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魂宗的清晨不闻鸡鸣,只听钟响。
那是主峰“血魂钟”的轰鸣,沉闷得像是一把钝锤,一下下砸在人的心口窝上。
今日,外门大比报名开启。
演武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数千名外门弟子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挤在报名处前。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劣质脂粉味,还有那种压抑不住的、对鲜血和上位的渴望。
在这群衣着光鲜、手持法器的修士中间,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顾长夜来了。
他穿着那件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的、大了一号的执法堂内衬,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件油腻的杂役灰袍。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沾着昨晚炼体时留下的药渣。
他手里没拿法器,只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刀刃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肉丝。
“让让……借过……”
顾长夜低着头,嘴里碎碎念着,在人群里硬挤。
他身上那股子常年混迹灵兽园的腥臭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周围的弟子闻到这味儿,纷纷捂着鼻子避开,眼神里满是嫌恶。
“这疯子怎么来了?”
“晦气!离他远点,听说这几天灵兽园死了不少人,这小子邪门得很。”
“嘿,你看他那傻样,也是来报名的?怕是来送死的吧。”
顾长夜充耳不闻。
他的目标很明确——广场中央那张巨大的黑玉案台。
案台后,坐着几名负责登记的执事。
为首的一人,是个独眼龙。
不是之前死在灵兽园的那个,而是执法堂新调来的狠角色,名叫赵铁,炼气七层中期,据说和之前的副堂主张狂有些沾亲带故。
此时,赵铁正阴沉着脸,审核着每一个报名的弟子。
执法堂最近损失惨重,急需在大比中找回场子,他对每一个非执法堂系的弟子都百般刁难。
“下一个。”赵铁冷喝一声。
顾长夜挤到了案台前。
他把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往案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笔墨都跳了起来。
“我要洗澡。”
顾长夜看着赵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王二说,赢了就能去大池子里洗澡。我身上痒,我要去。”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疯子竟然是为了洗澡来的?”
“笑死我了,血池洗礼在他嘴里成了洗澡?”
“这傻子怕是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赵铁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执法堂刚死了副堂主,正是威信扫地的时候,这疯子现在跑来捣乱,分明是在打执法堂的脸。
“滚。”
赵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中的判官笔一甩,一道锐利的劲气直奔顾长夜的面门。
“这里是外门大比,不是澡堂子。再敢胡闹,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劲气袭来,带着炼气七层的灵压。
若是寻常杂役,这一击足以削掉半个鼻子。
顾长夜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挥了一下。
啪。
那道足以切金断玉的劲气,竟然被他那只枯瘦的手掌硬生生拍散了。
掌心连皮都没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笑声戛然而止。
赵铁瞳孔猛地一缩。
体修?
“师兄,你为什么打我?”
顾长夜歪着头,一脸委屈。
他伸出手指,抠了抠那道白印,像是抠掉了一块死皮。
“我想洗澡,我有钱。”
哗啦。
顾长夜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倒提着往桌上一抖。
数百块下品灵石,混杂着几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半张案台。
灵气逼人。
周围弟子的眼睛都直了。
这疯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是张副堂主给我的。”顾长夜指了指那堆灵石,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广场的人都听见,“他说他不想活了,要去变蛇,就把钱都给我了。”
“他还说,让我替他好好活着,好好洗澡。”
“你找死!”
赵铁再也忍不住了。
这疯子不仅拿钱羞辱他,还当众提张狂变蛇的丑事!
这是在往执法堂的伤口上撒盐!
“给我拿下!”
赵铁怒吼一声,拍案而起。
案台两侧,四名执法堂弟子瞬间拔刀,从四个方向扑向顾长夜。
刀光森寒,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逼近的刀锋。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既然要演疯狗,那就得咬人。
“别抢我的钱!”
顾长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动了。
没有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拔出那把剔骨刀。
他只是单纯地、蛮横地撞了出去。
轰!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裂。
顾长夜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正面的两名弟子怀里。
砰!
砰!
两声闷响。
那两名炼气五层的弟子,甚至来不及挥刀,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上了。
胸骨粉碎,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砸进人群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紧接着。
顾长夜反手一抓。
身后偷袭的两把钢刀,被他赤手空拳地抓在了手里。
锋利的刀刃割在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有血。
只有火星。
那是《蛮荒蛇魔劲》练出的角质层,硬度堪比精铁。
“断!”
顾长夜低喝一声,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两把百炼钢刀,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那两名持刀弟子看着手里的断刀,吓得魂飞魄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长夜已经抓住了他们的衣领。
“走你!”
呼——
两人像是两袋垃圾,被顾长夜随手扔了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挂在了广场边的旗杆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灵石堆前的灰袍身影。
这就是那个疯子?
这他妈是人形妖兽吧?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转过头,看向已经呆滞的赵铁。
“师兄。”
顾长夜把那把生锈的剔骨刀重新拿起来,在桌子上磨了磨,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的钱够了吗?”
“要是还不够……”
他指了指赵铁那颗还算完好的脑袋,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能不能用这个抵?”
赵铁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了。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正从这个疯子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杀了一两个人能有的煞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味道。
这疯子……真的会杀人!
而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赵铁咽了口唾沫,握着判官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动手,但他没把握。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肉身力量,绝对不低于炼气七层巅峰,甚至更强。
更重要的是,这疯子手里有钱,有实力,还占着“张狂遗产”的大义名分。
若是现在硬拼,输了丢人,赢了也没好处。
“够……够了。”
赵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伸手抓起一块黑色的木牌,那是参赛资格令,重重地扔在案台上。
“拿着滚!”
“名字?”
顾长夜捡起木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顾长夜。”
他把那堆灵石一股脑地扫回储物袋,只留下一块下品灵石在桌上,滴溜溜地转着圈。
“剩下的,赏你了。”
“算是……医药费。”
顾长夜把木牌挂在腰间,提着剔骨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报名通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些原本嫌弃、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疯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拳头很硬,而且很有钱。
顾长夜走过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关,过了。
既然这外门大比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那他这双刚蜕完皮的手,正好痒得很。
“洗澡……”
顾长夜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等着我。”
“我会把水……搅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