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才好受?
前堂,一个面容清隽的中年人落座。
瞧着下人端上来的茶,连看都未看一眼,一双犀利的眸子在抬起来一瞬间,吓了小厮一跳。
“贵…贵客,请用茶。”
小厮说话的语调都结巴起来。
中年人并未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望向门外。
“王院长能光临寒舍,真是令我周家蓬荜生辉啊。”周十堰急步进门,朝着中年人拱拱手。
原本落座的中年人,也在他进门以后起身,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淡:“侯爷客气了。”
这态度,可不像是来求人办事的。
周十堰在心里泛起嘀咕,但也知道十方书院的人向来傲气,更何况面前人还是十方书院的副院长,态度孤傲一些,也属正常。
将旁边的下人屏退,周十堰坐在上位看向王敬函,只是笑了笑,并未先开口。
他在等中年人先提起此事。
王敬函也没说话的意思,二人四目相对,王敬函心里升腾起来一阵不悦。
他这个十方书院副院长的身份给他带去了多少便利,哪怕是皇帝当前,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这个上阳侯怎么这样不懂规矩!
心中所想是一回事,王敬函也知道此番是为了来求人家对自己小舅子网开一面的,于是脸上扯出来一个不是很自然的笑。
“在下的来意想必侯爷已然知晓,我那妻弟为人敦厚,在书院里向来是个老实人,被他教过的学子,个个都称赞有加。”
“昨日之事定然是个误会,虽然有无心之错,可也确实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知贵夫人受了惊吓,略备薄礼,愿为夫人压惊。”
“只求侯爷高抬贵手,放我那可怜的妻弟一马,明明是无心之失,却被要求去青州挖矿三年,这个惩罚也太重了些,我妻弟一介书生,如何能受得住?”
中年人的语调变化着,言辞很是恳切。
虽然在大部分言论之中,周十堰并没有感受到他的歉意,但以他的身份,他的脾气,愿意在自己这个小小上阳侯面前解释,显然也是带了诚意。
至于王副院长自夸的自己小舅子那几句,周十堰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他又不是没有见过那位钱夫子,什么为人敦厚老实,这几个字有哪个跟他沾边?
心里这样想着,周十堰嘴上却道:“是啊,这件事情本侯当时也觉得惩罚太重了一些,只是这件事情毕竟是陛下金口玉言,王院长的心情,本侯也很能理解,只是我周家也很难改变陛下的决定。”
没看见好处,周十堰不可能松口。
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长舒一口气,瞧着对方这幅态度,反而放下了一颗心。
他来之前有打听过这位上阳侯的脾气。
虽然这段时间闹出来了很多花边消息,又是养外室,又是欲接外室子进府,搞得沸沸扬扬,但与其夫人成亲七年,向来对夫人疼爱有加。
原以为自己来周府会碰壁……
愿意要好处好啊,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不要。
……
后院这边,左元卿刚去给老太太请了安,又陪着她老人家吃了顿午膳,才回了静院便听说了周十堰在前堂接待一位贵客。
“您是不知道呢,那位贵客气场很是吓人,去上茶的六子,被人家一瞪眼,差点吓哭了。”
小丫鬟叽叽喳喳的跟左元卿说着。
“贵客?”
稍微思索了一番,左元卿抿紧了唇。
宝容瞧出来她在想事情,便给了小丫鬟一吊钱做打赏,让人先下去了。
“夫人想到了什么?”
她轻声问。
“上阳侯府满门忠烈,哪怕在长安也是顶级勋爵世家,能被称为贵客的又有几个?”
周十堰虽然有不少小毛病,但这些毛病却可以帮皇帝做许多,皇帝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朝堂上更是皇帝竖起来的旗帜,关键时候帮皇帝分担火力。
军功虽然比不过他的父兄,可在朝中经营多年,也算的上是皇帝的心腹爱将。
“恐怕是为了昨天那事来的。”
左元卿叹了一口气。
自己这次是为皇帝背了黑锅,只盼着若来日她和周十堰和离真要闹到明面上,皇帝对她能公允一些,而不是处处护着周十堰的面子。
“夫人,咱们不如再回去寻太夫人吧。”
好歹太夫人当前,侯爷也不敢犯浑。
“祖母为我的事情操心了太多,况且周十堰到底是她的亲孙儿,整个周家的大梁都压在周十堰一个人身上,我现在若是回去寻祖母,只会让她老人家为难。”左元卿想都未想便拒绝了。
太夫人虽然很好,可毕竟不是她的亲祖母。
有血缘关系这一层在那里隔着,她又敢暴露几分自己的顾虑,她只能靠自己。
“夫人,侯爷来了。”
话才说到这里,门外便响起通报声音。
左元卿的双手蓦然攥紧:“来的可真快!”
丫鬟话音落下那瞬间,后面的脚步声已经临近房门,左元卿并未起身,目光冷冽。
“卿卿……”
抬脚进入门内,周十堰给宝容摆摆手,示意后者出去,他要跟左元卿单独待一会。
“你来做什么?”
左元卿抬眼看过去,却没让宝容离开。
她装作自己不知道十方书院来人的样子,开口讥讽面前人:“用两串糖葫芦就想换朔儿手中温大家的真迹,没成功忽悠到他,现在又想来我这边找突破口,给你外头那个谋福利么?”
她语气十分刻薄,明摆着要撕破脸皮。
周十堰已经预料到了周朔肯定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左元卿,可眼下听见她说的话这样刺耳,心下还是难受了起来。
“卿卿,我们之间真的要这样剑拔弩张吗?”
他的深情委屈,太可笑了。
左元卿又问他:“你拿什么借不借这种假话来糊弄朔儿的时候,可想过我们之间的感情?”
“你愿意怎么孝敬你外头那个小爹,没人拦着你,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拿我们的物件去讨好人家。”
周十堰脸色唰的一下变了。
“你说话非要这么难听,你心里才好受?”
他可总算知道周朔口中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到底说是跟学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