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惊奇手札》 第227章 净化与代价 制御室外,野兽般的低吼与爪牙刮擦金属的尖利声响如同潮水,拍打着脆弱的门板。门内,圣泉微光荡漾,映照着三人凝重的脸。 “不能在这里久留。”陈岁安语速极快,“多吉,你和我守住门口,争取时间。央金,你去找容器,尽可能多装圣泉水,小心别碰到旁边那东西(指裂缝中的暗红‘神血’)。” 央金点头,迅速从随身的防水背包里取出几个空的水囊和军用水壶。她小心翼翼靠近石臼,那泉水的清冽气息更加明显,甚至驱散了部分空气中的甜腻腐臭。她舀起一捧,泉水在掌心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触感微温,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她不敢耽搁,迅速将水囊灌满。 门外,撞击声陡然加剧!“砰!砰!”厚重的金属门在巨力撞击下向内凹陷,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道混杂着腥臭和福尔马林味的粗重鼻息,从门缝里喷涌进来。 “它们要进来了!”多吉低吼一声,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急促的苯教护法咒文。他身前悬停的几颗骨珠光芒大盛,连成一片薄薄的乳白色光幕,封在门前。 陈岁安则深吸一口气,将潜水头盔的面罩掀起一道缝隙——这里空气虽然污浊,但总好过被头盔限制行动。心火真阳在经脉中奔腾,他双拳之上泛起金红色的微光,在这昏暗的室内如同两簇跃动的火焰。 “嘎吱——轰!” 门栓终于断裂!金属门被一股蛮力猛然撞开!首先挤进来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状角质、头颅似人似猫、嘴角咧到耳根的怪物!它双眼猩红,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涎液,粗壮的前肢末端是五根半尺长的弯钩利爪,闪烁着金属寒光。紧接着,又有两三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怪物挤了进来,它们有的还保留着破烂的日军军裤碎片,有的则完全兽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这些实验体显然比靠山屯的猫魈和普通猫化女人更加“完美”——肌肉贲张,动作协调,眼中除了兽性的疯狂,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狡黠。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了退路。 为首的那只巨怪低吼一声,猛地扑向正在取水的央金! “滚开!”陈岁安踏步上前,心火灌注右拳,一拳轰向怪物侧肋!拳风灼热,与怪物身上阴寒的鳞甲接触,爆出一片“嗤嗤”青烟!怪物痛吼一声,动作一滞,利爪反手扫向陈岁安面门! 多吉的咒文同时完成,乳白色光幕如同有生命的墙壁,挡在另外两只怪物面前。怪物利爪抓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幕剧烈荡漾,但暂时阻挡了它们。 央金趁机灌满了最后一个水囊,将其死死扎紧背在身上。“好了!” “撤!原路返回!”陈岁安与巨怪硬拼一记,借着反震之力退回多吉身边。三人背靠背,向着进来的甬道口缓缓移动。 怪物们显然不愿放过这些闯入者和他们携带的圣泉气息。巨怪发出一声尖啸,另外两只怪物猛地撞向多吉的光幕!光幕应声破碎,骨珠光芒黯淡散落!多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走!”陈岁安不再保留,心火全面爆发,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炬,双掌连环拍出,灼热的掌风逼退扑上来的怪物,为多吉和央金争取到一丝空隙。 三人冲入倾斜的甬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身后,怪物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追击脚步紧追不舍。浑浊的水流被搅动,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凭感觉和来时的记忆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终于出现了漩涡入口处那幽绿的水光和水流轰鸣声。陈岁安率先冲出甬道,回到湖底漩涡边缘的激流中。他回身,将力竭的多吉和气息不稳的央金拉出洞口。 漩涡的水流依旧湍急,但那些怪物追到洞口边缘,似乎对强烈的水流和外界湖水有些忌惮,在洞口内徘徊嘶吼,幽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却没有立刻追出。 “它们……不太适应外面?”央金喘息着问。 “可能长期生活在封闭的维生液体和气密环境里,”多吉抹去嘴角的血,脸色苍白,“外部水压和水质变化让它们不舒服。但不会太久,它们的适应力很强。” 三人不敢停留,奋力向固定皮筏的方向游去。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怪物不甘的咆哮和水下传来的、其他方向的异常响动——这个水下遗迹里,苏醒的恐怕不止那三四只。 皮筏上,情况同样紧张。 陈岁安三人入水后不久,曹蒹葭就感觉到湖水下的“压力”发生了变化。白栖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之前的“魂游”,而是像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撕扯,蒙眼布带下渗出细细的血丝。王铁柱则更加狂躁,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低吼,双眼几乎完全被竖瞳占据,死死盯着漩涡方向,身体前倾,若非被绳索固定,几乎要跳入水中。 曹蒹葭的歌声一刻未停,竭力安抚着两人,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湖面。当看到陈岁安三人破水而出、迅速游回时,她松了一口气,但随即看到多吉受伤和央金凝重的脸色,心又提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上来!白姐姐和王大哥情况不好!”她急声喊道。 陈岁安等人爬上摇晃的皮筏,顾不上喘息。“拿到圣泉水了,必须立刻使用!”他看向气息奄奄的白栖萤和濒临失控的王铁柱。 多吉迅速检查了王铁柱的状态,脸色更加难看:“他体内的‘兽毒’与下面‘神血’的共鸣越来越强,圣泉水必须现在用,再拖下去,他要么心脉爆裂,要么彻底化兽!” “可是……在这筏子上?在水里?”央金担忧道。圣泉水有净化作用,但使用过程显然不会平静。 “只能冒险!”陈岁安斩钉截铁,“曹姑娘,你继续唱歌,稳住他们心神,尤其是铁柱!央金,准备圣泉水!多吉,我们护法!” 皮筏在漩涡边缘剧烈颠簸,随时可能被卷入或被暗流掀翻。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 央金打开一个水囊,清冽的圣泉水气息弥漫开来,连狂暴的湖风似乎都为之一静。她先将少许泉水倒入一个铜碗,递给曹蒹葭。 曹蒹葭扶起白栖萤,小心地揭开她蒙眼的布带。布带下,白栖萤紧闭的眼睑不断颤动,眼角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成暗红。曹蒹葭将碗沿凑近她干裂的嘴唇,低声说:“白姐姐,喝下去,这是能救你的东西。” 白栖萤似乎还有一丝模糊的意识,凭着本能,微微张开嘴。清凉微温的泉水流入喉咙。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几秒钟后,她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她的额头、太阳穴处,“封魂胶”覆盖的位置,竟然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 与此同时,她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睛,眼皮开始剧烈跳动! “白姐姐!”曹蒹葭惊呼。 白栖萤猛地睁开眼!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转的灰白色,仿佛有无数画面在她眼底飞速闪过。她死死抓住曹蒹葭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尽力气嘶声道: “……门……开了……阶梯……向下……向下……好多层……血在流……它们在爬上来……吼……” 话未说完,她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穿刺她的脑髓!“疼……头……要裂开了……” 曹蒹葭能感觉到,白栖萤的魂魄在圣泉水的滋养下,那即将熄灭的魂火确实在重新凝聚、稳固,但这个过程,却像强行将破碎的镜子粘合,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撕裂的痛苦。更可怕的是,随着魂魄稳固,她那份被“封魂胶”压制的、异常放大的灵觉也恢复了,并且被动地、强烈地接收着来自湖底深处、“无常之门”方向涌来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信息洪流!“门后的阶梯”、“爬行的东西”——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景象。 “白姑娘,守住本心!你是白栖萤!”多吉在一旁大声喝道,同时将一颗“定魂丹”塞入她口中。 另一边,对王铁柱的净化则更加惊心动魄。 陈岁安和多吉合力,将几乎完全兽化、力大无穷的王铁柱死死按在皮筏边缘。央金将圣泉水直接浇在他肩头那溃烂的伤口上! “嗤啦——!!!” 如同滚油泼进雪堆!圣泉水与伤口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王铁柱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般剧烈抽搐!伤口处原本缓慢蠕动的“食毒砂”虫群瞬间沸腾,发出尖锐的嘶叫,纷纷从伤口脱落,掉入湖中,化为青烟!而伤口深处,那些暗红色的、如同树根般蔓延的“兽毒”纹路,仿佛活物遇到了天敌,疯狂地扭曲、挣扎、向上反扑! 暗红与乳白的光芒在王铁柱肩头交织、对抗,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他的皮肤下,肌肉不正常地隆起、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有两种力量正在他体内进行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吼——!!放开我!杀了你们!血!我要血!”王铁柱双目赤红如血,完全失去了理智,獠牙外露,疯狂挣扎,险些将陈岁安和多吉甩飞出去。 曹蒹葭见状,不顾白栖萤仍在痛苦挣扎,强行分神,将歌声转向王铁柱。那清越空灵的安魂之音,如同一道清凉的溪流,试图浇灭他心头的狂暴火焰,引导他属于“王铁柱”的意识回归。 歌声入耳,王铁柱疯狂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他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茫然与痛苦。 “铁柱!坚持住!你是王铁柱!靠山屯的猎人!”陈岁安在他耳边怒吼,心火透过手掌,温和地渡入他心脉,护住他最后一点清明。 圣泉水持续浇下。渐渐地,伤口的暗红纹路开始褪色、萎缩,那邪恶的光芒被乳白色的净化之力步步逼退。王铁柱的惨嚎声渐渐低了下去,抽搐减弱,眼中疯狂的赤红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深沉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逐渐回归的清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 “下面!有东西上来了!”负责警戒的央金突然厉声警告! 只见皮筏周围的湖面下,数道迅捷庞大的黑影正从深水中急速上浮!是那些水下遗迹里的实验体!它们适应了外部环境,追来了!而且不止先前那几只,黑影数量……至少有七八个!它们破开水面,露出狰狞的头颅和利爪,幽红的目光锁定了皮筏上正在进行的净化仪式,尤其是那散发着诱人纯净气息的圣泉水,和正在被净化的王铁柱(他身上残留的“兽毒”气息对它们而言如同同类被“背叛”)。 更糟糕的是,白栖萤在剧烈的头痛和灵觉冲击中,再次指向湖心深处,嘶声道:“……防御……被触动了……更多的……醒了……从……从罐子里……” 第九区的自主防御机制,或者他们之前的闯入,惊醒了更多封存的实验体! “陈大哥!多吉!准备战斗!”央金已经抽出了藏刀。 陈岁安看着肩头黑烟渐散、眼神开始恢复清明的王铁柱,又看了看依旧抱头痛苦呻吟、但眼底灰白混沌中开始出现一丝焦距的白栖萤,最后望向湖面上那些迅速逼近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怪物。 净化尚未完成,代价已然显现,而更大的危机,已至眼前。 他缓缓站起身,将最后一点圣泉水交给曹蒹葭:“继续,别停。”然后,抽出了腰间那柄浸染过无数邪祟鲜血的猎刀。 心火,在他眸中,熊熊燃起。 皮筏如孤岛,漂浮在纳木错幽暗的湖心。周围,是苏醒的怪物环伺。脚下,是深不见底、藏着终极秘密与恐怖的“无常之门”。 战斗,一触即发。而救赎之路,才刚刚踏出染血的第一步。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8章 抉择之门 皮筏在怪物的环伺下剧烈摇晃,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枯叶。湖水被搅得翻腾,冰冷的浪花不断拍打着筏身,溅湿了所有人。圣泉水的纯净气息与怪物们身上的甜腻腐臭、王铁柱伤口散发的净化黑烟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又莫名神圣的诡异氛围。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一只体态修长、四肢着地、行动如鬼魅的猫形实验体。它从水中猛然跃起,带起一片水幕,利爪直掏正在为白栖萤擦拭额头的曹蒹葭后心! “小心!”陈岁安身影一闪,已挡在曹蒹葭身前,燃烧着心火的左掌精准地拍在怪物袭来的利爪上! “嗤啦!”金红火焰与阴寒兽爪碰撞,爆出刺目火光和焦臭!怪物惨叫一声,翻滚落水,爪尖冒着青烟。但这一击也彻底点燃了战火! 另外几只实验体同时从不同方向扑上!一只体型如熊、浑身骨板嶙峋的怪物挥舞着蒲扇般的巨掌砸向皮筏;两只似狼似犬、动作协同的家伙则试图从侧面撕咬多吉和央金;还有两只潜伏在水下,用长尾或触须般的肢体猛力撞击皮筏底部! “稳住筏子!”多吉厉喝,不顾自身伤势,再次催动念珠,乳白色光晕扩散,勉强形成一个脆弱的防护圈,抵挡住部分攻击。央金藏刀如雪,与一头扑上来的狼形实验体缠斗在一起,刀锋与利爪交击,火星四溅。 陈岁安成了救火队员,心火催至极限,在狭窄的皮筏上辗转腾挪,拳掌指腿皆化为武器,每一次与怪物的碰撞都爆发出灼热的气浪和邪物的惨叫。他既要保护曹蒹葭和正在关键关头的白栖萤、王铁柱,又要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压力巨大。汗水混合着湖水从他额头滑落,心火的消耗如同开闸放水,经脉开始隐隐作痛。 王铁柱趴在筏边,肩头伤口处的暗红纹路已在圣泉水的持续冲刷下褪去大半,黑烟渐息。剧痛稍减,那疯狂噬人的兽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骨髓被抽空般的虚弱和意识回归后的茫然与后怕。他看到陈岁安在浴血奋战,看到多吉嘴角不断溢血却仍在诵咒,看到央金身上添了数道血痕…… 一股混杂着愧疚、愤怒和残余兽性本能的情绪冲上头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不是完全的兽吼,而是带着人声的嘶哑战意。他猛地伸手,抓住筏边固定的一根备用船桨(粗硬的栎木制成),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朝着正试图从水下掀翻皮筏的一只长满吸盘的触手怪物,狠狠砸了下去! “砰!”木桨断裂,但那怪物也吃痛缩回。王铁柱脱力坐倒,大口喘息,但眼中那属于“猎人王铁柱”的锐光,正在一点点重新凝聚。 白栖萤的情况则更加复杂。圣泉水在她体内流淌,滋养着千疮百孔的魂魄,剧烈的头痛如同退潮般缓缓减轻。她不再痛苦呻吟,但那双刚刚恢复一丝视觉的眼睛(眼前不再是完全的黑暗,而是模糊的光影和轮廓),却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湖水,仿佛能穿透幽深的湖水和岩层,直接“看”到湖底遗迹的最深处。 她嘴唇翕动,用只有近处的曹蒹葭能听到的声音,梦呓般说道:“……下面……打得很厉害……那些罐子……好多都裂了……绿色的水在流……它们……在往一个地方跑……” 曹蒹葭心中一凛。白栖萤的灵觉又捕捉到了水下遗迹的实时情况?那些苏醒的实验体不仅在攻击他们,还在遗迹内部集结? 就在这时,攻击皮筏的怪物们突然齐刷刷地停顿了一下,它们幽红的眼睛同时转向湖心岛方向,竖起耳朵(或类似器官),仿佛在倾听什么。紧接着,它们发出焦躁不安的低吼,竟然放弃了围攻,纷纷调头,朝着漩涡入口的方向急速游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湖水中。 皮筏周围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波浪轻摇。众人惊疑不定,浑身浴血,喘息未平。 “它们……怎么退了?”央金持刀警惕四顾。 多吉面色凝重:“不是撤退,是……被召唤回去了。遗迹里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或者……更大的‘东西’苏醒了。” 陈岁安看向白栖萤。白栖萤微微点头,声音虚弱但清晰了一些:“遗迹深处……有很强的‘波动’……很多‘它们’在往那里聚集……还有……一种更古老的‘声音’……醒了……” 王铁柱挣扎着坐直身体,肩头伤口虽然还在渗血,但颜色已转为正常的暗红,不再有诡异的黑烟和搏动的纹路。他看向陈岁安,眼神复杂:“陈哥……下面……那地方……我感觉……很不好。但如果我们不去弄清楚,不把源头解决,这些东西……还会出来害人。” 陈岁安沉默。圣泉水有效,但量不多,且只是暂时压制和净化了王铁柱体内的毒,白栖萤的魂伤也只是初步稳固。水下的威胁并未解除,反而可能因为他们的闯入而加剧。那个“自主唤醒倒计时”仍在跳动,更多的实验体正在苏醒,而遗迹深处,显然还有更核心的秘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更重要的是——圣泉是从“门”的裂缝旁涌出的。想要彻底解决问题,或者找到更多圣泉,恐怕终究绕不开那扇“门”。 他看向多吉和央金。多吉眼神坚定,微微颔首。央金擦去脸上血污:“密修会的职责,也包括处理这些‘遗留的诅咒’。我们必须下去。” 曹蒹葭握紧白栖萤冰凉的手,看向陈岁安,眼神同样无畏。 “好。”陈岁安吐出一口浊气,“但这次,不能所有人都下去。曹姑娘,你留在皮筏上,照顾白姑娘和铁柱,随时准备接应。多吉、央金,我们三个再探一次。目标:找到遗迹核心,查明‘波动’来源,如果可能……尝试关闭那个‘自主唤醒’系统,或者至少弄清‘门’的真相。” 他顿了顿,看向气息微弱的白栖萤:“白姑娘,下面……你能‘看’到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吗?” 白栖萤闭目凝神片刻,再睁开时,眼底那灰白色的混沌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层层阻碍:“遗迹最深处……能量最混乱的地方……有一扇‘墙’……铁的……很大……上面有……眼睛的图案……很多‘它们’围着那堵墙……像是在……朝拜……或者……等待喂食……” 眼睛的图案!竖眼! 第二次下潜,比第一次更加沉重。 三人重新穿戴好潜水装备(多吉的伤势用圣泉水暂时处理后稳定了些),带着更充足的照明和武器(从皮筏上拆下一些金属部件临时充当),再次进入漩涡下的甬道。这一次,甬道内异常安静,没有追兵,只有水流声和他们的呼吸声。但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血腥味和福尔马林气息,比之前更加浓烈,还多了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野兽聚集散发的体味和低吼共鸣。 他们小心地回到那个半充气腔体。眼前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大部分玻璃容器都已经破裂,淡绿色的维生液体流得到处都是,混合着淤泥,形成粘稠的沼泽。许多实验体不见了踪影,只留下空荡荡的破碎罐体和断裂的束缚带。少数几具似乎“苏醒”不完全或力量较弱的实验体尸体倒毙在积水中,身上有撕裂伤和啃噬痕迹——它们被同类攻击了。 而腔体深处,那先前实验体聚集的方向,传来清晰的、嘈杂的低吼、嘶鸣和某种有节奏的、仿佛用爪牙叩击金属的“咚咚”声。 三人循声潜行,穿过一片狼藉的试验区和生活区(简陋的板房已被暴力拆毁),来到腔体最底部一个向下延伸的、更加粗大的金属管道入口前。管道直径超过三米,倾斜向下,内壁锈蚀严重,但依然能看出精密的工业加工痕迹。管道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那光芒的节奏,与白栖萤之前描述的“波动”完全一致。 他们进入管道,向下滑行了数十米(管道内有供检修的阶梯状凸起)。当滑出管道末端时,他们落入了另一个相对较小、但能量场极其狂暴的空间。 这里像一个天然形成的、半球形的岩洞底部,直径约三十米。洞壁被人工用厚实的金属板加固,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怪异的苯教符文和日文注释,许多地方有烧灼和抓挠的痕迹。洞内没有积水,地面是坚实的岩石,但空气中充斥着粘稠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甜腥热浪,温度比外面高出许多,如同野兽的巢穴。 洞穴中央,围聚着二十多只形态各异的实验体。它们大多安静地趴伏在地,头颅朝着同一个方向——洞穴最深处的一面巨大的、厚重的金属墙壁。 那面墙高达十米,宽约十五米,通体由某种暗哑的银灰色合金铸成,表面布满粗大的铆钉和复杂的机械结构。墙壁正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巨大圆形门户轮廓,门户边缘有一圈深陷的卡槽和齿轮结构,显然是某种极其复杂的密封门。门户正中,蚀刻着一个占据了几乎整个门面的、狰狞的、流血的猩红竖眼符号,与日志最后一页、钥匙柄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门户旁边的金属墙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锈蚀的铜牌,上面用日文和藏文双语铭刻: “第九实验区·最终观察口” “警告:此门连接‘罗刹魔胃’(Rak?asa-pātra)封印核心。内封古代兽神‘毗舍遮’(Pi?āca)残躯。其血乃万兽化生之源,具不可控之癫狂异化力。昭和十八年,帝国科研人员于此提取‘神血’样本,然其力远超预估,凡接触者皆堕疯狂。故封存此门,严禁开启。后世若至,切记:门不可开,启则灾殃临世,万物化畜。——第九区总负责人 小野寺龙之介 绝笔” 而在铜牌下方,立着一块古朴的、非金非石的黑色石碑,碑文是用极其古老的乌金体藏文刻成,旁边有日军用红漆添注的日文翻译: “依止雪山灵魄与大地龙脉,镇‘兽主毗舍遮’恶念化身于此。其躯不朽,其血沸燃,触之生灵骨肉畸变,心志永堕兽欲。此门乃封印之眼,亦为连接彼世污秽之径。开之,则封印崩,兽主醒,血染高原,人畜皆沦为饥馑之食。慎之!戒之!——伏藏师 敦炯嘉措 于火兔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洞穴内一片死寂,只有那暗红光芒的脉动和实验体们粗重的呼吸声。那些怪物似乎对这扇门和石碑有着本能的敬畏与渴望,围而不前,只是焦躁地低吼,用爪牙无意识地刮擦地面。 陈岁安三人隐藏在管道出口的阴影里,屏息观察。多吉看着那石碑,低声喃喃:“敦炯嘉措……那是苯教历史上最后几位伟大的‘伏藏师’之一,传说他预见了末法时代的灾劫,在藏地各处封印了诸多邪魔……原来‘兽主毗舍遮’的封印,是他留下的!” 央金则指向门户旁边一个嵌入墙壁的、闪烁着红光的控制台:“那个倒计时显示器!” 控制台上的数字,此刻正在疯狂跳动:0005…0004…0003… 下方有一行小字:“核心封印稳定性持续下降。‘神血’活性异常升高。建议立刻启动最终冷却协议或……执行‘净化焚烧’预案。” 倒计时即将归零!封印在失效!“神血”活性在暴增! “必须阻止它!那个控制台,可能有办法!”陈岁安当机立断。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悄悄靠近控制台时,一直安静的白栖萤的声音,突然直接在他们三个人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通讯管,而是仿佛她的灵觉穿透了湖水、岩层和潜水装备,直接投射进来! 声音空洞,飘渺,带着一丝非人的回响,却又清晰无比: “门……在呼唤……” “不是朝外面……是朝里面……朝我……” “里面……有东西……很冷……又很烫……像冰包着火……” “它能让我彻底恢复……魂伤痊愈……甚至……更完整……” “但……它也想出来……它饿了……好久好久……它想尝尝……新鲜的魂……和血……” “那扇门后面……有能救我的东西……也有……能彻底吃掉我们所有人的东西……” 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竭力抵抗某种诱惑或恐惧: “陈大哥……别过来……离门远点……它在钓鱼……用‘治愈’当鱼饵……” “我能感觉到……门的后面……不止有‘兽主’……还有……别的‘房间’……像蜂巢……一层一层……往下……往下……最底下……有光……好冷的光……和这里的‘血光’不一样……” “选择……快到了……” 声音戛然而止。 陈岁安、多吉、央金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白栖萤的警告如同惊雷炸响。那扇门不仅是封印,还是一个陷阱?门后的“兽主”或其力量,竟然能感知到白栖萤这样的魂伤者,并以“治愈”为诱饵,试图引他们开门?而门后,竟然还有更复杂的结构?“蜂巢”、“房间”、“冷光”…… 与此同时,控制台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01,然后—— 归零。 “嘀——!!!! 刺耳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警报声,猛然在洞穴中炸响!墙壁上、控制台上,所有暗红色的指示灯瞬间转为疯狂闪烁的猩红! 门户正中,那只巨大的流血竖眼符号,猛地亮起!不是反射光,而是从符号内部,透出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光芒! “吼嗷嗷嗷——!!!” 围在门户周围的实验体们,如同听到了冲锋的号角,齐齐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了狂喜与饥渴的咆哮!它们不再焦躁,而是疯狂地扑向那扇金属门户,用利爪、牙齿、乃至身躯,疯狂地撞击、撕扯着门板! “哐!哐!哐!” 巨大的撞击声在洞穴内回荡,金属门板在颤抖,铆钉在呻吟! 门户边缘的机械结构,发出了“咔哒……咔哒……”的、仿佛生锈齿轮开始艰难转动的声响! 那扇被苯教伏藏师和日军先后警告“不可开启”的“抉择之门”,正在这群被“神血”创造出来的怪物的疯狂冲击下……缓缓松动! 而门户后面,那粘稠的暗红光芒深处,传来了一声低沉、悠远、仿佛来自大地最深处熔岩核心的……满足的叹息。 紧接着,是无数细碎的、仿佛无数爪牙在岩石上刮擦爬行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门后的东西……等不及了。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9章 密修会的警告 门户松动的声音,如同地狱之门的铰链在生锈中呻吟。实验体们疯狂的撞击和门后那越来越清晰的爬行声,汇成一首令人骨髓冻结的恐怖交响。洞穴内粘稠的甜腥热浪仿佛有了生命,随着门户缝隙中泄露出的暗红光芒一起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血液奔流中隐隐生出暴戾的冲动。 “不能让它打开!”陈岁安低吼一声,顾不得隐藏,从管道阴影中冲出,心火灌注双拳,直扑向那群正在疯狂撞门的实验体!必须打断它们! 多吉和央金紧随其后。多吉双手连弹,数颗骨珠带着乳白色光晕射向实验体最密集处,并非攻击,而是在它们脚下炸开一团团带着刺鼻硫磺和草药气味的烟雾——苯教秘制的“驱兽烟”。烟雾弥漫,实验体们顿时发出厌恶的嘶吼,动作稍缓,有些甚至向后退缩。 央金则像一头矫健的雪豹,藏刀翻飞,专挑那些体型较小、落单的实验体下手,刀光过处,带起一蓬蓬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为陈岁安分担压力。 陈岁安心火全开,如同闯入羊群的烈焰猛虎。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灼热的气浪,普通实验体挨上一下便是筋断骨折、皮毛焦糊。他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冲到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门户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中央那只流血的竖眼符号光芒刺目,缝隙处已经开始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雾气!雾气触碰到最近的实验体,那怪物立刻发出愉悦又痛苦的尖啸,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气息暴涨,但眼神也彻底陷入了疯狂,不分敌我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陈岁安一拳轰飞一个扑上来的变异实验体,抬头看向控制台。屏幕上猩红的警报字符疯狂闪烁,除了倒计时归零,还多了一行不断滚动的日文:“封印完整性:41%……40%……持续下降……‘神血’泄露……建议立即执行‘最终冷却’或‘净化焚烧’……权限不足……需总负责人密钥……” 密钥?小野寺龙之介的密钥?陈岁安猛地想起在中央制御室找到的那把黄铜竖眼钥匙! “多吉!钥匙!”他回头大喊。 多吉会意,一边抵挡着扑上来的怪物,一边奋力从怀中掏出那把钥匙,朝着陈岁安掷去!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就在这时,一只体态瘦长、动作快如闪电的猫形实验体猛地从侧面跃起,张口就向钥匙咬去! “休想!”央金娇叱一声,藏刀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在那怪物肩头,将其带偏!钥匙擦着怪物的利齿飞过,被陈岁安凌空一把抓住! 他毫不犹豫,冲向控制台。控制台侧面,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形状与钥匙完全吻合的锁孔,旁边标注着“最终协议启动”! 陈岁安将钥匙狠狠插入,用力一拧! “咔哒!” 钥匙转动了九十度!控制台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变为刺目的黄色,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日语)响起: “最终协议权限确认。请选择:A. 启动最终冷却程序(注入全部剩余液氮,永久冻结封印核心,预计成功率:18%)。B. 启动净化焚烧程序(引爆预设炸药,摧毁本区域及连接通道,成功率:97%,备注:执行后本区域将永久坍塌,无法再次进入)。” 成功率18%的冻结,还是同归于尽式的爆破? 陈岁安没有丝毫犹豫。冻结成功率太低,而且只是“冻结”,隐患仍在。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与这鬼地方陪葬,但更不是为了留下一个随时可能再爆的炸弹! 他的手指,按向了B。 “净化焚烧程序已启动。炸药定位中……预计引爆倒计时:300秒。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重复,请立即撤离。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屏幕中央:300…299…298… “走!”陈岁安大喝一声,抽回钥匙,转身就跑。 多吉和央金也早已且战且退,向管道入口靠拢。实验体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或许是炸药定位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狂躁,但攻击也失去了章法。 三人冲入管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身后洞穴中,传来实验体们更加疯狂的嘶吼和撞击声,以及门户缝隙中泄露出的暗红雾气越发浓郁。 当他们终于冲出管道,回到那个半充气腔体时,倒计时已经跳到了180秒。腔体内一片混乱,尚未离开或新苏醒的实验体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快!原路返回!”三人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倾斜甬道拼命向上游。身后,水下的震动已经开始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 当他们冲出漩涡入口,破水而出,艰难地爬上皮筏时,倒计时恐怕已不足60秒。 “快划!离开这片水域!越远越好!”陈岁安嘶声喊道,与多吉、央金一起抓起船桨,拼命划动皮筏。曹蒹葭紧紧抱住依旧眼神空洞、但身体不再颤抖的白栖萤。王铁柱也挣扎着帮忙划水,他肩头的伤口虽然还狰狞,但颜色正常,眼神清明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皮筏在湖面上歪歪扭扭地疾驰,远离漩涡中心。 5…4…3…2…1…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纳木错的湖面只是剧烈地向上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短暂的水包,然后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深邃的漏斗状漩涡!紧接着,沉闷如雷的巨响从湖底传来,湖水剧烈震荡,掀起数米高的浪涛,向着四周扩散!皮筏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几乎散架!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湖面的震荡才渐渐平息。漩涡缓缓消失,只留下一片翻腾的浊浪和漂浮上来的大量油污、破碎的金属零件、玻璃渣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焦黑的有机质残骸。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炸药硝烟、烧焦蛋白质和浓郁甜腥的恶臭,久久不散。 湖心岛方向,那片常年聚集的铅灰色乌云,似乎都淡薄了些。 第九实验区的水下核心部分,应该被彻底炸毁了。那扇“抉择之门”,想必也被深埋在了坍塌的岩石和金属废墟之下。 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白栖萤那关于“门在呼唤”、“治愈的鱼饵”的警告,门户后那“蜂巢”般的结构和“冷光”的暗示,以及最后时刻泄露出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雾气……都像冰冷的毒刺,扎在记忆里。 他们只是炸塌了入口,炸毁了一部分实验体。真正的源头——“兽主毗舍遮”的封印,那扇门后面的东西,真的被永久埋葬了吗?那成功率只有97%的“净化焚烧”,是否留下了不可知的隐患? 艰难地回到岸上营地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众人疲惫不堪,身上带伤,精神更是濒临崩溃。曹蒹葭立刻用剩余的圣泉水为众人清洗伤口、稳定心神。泉水效果显着,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连多吉因施法过度而萎靡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王铁柱的情况最让人惊讶。在圣泉水的持续作用和自身意志的挣扎下,他肩头的伤口开始收口,长出粉红色的新肉,虽然距离痊愈还很远,但那股腐败甜腻的“兽毒”气息已荡然无存。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比中毒前更加锐利。 然而,他也开始显露出一些奇特的“后遗症”。 当曹蒹葭在昏暗的帐篷里为他换药时,他忽然低声说:“曹姑娘,你左边袖口第三颗扣子……松了。”曹蒹葭一愣,低头看去,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帐篷里,那颗扣子确实有些松动,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还有,”王铁柱的目光投向帐篷外漆黑的湖边,“那里……石头后面,有只旱獭刚钻回洞,带着三只小的。”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像是在倾听常人无法捕捉的细微声响。 夜间视力极大增强,听觉、嗅觉也变得异常敏锐,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似乎也提升了。但同时,他也坦言,当湖风吹来,尤其是从之前水下遗迹方向吹来的风时,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和隐约的渴望,仿佛那风里带着某种熟悉又令他厌恶的“味道”,让他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微微加快。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兽欲,更像是一种……烙印在身体本能里的共鸣与排斥。 “就像闻到了同类的气味,但你知道那同类是疯的,会吃人。”王铁柱苦笑着形容。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他闭目凝神时,偶尔还能“感觉”到湖心方向,那被炸塌的废墟深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脉动”,与之前门上的竖眼符号光芒节奏隐隐相似,只是微弱了千百倍,仿佛一颗被重创后仍未完全停止的心脏,在深埋的废墟下,不甘地、缓慢地……跳动着。 就在众人休整、消化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时,央金拉姆随身携带的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牛骨质地的法螺,突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只有贴在耳边才能察觉。 央金脸色一变,迅速取出法螺,走到帐篷外,将其放在耳边,同时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法螺的螺纹上。 鲜血渗入,法螺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藏文符文,流光般闪过。央金闭上眼睛,凝神倾听,脸色越来越凝重,甚至透出一丝惊骇。 片刻后,她收起法螺,快步走回帐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密修会的最高级别急讯。通过‘灵螺’直接传递,消耗巨大,非灭顶之灾不会启用。”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九菊一派残党的主力,包括之前在火车上遭遇的‘鸦’的师父——大阴阳师‘骨女’,以及至少三十名精锐术士和武装人员,已经秘密潜入藏北,正在向纳木错区域集结!”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第九实验区的‘抉择之门’,或者说,是门后封印的‘毗舍遮残血’!” 多吉猛地站起身:“他们怎么知道门的具体位置?还知道‘残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央金沉声道:“讯息里说,九菊一派在日本本土保留了部分当年的绝密档案,包括小野寺龙之介的部分研究手札。他们知道‘神血’的存在和大致位置。而且,近年来,他们可能一直通过某种方式远程监测着封印的稳定性。我们之前的闯入、引爆,造成的能量波动和封印进一步松动,恐怕……反而成了他们的‘定位信标’和‘加速剂’!” 她看向陈岁安:“讯息里还提到,骨女掌握着一种邪术,可以以大量活祭品和特定仪式,强行撬动已经松动的封印,甚至短暂打开‘门’的缝隙,提取更高纯度的‘神血’精华。她们不是为了制造普通的‘猫影部队’,而是想用最纯粹的‘神血’,结合邪法,批量制造完全听命于她们、力量远超常规实验体的‘终极兽化兵’,甚至可能……尝试让某些核心成员直接融合‘神血’,获得非人力量!” 帐篷内死寂。刚刚逃离水下地狱,更大的危机已然迫近。九菊残党不仅是来捡漏,更是要火上浇油,甚至可能把整个柴堆点燃! 多吉缓缓坐回毡垫,脸上皱纹更深,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痛苦与自责:“当年……敦炯嘉措伏藏师设下封印后,历代苯教守护者和后来的密修会,都会定期进行巡视和加固。大约二十年前,我也曾随师父参与过一次对纳木错封印的常规加固仪式。那时封印虽然古老,但依然稳固。可后来……地质活动频繁,气候异常,加上……恐怕早就有像九菊这样的宵小在暗中窥探、尝试破坏,封印的力量一直在缓慢流失。我离开西藏云游这些年,情况恶化得比想象的更快。” 他看向湖心方向,声音低沉:“我们炸塌了入口,或许暂时阻止了门内东西直接出来,但也可能……让本就脆弱的封印结构,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损伤或裂缝。骨女她们,恐怕就是冲着这些‘裂缝’来的。” 王铁柱握紧了拳头,肩头新生的皮肉传来隐隐的刺痛:“也就是说,那扇破门,还没关严实?还有缝能钻?” “恐怕是的。”央金点头,“而且,骨女她们有备而来,手段阴毒。密修会正在调集力量赶来,但需要时间。我们必须在她完成仪式、打开缝隙之前,阻止她,或者……找到彻底封死裂缝的方法。” 陈岁安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猎刀的刀柄。水下遗迹的恐怖历历在目,门后那“治愈的鱼饵”和“冷光蜂巢”的暗示更是让人不寒而栗。现在,又多了九菊残党这个疯狂的搅局者。 白栖萤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蒙眼的布带摘下,那双恢复了部分视觉、却依旧带着茫然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帐篷外湖心的方向。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飘忽,却带着一丝确定的寒意: “她们……已经在了。” “在岛上。在……祭坛。” “血的味道……新鲜的人血……还有……很浓的‘纸灰’和‘骨粉’味……” “她们在……画‘门’。”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0章 兵分两路 白栖萤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破了帐篷内短暂的死寂。新鲜人血、纸灰、骨粉味……在扎西岛上画“门”……九菊残党的动作,比密修会急讯预料的还要快,还要肆无忌惮。 “她们在利用岛上的苯教古祭坛!”多吉脸色铁青,“扎西岛自古以来就是纳木错祭祀的重要地点,地下有天然的地脉节点,也是当年敦炯嘉措伏藏师设置辅助封印阵眼的位置之一。在那种地方进行血祭邪法,对封印的冲击会成倍增加!” 央金立刻摊开随身携带的简略地图:“我们必须立刻行动!但骨女是成名多年的大阴阳师,手下精锐众多,且占据地利。我们这几个人,正面强攻毫无胜算。” 陈岁安的目光在地图、同伴们身上缓缓扫过。王铁柱伤势未愈但战意昂然,眼神中除了猎人的锐利,还多了一丝被兽毒洗礼后的非人野性;多吉损耗不小,但对苯教封印和九菊邪法最为了解;央金是本地通,身手矫健,背后有密修会的情报支持;曹蒹葭歌声虽能安魂退邪,但缺乏直接战斗力,且需要照顾状态不稳的白栖萤;而白栖萤……魂魄初稳,灵觉敏锐,但身体极度虚弱,目不能久视,且门后的“呼唤”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诱惑与威胁。 “不能一起行动。”陈岁安沉声开口,“目标不同,必须分兵。”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两个位置: “第一路,阻止与破坏。由我、铁柱、多吉组成。目标是扎西岛,摸清九菊残党的布置,寻找机会破坏她们的仪式,击杀或重创骨女,至少拖延她们打开封印裂缝的进程。铁柱的夜视和敏锐感官是关键,多吉的知识能破解邪法,我负责正面牵制和强攻。”他看向王铁柱和多吉,“这一路,凶险万分,几乎是必死之局。你们……” “岁安,别说了。”王铁柱打断他,咧嘴露出一个带着伤疤的、有些凶狠的笑容,“我的命是你们捡回来的,这身力气和‘狗鼻子’也是那鬼东西给的。用它来砸碎那些王八蛋的脑袋,正好!青山叔教过,打猎,就要往最凶的畜生窝里闯!” 多吉捻动念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苯教的罪孽,当由苯教弟子来赎。封印因我辈守护不力而松动,岂能坐视邪徒将其彻底撕裂?老骨头一把,也该燃一燃了。” 陈岁安重重点头,手指移向另一个方向——地图上,纳木错北岸,一片被标记为“念青唐古拉东麓冰蚀谷”的区域。 “第二路,疗伤与求援。由曹姑娘、央金护送白姑娘前往这里。”他看向央金,“央金,你之前提过,密修会在那片山谷深处,有一处利用天然‘雪山灵魄’修行的秘所,对吗?” 央金点头:“是。‘雪山灵魄’并非实体,而是高山极寒纯净之地,经过特殊地质构造和漫长岁月形成的一种纯净磁场与万年冰魄精华的聚合场域。在那里修行,能极大稳固心神,涤荡污秽。尤其对于魂伤和灵觉受损者,有奇效。白姑娘若能借助‘灵魄’彻底稳固魂魄,不仅眼疾有望恢复,她那被门后存在‘标记’和‘诱惑’的灵觉,或许也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屏蔽’或‘净化’。” 陈岁安看向曹蒹葭:“曹姑娘,你的歌声是引导和守护的关键。路上和秘所中,都需要你以歌声协助白姑娘与‘雪山灵魄’共鸣、融合。同时,”他顿了顿,“你们此行还有一个重要任务——接应密修会的援军。央金,你通过‘灵螺’将我们的计划和骨女的位置通报给密修会,请他们尽快派人直接前往冰蚀谷与你们汇合,然后赶来纳木错支援。你们到达秘所,安顿好白姑娘后,若情况允许,可与援军一同返回。” 曹蒹葭握紧了白栖萤冰凉的手,眼神坚定:“陈大哥放心,我一定护好白姐姐。” 央金也郑重承诺:“我会确保路线安全,并以最快速度联系援军。” 一直沉默的白栖萤,此时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眼睛虽然依旧蒙着一层灰白的薄雾,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她伸出手,摸索着从自己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了一叠用指尖血混合朱砂、在特制黄表纸上绘制的符箓。这些符纸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符文却异常繁复诡异,不像道家正统,也不像寻常苯教符号,线条扭曲盘旋,如同某种活体能量流动轨迹的瞬间拓印,透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又灼热的矛盾气息。 “陈大哥……多吉大叔……铁柱……”白栖萤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每个字都耗尽了心神。她将符箓递给陈岁安,“这些符……是我之前‘魂游’的时候……还有刚才……‘看’着门后面泄露出来的那些‘气’……感觉着它们的‘流动’和‘节点’……画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门后面的‘世界’……‘气’的流动方式和我们的世界不一样……更混乱……更……有侵蚀性……这些符……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它们像是……‘镜子’……或者‘错误的路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如果你们遇到了门后面泄露出来的东西……或者九菊的人用邪法引动了门后的力量……激活这些符……或许……能让那些‘气’暂时紊乱……迷失方向……或者……把它们‘骗’到别的地方去……” 她的解释艰涩模糊,但众人都明白了——这些是她以自身特殊灵觉,对“门”后那未知邪恶力量的直观感知与逆向模拟所绘制的“干扰符”。可能无效,也可能……是唯一能对抗那种非人力量的奇招。 陈岁安郑重地接过符箓,入手竟感到微微的刺痛和冰寒,仿佛握住了一小团凝结的邪异能量。“白姑娘,你耗费心神了。” 白栖萤摇摇头,灰白的眸子“望”向陈岁安:“陈大哥……小心……岛上的祭坛……不止一个‘层’……血的味道……从很深的地下渗上来……还有……‘眼睛’在看着……很多‘眼睛’……” 她又转向王铁柱,声音更低:“铁柱……你身体里……现在有两股‘气’……圣泉的‘净’和残留的‘兽’的‘引’……靠近门……或者那些用‘神血’的人……你会很难受……像被两边拉扯……守住‘中间’……别被任何一边拉过去……” 最后,她对多吉说:“多吉大叔……苯教的封印……核心在‘山’与‘湖’的‘对话’里……骨女她们……想打断这场‘对话’……” 说完这些,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软软地靠进曹蒹葭怀里,呼吸微弱下去,但眉宇间那一直萦绕的痛苦和恍惚,似乎淡了些许。 没有时间再细细商讨。众人立刻开始最后的准备。将剩余的圣泉水分成两份,大部分交给陈岁安三人,小部分留给曹蒹葭她们路上应急和辅助白栖萤。武器、药品、干粮、御寒物资也迅速分配。多吉将他所知的所有关于扎西岛古祭坛结构、可能存在的密道、以及苯教加固封印的几种应急方法(虽然条件有限,成功率极低)详细告知陈岁安和王铁柱。 央金则用密修会的特殊药粉,在曹蒹葭和白栖萤的衣物上绘制了简单的隐蔽和防追踪符文,并规划了前往冰蚀谷的最安全(也最崎岖隐秘)的路线。 临别时分,气氛凝重如铁。 夕阳的余晖将纳木错染成一片凄艳的金红,湖风凛冽。远处湖心岛(扎西岛)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同蹲伏的巨兽,隐约可见岛上某处有不正常的、暗红色的烟柱袅袅升起,与天空中铅灰色的云层相接,透着一股不祥。 陈岁安、王铁柱、多吉三人,换上便于隐蔽和行动的深色衣物,携带武器和必要的工具,将圣泉水和白栖萤给的符箓贴身收好。他们对曹蒹葭和央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朝着湖边走去,那里有央金事先藏好的一艘更小的、用于潜渡的皮划子。 曹蒹葭搀扶着白栖萤,与央金一起,目送着三个男人的身影迅速融入湖岸岩石的阴影中,消失不见。她握紧了白栖萤的手,低声却坚定地说:“白姐姐,我们也要出发了。去能让你好起来的地方。然后,等大家回来。” 白栖萤轻轻“嗯”了一声,蒙着布带的脸微微转向冰蚀谷的方向。她的灵觉,似乎已经先一步飘向了那片被万年冰雪覆盖的纯净之地。 央金最后检查了一遍营地的痕迹,确保不会被人轻易追踪。她抬头望向念青唐古拉山巍峨的雪峰,山巅的积雪在夕阳下反射着冰冷的、神圣的光芒。 “走吧。”她说,“路还长,夜也快来了。” 两拨人,朝着截然不同却又命运相连的两个方向,踏上了各自的征途。一边是烈焰与鲜血、封印与邪法的正面碰撞;另一边是冰雪与歌声、治愈与求援的艰难跋涉。 纳木错的湖水在暮色中泛起深沉的波澜,仿佛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湖心岛上,暗红的烟柱越来越浓,隐隐有扭曲的符文光影在烟中闪现。而冰蚀谷的方向,凛冽的山风卷起雪沫,如同无声的挽歌,也像纯净的召唤。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聚,还是走向无法挽回的岔路?只有时间,和即将洒落的鲜血,才能给出答案。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1章 冰封魔窟 扎西岛在夜色中如同一头黑色的巨鲸,背脊浮在墨蓝色的纳木错湖面上。岛上怪石嶙峋,枯草萋萋,夜风吹过嶙峋的岩石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的甜腥血气,即便隔着数百米湖面,依然清晰可闻,混杂着焚香(或者焚尸)的焦臭和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低频率的诵经声——不是梵唱,而是日语夹杂着诡异咒文的邪诵。 陈岁安、王铁柱、多吉三人划着小皮划子,悄无声息地绕到岛屿西北侧一处背光的悬崖下方。这里湖水拍打着陡峭的岩壁,浪花翻涌,掩盖了他们的一切声响。根据多吉从苯教典籍和密修会记载中的回忆,以及白栖萤提到的“血从很深的地下渗上来”,岛屿的祭祀核心,很可能不在表面的寺庙废墟,而在地下。 王铁柱此刻的优势显现出来。他趴在船边,鼻翼微微抽动,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猫科动物的幽绿微光。“这边,”他压低声音,指向悬崖底部一处被藤蔓和水草半遮半掩的、不起眼的凹陷,“血腥味最浓,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香料和灰烬味,从里面飘出来。” 三人将皮划子系在一块水下礁石上,戴上简易的防毒面罩(用浸过药水的布临时制作),多吉又用骨灰混合药粉在每人额头画了一个简单的辟邪符纹。然后,他们像壁虎一样,攀附着湿滑冰冷的岩壁,向那处凹陷挪去。 凹陷后面,果然有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斜着向下延伸。洞口边缘有明显的人工开凿和近期清理的痕迹,散落着新鲜的碎石和几片黑色的、绘有菊纹的布条。 进入洞口,下行约十余米,空间豁然开朗,温度骤降。眼前是一个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天然冰窟! 这里仿佛是念青唐古拉山体延伸至湖岛之下的一个秘密世界。洞顶高不见顶,垂下无数巨大的、晶莹剔透的冰锥,有些直径超过一米,长度直达地面,如同支撑天地的冰柱。洞壁是亿万年形成的蓝白色冰层,内部冻结着古老的气泡和不知名的杂质,在陈岁安等人手电筒(低光模式)的照射下,反射出迷离诡异的幽蓝光芒。地面并非完全平坦,而是覆盖着厚厚的、坚硬的积雪和冰碛,有许多冰裂缝和冰塔、冰蘑菇等奇特地形。 然而,这天然奇观的圣洁感,却被无处不在的人工亵渎彻底破坏。 冰壁上,被粗暴地凿出了通道、平台和房间。粗糙的木架和锈蚀的金属构件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结构。日文的标识、警告牌、电线(早已断裂)、甚至还有几盏依靠地热或化学能(早已失效)的古老照明灯,零星散布。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一些开阔的冰面上,用暗红色的、不知是涂料还是血液的粘稠物质,绘制着巨大而扭曲的符阵,图案中心正是那只流血的竖眼!符阵周围,散落着新鲜的、尚未完全冻结的动物内脏、破碎的骨骼和人的衣物碎片。 空气中甜腻的血腥味和焚香气味更加浓烈,还多了一种极度的阴寒,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吸走所有热量的邪异冰寒。呼出的气息瞬间凝结成白霜,挂在眉毛和鬓角。 “这里……当年日军恐怕把岛下挖空了一部分,建成了地上祭祀场所的‘地下工厂’或‘核心实验室’。”多吉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冰窟中引起轻微回响,“利用天然冰窟的低温,或许是为了保存某些东西,或者……压制‘神血’的活性。” 王铁柱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而是某种感应。他指着冰窟深处一条被人工拓宽的通道:“那边……有很多‘人’的气味……活的……但味道很杂,有恐惧,有狂热,还有……一种黏糊糊的、让人恶心的‘香甜’。” “是九菊的人,还有他们可能控制的祭品或手下。”陈岁安心头一凛,“小心,跟着我。” 三人如同幽灵,在巨大的冰柱和冰塔间穿梭,借助地形隐藏身形。王铁柱的感官发挥了巨大作用,他总能提前预警前方拐角或冰隙后是否有敌人,甚至能分辨出远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声的方位。 随着深入,人工痕迹越来越多。他们看到了被改造成简易实验室和宿舍的冰洞,里面堆放着锈蚀的仪器、发霉的毯子、还有刻满符文的石碑(被日军从别处移来)。也看到了更多的血祭痕迹,有些冰面上甚至冻结着完整的人形冰雕,表情痛苦扭曲,显然是在极度恐惧中被活活冻结的祭品。 就在他们接近冰窟中心区域时,前方传来清晰的、带着回音的日语对话声。 “……骨女大人,第三组‘血引’已经布置完毕,符文反应良好。‘门扉’的脉动比三小时前增强了17%。” “很好。‘鸦’,让你准备的‘钥匙’(指祭品)状态如何?” “嗨!最纯净的‘阴载体’(可能指特定生辰或体质的活人)已经完成初步净化,随时可以投入‘眼阵’。” 是“鸦”和“骨女”!他们果然在这里,而且仪式进展顺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岁安示意王铁柱和多吉隐蔽在一根巨大的冰柱后,他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摸到一块冰蘑菇的边缘,小心探头望去。 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冰室,明显是冰窟的中心。冰室地面被挖掘成一个深约三米、直径约十米的圆形凹陷,凹陷底部不是冰,而是裸露的、漆黑如墨的岩石,岩石表面天然形成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此刻正随着某种节奏,发出微弱的脉动红光!这岩石,与第九区水下那道裂缝旁的岩石质地一模一样!这岛屿地下,果然与湖底的“门”封印相连,是另一个“薄弱点”或“泄露口”! 凹陷周围,竖立着九根粗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石柱(显然是从他处移来),石柱顶端放置着燃烧幽绿火焰的铜盆。十三名身穿黑色狩衣、头戴高帽、脸涂白粉的九菊阴阳师,正围着凹陷,手持符幡或法器,以一种奇特的步伐缓缓绕行,口中念念有词。他们的身影在幽绿火光和地脉红光映照下,如同群魔乱舞。 凹陷中央的黑色岩石上,用新鲜血液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巨大符阵,核心正是竖眼。符阵中央,跪着一个衣衫单薄、眼神空洞麻木的年轻藏族女子,她脖颈和四肢被刻满符咒的黑色绳索捆绑,固定在岩石上。女子周围,摆放着许多奇形怪状的祭器:骷髅碗、骨笛、扭曲的金属环等等。 而在凹陷边缘的一处稍高的冰台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陈岁安他们在列车上遭遇过的“鸦”,他依旧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能剧面具,但气息比之前更加阴冷深沉,手中把玩着一串黑色的念珠。 另一个人,则让陈岁安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瘦小如童的老妪,穿着一身极其华丽繁复、却透着陈腐气息的十二单衣(日本古代女贵族礼服),层层叠叠的丝绸上绣满了金色的菊花与扭曲的鬼面。她的头发雪白,梳成古典的“发髻”,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却点得猩红如血。最诡异的是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死气的乳白色,但当她“看”向哪里时,那里的人就会感到一种被冰冷滑腻的触手抚摸过灵魂的战栗。 九菊长老——骨女。 她手中拄着一根用人腿骨和脊椎拼接而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猫眼石(宝石内部仿佛有血丝流动)的怪异手杖。此刻,她正用那双盲眼,“凝视”着凹陷中央的祭品和脉动的岩石,干瘪的嘴唇开合,发出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 “时辰……快到了。‘门扉’的饥渴已经达到顶点。投入‘钥匙’,撬开缝隙,接引‘神血真粹’……届时,尔等皆可沐浴神恩,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 “骨女大人,”鸦恭敬地问道,“湖底那边的动静……” “哼,一群不知死活的虫子,触动了封印的自毁机关罢了。”骨女的声音充满不屑,“爆炸反而让本就松动的封印结构出现了更多‘裂痕’,正好便宜了我们。抓紧时间,在密修会的秃鹫们赶来之前,完成仪式!只要得到足够浓度的‘真粹’,制造出第一批‘神将’,这雪域高原,乃至更广阔的土地,都将成为我九菊复兴的基石!” 陈岁安悄然后退,回到冰柱后,迅速将所见低声告知多吉和王铁柱。 “她们要在那个岩石‘泄露点’强行打开一道缝隙,接引更高浓度的‘神血’!”多吉脸色发白,“那个祭品……是‘活钥’,以特定方式死亡时爆发的生命能量和灵魂波动,配合邪阵,能像楔子一样钉入封印裂缝,将其撑大!必须阻止!” “怎么干?”王铁柱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光芒,“对方人太多,还有那个老妖婆,硬拼不行。” 陈岁安脑子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制造混乱,破坏仪式核心。多吉,你能用苯教法术干扰那个邪阵吗?不需要完全破坏,只要扰乱其稳定性就行。” 多吉沉吟:“可以试试‘逆脉咒’,反向刺激地脉,让那岩石的脉动紊乱。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一旦施法,我的位置会立刻暴露。” “我来掩护你,制造更大的乱子。”陈岁安看向王铁柱,“铁柱,你的‘后遗症’——对‘神血’气息的感应和吸引,能不能控制?或者说,能不能反向利用,去‘刺激’一下那些围着转圈的阴阳师?比如,让你的气息突然爆发一下,装作又一个被‘神血’吸引过来的‘变异体’?” 王铁柱一愣,随即眼中凶光一闪:“我试试!靠近那些柱子的时候,我感觉特别躁得慌,像是闻到了加了料的血腥味。装疯卖傻扑过去,搅乱他们的阵型!” “好!记住,目标是制造混乱,破坏仪式,不是死斗。一旦多吉的法术生效,或者我发出信号,立刻向我们来时的方向撤退,利用冰窟复杂地形甩开他们。”陈岁安叮嘱,“铁柱,这个给你,关键时候用。”他将两张白栖萤给的符箓塞到王铁柱手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人迅速行动。多吉找了一处相对隐蔽、又能直视凹陷中央岩石的冰隙,开始布置简单的法坛(几块刻了符文的石头和骨粉),低声诵念起拗口的苯教咒文。 陈岁安则像一道影子,向着仪式场地的侧后方迂回,那里堆放着一些九菊带来的物资箱子和备用法器。 王铁柱深吸几口气,努力调动起体内那股对“神血”气息既渴望又排斥的怪异感觉。他回忆着之前兽毒发作时的狂躁状态,眼神渐渐变得混乱而凶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故意弄出一些碰撞冰块的声响,摇摇晃晃地从一根冰柱后“跌”了出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铜盆和石柱方向“扑”去! “什么东西?!”一个靠近边缘的阴阳师首先察觉,惊疑地看向王铁柱的方向。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之前的伤口崩裂)、眼神狂乱的汉子,如同发情的野兽,猛扑向石柱,似乎想抱住柱子,嘴里还含糊地喊着:“血……给我血……好香……” “是逃出来的实验体?还是被吸引来的本地疯子?”其他阴阳师也受到影响,阵型出现了一丝紊乱。几个负责警戒的武装人员立刻调转枪口(他们携带的是旧式步枪和手枪)。 “别乱!稳住阵型!”鸦厉声喝道,“不过是个被神血气息吸引的劣等货色!去两个人,处理掉!” 两名持刀的武装分子立刻冲向王铁柱。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王铁柱吸引的刹那,陈岁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物资堆旁,将几枚用火药和碎金属自制的简易爆炸物,塞进了几个看似装着化学药剂或燃料的箱子缝隙,点燃引信(极短的延时),然后迅速隐身到另一侧。 与此同时,多吉的咒文声陡然拔高,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符文石上! “嗡——!” 凹陷中央那块脉动的黑色岩石,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原本规律的红光脉动瞬间变得杂乱无章,时而急速闪烁,时而骤然黯淡!岩石表面的血管状纹路也如同痉挛般扭曲起来!整个邪阵的幽绿火焰同时猛地一暗,随即疯狂摇曳! “有人施法干扰地脉!”骨女猛地转头,那双盲眼“盯”向多吉藏身的方向,干枯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不知死活的小虫子!鸦,带人去撕了他!” “轰!轰!轰!” 陈岁安安置的爆炸物接连炸响!火光和浓烟在冰窟中升腾,破碎的木箱、飞溅的化学液体(有些易燃,引起小范围燃烧)、还有被炸飞的冰块,瞬间在仪式场地边缘制造出一片混乱!几个离得近的阴阳师被气浪掀翻,惨叫着倒地。 “敌袭!有埋伏!”九菊众人彻底乱了。 “就是现在!撤!”陈岁安对王铁柱大吼一声,同时甩出两把飞刀,精准地射向试图扑向多吉的两名武装分子咽喉! 王铁柱也猛地从“疯癫”状态中清醒,一脚踹开扑到近前的敌人,将一张白栖萤的符箓顺手贴在了那根石柱上,转身就跟着陈岁安往冰隙深处跑! 多吉也停止了施法,脸色惨白地咳出一口血,但动作不慢,紧随其后。 “追!一个也别放跑!”骨女愤怒的尖啸在冰窟中回荡,“仪式继续!加大血祭力度,稳定‘门扉’!” 幽绿火焰再次稳定,但亮度大不如前。岩石的脉动依旧紊乱。那名作为祭品的女子似乎被爆炸和混乱惊醒,开始挣扎哭泣,却被符文绳索死死束缚。 陈岁安三人一头扎进冰窟迷宫般复杂交错的通道和裂隙中。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呼喝声、还有骨女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能穿透冰层的冷笑声,紧追不舍。 他们破坏了一部分仪式,争取到了一点时间。但骨女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仪式仍在继续,只是被延缓了。而他们自己,也陷入了这座冰封魔窟的死亡追逐之中。 冰窟深处,寒气更重,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场猎杀。而那张被王铁柱贴在石柱上的、白栖萤绘制的诡异符箓,在幽绿火焰的映照下,其上的扭曲符文,似乎正极其缓慢地……活了过来,如同水中的墨迹般,无声地顺着石柱表面,向着下方的黑色岩石和血祭符阵……蔓延而去。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2章 魂归双生 念青唐古拉东麓冰蚀谷。 这里仿佛是世界的尽头,也是冰雪的源头。两侧是高达千米、刀削斧劈般的灰黑色岩壁,岩壁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厚重冰壳,在稀薄却刺眼的高原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白光。谷底是一条早已被冰川遗弃的、布满巨大砾石和冰碛垄的U型槽谷,风在这里被挤压、加速,发出永不停歇的、如同万鬼嚎哭般的尖啸。空气中没有一丝暖意,连呼吸都仿佛会冻结在肺叶里。 央金拉姆对这片死亡之地却异常熟悉。她带着曹蒹葭和白栖萤,沿着几乎无法辨认的、被风雪掩埋的古道,在巨大的冰蘑菇、冰塔和深邃的冰裂缝之间艰难穿行。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既要提防脚下暗藏的冰隙,也要抵抗足以将人卷走的“冰川风”。曹蒹葭用厚厚的围巾裹住口鼻,搀扶着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的白栖萤,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白栖萤依旧蒙着眼,身体虚弱,但她似乎对这片极致严寒与纯净之地有着某种本能的亲近,呼吸虽然微弱,却比在湖边时平稳了许多。 “快到了。”央金在一块背风的巨大冰蘑菇后停下,指着前方不远处岩壁上一个毫不起眼的、被厚厚冰帘遮挡的裂缝,“秘所入口就在那里。里面是天然形成的冰洞,经过密修会历代先辈的改造,形成了相对稳定的‘灵魄场域’。” 她们掀开沉重的、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冰帘(实际上是特制的、涂了特殊涂料的厚帆布,外表结冰伪装),钻进裂缝。里面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冰隧道,蜿蜒向下。走了约莫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椭圆形的天然冰洞,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洞顶垂下无数细密的、如同水晶帘幕般的冰棱,地面是光滑如镜的冰面。最奇特的是,洞内并非一片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柔和、清冷、仿佛源自冰层本身内部的淡蓝色荧光。空气中没有丝毫寒冷刺骨的感觉,反而有一种温润的凉意,如同最纯净的泉水洗涤过身体和灵魂。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空灵、涤荡一切杂念的场域笼罩着这里,连呼吸都变得悠长平和。 这就是“雪山灵魄”的所在——一个由特殊地质构造、万年玄冰磁场和纯净冰雪精华共同构成的、近乎天然的“净化与升华”之地。 洞中央,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如同莲花座般的冰台,冰台表面光滑如镜,内部隐约有乳白色的、如同流动光雾般的物质缓缓旋转。那就是“灵魄”核心的显化。 “白姑娘,请坐到冰台上去。”央金轻声说道,“曹姑娘,你需要以歌声为引,帮助白姑娘的魂魄与‘灵魄’建立连接、缓慢融合。这个过程不能急,需要绝对的专注和耐心。我会守在洞口,为你们护法,并尝试联系密修会的援军。” 曹蒵葭点点头,搀扶着白栖萤走上冰台。白栖萤盘膝坐下,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并非寒冷而是如同母亲怀抱般的纯净凉意,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她缓缓摘下了蒙眼的布带。 布带下,那双曾经明亮如今却覆着灰白混沌的眼睛,在洞内淡蓝色荧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脆弱。她微微仰头,“望”向洞顶那些垂落的冰棱,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澎湃而温柔的、属于冰雪与大地最深处灵性的力量。 曹蒹葭在她对面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闭上了眼睛。她没有立刻歌唱,而是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神与这洞中的空灵场域逐渐同步。渐渐地,一种仿佛来自远古雪山之魂的、纯净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旋律,从她心底自然流淌而出,化为轻柔而充满穿透力的歌声,在冰洞中回荡起来。 歌声不再需要具体的词句,它本身就是一种灵性的语言,是桥梁,是呼唤,是引导。歌声与洞内的淡蓝色荧光共鸣,那些光雾仿佛受到了吸引,开始以冰台为中心,缓缓汇聚、旋转。 白栖萤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那如同破损瓷器般布满裂痕的魂魄,在这歌声和“灵魄”之力的共同作用下,正被一股温和却沛莫能御的力量缓缓包裹、浸润。那力量不像圣泉水那样直接冲刷、对抗邪秽,而是如同最细腻的冰晶,一点点填补裂缝,抚平创伤,重塑魂火的形态。 痛苦依然存在,但不再是撕裂般的剧痛,而是一种酸胀、酥麻,仿佛冰冻的肢体在回暖重生的过程。她脑海中那些纷乱嘈杂的“门”后低语、血光幻象、巨大阴影,如同被投入净水的墨滴,在这片纯净的蓝色光雾和歌声中,逐渐稀释、淡去、被隔离。 她的眼睛,那层灰白的混沌,开始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褪去。起初只是边缘透出一丝微光,渐渐地,瞳孔的轮廓重新显现,虽然依旧没有焦距,却不再是死寂的灰白,而是映入了洞内那淡蓝色的荧光,如同两颗蒙尘的蓝宝石被重新擦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几个时辰,也可能是一整天。 冰洞外,狂风依旧咆哮。央金守在洞口,点燃了密修会特制的“传讯香”,青色的烟雾凝而不散,沿着冰裂缝隙向上飘去,同时她不断地通过“灵螺”尝试与最近的密修会据点建立联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冰洞内。 曹蒹葭的歌声已经持续了不知多久,她的脸色微微发白,额角见汗,但眼神依旧清澈坚定。她能感觉到,白栖萤的魂魄正在与“雪山灵魄”进行着最深层次的交融,那过程如同雏鸟破壳,脆弱而伟大。 忽然,白栖萤的身体猛地一震!她一直紧闭的眼睑,倏然睁开! 这一次,那双眼睛不再是茫然无焦,而是清澈、深邃,如同纳木错最深处的湖水,又仿佛倒映着雪山星空!瞳孔边缘,隐隐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冰蓝色的光晕! 她看见了。 看见了对面曹蒹葭关切而疲惫的脸,看见了洞顶垂落的晶莹冰棱,看见了周围弥漫的淡蓝色光雾,看见了身下冰台内缓缓流动的乳白色“灵魄”核心。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瞬间凝结成冰晶。不是悲伤,而是劫后余生、重见光明的巨大冲击与释然。 “曹……妹妹……”她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不再飘忽,带着真实的温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我……看见了……真美……” 曹蒹葭的歌声停了下来,她看着白栖萤那双重新焕发光彩的眼睛,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用力点头:“白姐姐!太好了!” 然而,白栖萤还未来得及多感受这失而复得的光明,一种全新的、更加奇异的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当她凝神看向某处时,视野会骤然发生分层——物质的景象依旧清晰,但在那景象之下,她“看”到了能量的流动:曹蒹葭身上散发出的、温暖如春阳的淡金色“音波”涟漪;冰洞内那无处不在的、淡蓝色“灵魄”磁场线;甚至她自己体内,那正在被冰蓝色光雾修复、稳固的魂魄,也呈现出一种剔透的、如同冰雕般的光影结构。 而当她将这种“视线”投向冰洞入口方向,穿透厚厚的冰层和岩石时,她“看”到了守在洞口的央金身上那沉稳的、土黄色的守护之光,也“看”到了洞外肆虐的狂风中,夹杂着的无数细碎的、代表“寒冷”与“混乱”的灰黑色能量流。 灵视——白栖萤因魂伤被“雪山灵魄”治愈重塑后,获得的意外能力!她能短暂地看穿物质表象,直视能量与灵性的流动! 但这种“看”消耗巨大。仅仅几秒钟,她便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强烈的眩晕,眼前发黑,视野中的能量景象瞬间模糊、消散,只剩下正常的视觉,但也让她脸色一白,几乎坐不稳。 “白姐姐!怎么了?”曹蒹葭连忙扶住她。 “……没……没事……”白栖萤喘息着,闭上眼缓了缓,“好像……多了点别的‘看’法……但很累……” 就在这时,冰洞入口处传来央金急促的脚步声。她脸色凝重地走进来:“联系上援军了!但情况不妙!密修会的主力在另一处发现了九菊的另一支牵制队伍,被暂时拖住了。最快的一支支援小队,也要一天半后才能赶到冰蚀谷外缘与我们汇合!” 一天半!陈岁安他们能撑那么久吗? 央金的话音未落,白栖萤刚刚因疲惫而闭上的眼睛,突然再次猛地睁开!这一次,她眼中的冰蓝色光晕不受控制地剧烈闪烁!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指着纳木错的方向,声音尖锐而充满恐惧: “门!门要开了!” 她的“灵视”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下被动激发,穿透了空间的距离,隐约“看”到了扎西岛地下冰窟中的景象——虽然模糊扭曲,但那冲天而起的、混杂着暗红与幽绿的邪恶光柱,那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虚影被吸入岩石裂缝的恐怖场景,还有那裂缝深处,仿佛有一只巨大无匹的、流着血泪的竖眼,正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他们在举行最终的血祭!用……用很多人的魂!在强行撑开裂缝!”白栖萤抓住曹蒹葭的手,力气大得吓人,“陈岁安他们……危险!那扇门……后面……有东西要出来了!很饿……很冷……和‘兽主’的血不一样……是……是另一种‘饿’!” 她的话让曹蒹葭和央金的心沉到了谷底。骨女的仪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而陈岁安三人,正深陷敌巢!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扎西岛冰窟深处,正与九菊追兵周旋的王铁柱,也发生了异变。 在与几只变异雪域狐(似乎是被九菊用某种手段催化的本地动物)短暂遭遇后,王铁柱在击退它们时,无意中爆发出体内那股混合了“圣泉净化”与残留“兽性引子”的奇异气息。那几只雪狐非但没有继续攻击,反而瑟缩后退,发出臣服般的呜咽,甚至有一两只尝试着靠近他,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王铁柱愣住了。他尝试着集中精神,将那种混合气息“投射”向其中一只雪狐。那雪狐立刻抬起头,竖起耳朵,眼神变得异常专注,仿佛在等待命令。王铁柱心中默念:“去,引开后面追兵。” 雪狐迟疑了一下,转身朝着追兵来的方向窜去,故意弄出很大声响,还将一块松动的冰块推下了冰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追兵的注意力果然被短暂吸引。 “我……我能控制它们?这些被弄疯的畜生?”王铁柱又惊又疑。但他也立刻感觉到,在驱使那只雪狐时,自己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和暴戾冲动,肩头已愈合的伤口也隐隐发烫。这能力,显然有代价——会加剧他体内两种力量的冲突,让他的情绪更容易走向极端。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咬咬牙,将更多的混合气息扩散开来。很快,又有两只潜伏在冰隙里的猞猁(同样眼神狂乱)被他“吸引”过来,在他的简单指令下,加入了骚扰追兵的行列。 靠着这意外获得的能力和对冰窟地形的熟悉(王铁柱的夜视和敏锐感官让他如同在自家后院),他和陈岁安、多吉暂时摆脱了追兵的纠缠,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冰裂缝隐藏休整。 然而,三人的心情没有丝毫放松。他们都能感觉到,冰窟深处的邪恶能量波动正在指数级攀升,那令人作呕的甜腥血气几乎浓稠如雾,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小的、暗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的冰晶,吸附在衣物和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隐隐的侵蚀感。 多吉脸色灰败,他之前的施法反噬和持续的战斗消耗让他几乎油尽灯枯。他靠坐在冰壁上,喘着气说:“……骨女的仪式……恐怕挡不住了……我能感觉到……地脉的‘哀鸣’……封印的‘锁链’……正在一根根崩断……” 陈岁安握紧了刀,眼神锐利如刀锋,望向冰窟中心方向,那里传来的邪恶悸动如同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那就去打断它。”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在我们倒下之前。” 他看向王铁柱:“铁柱,还能驱使多少‘帮手’?” 王铁柱眼中闪过一丝猩红,那是强行压制暴戾情绪的代价:“附近……还有七八只被‘污染’的雪狐和猞猁……更深处……可能还有别的东西……但我怕……再用下去……我会控制不住……” “够了。”陈岁安站起身,“制造一场兽潮,冲乱他们的外围防线。多吉,你还有没有最后的手段,能对那个邪阵核心造成一次强干扰?哪怕只是几秒钟?” 多吉挣扎着坐直,从怀中掏出最后三颗颜色深褐、刻满裂纹的骨珠,眼神决然:“以魂火催动这三颗‘寂灭珠’,能引爆其中封存的苯教破邪真言之力……但距离必须够近,而且……我可能没力气再逃了。” 陈岁安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多吉的肩膀:“一起冲过去。我开路,铁柱驱兽侧应。你的珠子,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他看向王铁柱,将最后一张白栖萤的符箓也塞给他:“这张,贴到那扇‘门’上,或者……扔进裂缝里。白姑娘说,这符或许能把门后的东西‘骗’到别处去。” 王铁柱重重点头,将符箓贴身收好,眼中凶光与清明交织。 冰窟深处,邪光冲天。冰洞之内,灵魄微光。 魂归双生,一者得窥真实,一者驾驭野性。而决定命运终局的最终冲锋,即将在这冰与火、圣洁与污秽交织的绝地,悍然发动。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3章 封印与新生 扎西岛地下冰窟的最深处,已然化为人间地狱。 凹陷中的黑色岩石此刻已不再是脉动,而是如同心脏般剧烈搏动、膨胀!岩石表面那些血管状的暗红纹路贲张凸起,里面流动着粘稠的、仿佛熔岩与污血混合的发光物质。岩石中央,那道被血祭符阵强行撑开的裂缝,已扩张到一掌宽,深不见底,从中喷涌出粘稠如石油、却又散发着刺目暗红光芒的浓雾!雾气翻滚,其中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和兽首虚影,无声地尖啸、挣扎,那是被血祭吞噬的灵魂。 九根黑色石柱顶端的幽绿火焰已转为猩红色,火焰中浮现出一个个狞笑的鬼面。十三名阴阳师如同提线木偶,动作僵硬而癫狂地跳着祭祀之舞,他们的眼耳口鼻中开始渗出黑血,生命力正被邪阵疯狂抽取,注入裂缝。凹陷边缘,倒伏着数十具被吸干精血的尸体,有九菊的低级成员,也有被掳来的无辜牧民。 作为“活钥”的藏族女子早已气绝,但她的尸体并未倒下,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得悬浮在裂缝上方,浑身毛孔都在向外渗出一丝丝乳白色的、纯粹的灵魂精华,被裂缝贪婪地吮吸。 骨女站在冰台之上,高举着那柄人骨手杖,杖顶的猫眼石光芒大盛,与裂缝的红光交相辉映。她那张涂满白粉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喜,盲眼“凝视”着裂缝,沙哑的声音响彻冰窟: “门扉已开!神血真粹,降临吧!赐予我等无上之力,涤荡这污浊世间!” 鸦侍立在她身后,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狂热与期待。 就在这时—— “吼——!!!” 冰窟入口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野兽咆哮!七八只眼睛赤红、体型暴增的雪狐和猞猁,如同发了疯一般,悍不畏死地冲进了仪式场地外围!它们不攻击中央,而是专门扑向那些维持阵型边缘的阴阳师和武装人员!利爪撕咬,野兽的疯狂瞬间搅乱了外围防线! “怎么回事?!”鸦惊怒回头。 紧接着,三道身影如同炮弹般从混乱的兽群后冲出,直扑核心! 陈岁安一马当先,心火催至前所未有的巅峰,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金色流星,所过之处,寒气退避,靠近的邪雾发出“嗤嗤”灼烧声!他一拳轰飞两名试图阻拦的武装分子,刀光一闪,又将一名躲闪不及的阴阳师劈成两半! 王铁柱紧随其后,他不再压抑体内那股混合气息,全力散发开来。那些发狂的野兽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号令,更加疯狂地攻击九菊的人,甚至开始互相配合,撕咬拖拽,为陈岁安的开路扫清障碍。王铁柱自己的双眼也爬满血丝,呼吸粗重,强忍着杀意和暴怒,目标直指骨女所在的冰台! 多吉被陈岁安护在身后,他双手各握一颗“寂灭珠”,口中急速诵念最后的、燃烧生命的苯教密咒。他浑身颤抖,七窍开始渗血,但眼神却明亮得吓人,死死盯着裂缝和那九根石柱的方位。 “拦住他们!仪式不能停!”骨女厉声尖叫,人骨手杖指向陈岁安三人。 鸦身形一闪,带着几名精锐术士迎了上来。双方瞬间在凹陷边缘战作一团!刀光、火光、符咒爆裂的光芒、野兽的嘶吼、人类的惨叫交织在一起,血肉横飞! 陈岁安心火虽猛,但鸦等人亦是九菊精锐,邪法诡异,配合默契,一时间竟将他缠住。王铁柱更是被几只受骨女控制的、更强的变异雪豹拦住,陷入苦战。 多吉趁着混乱,猛地将两颗“寂灭珠”掷向九根石柱中能量流转最关键的两根! “爆!” 两颗骨珠在触及石柱的瞬间,无声地碎裂!没有火光巨响,只有两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中夹杂着金色符文的冲击波猛地扩散开来! “咔嚓!咔嚓!” 被冲击波扫中的两根石柱,表面符文瞬间黯淡、碎裂!柱顶的猩红火焰剧烈摇晃,几乎熄灭!整个邪阵的光芒都为之一暗!裂缝中喷涌的红雾也出现了瞬间的滞涩和紊乱! “就是现在!”多吉用尽最后力气嘶吼,将第三颗也是最后一颗“寂灭珠”捏在掌心,合身扑向裂缝边缘,想要将其投入裂缝深处! “老东西找死!”骨女怒极,人骨手杖隔空一点,一道漆黑的、带着无数哀嚎灵魂虚影的邪光射向多吉! 多吉不闪不避,只将寂灭珠对准裂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清越、空灵、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歌声,如同天籁,毫无征兆地穿透厚厚的冰层和岩石,直接在整个冰窟中响起!歌声中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悲悯的救赎之意,以及一种与“雪山灵魄”同源的纯净净化之力! 是曹蒹葭!她赶到了!而且,她的歌声在经历了冰洞的洗礼后,似乎发生了某种质变,更具穿透力,更能沟通天地间的“正”力! 歌声入耳,所有九菊成员,包括骨女和鸦,都感到神魂剧震,体内邪法运行顿时滞涩!那些受控的野兽也瞬间清醒了不少,攻势一缓。裂缝中喷涌的红雾更是如同被泼了冷水的沸油,剧烈翻滚收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与此同时,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惊鸿,从另一侧的冰隙中飘然而出,落在陈岁安身边。正是白栖萤!她依旧是满头银丝,但那双眼睛,却清澈明亮,眼底流转着冰蓝色的微光! 她没有丝毫犹豫,灵视瞬间开启,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穿透了混乱的能量场,锁定了裂缝周围的九个最薄弱的能量节点、邪阵的三处核心符纹,以及骨女那柄人骨手杖与裂缝能量连接的唯一通道! “陈岁安!左前三步,石柱根部左侧半尺,心火轰击!” “多吉大叔!退后!将珠子给我说的位置——裂缝右侧岩石凸起下三寸,注入魂力!” “铁柱!让你控制的野兽冲击鸦身后第二人的下盘!” 白栖萤的声音清晰、快速、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如同最优秀的战场指挥!她的灵视,将这场混乱的战斗瞬间解析成了清晰的能量图谱! 陈岁安、多吉、王铁柱几乎是本能地依言而行! 陈岁安心火迸发,一拳轰在指定位置!“轰!”那根石柱应声炸裂!邪阵再损一角! 多吉强撑着将寂灭珠投向指定岩石,魂力注入!“嗡!”岩石内隐藏的一个小型辅助符阵被引爆,裂缝周围的红雾再次紊乱! 王铁柱怒吼一声,意念催动,几只雪狐猛地扑向鸦身后一名正欲施法的阴阳师小腿!那阴阳师猝不及防,惨叫倒地,法术中断! 骨女又惊又怒,她没想到对方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更没想到白栖萤竟能如此精准地看破她的布置!“灵视者?!不可能!”她狂吼着,不顾曹蒹葭歌声的干扰,将全部邪力注入人骨手杖,杖顶猫眼石血光大盛,一道粗大的、混合了无数怨魂的血黑色光柱射向裂缝,试图强行稳定并扩大开口! “门要开了!就是现在!陈大哥,用全部心火,冲击裂缝上方三寸,那个最亮的‘竖眼’能量虚影!那是封印的‘钥匙孔’,也是邪阵的‘泵心’!”白栖萤急声喊道,同时自己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雪山灵魄”气息的冰蓝色心血喷向骨女的人骨手杖与裂缝的连接通道! 陈岁安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将经脉中所有的心火真阳,连同生命本源,毫无保留地全部压榨出来!他整个人瞬间被炽烈到近乎白色的金红火焰包裹,如同一轮坠入冰窟的太阳!他暴喝一声,合身撞向裂缝上方白栖萤所指的位置! “以我残火,引动地脉!封!” 与此同时,多吉也燃烧最后的魂力,诵出苯教封印密咒的最后一句:“……依止雪山灵魄,镇!” 王铁柱将白栖萤给的最后一张符箓,用尽全力掷向裂缝深处! 曹蒹葭的歌声拔高到极致,化作一道道实质化的金色音波,狠狠撞向骨女的邪术核心! 白栖萤的冰蓝心血,精准地切断了手杖与裂缝的能量联系! 陈岁安燃烧一切的心火,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钉入了封印的“钥匙孔”! 多吉的密咒引动了残存的苯教封印之力! 王铁柱的符箓没入红雾,符文化作无数扭曲的光线,如同诱饵般将部分喷涌的邪异能量引偏! 骨女的邪术光柱骤然中断!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不——!!” 下一瞬,裂缝中传来一声无比愤怒、无比饥饿的恐怖嘶吼!仿佛门后的存在察觉到了封印的重新加固和“食物”的消失! 紧接着,以裂缝为中心,一道混合了金红(心火)、乳白(苯咒)、冰蓝(灵魄)、淡金(歌声)和无数暗红(邪力反噬)的恐怖能量风暴,轰然爆发! “轰隆隆隆——!!! 整个冰窟剧烈震动,无数冰锥断裂砸落!地面开裂! 骨女首当其冲,被反噬的邪力和混乱的能量风暴狠狠撕扯!她惨叫一声,连同那柄人骨手杖,以及离她最近的鸦和几名核心术士,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身不由己地被倒卷向正在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不定的裂缝! “不!门后的大人!我是您忠诚的仆……”骨女的尖叫戛然而止。 裂缝如同巨兽之口,猛地向内一缩,将骨女一行人吞噬进去!然后,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合拢、弥合! 暗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黑色岩石停止了搏动,表面的血管纹路也失去了光泽,如同彻底死亡。 九根石柱齐齐断裂倒塌。 邪阵彻底崩溃。 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冰窟内,只剩下断裂的冰凌、满地的尸体和狼藉,以及……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陈岁安、力竭昏迷的多吉、气喘吁吁、眼瞳血色未退的王铁柱,以及相互搀扶着、脸色苍白的白栖萤和曹蒹葭。 央金拉姆带着几名密修会的援军(终于赶到),从入口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震惊无言。 …… 一个月后,那曲镇外,荒原。 风依旧凛冽,但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陈岁安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沉静。他体内的经脉空空如也,心火彻底熄灭,需要从头修炼。但经过圣泉水和密修会秘药的调理,体魄的暗伤恢复了大半,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栖萤站在他身边,一头银发在风中微微飘动,如同雪原上的精灵。她的双目清澈如纳木错湖水,偶尔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冰蓝光泽。灵视能力已经可以初步控制,虽然依旧消耗巨大,但已成为她新的力量。青丝未复,或许是那场魂伤与“雪山灵魄”融合留下的永恒印记,也或许,是她选择保留这份独特的“勋章”。 王铁柱在不远处,正尝试与一只路过的藏原羚“沟通”。他肩头的伤口只留下一道浅色的疤痕。体能、感官远超从前,与动物沟通的能力也越发熟练,但代价是必须时刻与心底那股易怒的躁动对抗。多吉和密修会的前辈正在指导他学习控制心性的法门。 曹蒹葭轻声哼着歌,歌声悠扬,少了几分飘渺,多了几分扎根大地的沉稳与悲悯。她的歌声在这次事件后,似乎真正与这片高原的灵性建立了深刻的连接。 多吉在央金的搀扶下走了过来。老巫师瘦了许多,但精神尚可。他看向陈岁安四人,郑重道: “骨女一伏虽除,但九菊一派根植东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密修会得到消息,他们在其他地方可能还有类似的‘实验区’或封印探索活动。而且,此次事件也暴露出,世界各地,或许还埋藏着许多类似‘兽主毗舍遮’这样的远古隐患。” 他顿了顿,继续道:“密修会诚邀四位,成为我们的‘外编守护者’。并非要约束你们,而是希望当类似的事件再次发生时,我们能互通有无,并肩作战。这个世界,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经历过黑暗,却依然选择守护光明的人。” 陈岁安看了看白栖萤、王铁柱、曹蒹葭。三人眼神交流,默默点头。 “我们答应。”陈岁安代表众人回答,“但我们的路,可能还会继续往东,往北,去更多地方。有些恩怨,有些疑惑,还需要去了结。” 多吉和央金理解地点头:“无论何时,密修会都是你们的朋友和后盾。” 又过了几日,通往东方的公路上,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正在行驶。 车内,陈岁安驾驶,白栖萤坐在副驾,王铁柱和曹蒹葭在后座。行李简单,但每个人的眼底,都多了几分风霜洗净后的沉淀与坚定。 车窗外,青藏高原的雄浑景色飞速倒退。雪山、草原、蓝天、白云,纯净依旧。 白栖萤望着窗外,灵视在不经意间轻轻开启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视野穿透了飞掠的风景,穿透了坚实的大地,恍惚“看”到——在铁轨和公路延伸的东方、北方、甚至更遥远的方向,在那广袤的土地之下,似乎隐约分布着无数个类似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轮廓。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深埋,有的半露,如同一条条无形的锁链,横贯东西,纵连南北,沉默地蛰伏在历史的尘埃与地壳的褶皱之中。 那些轮廓中,有的散发着与“兽主”相似的饥渴与污秽,有的则透出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诡异的寒意,还有的……一片死寂,却让人心悸。 幻觉?还是灵视无意间触及到的、更深邃、更庞大的真相一角? 白栖萤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视野恢复正常。她转过头,看向身边专注开车的陈岁安,他侧脸的线条在高原阳光下显得格外刚毅。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岁安,我们的路……” 她顿了顿,望向车窗外无穷无尽的地平线。 “可能才刚刚开始。” 吉普车引擎轰鸣,卷起一路烟尘,载着四个伤痕累累却又获得新生的灵魂,驶向东方初升的朝阳,也驶向那掩埋在无尽大地之下、等待着被唤醒或永久封印的……更多秘密。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4章 雪域归途 火车是在黄昏时分驶出拉萨站的。 陈岁安靠窗坐着,看着布达拉宫的金顶在夕阳里一寸寸沉下去,最后变成地平线上一抹烫伤的痕迹。车厢里弥漫着酥油茶、汗水和陈年皮革混合的气味,一个藏族老阿妈摇着转经筒,铜铃每响一次,车窗上的灰尘就轻轻震颤。 对面铺位的王铁柱已经打起了呼噜。这个东北汉子在高原呆了三个月,脸膛晒成了酱紫色,右肩那道被圣泉净化过的伤疤在领口若隐若现——淡银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部落的刺青。睡梦中,他左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腰间那把老猎刀,拇指抵在刀鞘的铜扣上。这是纳木错冰窟死战后落下的毛病,总得摸着家伙什才能睡踏实。 “还有四天。”陈岁安心里算着。 从拉萨到长春,再转客车回靠山屯,一路向东四千公里。他怀里揣着密修会给的盘缠,油纸包着的青稞饼,还有央金拉姆临别时塞给他的一小袋“雪山灵魄”粉末——说是心火耗尽后温养经脉用的。可他知道,自己的经脉不是温养就能好的。那是从根子上枯了,像被野火烧过的荒原,下一场雨或许能冒出点草星子,但再也长不成林子。 车厢顶灯忽明忽暗。陈岁安闭上眼,试图运转那点残存的心火——丹田处空空荡荡,只有一丝游气,细得像腊月檐下的冰溜子,轻轻一碰就能断。 他又看见了奶奶。 不是回忆,是梦。这三个月的每个夜晚,只要一合眼,准保入梦。 梦里的沙是烫脚的。 陈岁安赤足站在沙丘上,远处是一弯月牙形的遗迹——不是敦煌那个,这个更瘦、更尖,像老天用指甲在黄沙上狠狠掐出来的一道疤。遗迹中央站着个穿藏蓝布褂的身影,背对着他,花白的头发在热风里一绺一绺飘。 “奶?”他喊。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白仙芝,又不太像。梦里的奶奶比他记忆中要憔悴,脸上刻着风沙留下的深纹,眼神里有种他从未见过的焦灼。她腰间挂着个褪了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袋口露出一角泛黄的信纸。 她张了张嘴,没出声。 但陈岁安听见了。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混着沙粒摩擦的簌簌声: “安娃……” “别回家。” “醒醒!到站了!” 王铁柱的大巴掌拍在肩上,陈岁安猛地惊醒。车厢在晃,窗外是漆黑的山影,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灯火。电子屏显示:兰州站,03:17。 “又做噩梦了?”王铁柱递过来军用水壶,“喝口,刚接的热水。” 陈岁安接过来抿了一口,烫。他抹了把脸,手心里全是冷汗。 “又梦见你奶了?” “嗯。”陈岁安把水壶递回去,“这次说让我别回家。” 王铁柱拧壶盖的手顿了顿。这个粗汉子难得露出思索的神情,两道浓眉拧成个疙瘩。过了半晌,他压低声音:“岁安,你奶三年前那场‘云游’,走得确实蹊跷。你爷刚过七七,她就收拾包袱出了门,连句囫囵话都没留。” 陈岁安没吭声。那是一年秋天的事。爷爷陈老狠上山采蘑菇时摔进了老沟塘,等人找到时已经僵了。奶奶一滴泪没掉,默默地办了丧事,头七刚过,就在某个清晨不见了踪影。炕头上留了张纸条: “我出去一趟,了点儿事。勿念。” 这一走就是三年。 “要我说,”王铁柱继续道,“你这次回去,先别惊动你爹娘。他们在县里卖山货,日子过得安稳,有些事……他们未必知道。” 这几年,陈岁安的父母从靠山屯到县城开了间山货铺子,收屯子里的蘑菇、榛子、野山参,转手卖给城里来的游客和药材商。生意不大,但足够糊口。自打陈岁安去外地上大学,他们就很少回屯子里的老宅了。 “得回。”陈岁安还是摇头,“爷爷的坟在屯后山,清明我没赶上,七月十五总得去添把土。” 其实还有半句话他没说——这三个月,每逢初一十五,他心口就发紧,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另一头拽。线的那头在东北,在靠山屯老宅那铺土炕底下。这是他心火耗尽后生出的古怪感应,说不清道不明,但准得很。 王铁柱见他神色,知道劝不动,便从行李架拽下帆布包,掏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拆开,是半只风干羊腿、几个青稞馍,还有一塑料瓶青稞酒。 “吃点。你这三个月瘦脱相了,回屯子让你那些叔伯瞧见,还以为密修会不给饭吃。” 两人就着昏黄的顶灯啃干粮。羊腿咸香,肉丝撕扯着在齿间磨,陈岁安慢慢嚼着,想起小时候奶奶也这么撕风干肉给他——那时他乳牙还没换全,老太太就把肉撕成细细的丝,泡在小米粥里喂他。 “铁柱。”陈岁安忽然问,“你还记得我爷是个啥样人不?” “陈老狠?”王铁柱灌了口酒,“嘿,那可是个闷葫芦。我爹说,你爷年轻时当过采参客,常年在老林子里钻,一年说不了十句话。后来岁数大了,就侍弄那几亩苞米地,偶尔上山捡点蘑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和我奶感情咋样?” “这个……”王铁柱挠挠头,“说不上来。你爷你奶都话少,凑一块儿,能一整天不说一个字。但屯里人都说,你爷对你奶是真好——三年困难时期,你爷饿得浮肿,还把省下来的半块豆饼硬塞给你奶。” 陈岁安盯着窗外流动的黑暗。爷爷在他记忆里确实是个模糊的影子,总是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子明明灭灭,像夜里唯一的火星。奶奶则坐在炕沿纳鞋底,针线穿过千层布,发出“嗤嗤”的细响。两人之间很少有交流,但有一种奇特的默契,像是共享着一个巨大的、不容触碰的秘密。 “我爷走的那天,”陈岁安说,“我还在省城上学。接到信赶回去,棺材已经钉上了。我爹说,摔得厉害,脸都……不全了。” 王铁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岁安,有件事,我憋了好几年了。” “你说。” “你爷出事那天的后半夜,我爹……听见动静了。” 陈岁安转过头。 王铁柱的眼神在昏黄灯光下有些闪烁:“我爹那晚闹肚子,起夜。刚出茅房,就看见你家老宅后窗户有光——绿莹莹的,跟鬼火似的。他还听见有人说话,一男一女,声音压得极低,听不清说啥。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光灭了,两个人影从后门出来,往山神庙方向去了。” “你看清是谁了?” “没。我爹胆小,没敢跟。”王铁柱咽了口唾沫,“但他说,那女的走路的姿势……特别像你奶。” 车厢里陷入沉默。隔壁铺位传来婴儿啼哭,母亲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调子七拐八弯,像是甘南一带的花儿。 陈岁安觉得喉咙发干。他想起奶奶离开那天清晨,他正好放假回家。推开老宅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席扫得一尘不染,连窗台上的那盆君子兰都浇过水。唯独奶奶常年挂在墙上的那个布褡裢不见了——那是她年轻时走山用的,据说能辟邪。 “铁柱,”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这次回去,我想去山神庙看看。” “看啥?那地方自打狸妖的事之后,屯里人都绕着走。” “看看。”陈岁安重复道,“有些事,该弄明白了。” 王铁柱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成。你指哪儿,我打哪儿。反正这条命是纳木错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 他又撕了条肉干递过来:“睡会儿吧,天亮还早。” 陈岁安躺回铺位,却再也睡不着。车顶灯的光晕在眼皮上晃动,渐渐又化成了梦里的景象——月牙形遗迹,滚烫的沙,奶奶回头时那双焦灼的眼睛。 “别回家。” 可奶奶,我已经在路上了。 第四天下午,火车终于喘着粗气驶进长春站。 东北的空气和西藏是两种滋味。西藏的冷是干冽的,带着雪山的锋刃;东北的冷则混着煤烟、冻土和松针腐败的气味,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陈岁安深吸一口,那熟悉又陌生的味道顺着气管灌进去,竟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没有告诉父母自己回来。在长途汽车站旁的小卖部,他给县城的山货铺子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母亲,声音里透着常年劳作的疲惫: “安子?咋想起打电话了?” “妈,我出差路过,可能晚几天回家。” “哦……那你注意安全。钱够不?不够妈让你爹给你汇点。” “够。你们身体咋样?” “老样子。你爹腰疼又犯了,老毛病了。” 挂掉电话时,陈岁安心里一阵酸楚。父母只知道他这几年常年在外奔波。他们不知道儿子在纳木错湖底见过什么,不知道那扇门,更不知道奶奶的失踪背后可能藏着什么。 转长途客车,又颠了四个钟头。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再变成起伏的丘陵。深秋的东北山野像块打翻的调色盘——柞树叶黄了,枫树叶红了,松柏还硬撑着绿,一层层叠上去,一直叠到铅灰色的天际线。 “快到了。”王铁柱指着远处山坳。 靠山屯卧在山脚,几十户人家的屋顶挨挤挤,烟囱冒着炊烟。屯子后头就是老林子,黑压压一片,那是长白山余脉的尾巴梢。 客车在屯口土路停下。两人拎着行李下车,脚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嘎吱的脆响。几个蹲在路边抽旱烟的老汉抬头瞅他们,眯着眼辨认。 “哟,这不是老陈家大小子吗?” “铁柱子也回来啦?” 王铁柱咧着嘴挨个打招呼,陈岁安只点点头,目光越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望向屯子最东头——那儿有棵老槐树,树后面就是奶奶的老屋。 院门虚掩着,没上锁。推开时,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院子里荒草齐腰深,灰砖缝里钻出枯黄的蒿子,风一吹,簌簌地抖。正屋门楣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红纸变白,墨字晕成一片模糊的阴影: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横批掉了半截,只剩个“福”字。 陈岁安站在当院,看着这破败景象,忽然想起奶奶在时,这院子从来干干净净。春天种月季,夏天架豆角,秋天晾玉米,冬天扫雪,四季都有活气儿。老太太常说:“家就得有人气撑着,人气一散,房子就死了。” 现在这房子,确实死了。 他推开正屋门。灰尘扑面而来,在斜射的阳光里翻滚成金色的雾。屋里的摆设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八仙桌,长条凳,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和已经停摆的挂钟。炕上的被褥卷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晚上还会回来躺下。 陈岁安走到奶奶以前住的东屋。 炕席还在,露着土坯。他记得炕头原来摆着个炕柜,奶奶总把要紧东西锁里头。现在炕柜没了,只剩墙上一个方方正正的印子,颜色比周围的墙皮浅些。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印子。 忽然,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 陈岁安心里一跳,凑近了看。那块砖比周围的砖颜色略深,缝隙里的灰浆也新些——不,不是新,是被人撬开过又糊上的。 “铁柱!”他扭头喊,“找把锤子来!” 王铁柱从外屋灶台边找来半截锈迹斑斑的炉钩子。陈岁安接过来,对准砖缝小心地撬。灰浆簌簌落下,砖松动了,再一使劲—— 整块砖被抽了出来。 后面是个黑黢黢的洞,一股陈年的土腥味涌出来。陈岁安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个硬物。 是个铁皮匣子,巴掌大小,锈得几乎拿不住。他小心地捧出来,放在炕沿上。 匣子没锁,一掀就开。 里头有三样东西: 一张黑白照片,边角已经脆黄。照片上是年轻的奶奶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不是爷爷,那男人戴圆框眼镜,穿中山装,斯斯文文的。两人站在一座石牌坊前,背后是茫茫沙漠。 一枚玉佩,和田白玉,镂雕着两条首尾相衔的鱼。鱼眼处嵌着极小的红宝石,光线一晃,像在眨眼。 还有一封信。 信封是那种老式牛皮纸的,没贴邮票,只写着三个毛笔字: 陈岁安 亲启 字迹是奶奶的。陈岁安认得,小时候描红本上的范字就是奶奶写的。 他手指有些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纸已经脆了,摊开时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字是用钢笔写的,蓝黑墨水褪成了铁锈色,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安娃: 见字如面。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走了很久,久到你需要自己来找答案。 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第一,你爷爷陈老狠,不是普通的采参客。1942年,他曾是日军‘西域考古队’的向导。他以为那是份养家的活计,却不知道那支队伍要找的,是埋在沙漠下的‘沙海之门’。 第二,门被打开过一丝缝。你爷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他们找到了入口。虽然后来他醒悟过来,和队友一起重新封了门,但孽已经造下——那股不干净的东西,记住了他的血脉。 第三,这些年,那东西一直在找我们陈家。你爷爷的死不是意外,是债主上门了。现在我必须去把这件事了结干净,这是你爷爷欠下的债,我得替他还上。 别找你爹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过安生日子吧。 如果……如果你已经见过‘无常之门’,并且活着出来了,那你或许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去新疆,尼雅遗址往西八十里,黑沙漠深处,月牙形遗迹下头。 带上双鱼佩。 别告诉任何人。 小心那些‘记债’的东西。 奶 白仙芝 1983年农历九月初三 夜 信纸从陈岁安指间滑落,飘到积满灰尘的炕席上。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暗下来。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摇晃,影子投在窗纸上,张牙舞爪的,像要伸进来抓人。 王铁柱凑过来看信,看完倒抽一口凉气:“你爷他……造了孽?” 陈岁安没说话。他抓起那枚双鱼佩,玉是温的,贴在掌心,两条鱼的纹路在手纹间微微发烫。那两颗红宝石鱼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凝固的血。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三个月夜夜不断的梦,不是幻觉,是呼唤。是奶奶隔着三千公里沙漠,用最后一点血脉相连的感应,在给他指路——或者说,在警告。 “铁柱。” “哎。” “收拾东西。”陈岁安把玉佩揣进怀里贴肉的地方,“明天一早,去敦煌。” “干啥?” “找人。”陈岁安望向窗外,远山轮廓正在暮色里融化,“找我奶。也找我爷留下的债。” “可你奶信上说别告诉任何人……” “你不是任何人。”陈岁安转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骇人,“你是见过无常之门,并且活着出来的人。你知道那些‘门’后面是什么。” 王铁柱愣了愣,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眶发红:“得嘞!咱这俩从门缝里爬回来的鬼,是该去会会别的门了。债不债的另说,总不能让你奶一个人扛着。” 夜色彻底吞没了靠山屯。 陈岁安坐在奶奶的炕沿上,手里攥着那张老照片。照片里的年轻奶奶站在沙漠中,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却在笑——那种毫无阴霾的、属于年轻人才有的笑。她身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也笑着,两人的肩膀挨得很近。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与青崖摄于尼雅,一九四三秋。愿此门永封。” 青崖。这名字在哪儿听过。 陈岁安皱紧眉头,在记忆里搜寻。忽然,他想起来了——在纳木错湖底的日军日志里,有一处潦草的批注:“张青崖此人不可信,疑与白芷同为重庆方面潜伏者。” 白芷是奶奶当年的化名。 而张青崖……可能就是照片上这个人。 风拍打着窗棂。 远处山神庙的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像是狐狸又不像的啼叫。 陈岁安吹熄煤油灯,在黑暗里睁着眼。 他忽然想起离开拉萨前,密修会老喇嘛说的那句话: “孩子,这世上的门,从来不是一扇一扇孤零零立着的。它们在地下连着,像人身上的穴位。按疼了一个,其他的,都会醒。” 现在,沙海之门在呼唤。 而他的掌心,玉鱼的温度正透过皮肉,一声一声,敲打着早已枯竭的心脉。 像心跳。 也像……讨债的脚步声。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5章 暗流 第二天鸡叫头遍,陈岁安就醒了。 东北深秋的早晨,霜把窗玻璃糊成毛玻璃。他躺在奶奶的炕上,盖着三年前的老棉被,被面是那种大红的牡丹花,洗得发白,棉花结成硬块,翻身时嘎吱作响。王铁柱在外屋灶台边生火,柴禾湿,烟倒灌进来,呛得人直咳嗽。 “起来吃点。”王铁柱端进来两碗棒子面粥,粥里撒了去年晒的野菜干,黑乎乎的漂着,“老宅啥也没有,就缸底还剩点陈粮。” 陈岁安坐起来,接过碗。粥是温的,不烫嘴,他慢慢喝了一口,玉米的甜香混着野菜的涩,是小时候的味道。 “想好咋跟你爹娘说了?”王铁柱蹲在门槛上喝粥,呼噜呼噜的。 “不说。”陈岁安放下碗,“等从敦煌回来再说。现在告诉他们,除了让他们担惊受怕,没别的好处。” 王铁柱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晚你睡着后,我出去撒尿,瞅见个人影。” 陈岁安动作一顿。 “就在院门外头那棵老槐树底下。”王铁柱压低声音,“穿着黑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背对着我。我看不清脸,但那身量……有点像你爷。” “你看错了。”陈岁安说,“我爷走了三年了。” “我也觉得是看错了。”王铁柱挠挠头,“可那人在树底下站了得有半根烟的功夫,一动不动。我喊了声谁,他一转身就没了——不是走了,是‘没了’,跟烟似的散了。” 屋里静下来。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窗外的霜开始化了,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一道一道的,像眼泪。 陈岁安起身穿鞋:“收拾东西,赶中午那趟客车去县城,从县里坐火车。” 两人把老宅简单收拾了一下。陈岁安从炕洞里又摸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枚锈蚀的铜钱,一枚象牙扳指,还有半本线装书——书页脆得不敢碰,只能看见封面三个楷字:《西域记》。 “你爷的东西?”王铁柱凑过来看。 “应该是。”陈岁安小心地翻开一页。字是竖排的毛笔字,墨色很深,但有些地方被水渍洇开了。他勉强辨认出几行: “……尼雅西北有沙丘,形如月牙,土人谓之‘鬼牙’。其下有墟,墟中有门,非石非木,叩之无声。门上有纹,似鱼相逐……” 鱼纹。 陈岁安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双鱼佩。玉佩贴着胸口的位置,温温热热的,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继续往下看,下一页的字更模糊了: “……光绪二十七年,有俄夷率众掘之,见门缝开一线,内有绿光出。随行十二人,归者三,皆癫。余者尸骨无存……” “光绪二十七年……”王铁柱掰着手指头算,“1901年。这比日本人还早四十多年。” 陈岁安合上书。书脊的线已经朽了,一碰就断。他把书和铜钱扳指一起包好,塞进背包最里层。 “走吧。” 上午九点,屯子里热闹起来。女人们聚在井台边洗衣服,棒槌捶打湿布的“砰砰”声传得老远。男人们蹲在墙根晒太阳,抽着旱烟,唠着今年的收成。谁家孩子跑过去,带起一阵尘土。 陈岁安和王铁柱背着包穿过屯子。几个老人看见他们,欲言又止。最后是住在屯西头的李瘸子拄着拐棍凑过来,拉住陈岁安的胳膊。 “安子,听叔一句,别去。” 陈岁安停下脚步。李瘸子年轻时是屯里的猎人,后来被熊瞎子拍断了腿,就改行看林子了。他今年得有七十了,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豆子。 “李叔,你说啥?” “别去。”李瘸子重复道,眼睛死死盯着陈岁安,“你爷走前那几天,找过我。他说……他说他听见门响了。” “什么门?” “没说清楚。”李瘸子摇摇头,“就说在梦里听见,咚,咚,咚,像有人在外头敲门。可那不是他家的门,是……是地底下的门。” 王铁柱插嘴:“李叔,陈爷还说什么了?” 李瘸子四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他说,那门要是开了,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孙子。因为……因为血引子。” “血引子?” “你爷年轻时候,在沙漠里划破过手,血滴门上了。”李瘸子的手在抖,“他说那门‘认血’,谁的血沾上了,它就记着谁的血脉。一代一代,跑不掉。” 陈岁安觉得怀里的双鱼佩忽然烫了一下。 “李叔,”他轻声问,“我爷还说什么了?关于我奶的?” 李瘸子沉默了很久。井台边的棒槌声停了,女人们都在往这边看。远处传来拖拉机的突突声,越来越近。 “你奶……”李瘸子终于开口,“不是一般人。你爷说过,当年在沙漠里,要不是你奶,他们整个考古队都出不来。你奶会……会镇东西。” “镇什么?” “不知道。”李瘸子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里闪过恐惧,“你爷没细说,我也不想问。安子,听叔的,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拖拉机开到跟前了,是屯里拉货的三轮,突突地冒着黑烟。司机探出头:“去县城不?十块钱一位!” 陈岁安最后看了眼李瘸子,老人已经拄着拐棍走远了,背影佝偻得像棵枯树。 “上车。”他说。 拖拉机在土路上颠簸。陈岁安坐在车斗里,看着靠山屯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山坳里的一撮灰点。屯后的老林子黑沉沉的,秋天了,树叶该黄的黄该红的红,可那片林子还是墨绿墨绿的,像是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了。 王铁柱碰碰他胳膊:“想啥呢?” “想我爷。”陈岁安说,“我小时候,他总一个人蹲在院子里磨刀。不是菜刀,是那种老式的猎刀,刀刃磨得雪亮。我问他磨刀干啥,他说:‘防身。’我当时还笑,说屯里太平得很,防啥身。他就不说话了,继续磨,一磨就是一下午。” “现在想想,他防的恐怕不是人。” 拖拉机一个颠簸,陈岁安怀里的双鱼佩又烫了一下。这次更明显,像被火燎了似的。他忍不住伸手进去摸,玉佩的温度高得不正常,那两颗红宝石鱼眼甚至微微发着光。 “咋了?”王铁柱注意到他的动作。 “这玉佩……”陈岁安话没说完,忽然听见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不是拖拉机的声音。是更尖锐的、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声音,从地底下传来。 司机也听见了,猛踩刹车。拖拉机在土路上滑出去一截才停住,车斗里堆着的麻袋翻倒,滚出几个土豆。 “啥动静?”司机跳下车,趴在地上听。 陈岁安和王铁柱也下车。十月的东北大地,土已经冻硬了,表面结着霜。陈岁安把手按在地上,掌心传来细微的震动——不是车震,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撞击。 咚。 咚。 咚。 真的像敲门。 “妈呀……”司机脸色发白,爬回驾驶座,“这地方邪性,咱快走!” 拖拉机重新发动,这次开得飞快,几乎在土路上飞起来。陈岁安回头看去,他们刚才停车的地方,路面裂开了一道细缝——笔直的,不像是自然开裂,倒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王铁柱也看见了,骂了句脏话。 “岁安,”他嗓子发干,“你爷那债……怕是欠大发了。” 到县城已经是下午两点。两人在汽车站旁边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陈岁安去售票厅买火车票。最近一班去兰州的车是晚上十一点,硬座。 “得坐三十多个钟头。”王铁柱看着车票直咧嘴,“我这老腰非得折了不可。” “到兰州转车去敦煌,还得一天。”陈岁安把车票收好,“抓紧时间,去买点路上用的东西。” 他们在县城唯一的百货商店买了手电筒、电池、压缩饼干、水壶,还有两件军大衣——敦煌那边昼夜温差大,夜里能冻死人。陈岁安特意多买了几包盐和一把小刀,王铁柱则挑了根结实的尼龙绳。 “要这干啥?”陈岁安问。 “万一要下洞呢。”王铁柱把绳子在手里掂了掂,“二十米,够用了。” 从百货商店出来,天阴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一股土腥味,是要下雨的前兆。陈岁安看看表,离发车还有七个小时。 “去我爹娘铺子看看。”他说,“不进去,就在外头瞅一眼。” 王铁柱点头:“是该看看。” 陈家的山货铺子在县城老街,门脸不大,门口挂着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红红黄黄的,很扎眼。这个点儿没什么客人,陈岁安看见父亲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打算盘。母亲在里屋择菜,侧影映在窗户上,微微驼着背。 父亲老了。陈岁安想。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春节,那时父亲头发还没白这么多,背也没这么弯。母亲也是,择菜的动作慢吞吞的,择一根要歇一会儿。 “不进去说句话?”王铁柱小声问。 陈岁安摇摇头。他看见父亲抬起头,朝门口看了一眼——没看见他,只是习惯性地张望。父亲的眼神浑浊,眼白泛黄,是常年熬夜看账本熬的。 他想起奶奶信里的话:“别找你爹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他们过安生日子吧。” 是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爷爷欠下的孽债,不知道奶奶去沙漠赴死,不知道儿子在纳木错湖底见过门后的东西。他们只知道卖山货,算账,操心儿子的婚事,盼着抱孙子。 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走吧。”陈岁安转身。 “等等。”王铁柱拉住他,朝铺子斜对面努努嘴。 那儿蹲着个人。 穿黑棉袄,戴狗皮帽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抽烟。烟是手卷的旱烟,味儿很冲,隔一条街都能闻见。那人的身量、姿势,甚至抽烟时微微佝偻的肩膀,都和陈岁安记忆里的爷爷一模一样。 陈岁安僵住了。 那人似乎察觉到视线,慢慢转过头来。 不是爷爷。 是个完全陌生的脸,五十来岁,左脸有道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那人的眼睛很特别——眼白太多,瞳仁太小,看人时像在翻白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和陈岁安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咧开嘴笑了。嘴里缺了两颗门牙,黑洞洞的。 接着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不紧不慢地走了。走之前,朝陈岁安做了个奇怪的手势——右手握拳,拇指从食指和中指之间伸出来,朝下指了指。 王铁柱压低声音:“那是……掘地门的手势。” “什么?” “旧社会盗墓行当的黑话。”王铁柱脸色难看,“拇指朝下指地,意思是‘这底下有东西’。他是冲你来的。” 陈岁安看着那人消失在老街尽头,手心全是汗。怀里的双鱼佩又开始发烫,这次持续了十几秒,烫得他皮肤生疼。 他忽然明白了。 债主不止一个。 有些在地上走,有些在地下敲。 而他们现在,正要往债主的巢穴里去。 晚上十点半,两人在火车站候车室等车。候车室没几个人,灯光昏暗,长椅上的油漆斑斑驳驳。广播里断断续续地播着车次信息,夹杂着电流的滋啦声。 王铁柱靠在椅背上打盹,陈岁安拿出那本《西域记》,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 书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撕得很匆忙,边缘参差不齐。剩下的页数里,有一段用红笔圈了出来: “……门非死物,乃活穴也。岁在甲子,地气动荡,门缝自开一线,吞吐阴浊。若有血引,门必应之,如饿兽闻腥……” 旁边有另一行小字,墨色较新,是奶奶的笔迹: “血引三代而竭。父债子偿,子债孙偿。若孙辈无血可引,门自闭合,孽债乃清。” 陈岁安盯着这行字。 爷爷是第一代。父亲是第二代。他是第三代。 奶奶的意思是,只要他这一代不流血,不靠近那扇门,等爷爷的血脉在他这里断了,门就会永远闭上? 可奶奶为什么还要去?为什么信里让他也去? 除非……门等不及了。 除非爷爷的血,在门那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深到门不愿意等三代自然断绝。它要主动来取。 候车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陈岁安抬起头。对面长椅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老太太,穿深蓝色对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朝他笑。 那笑容太熟悉了——嘴角微微上扬,左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是奶奶。 陈岁安猛地站起来:“奶?” 老太太没说话,还是笑着。然后她慢慢抬起右手,指了指陈岁安的胸口。 怀里的双鱼佩烫得像块火炭。 “安子?安子!”王铁柱摇醒他。 陈岁安睁开眼。候车室的灯正常亮着,对面长椅空无一人。刚才是个梦。 不,不是梦。他低头看胸口——棉袄下面的皮肤被烫红了一小块,正好是玉佩贴着的位置。 “做噩梦了?”王铁柱问。 陈岁安没回答。他掏出双鱼佩,借着灯光仔细看。玉佩表面的鱼纹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那两条鱼像是活过来,在玉料里缓缓游动。两颗红宝石鱼眼亮得诡异,像在黑暗中睁开的眼睛。 “旅客朋友们,由本站开往兰州方向的Kxxx次列车开始检票了……” 广播响了。 陈岁安把玉佩塞回怀里,背上包:“走吧。” “你真没事?”王铁柱不放心。 “没事。”陈岁安朝检票口走去,“就是觉得……咱们这趟,可能不止是去找人。” “那还干啥?” “还债。”陈岁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可能,是去斩债。” 检票口的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王铁柱忽然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决绝,又像是某种认命后的平静。 两人穿过检票口,走上站台。 夜里的火车站空旷冷清,铁轨向黑暗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远处传来汽笛声,悠长凄厉,像是某种巨兽的哀嚎。 陈岁安找到车厢号,登上列车。 在踏进车门的那一刻,他又听见了那声音: 咚。 咚。 咚。 从脚下传来,从铁轨深处传来,从大地的心脏传来。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 那不是敲门声。 是心跳声。 是门的心跳。 列车缓缓开动,靠山屯的灯火在窗外后退,最终消失在黑暗里。陈岁安靠窗坐着,怀里揣着发烫的玉佩,手里攥着泛黄的书页。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后是飞速掠过的、无边无际的夜。 奶奶,我来了。 不管是债还是孽,咱们祖孙三代,该做个了断了。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6章 敦煌夜话 火车在西北的荒野上跑了三天两夜。 陈岁安和王铁柱买的是硬座,座位靠窗,对面是一对去兰州看儿子的老夫妇,带着个大编织袋,里面塞满晒干的枣和核桃。老人话多,一路上都在讲他们儿子在兰州钢厂当技术员的事,说儿子孝顺,要接他们去城里享福。 陈岁安很少搭话,大部分时间都看着窗外。景色从东北的黑土地,变成华北的平原,再变成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过了西安,绿色越来越少,土黄色成了主调,山都是秃的,像被扒了皮的巨兽骨架。 第三天下午,车过乌鞘岭。海拔高了,耳朵嗡嗡响。王铁柱有点高原反应,靠在座位上喘粗气,脸发白。陈岁安从包里翻出红景天胶囊给他,又倒了热水。 对面老太太看见,从编织袋里掏出个苹果递过来:“小伙子,给你兄弟吃个苹果,甜的,能缓缓。” 陈岁安接过道谢。苹果是西北常见的国光,不大,表皮有点皱巴,但很甜。王铁柱啃了两口,果然脸色好多了。 “你们哥俩这是去哪儿啊?”老爷子问。 “敦煌。”陈岁安说。 “哦,看莫高窟啊。”老爷子点点头,“那可是个好地方。我年轻时候跑运输去过,壁画真叫一个绝。不过……”他压低声音,“那边晚上可别乱跑。” “咋说?” 老爷子看看左右,声音更低了:“敦煌那地方,地上是给人看的,地下……是给鬼住的。老话讲,‘敦煌地下十八城,城城有门通幽冥’。你们旅游就看看景,别往野地里钻。” 王铁柱和陈岁安对视一眼。 “大爷,您还知道啥?”王铁柱凑近些。 老爷子摆摆手:“都是老黄历了,不说也罢。”但他眼睛里闪着某种光,像是知道什么,又不敢说。 老太太碰碰他胳膊:“老头子,别瞎说,吓着孩子。” “我没瞎说。”老爷子嘟囔,“五几年那会儿,我跑车,在敦煌西边戈壁滩上见过怪事。晚上车抛锚了,我下车修,看见远处沙丘上有光——绿莹莹的,跟鬼火似的。光里还有人影,排着队走,走着走着……就钻进沙子里不见了。”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车轮轧过铁轨接缝的“咣当”声,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陈岁安怀里的双鱼佩又烫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车修好就跑了,头都没敢回。”老爷子说,“回兰州跟老司机们唠,他们都说我撞见‘沙行客’了——就是死在沙漠里的人,魂儿出不来,年年在同一天晚上出来走,想找回家的路。” 老太太赶紧念佛:“阿弥陀佛,老头子你别说了,瘆得慌。” 老爷子不说话了,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但陈岁安看见,他眼皮底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像还在看什么可怕的东西。 *** 晚上九点,火车抵达兰州。两人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准备明天一早转车去敦煌。 旅馆很旧,墙皮剥落,走廊里的灯坏了一半。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对着后巷,巷子窄,对面楼的晾衣绳上挂着还在滴水的衣服,在夜风里晃荡,像一排吊死鬼。 王铁柱一进屋就瘫在床上:“不行了,我这老骨头要散架了。岁安,咱真得这么赶吗?” “得赶。”陈岁安把背包放好,“奶奶信是1983年写的,如果她真在沙漠里……拖得越久越危险。” “你说你奶到底为啥非得去?”王铁柱翻身坐起来,“就算你爷欠了债,人都走了三年了,债还能追到阴间去?” 陈岁安没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兰州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昏黄朦胧,像浮在夜海上的船。更远处是山的轮廓,黑沉沉地压在天边。 他从怀里掏出双鱼佩。玉佩在旅馆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两条鱼像是活的,在玉料里缓缓游动。他仔细看鱼眼处的红宝石——宝石深处有极细的血丝状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在里面。 “铁柱,”他忽然说,“你还记得纳木错湖底那扇门吗?” “咋不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 “你说,那扇门为什么会开?” 王铁柱想了想:“不是九菊那帮孙子搞祭祀,把封印弄松了吗?” “是。”陈岁安转过身,“但门为什么要回应祭祀?它想要什么?” 王铁柱愣住了。 “纳木错的门要的是‘恐惧’。”陈岁安继续说,“九菊用猫咒制造恐惧,喂养门后的东西。那沙海之门呢?它要什么?” 房间里安静下来。巷子里的猫叫了一声,凄厉得很。 “你爷的血?”王铁柱试探着问。 “可能不止。”陈岁安走到床边坐下,把玉佩放在手心,“奶奶信里说,‘血引三代而竭’。如果门只是要血,等我死了,陈家没人了,它自然就断了念想。可奶奶为什么要去?门为什么要主动找上门?” 他顿了顿:“除非,门要的不是血,是别的。血只是个……引子。就像钓鱼要用鱼饵,血就是饵,门真正要钓的,是别的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钓啥?” “不知道。”陈岁安看着玉佩,“但奶奶知道。所以她去了,想用自己做饵,把这件事彻底了结。”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你奶这是……要跟门同归于尽?” 陈岁安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西北特有的干燥土腥味。远处传来火车汽笛声,悠长凄厉,像是某种告别。 ***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兰州去敦煌的大巴。 车出兰州城,很快就上了高速。两边是典型的西北地貌——黄土山、干涸的河床、稀稀拉拉的骆驼刺。天是那种高海拔才有的湛蓝,蓝得发假,云很少,太阳明晃晃地照着,晒得人皮肤发烫。 陈岁安靠窗坐着,拿出那本《西域记》。书页在阳光下更显脆弱,纸边卷着,墨色褪成淡褐色。他翻到被奶奶圈注的那一页: “……若有血引,门必应之,如饿兽闻腥……” 旁边空白处还有一行极小的字,用极细的笔尖写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血引非血,乃魂印。魂印三代不消,门永记之。” 魂印。 陈岁安盯着这两个字。是魂魄的印记?还是说,爷爷当年不止流了血,连魂魄的一部分都被门“印”走了? 大巴车忽然一个急刹。 全车人都往前扑。司机骂了句脏话,探头往外看。陈岁安也看出去——前方路中央站着个人。 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一身红衣裳,在黄土色的背景里扎眼得像滩血。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路中间,头发披散着,脸白得吓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巴车。 “找死啊!”司机按喇叭。 女人不动。 司机又按,按得震天响。女人还是不动,就站在那里,像尊雕塑。 车上有人嘀咕:“该不会是……” “别瞎说!”立刻有人打断。 陈岁安皱起眉头。他怀里的双鱼佩又开始发烫,这次不是一闪而过的热,是持续升温,烫得他胸口皮肤刺痛。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坐的这扇窗户。两人的视线隔着玻璃对上。 那一刻,陈岁安看见女人的眼睛——瞳孔是琥珀色的,深处有细小的、沙子一样的颗粒在流动。 然后女人笑了。 嘴角咧开,越咧越大,一直咧到耳根。那笑容诡异至极,像是画上去的,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 下一秒,女人转身,不紧不慢地走下路基,消失在土坡后面。 大巴车重新启动。车上的人都松了口气,开始议论纷纷。有人说那女人是疯子,有人说可能是想碰瓷的,还有人神秘兮兮地说,这一带常有“路煞”,专门拦车索命。 只有陈岁安知道不是。 王铁柱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岁安,你看见没?” “看见什么?” “那女人转身的时候……”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她脚没沾地。” 陈岁安猛地看向他。 “真的。”王铁柱脸色发白,“她是飘下去的。” *** 下午四点,大巴抵达敦煌。 敦煌城比陈岁安想象的要小,街道不宽,两旁种着杨树,叶子黄了,在风里哗啦哗啦响。到处都是旅游纪念品店,招牌上写着“莫高窟”、“鸣沙山”、“月牙泉”,还有卖仿制壁画和夜光杯的。 两人在汽车站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房间比兰州的还破,墙上有漏水的痕迹,天花板角落结着蜘蛛网。但便宜,一晚上四十。 放下行李,陈岁安说:“去月牙泉。” “现在?”王铁柱看看窗外,“都快五点了,到那儿天都黑了。” “就是得天黑。”陈岁安把双鱼佩贴身藏好,“沙婆那种人,不会在白天见客。” 这是密修会央金拉姆告诉他的。三个月前在拉萨,央金听说他们要去敦煌找沙婆,特意叮嘱:“沙婆住月牙泉西岸,但别在白天去。她白天不见人,只在子时前后现身。去的时候带三样东西:盐、玉、还有……你自己的血。” “要血干啥?”王铁柱当时问。 央金摇头:“沙婆的规矩。她说,求她办事的人,得先让她看看血里带着什么‘债’。” 两人在招待所附近的小店买了袋盐。玉有了,就是双鱼佩。至于血……陈岁安从背包里翻出那把在县城买的小刀,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天黑得很快。西北的夜晚来得急,太阳一落山,温度骤降,风也大了,吹得满街塑料袋乱飞。两人裹紧军大衣,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月牙泉。”陈岁安说。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人,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他从后视镜看了两人一眼:“这个点儿去?景区关门了。” “不去景区,去西岸。” 司机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他们:“西岸?那儿没人住啊,都是沙丘。” “就去西岸。” 司机不说话了,启动车子。车开得不快,出了城区,上了去月牙泉的公路。两边都是戈壁滩,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出的一小片光。远处能看见鸣沙山的轮廓,在夜色里像趴伏的巨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司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从这儿往西,土路,车进不去。你们得自己走。” 陈岁安付钱下车。司机接过钱,犹豫了一下,说:“两位,听我一句,西岸那地方……邪性。早年有搞摄影的晚上去拍星星,第二天人疯了,嘴里一直喊‘沙子吃人’。你们要是非去不可,天亮前一定得出来。” “谢谢师傅。”陈岁安点点头。 出租车调头开走了,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四周彻底黑下来,只有天上的星星,密密麻麻的,低得像是要压到人头上。 风更大了,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两人打开手电,照着脚下的路。确实是土路,被车轧出深深的车辙,里面积着细沙。路两边长着骆驼刺和芨芨草,在风里瑟瑟发抖。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出现一点微光。 是灯。昏黄的,像是煤油灯的光,在一座沙丘后面摇曳。 两人加快脚步。转过沙丘,眼前豁然开朗——是月牙泉。 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看出那弯月牙的轮廓。泉水映着星光,泛着碎银似的光。西岸果然有座小屋,土坯墙,茅草顶,窗户用塑料布糊着,光就是从那里透出来的。 小屋门口挂着串风铃,不是金属的,是骨头做的,大大小小的骨头片串在一起,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声音空灵得很,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动静。 陈岁安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苍老的女声:“谁啊?” “东北来的,姓陈。”陈岁安说,“求见沙婆。” 里面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眼白浑浊,瞳孔却是奇异的琥珀色,和白天路上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是你啊!带了什么?”那声音问。 “盐,玉,血。”陈岁安从怀里掏出三样东西:盐包,双鱼佩,还有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他在招待所割破手指滴的几滴血。 门开了。 屋里比外面还暗,只点着一盏煤油灯,放在屋子中央的矮桌上。桌边坐着个老妇人,穿一身黑布衣,头发全白,在脑后绾成个髻。她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但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枚古玉。 “进来吧。”沙婆说,“关上门,风大。” 两人进屋,关上门。屋里有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药草,又像是陈年的香料。四面墙上挂着很多东西:兽骨、风干的草药、泛黄的符纸,还有一串串用红线穿起来的铜钱。 “你们活着回来了啊?还有铁柱这小子,身体也全都恢复了!” 沙婆的目光落在陈岁安身上,上下打量:“像,真像。” “像谁?”陈岁安问。 “像你奶奶年轻时候。”沙婆笑了,露出稀疏的牙齿,“尤其是眼睛,那股倔劲儿,一模一样。” 她招招手:“过来,坐。” 陈岁安在矮桌对面坐下,王铁柱站在他身后。沙婆拿起那个玻璃瓶,对着灯光看。瓶底几滴血在昏黄的光线下呈暗红色。 “伸手。”沙婆说。 陈岁安伸出左手。沙婆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像个老人。她用指甲在陈岁安掌心划了一下——没破皮,但留下一道白印。 然后她打开瓶塞,倒出一滴血,滴在那道白印上。 血珠在掌心滚动,没散开,反而聚成一团,慢慢地、慢慢地……渗进了皮肤里。 陈岁安觉得掌心一热,像是被烙铁烫了。他想抽手,但沙婆死死攥着。 “别动。”沙婆盯着他的掌心,琥珀色的眼睛眯起来,“让我看看……你爷爷给你留了什么债。”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风吹骨头风铃的叮当声。 过了大概一分钟,沙婆松开手。 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怎么了?”陈岁安问。 沙婆没说话,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东西——是个陶罐,罐口用黄泥封着。她抱着陶罐回来,放在桌上,小心地撬开泥封。 罐子里是沙子。很细很细的金色沙子,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沙婆抓了一把沙子,撒在桌上。沙子自动铺开,形成某种图案——像是文字,又像是符咒。 “你爷爷陈老狠,”沙婆缓缓开口,“1942年秋天,在尼雅遗址西边八十里,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门。” 陈岁安屏住呼吸。 “那扇门,当地人叫它‘沙海之门’,也叫‘饿鬼道’。门后面是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自古以来,所有打开过那扇门的人,都没好下场。”沙婆抓起又一把沙子,“你爷爷那支考古队,十二个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你爷爷,你奶奶,还有一个叫张青崖的。” “张青崖?”陈岁安想起照片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对。”沙婆点头,“他们三人用苯教秘术和道家符咒,暂时封了门。但门已经‘尝’过他们的血,记住了。” 她指向桌上的沙子图案:“你看这纹路——这是‘魂契’。不是普通的血债,是魂魄层面的契约。你爷爷当时为了活命,和门做了交易:他这一脉的血肉魂魄,三代之内,必有一人归于门下。” 陈岁安觉得浑身发冷:“归于门下……是什么意思?” 沙婆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 “意思是,要么你,要么你爹,要么你将来的孩子——总得有一个人,自愿走进那扇门,永远留在里面,成为门的‘守魂人’。” 窗外风突然大了,吹得茅草屋顶哗啦作响。骨头风铃叮叮当当乱响,像是无数个鬼魂在同时尖叫。 沙婆的声音在风里飘忽不定: “你奶奶三年前去,就是想替你们陈家,把这个债还了。” “可她没想到——门要的不是她。” “门要的,一直是你。”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7章 敦煌再会 敦煌的清晨来得晚。 陈岁安站在招待所二楼走廊尽头,看着天色从墨黑变成铁灰,再变成一种浑浊的土黄。风整夜没停,卷着沙粒拍打窗户,玻璃上蒙了厚厚一层灰,看出去的世界都是模糊的。 王铁柱还在屋里打呼噜。昨晚从月牙泉回来已经过了子时,两人都没怎么睡。沙婆最后那句话像根钉子,钉在陈岁安心口—— “门要的,一直是你。”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着那枚双鱼佩。玉佩冰凉,鱼眼处的红宝石黯淡无光,像是耗尽了力气。可他知道,一旦靠近那扇门,这玩意儿又会烫起来,像颗烧红的炭。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是一步。 陈岁安转过头。 是白栖萤。 三个月没见,她瘦了些,脸色还是苍白的,但那双眼睛——那双在纳木错湖底复明的眼睛——亮得惊人。她穿一身浅灰色运动服,外面套着密修会发的藏青色棉袄,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鬓角有几缕没扎住的,在风里飘着。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靠近头皮的地方新长出了一小截黑色,但发梢仍是雪白,像宣纸上泼了墨,墨迹还没晕到底就停了。 她身后跟着曹蒹葭。曹姑娘气色好多了,脸颊有了血色,只是嗓子还没完全恢复,说话声音沙哑:“岁安哥。” 陈岁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你们怎么……” “央金拉姆算的。”白栖萤走到他面前,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巴掌大的转经筒,铜制的,筒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藏文,“她说你们该到敦煌了,让我们来这儿等。昨晚到的,住隔壁招待所。” 陈岁安看着那转经筒。筒身有个小窗,窗里塞了张纸条。他接过来,抽出纸条,上面是央金娟秀的汉文: “星象示,沙海之门三年周期将满,近日地气必有异动。白丫头灵视初成,可助你们看清门后真相。曹丫头嗓音已复七成,她的歌或许能安抚门内躁动。一切小心。”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另:沙婆可信,但莫全信。她守门半生,早已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门。” “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门……”陈岁安喃喃重复。 白栖萤点头:“央金说,当年封印沙海之门的四个人里,沙婆负责外围幻阵。她在月牙泉守了五十年,布了五十年的阵,时间久了,她的魂魄有一部分已经和阵法融为一体。她说的话,三分是真,三分是阵法的记忆,还有四分……是门透过阵法传递的意念。” 王铁柱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两人,咧嘴笑了:“白丫头!曹姑娘!你们可算来了!” 四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陈岁安感觉到白栖萤的手很凉,但手心有股温润的气在流动——那是灵视初成的迹象。曹蒹葭的手则温暖得多,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拨弄乐器留下的。 “进屋说。”陈岁安推开房门。 *** 招待所的房间里,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旁。陈岁安把靠山屯老宅发现信和玉佩的事说了,把火车上的梦境说了,把月牙泉见沙婆的事也说了。 白栖萤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缝。等陈岁安说完,她才开口:“那枚双鱼佩,我能看看吗?” 陈岁安从怀里掏出来。 玉佩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栖萤没有直接用手接,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纸,垫在桌上,让陈岁安把玉佩放上去。 然后她闭上眼睛。 陈岁安看见,她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额前那缕白发无风自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吹拂着。 过了约莫一分钟,白栖萤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一闪而过的金色光晕。 “这不是普通的玉。”她声音很轻,“这里面……封着一缕魂。” “谁的魂?”王铁柱问。 “不知道。太微弱了,而且被玉质包裹了太多年,几乎散尽了。”白栖萤用指尖虚点玉佩,“但能确定的是,这玉佩是个‘钥匙’,也是个‘锁’。它能打开某扇门,同时也能锁住门后的东西。” 她看向陈岁安:“你奶奶把玉佩留给你,意思是——开不开那扇门,锁不锁那扇门,选择权在你。” 陈岁安盯着玉佩:“沙婆说,门要的是我。” “她说得对,也不对。”白栖萤从布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是个扁平的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央金教了我一套‘探魂针’的法子。岁安哥,你信我吗?” 陈岁安点头。 白栖萤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伸手,左手。” 陈岁安伸出手。白栖萤用酒精棉擦了擦他中指指腹,然后——快、准、稳——一针扎了下去。 没有血。针尖刺破皮肤,却不见红色,只有一滴透明的、粘稠的液体渗出来,在针孔处凝成一颗水珠。 “这是……”曹蒹葭捂住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魂液。”白栖萤盯着那滴水珠,“只有魂魄被‘标记’过的人,才会流出这种东西。” 她拔出针,用另一张黄符纸接住那滴水珠。水珠在符纸上没有晕开,反而聚成一团,缓缓地、缓缓地……开始爬行。 像是活物。 水珠爬到符纸中央,停住了。然后它开始变形——拉长,变扁,最后在黄纸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外层是八个卦象,内层是密密麻麻的咒文,最中心处,有两个小小的、首尾相衔的鱼形纹。 和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魂契。”白栖萤的声音有些发颤,“不是普通的契约,是血脉魂魄层面的绑定。你爷爷当年签下的,不是他一个人的债,是整个陈氏血脉的债。” 她把符纸推到陈岁安面前:“你看这个图案——外八卦,内咒文,这是最古老的苯教封印术。但中间这双鱼纹……这不是苯教的,也不是道教的。我从未见过。” 陈岁安盯着那双鱼纹。纹路极细,但每一笔都清晰无比,鱼眼处甚至有两个微小的红点,和玉佩上的红宝石位置对应。 “现在怎么办?”王铁柱问。 白栖萤收起银针:“去见沙婆。有些事,她必须说清楚。” *** 四人再次来到月牙泉时,是上午十点。 白天的月牙泉和夜晚截然不同。泉水碧绿,岸边长着一圈芦苇,黄了,在风里摇晃。游客不少,举着手机拍照,吵吵嚷嚷的。沙婆那间小屋孤零零地立在西岸沙丘上,和热闹的景区格格不入。 走近了才发现,小屋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沙子,呈环形铺开,沙子颜色和周围的沙土不一样——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圈金沙把小屋围在中间,像个结界。 白栖萤在金沙圈外停下脚步。 “怎么了?”陈岁安问。 “有阵。”白栖萤蹲下身,仔细看那些金沙,“白天阵法启动着,贸然闯进去会陷入幻境。” 她从布包里掏出个小铃铛,铜制的,只有拇指大小。她摇了一下,铃铛没发出声音,但陈岁安看见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铃铛扩散出去,撞在金沙圈上。 金沙忽然流动起来。 像水一样,从静止变成流动,沿着环形轨迹缓缓旋转。旋转中,沙粒与沙粒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听着让人昏昏欲睡。 白栖萤又摇了一下铃铛。 金沙流动的速度加快了,旋转中,沙圈中央渐渐浮现出一个图案——和她在符纸上看见的那个一模一样:外八卦,内咒文,中心双鱼纹。 “开门阵。”白栖萤站起来,“沙婆知道我们要来。” 她话音刚落,小屋的门开了。 沙婆站在门口,还是那身黑布衣,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着四人,目光在白栖萤脸上停留了几秒:“灵视者。密修会终于舍得放你出来了?” 白栖萤微微躬身:“晚辈白栖萤,见过前辈。” “进来吧。”沙婆侧身,“白天我这里难得有客。” 四人踩着金沙走进小屋。白天屋里亮堂些,能看清更多细节——墙上除了兽骨草药,还挂着许多泛黄的照片。陈岁安一眼就看见其中一张:四个年轻人站在沙漠里,背后是月牙形遗迹。 从左到右依次是:年轻的沙婆(那时她头发还是黑的)、戴眼镜的张青崖、奶奶白仙芝、还有一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 “伊万诺夫。”沙婆注意到陈岁安的视线,“俄国人,地质学家,也是通灵者。当年就是他最先感应到沙海之门的存在。” 她走到桌边坐下,示意四人也坐。桌上已经摆好了五个陶碗,碗里是清茶,茶汤颜色很深,有股奇异的香气。 “喝吧,安神的。”沙婆自己先喝了一口,“你们既然找到了我,有些事,是该说清楚了。” 陈岁安端起碗,茶很苦,但咽下去后喉咙里泛起一股甘甜。 “1942年秋天,”沙婆缓缓开口,“我们四个人在尼雅西边的黑沙漠里,找到了沙海之门。门不是我们打开的,是日本人——他们比我们早到三个月,用活人祭祀,硬生生撬开了一条缝。” 她指着墙上的照片:“就是那时候拍的。拍完这张照片的第二天,日本人发动了总攻,想把门彻底打开。我们四个的任务本来是侦查,但看到门缝里涌出来的东西……我们决定,必须封了它。” “门缝里涌出什么?”王铁柱问。 沙婆沉默了很久。她端起茶碗,手在微微发抖:“沙子。活的沙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碰到什么,就把什么吞进去。日本人的营地、骆驼、还有那些被绑在祭柱上的俘虏……全被吞了。沙子退回去的时候,地上干干净净,连滴血都没剩下。”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我们用了三天三夜布阵。”沙婆继续说,“张青崖主阵,他精通苯教和道家秘术;白芷——就是你奶奶——负责以血画符,她的血脉特殊,对门有压制作用;伊万诺夫用俄国的通灵术稳住门内躁动;我……我在最外围布幻阵,掩盖一切痕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看向陈岁安:“封印到最后关头,出了问题。门突然暴动,一股吸力从门缝里涌出,要把布阵的四个人全吸进去。你爷爷——他当时负责外围警戒——突然冲了进来。” 陈岁安攥紧了拳头。 “他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门缝。”沙婆的声音很轻,“他说,祸是他闯的,该他来还。我们趁那几秒钟完成了封印,但门关上的瞬间,你爷爷的魂魄……被扯走了一缕。” “扯走了一缕?”白栖萤皱眉。 “对。不是整个魂魄,是一缕魂丝。”沙婆比划着,“就像一根线,一头还在你爷爷身上,另一头被门咬住了。门通过这根线,能感应到他的血脉后代。这就是‘魂契’的真相——不是契约,是魂魄层面的连接。” 陈岁安想起白栖萤从他指尖取出的那滴“魂液”。 “那这枚玉佩呢?”他掏出双鱼佩。 沙婆看到玉佩,眼神复杂:“这是封印完成后,张青崖用门边捡到的陨玉雕的。他说,既然门和你爷爷的魂魄连上了,不如就利用这个连接——把玉佩做成一个‘阀门’。拥有玉佩的陈家人,可以选择加固封印,也可以选择……打开门。” “打开门会怎样?”曹蒹葭问。 “你奶奶会出来。”沙婆直视陈岁安,“她三年前进去,就是想从内部切断那根魂丝。如果她成功了,门会永远关闭,魂契解除。如果她失败了……” “失败会怎样?” “门会吞了她。然后用她的魂魄做燃料,彻底打开。” 沙婆站起身,走到墙边,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陶罐。罐子封着,表面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 “这是‘引路沙’。”她把陶罐递给陈岁安,“月牙泉底的沙子,被我炼了五十年。把它撒在地上,沙子会流向门的方向。但记住——只有子时到丑时这两个时辰有用,其他时间,它就是普通的沙子。” 陈岁安接过陶罐。罐子很轻,摇晃时里面传来沙沙声。 “还有一件事。”沙婆的神情变得极其严肃,“小心伊万诺夫的后人。伊万诺夫回到苏联后,第二年就死了,死状诡异——整个人变成了沙子。但他死前留下了后代,那些后代一直在寻找沙海之门。他们可能……已经被门腐蚀了。” “怎么个腐蚀法?”王铁柱问。 “门会给人幻觉。”沙婆指着自己的眼睛,“让人看见最想看见的东西,听见最想听见的话。伊万诺夫的后人想从门里得到力量,门就给他们看力量的幻象。时间久了,他们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最后成了门的傀儡。” 她看着陈岁安:“你也要小心。你奶奶在门里,门会通过魂契,让你看见她的幻象。那些幻象会告诉你,开门就能救她——千万别信。一旦开门,不仅救不了她,你自己也会陷进去。” 陈岁安握紧陶罐。罐壁冰凉,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沙子在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最后一个问题。”白栖萤开口,“张青崖后来怎么样了?” 沙婆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她声音低下去,“封印完成后,他说要去找彻底解决魂契的方法。然后他就失踪了,再也没有消息。有人说他去了国外,有人说他死在了沙漠里,还有人说……” “说什么?” 沙婆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还有人说,他其实没走。他一直守在门附近,等着下一个开门的人。” 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鸣沙山的轮廓: “如果你们真要去找那扇门,记住——在沙漠里,不要相信任何主动给你们带路的人。尤其是……” “姓张的人。”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8章 喀什迷局 离开敦煌是在第四天凌晨。 沙婆的话像根刺,扎在四个人心里。尤其是最后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主动给你们带路的人,尤其是姓张的人”。陈岁安一路上都在想,张青崖如果还活着,现在该多大年纪了?九十?一百?一个近百岁的老人,真能在沙漠里活五十年? 火车一路向西。过了吐鲁番,景色彻底变了——戈壁滩、盐碱地、远处是天山的雪线,白得晃眼。空气越来越干,嘴唇裂开细小的口子,舔一下都是血丝。 曹蒹葭的嗓子又出了问题。西北太干,她得不停地喝水,但水喝多了又恶心。白栖萤从布包里翻出个小瓷瓶,倒出些褐色粉末,用温水冲了让她喝。 “这是什么?”陈岁安问。 “密修会的方子,润喉安魂的。”白栖萤自己也喝了一口,“央金说,我的灵视刚成,在沙漠地带容易受地气干扰。这药能稳住心神。” 她说话时,鬓角的白发在车窗透进的光里泛着银光。陈岁安注意到,那缕白发的发根处,黑色和白色的分界越来越模糊了,像是两种颜色在互相吞噬。 “你的头发……”他忍不住说。 白栖萤摸了摸鬓角:“灵视的代价。央金说,等我完全掌控了能力,或许能恢复。但也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她语气平静,但陈岁安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词穷。纳木错之后,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王铁柱肩上的疤,曹蒹葭的嗓子,他自己的心火,还有白栖萤的头发。可这些代价换来了什么?只是一扇又一扇门,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谜。 下午三点,火车抵达喀什。 喀什的气味和敦煌又不一样。刚出车站,一股混合着香料、烤馕、尘土和牲口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街上多是维吾尔族人,男人戴着小花帽,女人围着鲜艳的头巾。店铺招牌上是看不懂的维吾尔文,音调起伏的叫卖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按照奶奶信里的线索,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叫“艾山江”的老人——当年考古队维吾尔语翻译的儿子,现在应该六十多岁了,在喀什老城开古董店。 老城在艾提尕尔清真寺后面,迷宫一样的巷子,土黄色的墙,木雕的窗,葡萄藤从院墙里探出来,叶子黄了,在风里沙沙响。地面铺着六角砖,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草。 四个人在巷子里转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那家店。门脸很小,招牌上汉文和维吾尔文并列写着“艾山江古董”,玻璃橱窗里摆着些旧铜壶、陶罐、还有泛黄的书籍。 推门进去,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一响。 店里光线很暗,空气中浮着灰尘,闻得到旧书和木头腐朽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戴着一顶深蓝色的小花帽,脸膛黝黑,皱纹深得像刀刻。他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本古书,听见铃声抬起头。 “买什么?”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陈岁安走到柜台前:“请问,您是艾山江·阿布都拉的儿子吗?” 老人的动作顿住了。他放下放大镜,仔细打量陈岁安,又看看他身后的三个人。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点头:“我是。你们是……” “我叫陈岁安。”陈岁安掏出那枚双鱼佩,放在柜台上,“我奶奶是白仙芝。她让我来找您。” 艾山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伸手去拿玉佩,手指在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像是怕烫着似的。 “白仙芝……”他喃喃重复,眼神变得恍惚,“她……她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陈岁安说,“她三年前去了沙漠。您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艾山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店门口,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成“休息”,然后锁上门,拉下百叶窗。店里彻底暗下来,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 “跟我来。”他掀开柜台后的帘子,示意四人进去。 帘子后面是个小房间,堆满了杂物:成捆的旧地毯、生锈的马镫、破损的陶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新疆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许多标记。 艾山江从杂物堆里翻出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些泛黄的信件、照片,还有几本笔记本。他抽出其中一张照片,递给陈岁安。 又是那张照片。1942年,沙漠,四个人。但这一张的角度不一样——是从侧面拍的,能清楚看见他们身后的景象:一座巨大的、月牙形的沙丘,沙丘底部有个黑黢黢的洞口。 “这是沙海之门。”艾山江指着那个洞口,“我父亲当年拍的。他是考古队的翻译,也是向导。他熟悉塔克拉玛干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水源地。” “他后来怎么样了?”白栖萤问。 艾山江沉默了一会儿:“1950年,有人来找他,问当年那扇门的具体位置。他不肯说。第二天……他就失踪了。我们在城外十公里的戈壁滩上找到他的尸体,整个人……干透了,像是被抽光了所有水分,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顿了顿:“警察说是晒死的。但我知道不是。我父亲是老沙漠人了,不可能在离家那么近的地方迷路晒死。” “来找他的人是谁?”陈岁安问。 “不知道。我母亲说,是三个外国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说的不是俄语,也不是英语,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艾山江从箱子里又翻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银制的十字架,做工粗糙,边缘已经氧化发黑,“这是从其中一个外国人身上掉下来的。我母亲捡回来的。” 王铁柱接过十字架,仔细看:“这不是基督教的十字架。” 确实不是。这十字架的四个末端不是直的,而是弯曲的,像某种藤蔓的卷须。十字架中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石头。 “像眼睛。”曹蒹葭小声说。 白栖萤接过十字架,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几秒后,她睁开眼,脸色发白:“这里面……有东西。很微弱,但确实有。像是……一缕残魂。” “能看出是什么吗?”陈岁安问。 白栖萤摇头:“太微弱了,而且时间太久,几乎散尽了。但这缕残魂的属性……很怪。不是人的魂,也不是动物的魂。硬要说的话,像是……沙子的魂。” 房间里静下来。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你们要去找那扇门?”艾山江忽然问。 陈岁安点头。 艾山江叹了口气。他走到墙边,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记的点:“如果我父亲没记错,门应该在这个位置——尼雅遗址西北方向,大约八十公里,一片叫‘鬼牙’的沙丘地带。但那里是黑沙漠深处,没有路,没有水源,连野骆驼都不去。” “您知道怎么去吗?”王铁柱问。 “知道。”艾山江说,“但我不会告诉你们。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教训——那扇门,靠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可我奶奶……” “你奶奶当年救过我父亲的命。”艾山江打断他,“1942年,日本人的祭祀引动了门,沙子涌出来的时候,是你奶奶把我父亲从流沙里拽出来的。所以我欠她一条命。” 他走到杂物堆旁,费力地挪开几个旧木箱,露出后面的墙壁。墙上有个暗格,他伸手进去,掏出一个油布包。 包打开,里面是一本笔记本,皮质封面,边缘磨损得很厉害。 “这是我父亲当年的日记。”艾山江把笔记本递给陈岁安,“他用维吾尔文写的,我已经翻译成汉文,抄在后面。里面记录了去‘鬼牙’的路线,沿途的水源地,还有……门附近的一些特征。” 陈岁安接过笔记本。很沉,纸张已经发脆。 “最后提醒你们一件事。”艾山江的声音很低,“最近这半年,有好几拨人来打听过那扇门。有外国人,也有中国人。其中一拨人……眼睛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们的瞳孔,”艾山江一字一顿地说,“在阳光下会泛黄,像是……琥珀的颜色。” *** 从古董店出来,已经是傍晚。 喀什老城的傍晚很美。夕阳把土黄色的墙染成金色,清真寺的宣礼塔剪影映在天幕上,远处传来悠长的唤礼声。街边的馕坑冒着烟,烤包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 四个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旅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三层小楼,院子种着无花果树,叶子落了,枝干光秃秃的。 陈岁安在房间里翻开那本日记。 艾山江的父亲用维吾尔文写的部分字迹很潦草,但汉文翻译部分工整清晰。日记从1942年8月开始,记录了考古队从喀什出发,穿越塔克拉玛干,最终抵达尼雅的过程。 翻到1942年10月的部分,陈岁安的手停住了。 “十月十七日,晴,大风。 日本人疯了。他们把抓来的牧民绑在木桩上,用刀割开喉咙,让血流进沙子里。队长说这是祭祀,为了打开‘神之门’。白芷(注:即白仙芝)脸色很难看,她说这不是神之门,是饿鬼道。 晚上,我听见白芷和张青崖在帐篷里争吵。张青崖说必须阻止日本人,白芷说我们人太少,硬拼是送死。后来伊万诺夫也加入进来,他说他感应到门内的东西在‘醒’,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 最后他们决定,第二天凌晨动手。” “十月十八日,阴,有沙暴。 出事了。 我们趁日本人换岗时潜入营地,张青崖布阵,白芷画符,伊万诺夫准备通灵术。一切就绪时,日本人突然开始新一轮祭祀——这次他们用了自己人,一个年轻士兵,被绑在最大的那根祭柱上。 刀割下去的时候,地动了。 不是地震,是沙子在动。整个沙丘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起伏、流动。日本人尖叫着逃跑,但沙子比他们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们吞进去,连骨头都不吐。 白芷大喊:‘门开了!快封!’ 我们冲上去。张青崖的阵布到一半,沙子已经涌到脚下。伊万诺夫用通灵术勉强稳住一片区域,但支撑不了多久。白芷咬破手指,用血在沙地上画符——她的血滴到沙子上,沙子居然退开了一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时,陈老狠(注:陈岁安的爷爷)从营地外围冲了进来。他说“祸因我起,我的血被它记住了。那就让它记住个够!” 他猛地用猎刀划开自己双臂手腕,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并非洒向裂缝,而是被他奋力泼洒在星图铜盘和双鱼佩形成的屏障上! 门的注意力似乎被这同源的、带着“锚点”印记的血液强烈吸引。 就这一瞬间的干扰。我们抓住机会,完成了封印。 我们连夜逃离。回头看时,整个沙丘都在发光——绿色的光,像鬼火。” 日记到这里中断了。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撕口很整齐,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陈岁安合上日记,胸口堵得难受。他想象着那个场景:1942年的沙漠夜晚,年轻的奶奶看着爷爷扑向门,看着门吞了他,然后弯腰捡起那枚玉佩——那枚现在正贴在他胸口发烫的玉佩。 “岁安哥。”白栖萤敲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茶,“喝点水,你嘴唇裂了。” 陈岁安接过碗,却没喝:“栖萤,你说……人要是知道自己必死,还会不会往前冲?” 白栖萤在他对面坐下:“你爷爷当时可能不知道。” “不,他知道。”陈岁安指着日记,“这里写着,‘祸是我闯的,我来还。’他知道自己要死,但他还是冲上去了。” “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陈岁安抬起头,“如果换成我,我会不会冲上去?如果冲上去能救你们,但我会死,我会不会做?” 白栖萤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你不会死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拉住你。”她说得很平静,“就像在纳木错湖底那样。你心火耗尽的时候,我没有放手。现在也不会。” 陈岁安想说什么,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汽车撞上了什么东西,金属扭曲的刺耳声音,紧接着是玻璃碎裂声,还有人的惊叫。 两人冲到窗边。 楼下巷子里,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撞在了旅馆院墙上,车头凹进去一大块,引擎盖翘着,冒着白烟。车旁倒着两个人——是王铁柱和曹蒹葭,他们刚才去街上买吃的了。 “铁柱!”陈岁安拉开窗户就要往下跳。 “等等!”白栖萤拉住他,“看车里。” 越野车的驾驶座门开了。一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下来,个子很高,穿着战术背心,一头金发在路灯下很显眼。但他走路姿势很奇怪,像是关节生锈了,每一步都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走到王铁柱面前,弯腰,伸手去抓。 王铁柱突然动了——猎刀出鞘,一道寒光划过。男人缩手,但已经晚了,手背上被划开一道口子。 没有血。 伤口处流出来的,是沙子。细细的、金色的沙子,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地上,聚成一小堆。 男人直起身,看着手上的伤口,似乎有些困惑。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窗口的陈岁安和白栖萤。 路灯照亮了他的脸。 很年轻,二十多岁,典型的斯拉夫人长相,高鼻深目。但那双眼睛——瞳孔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琥珀色,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蜘蛛网一样的血丝。 他咧开嘴,笑了。然后他用俄语说了句什么,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 白栖萤脸色骤变:“他说……‘找到你了,陈家的血’。” 巷子两头又出现几个人影,都是高大的男人,穿着同样的战术背心,手里拿着棍棒之类的武器。他们走路的姿势都一样僵硬,眼睛里都泛着那种琥珀色的光。 “是艾山江说的那些人。”陈岁安咬牙,“伊万诺夫基金会。” 楼下,王铁柱已经护着曹蒹葭退到墙边。他手里握着猎刀,刀刃在路灯下反着光。曹蒹葭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喉咙上,嘴唇在动——她在尝试发动灵音,但嗓子还没恢复,发不出声音。 金发男人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他朝王铁柱走去,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就微微下陷,像是他的体重异常沉重。 陈岁安转身就往门外冲。白栖萤紧跟其后。 两人冲下楼梯,冲出旅馆大门。院子里,旅馆老板和几个客人躲在门后,脸色煞白,不敢出声。 巷子里,王铁柱已经和金发男人交上手了。 猎刀砍在男人胳膊上,发出“铛”的一声闷响,像是砍在了石头上。刀刃只砍进去不到一厘米,就卡住了。王铁柱用力拔刀,拔不出来——伤口里涌出的沙子像有生命一样,缠住了刀刃。 金发男人另一只手挥过来,速度不快,但力道极大。王铁柱侧身躲开,那一拳砸在墙上,土坯墙“轰”地塌了一片。 “铁柱!退后!”陈岁安喊道。 他冲上去,手里没有武器,只能徒手。心火耗尽后,他的力气比普通人大不了多少,但此刻顾不上了。他一拳打在金发男人肋下——手感很奇怪,不像打在肉体上,像是打在装满沙子的麻袋上,又硬又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人转身,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陈岁安。他咧嘴笑,露出牙齿——牙齿缝里塞满了沙子。 “陈……岁……安……”他用生硬的汉语念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像砂轮磨出来的一样刺耳,“门……要……你……” 他伸手来抓陈岁安的衣领。 就在那只手快要碰到的时候,白栖萤动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把东西——是沙子,月牙泉的引路沙。她将沙子撒向空中,同时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沙子没有落地。它们在空气中悬浮,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那个双鱼纹的图案。 金发男人动作一滞。他看着那些沙子,琥珀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害怕。 “退!”白栖萤喝道。 漩涡突然扩散,裹住了金发男人。沙子像有生命一样往他眼睛、鼻子、耳朵里钻。男人发出痛苦的吼叫,双手乱抓,但抓不住无形的沙子。 另外几个男人见状,冲了上来。 王铁柱拔出了第二把刀——是他从靠山屯带出来的备用猎刀。曹蒹葭终于发出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是一个单音节的哼鸣,像寺庙里的钟声,低沉悠长。 哼鸣声在巷子里回荡。那几个男人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像是陷入了泥沼。 陈岁安趁机冲上去,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那人倒地时,身体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真的像沙袋落地。 白栖萤维持着沙阵,额头上全是汗,鬓角的白发在夜风中狂舞。她能感觉到,这些男人体内有东西——不是活人的魂魄,是某种……沙质的能量,在侵蚀他们的身体,控制他们的行动。 “栖萤!”陈岁安喊,“能看出来他们怎么回事吗?” 白栖萤咬破舌尖,剧痛让她灵视更加清晰。她看向金发男人的身体内部—— 骨骼还在,肌肉还在,但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沙子。细密的、金色的沙粒代替了血液,在血管网络里流动。心脏还在跳,但每跳一次,泵出的不是血液,是更多的沙子。 而在心脏深处,她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一条虫子。沙质的、半透明的虫子,盘踞在心房里,随着心跳一起蠕动。虫子的头部有一对极小的、琥珀色的眼睛。 “他们……”白栖萤声音发颤,“他们体内有东西……沙虫……在吃他们的内脏……用沙子代替……” 陈岁安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想起了沙婆的话:“伊万诺夫回到苏联后,第二年就死了,死状诡异——整个人变成了沙子。” 原来不是比喻。 是真的。 金发男人突然仰头长啸。不是人类的声音,像是某种野兽,又像是风声穿过洞穴的呜咽。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战术背心被撑破,露出下面的皮肤——皮肤下,沙子在流动,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下钻行。 “不好!”王铁柱大喊,“他要炸!” 陈岁安想都没想,扑上去抱住白栖萤,把她压在身下。王铁柱也护住了曹蒹葭。 “轰——” 没有火光,只有漫天飞舞的沙子。 金发男人的身体炸开了,但不是血肉横飞,是炸成了一团沙雾。细密的金色沙粒像暴雨一样洒满整条巷子,打在墙上、地上、人身上,噼啪作响。 沙雾散去后,地上只剩一堆沙子,和几件破烂的衣服。 另外几个男人见状,转身就跑。他们的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沙粒从空中缓缓飘落的声音,还有四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陈岁安松开白栖萤,她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她伸手接住几粒飘落的沙子,放在掌心仔细看。 沙子是温的,像是在沙漠里被晒了一整天的那种温热。而且……它们在动。极其缓慢地,像微小的虫卵,在她掌心微微颤动。 “这些沙子……”她轻声说,“是活的。” 远处传来警笛声。旅馆老板报警了。 王铁柱扶起曹蒹葭,她嗓子又哑了,刚才那一声哼鸣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力气。 “快走。”陈岁安拉起白栖萤,“警察来了说不清。” 四人从巷子另一头离开。临走前,陈岁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沙子。 沙堆的形状……像个人。一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的人形。 而在沙堆最顶端,一粒比其他沙子都大、都亮的金色沙粒,正对着他的方向,微微闪烁。 像是眼睛。 在看着他。 喜欢东北惊奇手札请大家收藏:()东北惊奇手札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