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校医室,又走了一段,程守萍和沈继舟同时开口。
“我刚才……”
“我刚才……”
两人又同时停下,看着对方笑了。
方才在校医室门口时那小小的不愉快也随之而散。
沈继舟:“你先说吧。”
“我刚才在校医室里不是乱翻,我是怕校医一直不回来,就想看看是不是能先替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沈继舟有些惊讶:“你也会治伤?”
“倒不是会治伤,但是这种简单的小伤口我还是会处理的,刚才我要找的就是消毒用的酒精棉球和干净纱布。不过还好校医来了,她当然比我专业得多。”
沈继舟忽然有点佩服程守萍,虽然学习上他比她要领先一点,但她好像会很多其他的事情,不管干什么都有模有样的,遇到事情也比他更冷静。
上次在摄山,她骗那几个男生凳子上有鸟屎,这次也是她喊教导主任来了,才让那些男生慌忙散开。
他说:“我刚才没有生你的气,我真的是气他们,那样,那样……乱说。”
程守萍差不多快忘了那几个坏小子说了啥,对她来说那几个都是小学幼稚鬼,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左耳朵进来,直接从右耳朵出去。
她说:“那帮小鬼头胡说八道的话有什么好在意的,他们就是想让你生气才那样说,你如果生气,就是他们赢了,你根本不气,他们就失败了。”
她和施建华闹离婚的时候,什么难听的话没听到过?为了转移矛盾,让别人对他产生同情心,他到处宣扬她不会生,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还有更难听的,说她那方面冷淡,完全没有夫妻生活,搞得好像他才是被冷暴力的那方,他才是受尽委屈,不得不出此下策。
那些日子里,她常常被气到一个人偷偷哭,整夜整夜地失眠,工作也是那时候丢的。
而且这种伤害并未随着成功离婚而结束,她因此情绪抑郁了许多年,心脏也开始出问题。直到弥留的那一刻,她甚至有种解脱之感。
重活一世,她不止一次复盘自己的过去,换了种类似第三方的视角来看待过去的生活,她终于能够直面过去这些造谣中伤,不会因此而气愤,不会因此感到羞辱难堪。
她只会对做出这种行为的施建华深感不齿,鄙视到底。
沈继舟听到她说“那帮小鬼”的时候不由怔了一下,那群学生比他们年级还高呢。
可是要论他们的言行举止,还真的是既幼稚又低级,说他们是一帮小鬼倒也没错。
他不由轻笑出声,心头原本还郁积着的愤懑完全消失了。
“你说得对,我不该生气,也不该去打他。那样的幼稚鬼,我干嘛要和他们一般见识。”
程守萍淡淡笑了笑:“生气倒也没什么该不该的,生气归生气,只是不能因为生气让自己失去理智,做出冲动的事。”更不能因为愤怒失去了自我,进而伤害自己的身心健康。
沈继舟点点头。
两人几乎是踩着点回到教室,刚进门就听见了铃响,急忙回到座位上坐下。
蔡琳玲凑到程守萍耳边低声问:“你们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回来?”
程守萍目视前方,坐得笔直:“老师来了,快坐好。”
蔡琳玲小声嘀咕:“干什么了呀,神神秘秘的……”说是这么,眼见着老师从走廊过来了,她也赶紧跟着坐正,腰板挺直。
放学后他们这组还是得留下来出板报。大家心里头都有不满与郁闷。
王新宇愤愤地说:“应该罚曹俊也留下来,等我们出完板报才能走。”
“说得对!”蔡琳玲深表同意。
程守萍:“你还想让他在这儿看着我们出板报?”
“可别!”蔡琳玲打了个寒噤,“那还是算了。”
大家都笑了,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好在是第二次,熟门熟路,也就快了许多。
分工还是和昨天一样,只有沈继舟因为稿子已经写完不用再写,但他坚持要自己读稿,不肯把稿子给任何人看,所以还是由程守萍来听写他的文章。
另外,梁凯在画报头的时候,对于哪里有空间,哪里又要多留出来一些更有底了。程守萍与王向珊抄写文字的排布也是如此。最后,板报出来的整体效果比昨天还好。
把课桌搬回原位后,也就准备各自回家了。
临出教室的时候,王新宇说了句:“明天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妖……”
蔡琳玲眼疾手快在他背上打了一下:“闭嘴!不要乱说话。”
王新宇捂着嘴道:“不说了不说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大家说笑着离开学校,回家同方向的共行一段,到了路口再挥手告别。连平日里一直独来独往,一个人走回家的沈继舟也和他们同路而行。
沈继舟一回到家,就听见妈妈问他:“在学校吃午饭怎么样?”
他回身关上门:“挺好。”
“都吃完了吗?”
“剩了一点点。”
林月妍从厨房出来,朝他伸手:“饭盒拿来,正好我在洗锅。”
“我已经洗过了。”沈继舟解下系在书包一侧的饭盒袋递给她。
林月妍不由惊讶:“你洗过了?”
她估计儿子也就是拿水冲一下,算是洗过了,拿回厨房准备重新清洗一遍。打开后发现里面干干净净,凑近一闻,还有股肥皂的清香。
她从厨房探出头来:“是不是别人帮你洗的?”她就没指望儿子会自己洗饭盒,所以连洗碗布都没让他带。
“不是,我自己洗的。程同学借我洗碗布和肥皂,我看她怎么洗的,我就怎么洗。”
林月妍不问了,带着微笑回厨房继续忙活。
沈继舟回房,卷起裤腿看了看,天冷了两天不洗澡问题不大,但棉毛裤上沾了血,外裤上也有磨损的痕迹,摔跤的事情肯定瞒不过妈妈。
但校医一看他的手就知道不是摔跤,是打架弄的,妈妈也是医生,肯定能看出来。
他从五斗橱里翻出一双烟灰色的露指手套戴上,这样指背上的擦伤就被遮住了,再过几天应该就看不出来了。
转念想了想,又拿出另一双天蓝色的露指手套,这双是今年新织的,他还一次没戴过。他把手套放进了书包里。
第二天到学校,看见黑板报仍是好好的,沈继舟也松了口气,不由暗笑自己也跟着瞎担心。收齐语文作业后,他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吃完午饭,他见程守萍去洗饭盒,也跟着起身,一起去洗。
程守萍还以为他和昨天一样没带肥皂和洗碗布,要蹭她的用,这倒是无所谓的事。
到水槽边,就见沈继舟从饭盒袋里掏出一块簇新的洗碗布,还有一个小药瓶。他示意她把洗碗布拿过来,从小药瓶里倒出少许粘稠的透明液体在她的洗碗布上。
程守萍自然是识货的:“洗洁精?”
沈继舟点点头:“嗯,用这个洗饭盒可以洗的更干净。”
这程守萍也知道啊,只不过这会儿洗洁精也是刚出现在商店货架上,属于稀罕货,又比肥皂要贵,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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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少。
两人洗完饭盒,擦干双手往回走。
程守萍正呼着热气暖手,从旁边递过来一双露指手套,整体是天蓝色的,靠近边缘处有白色与深蓝色的细条纹装饰。
她诧异地回头。
沈继舟说:“给你。”
程守萍拒绝得十分干脆:“不要。”
“为什么?”沈继舟不明白。她不喜欢这双手套?
“你为什么要给我手套?”
“因为你没有啊。”
天气渐渐转冷,很多同学都在写字的时候戴上了露指手套,但他一直没见她戴过,想到她没有妈妈,肯定没人帮她织手套吧。
程守萍听到这句,心情有点复杂。
住楼下的樊阿姨倒是替她织了一双鸭脚板手套,只有大拇指是分开的,可以独立活动,其他四根手指只能并拢在一起,那种手套只适合户外穿戴,不适合学习写字的时候用。但樊阿姨到底不是自己妈妈,不可能样样顺着她的心意来准备。
沈继舟家境比她好,父母双全,还有优越的学习环境,这些都不会让她羡慕或嫉妒。一直以来,她和他的相处是平等的,除了学习上的帮助之外,她不想接受他提供的任何物质上的……恩惠。
她没有什么可以回报的东西,这种受人恩惠的感觉并不好受。
可这样复杂的心情,要怎么对眼前的少年人讲,她又怎么能讲得清楚?
她只是对他笑笑:“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我不能收你东西。”
沈继舟一下急了,加快两步跑到她面前,急切地说:“怎么是平白无故呢?昨天的事,要不是你把他们吓走,我肯定不止现在这点伤。”
如果他脸上也受了伤,不光老师会知道他打架的事,妈妈那头也瞒不住,他肯定要吃批评的。
“还有,你陪我去校医室治伤,洗饭盒也是你教我怎么洗的,我向你学了很多事。还有……”
少年抿了一下唇,垂下眼睫,显出少许腼腆之色,声音也变轻了,语气却是格外诚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因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想把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分享给你。无关回报,无关功利。
程守萍起初听他着急地说那一连串“还有”,有些想笑,直到听见最后一句,确实有那么一点感动。
“谢谢,你也是我的好朋友。”她笑着说道,“多谢你这么有心,不过我邻居樊阿姨已经在帮我织了,这双手套你拿回去吧。”
沈继舟垂着眼,默默地把手套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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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某天晚上,程守萍去樊阿姨家里接宏宏的时候,樊阿姨拿出两条绒线裤给她,说是替她和宏宏织的。她谢过樊阿姨,领着宏宏回家。
程根生从培训班回来后,程守萍对他说了这件事,他便下楼去道谢,同时也是去结算绒线的钱。
程守萍给爸爸留着门没关,且他们的房间最靠近楼梯口,能隐约听到楼下传来的说话声。
樊阿姨的嗓门又高又亮,即使隔着楼道与楼梯,夜里安静,还是能大致听得出她说了什么:“上次和……提的那事……想好了吗?”
她心头微动,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推开房门,伸出头去听。
爸爸的声音就低沉许多,很难听清他的回答。
她摸了一下口袋,家门钥匙在里面,不怕一阵风把门吹上,索性走到楼梯口去听。
这里声音就清晰很多,她听到樊阿姨说:“她有小囡,判给男方了。她自己不用带小囡,以后也不会再生,对你的两个小囡只会全心全意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