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御室外,野兽般的低吼与爪牙刮擦金属的尖利声响如同潮水,拍打着脆弱的门板。门内,圣泉微光荡漾,映照着三人凝重的脸。
“不能在这里久留。”陈岁安语速极快,“多吉,你和我守住门口,争取时间。央金,你去找容器,尽可能多装圣泉水,小心别碰到旁边那东西(指裂缝中的暗红‘神血’)。”
央金点头,迅速从随身的防水背包里取出几个空的水囊和军用水壶。她小心翼翼靠近石臼,那泉水的清冽气息更加明显,甚至驱散了部分空气中的甜腻腐臭。她舀起一捧,泉水在掌心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触感微温,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她不敢耽搁,迅速将水囊灌满。
门外,撞击声陡然加剧!“砰!砰!”厚重的金属门在巨力撞击下向内凹陷,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几道混杂着腥臭和福尔马林味的粗重鼻息,从门缝里喷涌进来。
“它们要进来了!”多吉低吼一声,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急促的苯教护法咒文。他身前悬停的几颗骨珠光芒大盛,连成一片薄薄的乳白色光幕,封在门前。
陈岁安则深吸一口气,将潜水头盔的面罩掀起一道缝隙——这里空气虽然污浊,但总好过被头盔限制行动。心火真阳在经脉中奔腾,他双拳之上泛起金红色的微光,在这昏暗的室内如同两簇跃动的火焰。
“嘎吱——轰!”
门栓终于断裂!金属门被一股蛮力猛然撞开!首先挤进来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覆盖着青黑色鳞状角质、头颅似人似猫、嘴角咧到耳根的怪物!它双眼猩红,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涎液,粗壮的前肢末端是五根半尺长的弯钩利爪,闪烁着金属寒光。紧接着,又有两三只体型稍小、但同样狰狞的怪物挤了进来,它们有的还保留着破烂的日军军裤碎片,有的则完全兽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声。
这些实验体显然比靠山屯的猫魈和普通猫化女人更加“完美”——肌肉贲张,动作协调,眼中除了兽性的疯狂,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属于掠食者的狡黠。它们没有一拥而上,而是呈扇形散开,隐隐封住了退路。
为首的那只巨怪低吼一声,猛地扑向正在取水的央金!
“滚开!”陈岁安踏步上前,心火灌注右拳,一拳轰向怪物侧肋!拳风灼热,与怪物身上阴寒的鳞甲接触,爆出一片“嗤嗤”青烟!怪物痛吼一声,动作一滞,利爪反手扫向陈岁安面门!
多吉的咒文同时完成,乳白色光幕如同有生命的墙壁,挡在另外两只怪物面前。怪物利爪抓在光幕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幕剧烈荡漾,但暂时阻挡了它们。
央金趁机灌满了最后一个水囊,将其死死扎紧背在身上。“好了!”
“撤!原路返回!”陈岁安与巨怪硬拼一记,借着反震之力退回多吉身边。三人背靠背,向着进来的甬道口缓缓移动。
怪物们显然不愿放过这些闯入者和他们携带的圣泉气息。巨怪发出一声尖啸,另外两只怪物猛地撞向多吉的光幕!光幕应声破碎,骨珠光芒黯淡散落!多吉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走!”陈岁安不再保留,心火全面爆发,整个人如同燃烧的火炬,双掌连环拍出,灼热的掌风逼退扑上来的怪物,为多吉和央金争取到一丝空隙。
三人冲入倾斜的甬道,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身后,怪物愤怒的咆哮和沉重的追击脚步紧追不舍。浑浊的水流被搅动,能见度几乎为零,只能凭感觉和来时的记忆向上。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终于出现了漩涡入口处那幽绿的水光和水流轰鸣声。陈岁安率先冲出甬道,回到湖底漩涡边缘的激流中。他回身,将力竭的多吉和气息不稳的央金拉出洞口。
漩涡的水流依旧湍急,但那些怪物追到洞口边缘,似乎对强烈的水流和外界湖水有些忌惮,在洞口内徘徊嘶吼,幽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们,却没有立刻追出。
“它们……不太适应外面?”央金喘息着问。
“可能长期生活在封闭的维生液体和气密环境里,”多吉抹去嘴角的血,脸色苍白,“外部水压和水质变化让它们不舒服。但不会太久,它们的适应力很强。”
三人不敢停留,奋力向固定皮筏的方向游去。身后,隐约还能听到怪物不甘的咆哮和水下传来的、其他方向的异常响动——这个水下遗迹里,苏醒的恐怕不止那三四只。
皮筏上,情况同样紧张。
陈岁安三人入水后不久,曹蒹葭就感觉到湖水下的“压力”发生了变化。白栖萤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之前的“魂游”,而是像在承受某种无形的撕扯,蒙眼布带下渗出细细的血丝。王铁柱则更加狂躁,喉咙里不断发出压抑的低吼,双眼几乎完全被竖瞳占据,死死盯着漩涡方向,身体前倾,若非被绳索固定,几乎要跳入水中。
曹蒹葭的歌声一刻未停,竭力安抚着两人,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湖面。当看到陈岁安三人破水而出、迅速游回时,她松了一口气,但随即看到多吉受伤和央金凝重的脸色,心又提了起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快上来!白姐姐和王大哥情况不好!”她急声喊道。
陈岁安等人爬上摇晃的皮筏,顾不上喘息。“拿到圣泉水了,必须立刻使用!”他看向气息奄奄的白栖萤和濒临失控的王铁柱。
多吉迅速检查了王铁柱的状态,脸色更加难看:“他体内的‘兽毒’与下面‘神血’的共鸣越来越强,圣泉水必须现在用,再拖下去,他要么心脉爆裂,要么彻底化兽!”
“可是……在这筏子上?在水里?”央金担忧道。圣泉水有净化作用,但使用过程显然不会平静。
“只能冒险!”陈岁安斩钉截铁,“曹姑娘,你继续唱歌,稳住他们心神,尤其是铁柱!央金,准备圣泉水!多吉,我们护法!”
皮筏在漩涡边缘剧烈颠簸,随时可能被卷入或被暗流掀翻。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
央金打开一个水囊,清冽的圣泉水气息弥漫开来,连狂暴的湖风似乎都为之一静。她先将少许泉水倒入一个铜碗,递给曹蒹葭。
曹蒹葭扶起白栖萤,小心地揭开她蒙眼的布带。布带下,白栖萤紧闭的眼睑不断颤动,眼角渗出的血丝已经干涸成暗红。曹蒹葭将碗沿凑近她干裂的嘴唇,低声说:“白姐姐,喝下去,这是能救你的东西。”
白栖萤似乎还有一丝模糊的意识,凭着本能,微微张开嘴。清凉微温的泉水流入喉咙。起初没有任何反应,但几秒钟后,她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痛苦呻吟!她的额头、太阳穴处,“封魂胶”覆盖的位置,竟然开始冒出淡淡的白烟,胶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
与此同时,她那双紧闭已久的眼睛,眼皮开始剧烈跳动!
“白姐姐!”曹蒹葭惊呼。
白栖萤猛地睁开眼!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转的灰白色,仿佛有无数画面在她眼底飞速闪过。她死死抓住曹蒹葭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用尽力气嘶声道:
“……门……开了……阶梯……向下……向下……好多层……血在流……它们在爬上来……吼……”
话未说完,她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蜷缩成一团,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穿刺她的脑髓!“疼……头……要裂开了……”
曹蒹葭能感觉到,白栖萤的魂魄在圣泉水的滋养下,那即将熄灭的魂火确实在重新凝聚、稳固,但这个过程,却像强行将破碎的镜子粘合,每一片碎片都带着撕裂的痛苦。更可怕的是,随着魂魄稳固,她那份被“封魂胶”压制的、异常放大的灵觉也恢复了,并且被动地、强烈地接收着来自湖底深处、“无常之门”方向涌来的、充满恶意与饥渴的信息洪流!“门后的阶梯”、“爬行的东西”——那绝不是什么美好的景象。
“白姑娘,守住本心!你是白栖萤!”多吉在一旁大声喝道,同时将一颗“定魂丹”塞入她口中。
另一边,对王铁柱的净化则更加惊心动魄。
陈岁安和多吉合力,将几乎完全兽化、力大无穷的王铁柱死死按在皮筏边缘。央金将圣泉水直接浇在他肩头那溃烂的伤口上!
“嗤啦——!!!”
如同滚油泼进雪堆!圣泉水与伤口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反应!王铁柱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身体如同被高压电击般剧烈抽搐!伤口处原本缓慢蠕动的“食毒砂”虫群瞬间沸腾,发出尖锐的嘶叫,纷纷从伤口脱落,掉入湖中,化为青烟!而伤口深处,那些暗红色的、如同树根般蔓延的“兽毒”纹路,仿佛活物遇到了天敌,疯狂地扭曲、挣扎、向上反扑!
暗红与乳白的光芒在王铁柱肩头交织、对抗,皮肉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大量腥臭的黑烟!他的皮肤下,肌肉不正常地隆起、蠕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有两种力量正在他体内进行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
“吼——!!放开我!杀了你们!血!我要血!”王铁柱双目赤红如血,完全失去了理智,獠牙外露,疯狂挣扎,险些将陈岁安和多吉甩飞出去。
曹蒹葭见状,不顾白栖萤仍在痛苦挣扎,强行分神,将歌声转向王铁柱。那清越空灵的安魂之音,如同一道清凉的溪流,试图浇灭他心头的狂暴火焰,引导他属于“王铁柱”的意识回归。
歌声入耳,王铁柱疯狂的动作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他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茫然与痛苦。
“铁柱!坚持住!你是王铁柱!靠山屯的猎人!”陈岁安在他耳边怒吼,心火透过手掌,温和地渡入他心脉,护住他最后一点清明。
圣泉水持续浇下。渐渐地,伤口的暗红纹路开始褪色、萎缩,那邪恶的光芒被乳白色的净化之力步步逼退。王铁柱的惨嚎声渐渐低了下去,抽搐减弱,眼中疯狂的赤红也开始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深沉的疲惫、痛苦,以及一丝……逐渐回归的清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然而,就在这紧要关头——
“下面!有东西上来了!”负责警戒的央金突然厉声警告!
只见皮筏周围的湖面下,数道迅捷庞大的黑影正从深水中急速上浮!是那些水下遗迹里的实验体!它们适应了外部环境,追来了!而且不止先前那几只,黑影数量……至少有七八个!它们破开水面,露出狰狞的头颅和利爪,幽红的目光锁定了皮筏上正在进行的净化仪式,尤其是那散发着诱人纯净气息的圣泉水,和正在被净化的王铁柱(他身上残留的“兽毒”气息对它们而言如同同类被“背叛”)。
更糟糕的是,白栖萤在剧烈的头痛和灵觉冲击中,再次指向湖心深处,嘶声道:“……防御……被触动了……更多的……醒了……从……从罐子里……”
第九区的自主防御机制,或者他们之前的闯入,惊醒了更多封存的实验体!
“陈大哥!多吉!准备战斗!”央金已经抽出了藏刀。
陈岁安看着肩头黑烟渐散、眼神开始恢复清明的王铁柱,又看了看依旧抱头痛苦呻吟、但眼底灰白混沌中开始出现一丝焦距的白栖萤,最后望向湖面上那些迅速逼近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怪物。
净化尚未完成,代价已然显现,而更大的危机,已至眼前。
他缓缓站起身,将最后一点圣泉水交给曹蒹葭:“继续,别停。”然后,抽出了腰间那柄浸染过无数邪祟鲜血的猎刀。
心火,在他眸中,熊熊燃起。
皮筏如孤岛,漂浮在纳木错幽暗的湖心。周围,是苏醒的怪物环伺。脚下,是深不见底、藏着终极秘密与恐怖的“无常之门”。
战斗,一触即发。而救赎之路,才刚刚踏出染血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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