣泉水暂时处理后稳定了些),带着更充足的照明和武器(从皮筏上拆下一些金属部件临时充当),再次进入漩涡下的甬道。这一次,甬道内异常安静,没有追兵,只有水流声和他们的呼吸声。但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气息,比之前更加浓烈,还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野兽聚集散发的体味和低吼共鸣。
他们小心地回到那个半充气腔体。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大部分玻璃容器都已经破裂,淡绿色的维生液体流得到处都是,混合着淤泥,形成粘稠的沼泽。许多实验体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破碎罐体和断裂的束缚带。少数几具似乎“苏醒”不完全或力量较弱的实验体尸体倒毙在积水中,身上有撕裂伤和啃噬痕迹——它们被同类攻击了。
而腔体深处,那先前实验体聚集的方向,传来清晰的、嘈杂的低吼、嘶鸣和某种有节奏的、仿佛用爪牙叩击金属的“咚咚”声。
三人循声潜行,穿过一片狼藉的试验区和生活区(简陋的板房已被暴力拆毁),来到腔体最底部一个向下延伸的、更加粗大的金属管道入口前。管道直径超过三米,倾斜向下,内壁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精密的工业加工痕迹。管道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那光芒的节奏,与白栖萤之前描述的“波动”完全一致。
他们进入管道,向下滑行了数十米(管道内有供检修的阶梯状凸起)。当滑出管道末端时,他们落入了另一个相对较小、但能量场极其狂暴的空间。
这里像一个天然形成的、半球形的岩洞底部,直径约三十米。洞壁被人工用厚实的金属板加固,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怪异的苯教符文和日文注释,许多地方有烧灼和抓挠的痕迹。洞内没有积水,地面是坚实的岩石,但空气中充斥着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甜腥热浪,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如同野兽的巢穴。
洞穴中央,围聚着二十多只形态各异的实验体。它们大多安静地趴伏在地,头颅朝着同一个方向——洞穴最深处的一面巨大的、厚重的金属墙壁。
那面墙高达十米,宽约十五米,通体由某种暗哑的银灰色合金铸成,表面布满粗大的铆钉和复杂的机械结构。墙壁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巨大圆形门户轮廓,门户边缘有一圈深陷的卡槽和齿轮结构,显然是某种极其复杂的密封门。门户正中,蚀刻着一个占据了几乎整个门面的、狰狞的、流血的猩红竖眼符号,与日志最后一页、钥匙柄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门户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锈蚀的铜牌,上面用日文和藏文双语铭刻:
“第九实验区·最终观察口”
“警告:此门连接‘罗刹魔胃’(Rak?asa-pātra)封印核心。内封古代兽神‘毗舍遮’(Pi?āca)残躯。其血乃万兽化生之源,具不可控之癫狂异化力。昭和十八年,帝国科研人员于此提取‘神血’样本,然其力远超预估,凡接触者皆堕疯狂。故封存此门,严禁开启。后世若至,切记:门不可开,启则灾殃临世,万物化畜。——第九区总负责人 小野寺龙之介 绝笔”
而在铜牌下方,立着一块古朴的、非金非石的黑色石碑,碑文是用极其古老的乌金体藏文刻成,旁边有日军用红漆添注的日文翻译:
“依止雪山灵魄与大地龙脉,镇‘兽主毗舍遮’恶念化身于此。其躯不朽,其血沸燃,触之生灵骨肉畸变,心志永堕兽欲。此门乃封印之眼,亦为连接彼世污秽之径。开之,则封印崩,兽主醒,血染高原,人畜皆沦为饥馑之食。慎之!戒之!——伏藏师 敦炯嘉措 于火兔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暗红光芒的脉动和实验体们粗重的呼吸声。那些怪物似乎对这扇门和石碑有着本能的敬畏与渴望,围而不前,只是焦躁地低吼,用爪牙无意识地刮擦地面。
陈岁安三人隐藏在管道出口的阴影里,屏息观察。多吉看着那石碑,低声喃喃:“敦炯嘉措……那是苯教历史上最后几位伟大的‘伏藏师’之一,传说他预见了末法时代的灾劫,在藏地各处封印了诸多邪魔……原来‘兽主毗舍遮’的封印,是他留下的!”
央金则指向门户旁边一个嵌入墙壁的、闪烁着红光的控制台:“那个倒计时显示器!”
控制台上的数字,此刻正在疯狂跳动:0005…0004…0003… 下方有一行小字:“核心封印稳定性持续下降。‘神血’活性异常升高。建议立刻启动最终冷却协议或……执行‘净化焚烧’预案。”
倒计时即将归零!封印在失效!“神血”活性在暴增!
“必须阻止它!那个控制台,可能有办法!”陈岁安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悄靠近控制台时,一直安静的白栖萤的声音,突然直接在他们三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通讯管,而是仿佛她的灵觉穿透了湖水、岩层和潜水装备,直接投射进来!
声音空洞,飘渺,带着一丝非人的回响,却又清晰无比:
“门……在呼唤……”
“不是朝外面……是朝里面……朝我……”
“里面……有东西……很冷……又很烫……像冰包着火……”
“它能让我彻底恢复……魂伤痊愈……甚至……更完整……”
“但……它也想出来……它饿了……好久好久……它想尝尝……新鲜的魂……和血……”
“那扇门后面……有能救我的东西……也有……能彻底吃掉我们所有人的东西……”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竭力抵抗某种诱惑或恐惧:
“陈大哥……别过来……离门远点……它在钓鱼……用‘治愈’当鱼饵……”
“我能感觉到……门的后面……不止有‘兽主’……还有……别的‘房间’……像蜂巢……一层一层……往下……往下……最底下……有光……好冷的光……和这里的‘血光’不一样……”
“选择……快到了……”
声音戛然而止。
陈岁安、多吉、央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白栖萤的警告如同惊雷炸响。那扇门不仅是封印,还是一个陷阱?门后的“兽主”或其力量,竟然能感知到白栖萤这样的魂伤者,并以“治愈”为诱饵,试图引他们开门?而门后,竟然还有更复杂的结构?“蜂巢”、“房间”、“冷光”……
与此同时,控制台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01,然后——
归零。
“嘀——!!!!
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警报声,猛然在洞穴中炸响!墙壁上、控制台上,所有暗红色的指示灯瞬间转为疯狂闪烁的猩红!
门户正中,那只巨大的流血竖眼符号,猛地亮起!不是反射光,而是从符号内部,透出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光芒!
“吼嗷嗷嗷——!!!”
围在门户周围的实验体们,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齐齐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了狂喜与饥渴的咆哮!它们不再焦躁,而是疯狂地扑向那扇金属门户,用利爪、牙齿、乃至身躯,疯狂地撞击、撕扯着门板!
“哐!哐!哐!” 巨大的撞击声在洞穴内回荡,金属门板在颤抖,铆钉在呻吟!
门户边缘的机械结构,发出了“咔哒……咔哒……”的、仿佛生锈齿轮开始艰难转动的声响!
那扇被苯教伏藏师和日军先后警告“不可开启”的“抉择之门”,正在这群被“神血”创造出来的怪物的疯狂冲击下……缓缓松动!
而门户后面,那粘稠的暗红光芒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熔岩核心的……满足的叹息。
紧接着,是无数细碎的、仿佛无数爪牙在岩石上刮擦爬行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门后的东西……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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