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松动的声音,如同地狱之门的铰链在生锈中呻吟。实验体们疯狂的撞击和门后那越来越清晰的爬行声,汇成一首令人骨髓冻结的恐怖交响。洞穴内粘稠的甜腥热浪仿佛有了生命,随着门户缝隙中泄露出的暗红光芒一起脉动,每一次脉动都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血液奔流中隐隐生出暴戾的冲动。
“不能让它打开!”陈岁安低吼一声,顾不得隐藏,从管道阴影中冲出,心火灌注双拳,直扑向那群正在疯狂撞门的实验体!必须打断它们!
多吉和央金紧随其后。多吉双手连弹,数颗骨珠带着乳白色光晕射向实验体最密集处,并非攻击,而是在它们脚下炸开一团团带着刺鼻硫磺和草药气味的烟雾——苯教秘制的“驱兽烟”。烟雾弥漫,实验体们顿时发出厌恶的嘶吼,动作稍缓,有些甚至向后退缩。
央金则像一头矫健的雪豹,藏刀翻飞,专挑那些体型较小、落单的实验体下手,刀光过处,带起一蓬蓬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为陈岁安分担压力。
陈岁安心火全开,如同闯入羊群的烈焰猛虎。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灼热的气浪,普通实验体挨上一下便是筋断骨折、皮毛焦糊。他硬生生在怪物群中撕开一道口子,冲到那扇巨大的金属门前。
门户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中央那只流血的竖眼符号光芒刺目,缝隙处已经开始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扭动的雾气!雾气触碰到最近的实验体,那怪物立刻发出愉悦又痛苦的尖啸,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扭曲,气息暴涨,但眼神也彻底陷入了疯狂,不分敌我地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陈岁安一拳轰飞一个扑上来的变异实验体,抬头看向控制台。屏幕上猩红的警报字符疯狂闪烁,除了倒计时归零,还多了一行不断滚动的日文:“封印完整性:41%……40%……持续下降……‘神血’泄露……建议立即执行‘最终冷却’或‘净化焚烧’……权限不足……需总负责人密钥……”
密钥?小野寺龙之介的密钥?陈岁安猛地想起在中央制御室找到的那把黄铜竖眼钥匙!
“多吉!钥匙!”他回头大喊。
多吉会意,一边抵挡着扑上来的怪物,一边奋力从怀中掏出那把钥匙,朝着陈岁安掷去!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就在这时,一只体态瘦长、动作快如闪电的猫形实验体猛地从侧面跃起,张口就向钥匙咬去!
“休想!”央金娇叱一声,藏刀脱手飞出,精准地钉在那怪物肩头,将其带偏!钥匙擦着怪物的利齿飞过,被陈岁安凌空一把抓住!
他毫不犹豫,冲向控制台。控制台侧面,果然有一个隐蔽的、形状与钥匙完全吻合的锁孔,旁边标注着“最终协议启动”!
陈岁安将钥匙狠狠插入,用力一拧!
“咔哒!”
钥匙转动了九十度!控制台屏幕上的红色警报瞬间变为刺目的黄色,一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日语)响起:
“最终协议权限确认。请选择:A. 启动最终冷却程序(注入全部剩余液氮,永久冻结封印核心,预计成功率:18%)。B. 启动净化焚烧程序(引爆预设炸药,摧毁本区域及连接通道,成功率:97%,备注:执行后本区域将永久坍塌,无法再次进入)。”
成功率18%的冻结,还是同归于尽式的爆破?
陈岁安没有丝毫犹豫。冻结成功率太低,而且只是“冻结”,隐患仍在。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与这鬼地方陪葬,但更不是为了留下一个随时可能再爆的炸弹!
他的手指,按向了B。
“净化焚烧程序已启动。炸药定位中……预计引爆倒计时:300秒。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安全区域。重复,请立即撤离。
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出现在屏幕中央:300…299…298…
“走!”陈岁安大喝一声,抽回钥匙,转身就跑。
多吉和央金也早已且战且退,向管道入口靠拢。实验体们似乎也感知到了巨大的危险(或许是炸药定位时产生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狂躁,但攻击也失去了章法。
三人冲入管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身后洞穴中,传来实验体们更加疯狂的嘶吼和撞击声,以及门户缝隙中泄露出的暗红雾气越发浓郁。
当他们终于冲出管道,回到那个半充气腔体时,倒计时已经跳到了180秒。腔体内一片混乱,尚未离开或新苏醒的实验体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
“快!原路返回!”三人不敢停留,沿着来时的倾斜甬道拼命向上游。身后,水下的震动已经开始传来,沉闷的轰鸣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
当他们冲出漩涡入口,破水而出,艰难地爬上皮筏时,倒计时恐怕已不足60秒。
“快划!离开这片水域!越远越好!”陈岁安嘶声喊道,与多吉、央金一起抓起船桨,拼命划动皮筏。曹蒹葭紧紧抱住依旧眼神空洞、但身体不再颤抖的白栖萤。王铁柱也挣扎着帮忙划水,他肩头的伤口虽然还狰狞,但颜色正常,眼神清明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凝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皮筏在湖面上歪歪扭扭地疾驰,远离漩涡中心。
5…4…3…2…1…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大爆炸。纳木错的湖面只是剧烈地向上隆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短暂的水包,然后猛地向下塌陷,形成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深邃的漏斗状漩涡!紧接着,沉闷如雷的巨响从湖底传来,湖水剧烈震荡,掀起数米高的浪涛,向着四周扩散!皮筏如同暴风雨中的树叶,被高高抛起,又重重落下,几乎散架!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湖面的震荡才渐渐平息。漩涡缓缓消失,只留下一片翻腾的浊浪和漂浮上来的大量油污、破碎的金属零件、玻璃渣以及……一些难以形容的、焦黑的有机质残骸。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混合了炸药硝烟、烧焦蛋白质和浓郁甜腥的恶臭,久久不散。
湖心岛方向,那片常年聚集的铅灰色乌云,似乎都淡薄了些。
第九实验区的水下核心部分,应该被彻底炸毁了。那扇“抉择之门”,想必也被深埋在了坍塌的岩石和金属废墟之下。
但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白栖萤那关于“门在呼唤”、“治愈的鱼饵”的警告,门户后那“蜂巢”般的结构和“冷光”的暗示,以及最后时刻泄露出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雾气……都像冰冷的毒刺,扎在记忆里。
他们只是炸塌了入口,炸毁了一部分实验体。真正的源头——“兽主毗舍遮”的封印,那扇门后面的东西,真的被永久埋葬了吗?那成功率只有97%的“净化焚烧”,是否留下了不可知的隐患?
艰难地回到岸上营地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众人疲惫不堪,身上带伤,精神更是濒临崩溃。曹蒹葭立刻用剩余的圣泉水为众人清洗伤口、稳定心神。泉水效果显着,伤口愈合速度明显加快,连多吉因施法过度而萎靡的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王铁柱的情况最让人惊讶。在圣泉水的持续作用和自身意志的挣扎下,他肩头的伤口开始收口,长出粉红色的新肉,虽然距离痊愈还很远,但那股腐败甜腻的“兽毒”气息已荡然无存。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虚弱,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比中毒前更加锐利。
然而,他也开始显露出一些奇特的“后遗症”。
当曹蒹葭在昏暗的帐篷里为他换药时,他忽然低声说:“曹姑娘,你左边袖口第三颗扣子……松了。”曹蒹葭一愣,低头看去,在几乎没有任何光线的帐篷里,那颗扣子确实有些松动,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还有,”王铁柱的目光投向帐篷外漆黑的湖边,“那里……石头后面,有只旱獭刚钻回洞,带着三只小的。”他的耳朵微微动着,像是在倾听常人无法捕捉的细微声响。
夜间视力极大增强,听觉、嗅觉也变得异常敏锐,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似乎也提升了。但同时,他也坦言,当湖风吹来,尤其是从之前水下遗迹方向吹来的风时,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和隐约的渴望,仿佛那风里带着某种熟悉又令他厌恶的“味道”,让他心跳加速,血液流速微微加快。不是之前那种失控的兽欲,更像是一种……烙印在身体本能里的共鸣与排斥。
“就像闻到了同类的气味,但你知道那同类是疯的,会吃人。”王铁柱苦笑着形容。
更令人不安的是,当他闭目凝神时,偶尔还能“感觉”到湖心方向,那被炸塌的废墟深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脉动”,与之前门上的竖眼符号光芒节奏隐隐相似,只是微弱了千百倍,仿佛一颗被重创后仍未完全停止的心脏,在深埋的废墟下,不甘地、缓慢地……跳动着。
就在众人休整、消化这次惊心动魄的经历时,央金拉姆随身携带的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造型古朴的牛骨质地的法螺,突然自行震动起来,发出极其低沉、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只有贴在耳边才能察觉。
央金脸色一变,迅速取出法螺,走到帐篷外,将其放在耳边,同时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抹在法螺的螺纹上。
鲜血渗入,法螺表面浮现出极其微弱的、淡金色的藏文符文,流光般闪过。央金闭上眼睛,凝神倾听,脸色越来越凝重,甚至透出一丝惊骇。
片刻后,她收起法螺,快步走回帐篷,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密修会的最高级别急讯。通过‘灵螺’直接传递,消耗巨大,非灭顶之灾不会启用。”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九菊一派残党的主力,包括之前在火车上遭遇的‘鸦’的师父——大阴阳师‘骨女’,以及至少三十名精锐术士和武装人员,已经秘密潜入藏北,正在向纳木错区域集结!”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第九实验区的‘抉择之门’,或者说,是门后封印的‘毗舍遮残血’!”
多吉猛地站起身:“他们怎么知道门的具体位置?还知道‘残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央金沉声道:“讯息里说,九菊一派在日本本土保留了部分当年的绝密档案,包括小野寺龙之介的部分研究手札。他们知道‘神血’的存在和大致位置。而且,近年来,他们可能一直通过某种方式远程监测着封印的稳定性。我们之前的闯入、引爆,造成的能量波动和封印进一步松动,恐怕……反而成了他们的‘定位信标’和‘加速剂’!”
她看向陈岁安:“讯息里还提到,骨女掌握着一种邪术,可以以大量活祭品和特定仪式,强行撬动已经松动的封印,甚至短暂打开‘门’的缝隙,提取更高纯度的‘神血’精华。她们不是为了制造普通的‘猫影部队’,而是想用最纯粹的‘神血’,结合邪法,批量制造完全听命于她们、力量远超常规实验体的‘终极兽化兵’,甚至可能……尝试让某些核心成员直接融合‘神血’,获得非人力量!”
帐篷内死寂。刚刚逃离水下地狱,更大的危机已然迫近。九菊残党不仅是来捡漏,更是要火上浇油,甚至可能把整个柴堆点燃!
多吉缓缓坐回毡垫,脸上皱纹更深,眼神中流露出深沉的痛苦与自责:“当年……敦炯嘉措伏藏师设下封印后,历代苯教守护者和后来的密修会,都会定期进行巡视和加固。大约二十年前,我也曾随师父参与过一次对纳木错封印的常规加固仪式。那时封印虽然古老,但依然稳固。可后来……地质活动频繁,气候异常,加上……恐怕早就有像九菊这样的宵小在暗中窥探、尝试破坏,封印的力量一直在缓慢流失。我离开西藏云游这些年,情况恶化得比想象的更快。”
他看向湖心方向,声音低沉:“我们炸塌了入口,或许暂时阻止了门内东西直接出来,但也可能……让本就脆弱的封印结构,出现了我们不知道的损伤或裂缝。骨女她们,恐怕就是冲着这些‘裂缝’来的。”
王铁柱握紧了拳头,肩头新生的皮肉传来隐隐的刺痛:“也就是说,那扇破门,还没关严实?还有缝能钻?”
“恐怕是的。”央金点头,“而且,骨女她们有备而来,手段阴毒。密修会正在调集力量赶来,但需要时间。我们必须在她完成仪式、打开缝隙之前,阻止她,或者……找到彻底封死裂缝的方法。”
陈岁安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猎刀的刀柄。水下遗迹的恐怖历历在目,门后那“治愈的鱼饵”和“冷光蜂巢”的暗示更是让人不寒而栗。现在,又多了九菊残党这个疯狂的搅局者。
白栖萤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蒙眼的布带摘下,那双恢复了部分视觉、却依旧带着茫然和空洞的眼睛,缓缓转向帐篷外湖心的方向。她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飘忽,却带着一丝确定的寒意:
“她们……已经在了。”
“在岛上。在……祭坛。”
“血的味道……新鲜的人血……还有……很浓的‘纸灰’和‘骨粉’味……”
“她们在……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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