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钟的余音还在广场上空盘旋,震得人心头发慌。
巨大的演武台由黑曜石铺就,上面暗红色的斑驳并不是花纹,而是千百年来无数外门弟子留下的血浆,渗进了石头缝里,擦都擦不掉。
这是魔门的绞肉机。
“抽签!”
赵铁站在高台上,那只独眼阴鸷地扫过台下数百名参赛弟子,最后定格在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竹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箱子是特制的,隔绝神识。
但对于掌管抽签的执法堂来说,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顾长夜。”
赵铁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上来领死……领签。”
顾长夜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慢吞吞地挪到台前。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伸手在箱子里乱抓一通。
“我要吉利点的。”
顾长夜傻笑着,从箱底抠出一根沾着油污的竹签。
举起来一看。
【四十四号】。
死死。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声。
在血魂宗,四十四号签意味着“死斗”。
不是普通的擂台比武,而是被关进只有一人能活著走出来的“血笼”。
“哎呀,两个四。”
顾长夜歪着头,似乎没听懂周围的嘲笑,反而一脸惊喜。
“好事成双,吉利。”
赵铁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吉利?
那是送你去见阎王的特快专票。
“四十四号,入血笼!”
赵铁大手一挥。
“对手——执法堂,‘碎骨手’雷猛!”
轰!
人群瞬间炸锅。
雷猛!
那是外门凶名赫赫的狠人,炼气七层巅峰,一身横练功夫极其了得,最喜欢把人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他是赵铁手下的头号打手,也是这次执法堂为了立威特意安排的“清道夫”。
让一个疯子对上雷猛?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处刑。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巨汉,扛着一根狼牙棒,轰然踏上擂台。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抖。
雷猛看着那个瘦小的灰袍身影,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疯子?”
“老子最喜欢捏疯子的骨头,脆,响。”
顾长夜也爬上了擂台。
他站在巨大的铁笼前,看着里面那个如同小山般的对手,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喉结滚动了一下。
“肉真多。”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提着剔骨刀钻进了笼子。
咔嚓。
铁笼落锁。
退路断绝。
“开始!”
赵铁一声令下,甚至没给双方行礼的时间。
“死吧!”
雷猛咆哮一声,根本不屑用什么战术。
他就像一头狂奔的犀牛,抡起那根重达三百斤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恶风,对着顾长夜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击,足以把一头铁甲鳄砸成肉泥。
顾长夜没躲。
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根越来越大的狼牙棒,眼神呆滞。
“吓傻了!”
台下有人惊呼。
赵铁嘴角的笑容已经裂到了耳根。
然而。
就在狼牙棒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
顾长夜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他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万次计算,刚好卡在狼牙棒发力的死角。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紧贴着狼牙棒粗糙的表面滑了进去。
近身。
“师兄,你的肉太硬了。”
顾长夜的声音在雷猛的怀里响起,带着一丝抱怨。
“得松松土。”
噗嗤。
生锈的剔骨刀,毫无花哨地捅进了雷猛的腋下。
那里是他横练功夫唯一的罩门之一。
“吼!”
雷猛痛吼一声,原本砸下的狼牙棒硬生生止住,左手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抓向怀里的顾长夜。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顾长夜的脑袋绝对会被捏爆。
但顾长夜依然没躲。
他甚至主动把肩膀送了上去。
砰!
雷猛的大手狠狠扣住了顾长夜的肩膀。
五指发力,想要捏碎肩胛骨。
若是换做以前,顾长夜这条胳膊肯定废了。
但现在那种触感不对。
雷猛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块裹着牛皮的精铁上。
坚韧,滑腻,甚至带着一股反震之力。
顾长夜的皮肤下,一层透明的角质层瞬间硬化,卸掉了七成的指力。
剩下的三成,只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师兄,你没吃饭吗?”
顾长夜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力气太小了。”
“既然你捏不动我……”
“那就换我来切你吧。”
话音未落。
顾长夜手中的剔骨刀猛地一搅。
咔嚓。
腋下的筋膜被切断。
雷猛那条抡着狼牙棒的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了下来。
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碎了黑曜石。
“啊啊啊!我的手!”
雷猛惊恐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顾长夜就像是一张狗皮膏药,死死贴在他身上。
刀光如雨。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刀法。
只有最基础、最原始的——解剖。
切筋。
断脉。
剔骨。
每一刀都避开了致命要害,却精准地废掉了雷猛的一个发力点。
台下的观众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
而是一个疯厨子,正在处理一头还活着的、不断挣扎的肥猪。
鲜血飞溅。
雷猛从一开始的咆哮,变成了惨叫,最后变成了求饶。
“别……别切了……”
“我认输……我认输啊!”
雷猛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四肢的脚筋手筋全被挑断,像是一滩烂肉。
他看着那个站在面前的灰袍少年,眼里的恐惧比见到了鬼还要深。
顾长夜停下刀。
他歪着头,看着跪地求饶的雷猛,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认输?”
顾长夜指了指那个锁死的铁笼。
“可是……赵师兄说了,进了笼子,就是菜。”
“菜是不能说话的。”
他举起剔骨刀,对准了雷猛的喉结。
“住手!”
台上的赵铁猛地站起来,厉声怒喝。
“胜负已分!不得杀人!”
雷猛是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打手,决不能就这么折了。
顾长夜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赵铁。
眼神清澈,无辜。
“可是……他还没熟啊。”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
然后。
手起,刀落。
噗!
剔骨刀精准地刺入喉管,横向一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顾长夜一脸。
雷猛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风箱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