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魔太难?我靠暂停时间杀疯了!》 第1章 三丹炼心,我即是天命! “啊——!” 凄厉的惨叫撕裂了血魂宗炼丹坪的死寂。 一名外门弟子的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他的七窍涌出黑色的血浆,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豸在疯狂攒动,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最后,只剩一张人皮包裹着骨骸,神魂的气息彻底消散。 又死了一个。 第三个了。 炼丹坪中央,一尊三足两耳的古朴铜鼎正幽幽地冒着血色雾气。 鼎身上镌刻着无数痛苦挣扎的恶鬼浮雕,仿佛随时都会活过来,将人的魂魄拖入其中。 魔道至宝,血狱鼎! “废物!” 鼎前,一名身穿锦袍、面容俊美的青年眼中满是嫌恶。 他是内门弟子赵乾理,也是此次“丹鼎炼心”仪式的主持者之一。 “区区一枚血煞丹都承受不住,宗门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在场数百名外门弟子和药奴的心脏。 人群死寂。 每个人都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引起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的注意。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人群的角落,顾长夜同样低着头,但他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的意识深处,一个无形的沙漏正在缓缓流逝。 【亥时末。】 【距子时刷新,尚余一刻钟。】 顾长夜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刻钟! 他需要一刻钟的时间! 他穿越到这个视人命为草芥的修仙世界,成为血魂宗最底层的药奴,已经三个月了。 每天的活计,就是替炼丹师们试吃各种性质不明的丹药和草药,生死全凭运气。 上一个和他住一屋的药奴,昨天就因为试吃了一枚失败的“活络丹”,全身经脉寸断,化为了一滩肉泥。 下一个,或许就是他。 他不想死。 所以,眼前的血狱鼎,是他唯一的机会! 根据宗门长老的宣告,谁能成功吞服血狱鼎炼出的“血煞丹”而不死,谁就能成为此鼎的新主,并被破格提拔为内门弟子! 一步登天! 但代价是……九死一生。 不,是十死无生! 那血煞丹蕴含的狂暴能量,根本不是炼气期弟子能够承受的。前三个,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在顾长夜看来,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因为他有【一念黄泉】。 每天子时,他都能获得“一息”冻结神魂的时间。 虽然只有短短三秒,但足以让他在吞下丹药的瞬间,用早已准备好的普通丹药,偷梁换柱! 只是…… 他抬眼,看了一眼天色。 还差一刻钟。 “怎么?没人了?” 赵乾理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丝戏谑和不耐。 “一群贪生怕死的鼠辈!机缘就在眼前,却无一人敢取?” “赵师兄,”他身旁,另一位身姿妖娆、眼神妩媚的内门女弟子刘嫣轻笑道,“这血煞丹的威力,你我又不是不知道。让这些外门师弟去送死,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她虽在劝解,但看向那些外门弟子的眼神,却和看一群待宰的猪狗没什么区别。 赵乾理冷哼一声。 “富贵险中求!连命都不敢赌,还修什么魔道?不如回家种地!”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 “我赵乾理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若能拿下血狱鼎,我不仅保他入内门,还收他做我麾下第一亲信,丹药、功法、灵石,应有尽有!” 重赏之下,人群出现了一丝骚动。 但一想到地上那三具不成人形的尸体,骚动又迅速平息。 没人是傻子。 有命拿,也得有命享才行。 “呵呵,看来是没人有这个胆子了。”刘嫣掩嘴娇笑,“既然如此,不如就依长老的意思,从这些药奴里随便挑一个吧。反正他们的命,也不值钱。” 此话一出,站在最前排的药奴们齐齐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顾长夜的心,也猛地一沉。 不行! 不能让他们现在就挑人! 他的金手指还未刷新,现在上去,就是白给! 必须拖延时间! 而且,必须由他自己,主动站出去! 因为只有主动,才能将这场豪赌的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 赵乾ri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他对着负责管理的执事弟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去,随便拖个药奴过来。” “是!” 那名执事弟子狞笑着走向药奴队列。 药奴们吓得纷纷后退,人群一阵混乱。 执事弟子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最终,落在了身材最为单薄的顾长夜身上。 就是他了。 执事弟子心中有了决定,抬脚便要上前。 顾长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距子时刷新,尚余半刻钟!】 来不及了! 必须出手! 就在执事弟子即将点到他的瞬间。 “哈哈……” 一个突兀的笑声,在死寂的炼丹坪上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充满了癫狂与不屑,仿佛在嘲笑所有人的胆怯。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人群的角落里,那个叫顾长夜的药奴,正抬起头,仰天狂笑。 他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燃烧着一种名为“疯狂”的火焰。 赵乾理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顾长夜止住笑,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赵乾理,一字一句道: “我笑尔等皆为冢中枯骨,空有修为,却无胆魄!” “我笑这天赐机缘在前,却无一人敢取!” “我笑你们……都是废物!”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顾长夜这番话给震住了。 一个药奴! 一个最卑贱的药奴! 竟敢当众辱骂内门弟子和所有外门弟子? 他疯了? 赵乾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杀机毕露。 “你在找死?” “找死?”顾長夜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这条贱命,与蝼蚁何异?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像条狗一样被人随意踩死,不如……赌一把大的!” 他往前一步,走出人群,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伸出手指,不是指向血狱鼎,而是指向赵乾理。 “赵师兄是吧?你说,谁拿下血狱鼎,就做你麾下第一亲信?” 赵乾理眯起眼睛,冷冷道:“是又如何?” “不够!” 顾长夜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个代价,不够我拿命去赌!” “哦?”赵乾理反而被他勾起了兴趣,“那你要什么?” 顾长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的生死。 他必须表现得足够疯!足够狂! 只有让对方觉得他是个彻底的疯子,一个被压迫到极致、只想在死前疯狂一把的赌徒,他的计划才能成功。 “一枚血煞丹,太少了!” 顾长夜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声音嘶哑而疯狂。 “我要……三枚!” “我要连吞三枚血煞丹!” 轰! 此言一出,全场炸锅! “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 “一枚就必死无疑,他要吞三枚?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这是被刺激到失心疯了吧?可怜的家伙。” 刘嫣的美眸中也闪过一丝错愕,她看向顾长夜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玩物。 赵乾理也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药奴会提出这种要求。 这是自杀! 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自杀! 他审视着顾长夜,试图从那张年轻而疯狂的脸上,看出一丝伪装。 但他只看到了决绝,看到了破釜沉舟,看到了一种“向死而生”的癫狂。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赌徒,往往能做出最疯狂的举动。 赵乾理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拍了拍手掌。 “好!我欣赏你的胆魄!如果你真能连吞三枚血煞丹而不死,这血狱鼎归你,我赵乾理……认你做兄弟!” 他这是在捧杀! 他根本不信顾长夜能活下来。 但他不介意让这场无聊的仪式,变得更刺激一点。 顾长夜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要的就是所有人的见证! 他要的就是,在所有人认定他必死的情况下,活下来! “好!” 顾长夜大喝一声,转身便向血狱鼎走去。 每一步,他都走得无比沉稳。 但他的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还剩一百息……】 【八十息……】 【五十息……】 他的步伐不快,但炼丹坪就那么大。 在走到血狱鼎前时,他的脑海中,那无形的沙漏,还剩下最后几粒沙。 【十……】 【九……】 【八……】 赵乾理嘴角噙着冷笑,催动灵力。 嗡! 血狱鼎微微一震,鼎口血雾翻涌,三枚鸽蛋大小、通体血红的丹药缓缓浮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顾长夜能感觉到,那丹药里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他的神魂撕碎一百次。 他伸出手。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那只枯瘦的手上。 【三……】 【二……】 【一……】 顾长夜的手指,触碰到了第一枚冰冷刺骨的血煞丹。 也就在这一刹那。 【子时已至。】 【【一念黄泉】已刷新。】 【当前可累积使用时长:一息。】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他拿起那枚血煞丹,在所有人或怜悯、或嘲讽、或期待的目光中,缓缓送至唇边。 第2章 欺天一瞬,请诸君看戏! 【一念黄泉】发动。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翻涌的血色雾气凝固在半空,像是一团静止的肮脏棉絮。赵乾理嘴角的冷笑僵在脸上,刘嫣眼中的戏谑、周围药奴们惊恐张大的嘴巴、甚至连空气中飘浮的微尘,都在此刻彻底停滞。 灰白色的静止领域内,唯有顾长夜是鲜活的。 他脸上那癫狂扭曲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漠到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就像是一个高明的戏子,在幕布落下的瞬间,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顾长夜没有浪费哪怕千分之一秒去感慨。 他很清楚,这一息时间,是他用无数个夜晚的煎熬换来的,是他在这个吃人世界里唯一的底牌。 他抬起的手掌没有丝毫停顿,动作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掌心中那三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血煞丹,被他手腕一翻,以一种极其诡钻的角度滑入袖口暗袋。 与此同时,三枚早已藏在指缝间的暗红色丹药,被他顺势送入口中。 那不是毒丹。 那是他三个月来,从死人堆里抠出来的、省吃俭用攒下的“补血丸”。 这种劣质丹药,除了能稍微补充一点气血,没有任何特殊功效,但它的颜色和大小,与血煞丹几乎一模一样。 狸猫换太子。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甚至还有闲暇,抬头看了一眼赵乾理那张定格的俊脸。 他在心中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傻逼。” 【一息结束。】 色彩重新涌入世界,喧嚣声如潮水般瞬间炸响。 “……死定了!” “他真的吞了!” 在所有人的视野里,顾长夜只是动作极快地一抬手,那三枚足以毒杀炼气后期修士的血煞丹,就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咕噜。 喉结滚动。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等待着那个血肉炸裂、化为脓水的恐怖画面。 赵乾理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闪烁着某种病态的兴奋光芒。 一息。 两息。 三息。 顾长夜站在原地,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来了! 众人心中一凛。 顾长夜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额头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痛苦的嘶吼:“呃啊——!” 他的面部肌肉疯狂抽搐,整个人仿佛正在承受着万蚁噬心之痛,皮肤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补血丸一次性吃太多导致的气血上涌。 “热!好热啊!” 顾长夜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他在地上翻滚,撞击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贪心的下场!”一名外门弟子忍不住大声嘲笑,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被顾长夜吓住的羞恼。 赵乾理眼中的兴奋逐渐退去,化为一抹无趣的失望。 还是要死了吗? 也是,区区药奴,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三枚血煞丹的药力。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顾长夜即将化为一滩血水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然变了调。 “热……好爽……好爽啊!” 顾长夜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嘴角挂着一丝黑血(其实是刚才咬破舌尖吐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但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身上的气息竟然在节节攀升! 三枚补血丸虽然劣质,但对于长期营养不良的顾长夜来说,瞬间爆发的药力足以让他的脸色红润得吓人。 但在外人眼里,这就是血煞丹的药力正在被他强行炼化、融入骨血的征兆! “这……这怎么可能?” 刘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不可置信地捂住红唇,“他……他没化成血水?” 赵乾理也惊得退后半步,瞳孔剧烈收缩。 三枚!那可是三枚血煞丹啊! 就算是筑基期的长老,也不敢如此生吞!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胎?难道他是传说中的荒古圣体?还是天生毒体? “不够……还不够!” 顾长夜仰天咆哮,声音嘶哑而狂热。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血狱鼎。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一步步走向那尊魔鼎。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强盛一分。 那是“癫狂”的气势,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更是……对这个操蛋世界的嘲弄。 “拦住他!他想干什么?”执事弟子下意识地喊道。 “滚开!” 顾长夜暴喝一声,声音中竟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煞气,也是他此刻影帝附体般的演技爆发。 执事弟子竟然真的被这一吼给震慑住了,脚下一软,没敢上前。 顾长夜走到了血狱鼎前。 炽热的血雾扑面而来,鼎身上那些恶鬼浮雕仿佛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若是换做平时,顾长夜绝对不敢靠近这魔物半步。 但现在,他必须演到底。 “你也想吃我?” 顾长夜对着血狱鼎咧嘴一笑,笑容森寒,“可惜,我的命太硬,你崩牙!” 啪! 他猛地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了滚烫的鼎身上。 滋滋滋—— 皮肉焦糊的声音响起。 剧痛钻心,但顾长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他体内的血液在沸腾,那是肾上腺素的飙升,也是他对力量的渴望。 “给我……起!” 顾长夜双臂发力,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嗡! 沉重无比的血狱鼎,竟然真的被他撼动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 虽然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但这在众人眼中,无异于神迹! 血狱鼎认主了? 它认可了这个疯子? 全场鸦雀无声。 数百名弟子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少年,此刻的他,背对着血色的夕阳,身影被拉得无限长,宛如一尊刚刚觉醒的魔神。 顾长夜大口喘着粗气,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灼烧感。 他赌赢了。 他没有死。 那么按照规则……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赵乾理的脸上。 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赵师兄。” 顾长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三枚血煞丹,味道有点干,下次……记得备点水。” “现在,这鼎,归我了吗?” 狂! 狂没边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药奴?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赵乾理死死盯着顾长夜,脸色阴晴不定。 震惊、忌惮、贪婪、杀意……无数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他没想到,自己随手布下的死局,竟然真的造就出了一个怪物。 此子绝不能留! 但他当众许下的诺言,若是立刻反悔,恐怕会动摇他在宗门内的威信,甚至会被长老责罚。 而且…… 赵乾理的目光落在顾长夜那只按在鼎身上的手上。 能承受三枚血煞丹而不死,还能引动血狱鼎共鸣,这小子的身体里,一定藏着什么大秘密! 若是能把他炼成“人丹”…… 赵乾理深吸一口气,脸上突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啪,啪,啪。 他鼓起掌来。 “好!好一个顾长夜!” 赵乾理大步走上前,眼中满是“赞赏”。 “我赵乾理说话算话!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血魂宗内门弟子,这血狱鼎……暂由你掌管!” 他特意加重了“暂”字,随后走到顾长夜面前,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顾长夜的肩膀。 一股阴毒的暗劲顺着手掌钻入顾长夜的体内。 “师弟,以后跟着师兄好好干,师兄……绝不会亏待你。” 赵乾理凑到顾长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你的命真硬,希望……你能一直这么硬下去。” 顾长夜身躯微震,但他没有躲。 他感受到了那股钻入体内的阴冷灵力,那是赵乾理留下的“锁魂印”,用来监控和随时引爆他的禁制。 但他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 “多谢师兄栽培。” 顾长夜微微低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冰冷杀机。 想拿我当猪养? 行啊。 就看最后,是谁吃谁! 顾长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中的那三枚真正的血煞丹。 这三枚丹药,加上赵乾理刚才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这笔账,他记下了。 “来人!”赵乾理直起身,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带顾师弟去‘血煞峰’安顿,把最好的疗伤药送过去!” “是!” 两名执事弟子战战兢兢地上前,看向顾长夜的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在魔门,实力和狠辣就是通行证。 顾长夜刚才的表现,已经赢得了他们最原始的恐惧。 顾长夜松开按在鼎上的手,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但他依然挺直了脊梁。 他拒绝了执事弟子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出了炼丹坪。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身后,是无数道复杂的目光。 顾长夜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任人践踏的蝼蚁药奴。 他是疯子顾长夜。 一个让所有人都猜不透、不敢惹的……疯子。 而这,仅仅是开始。 …… 夜深,血煞峰,偏殿。 这里是赵乾理安排给他的住处,虽然偏僻,但比之前的药奴窝棚好了百倍。 顾长夜盘膝坐在床榻上,确认四周无人监视后,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那是刚才强行吞服三枚补血丸造成的反噬,虚不受补,他的经脉现在痛得像是在燃烧。 但他不在乎。 他颤抖着手,从袖口中摸出那三枚暗红色的血煞丹。 真正的魔物。 在月光下,这三枚丹药散发着妖异的光泽,仿佛诱惑人吞噬的恶魔之眼。 “赵乾理……” 顾长夜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道“锁魂印”正在缓缓蠕动,像一条毒蛇盘踞在他的心脏旁。 只要赵乾理一个念头,他就会心脏爆裂而亡。 “想控制我?” 顾长夜冷笑一声。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血煞丹。 普通人吃了必死,但他有【一念黄泉】。 更有那尊……被他用血唤醒的血狱鼎。 白天拍鼎的那一瞬间,他并非只是在演戏。 在那一刹那,他利用【一念黄泉】尚未完全消散的余韵,将一丝神魂强行烙印在了鼎身之上! 虽然极其微弱,但他听到了鼎中传来的……饥饿的呼唤。 它饿了。 它想吃东西。 而这三枚血煞丹,就是最好的“饲料”。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玩把大的。” “这三枚丹药,我不吃。” “我要喂给……它。” 第3章 恶鬼开饭,第一桶金 屋内死寂,唯有顾长夜粗重的喘息声。 他盯着手中的三枚血煞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那丹药表面的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是足以让炼气期修士肠穿肚烂的剧毒,也是赵干理认定他必死的筹码。 “吃吧。” 顾长夜低语,声音冷得像冰。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三枚丹药直接抛向面前的血狱鼎。 丹药离手的瞬间,原本沉寂的铜鼎骤然生变。 鼎身上那些痛苦挣扎的恶鬼浮雕,此刻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眶中亮起幽幽红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咯吱、咯吱、咯吱。 那是牙齿碾碎骨头,又像是石磨研磨血肉的声响。 三枚血煞丹刚落入鼎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吸力扯入深处,转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鼎身剧烈颤抖,暗红色的光芒在鼎壁上流转,仿佛有一条血河在铜皮之下奔涌。 一股极其精纯、却带着暴虐气息的红雾,从鼎口缓缓喷吐而出,直扑顾长夜的面门。 这就是……反哺! 顾长夜不退反进,猛地深吸一口气,将那团红雾尽数吸入鼻腔。 轰! 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那股热流顺着呼吸道冲入肺腑,瞬间炸开,化作无数条细小的火蛇,疯狂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唔!” 顾长夜闷哼一声,浑身肌肉紧绷,青筋如蚯蚓般暴起。 痛! 痛入骨髓! 但这痛楚中,却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之前因为吞服过量劣质补血丸而受损的经脉,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修复。 那些因为长年试药而沉积在体内的丹毒,也被这股热流蛮横地冲刷、焚烧殆尽。 这哪里是疗伤,分明是重铸! 血狱鼎不讲道理。 它炼化万物,去其糟粕,留其精华,然后用最粗暴的方式灌入宿主体内。 撑得住,就是脱胎换骨;撑不住,就是爆体而亡。 顾长夜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全是铁锈味。 他必须撑住。 体内的“锁魂印”似乎察觉到了这股外来的狂暴力量,那条盘踞在心脏旁的阴冷毒蛇不安地游动起来,试图收紧身躯,给宿主一点教训。 然而,当那股源自血狱鼎的热流涌过心脏时,那道原本嚣张的“锁魂印”竟像是遇到了天敌,瑟缩着躲进了心脏深处的角落,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虽然无法根除,但至少……压制住了! 一炷香后。 顾长夜浑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缓缓睁开眼,原本浑浊枯黄的眼底,此刻竟多了一抹摄人心魄的精光。 炼气三层! 仅仅三枚丹药的反哺,就让他这个资质平庸、常年停滞在炼气二层的废材,强行冲破了瓶颈! 而且,他的皮肤虽然依旧苍白,但皮下的肌肉却变得紧实坚韧,充满了一股爆发性的力量。 “好东西。” 顾长夜伸手抚摸着渐渐冷却的鼎身,指腹划过那些狰狞的鬼脸,脸上露出了一抹病态的笑意。 “你吃丹药,我吃你。” “这笔买卖,公平。” 血狱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微微嗡鸣了一声,传递出一股意犹未尽的饥饿感。 它还饿。 它还要吃。 顾长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饿就好。 怕的就是你不饿。 只要你饿,我就能利用你,把这个吃人的宗门,一点一点地嚼碎了咽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长夜眼中的精光瞬间收敛。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瘫软在床榻边,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间佝偻下去。 他抓乱了自己的头发,将一旁早已准备好的冷水泼在脸上,混杂着刚才排出的污血,让自己看起来狼狈不堪。 下一秒,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顾师弟!顾师弟还在吗?”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来人是一名身穿灰袍的杂役弟子,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他虽然嘴上叫着师弟,但脸上却没有半点恭敬,反而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探究。 赵干理派来的狗。 来看看死没死透。 那杂役弟子一进门,就看到顾长夜缩在床角,浑身发抖,满脸血污,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哟,还活着呢?” 杂役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大步走上前。 “顾师弟,赵师兄惦记你的伤势,特意命我送来‘化瘀汤’。这可是好东西,趁热喝了吧。” 说着,他将那碗散发着刺鼻苦味的汤药递到了顾长夜面前。 化瘀汤? 顾长夜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讥讽。 这味道,分明是“散气散”。 喝了之后,全身灵力溃散,四肢无力,就算不死,也会变成一个彻底的废人。 赵干理果然不放心。 哪怕下了锁魂印,也要再加一道保险,彻底废了自己的修为,让自己只能当一个听话的药罐子。 “喝……喝……” 顾长夜颤抖着伸出手,似乎连碗都端不稳。 杂役弟子眼中的鄙夷更甚,不耐烦地催促道:“快喝!别辜负了赵师兄的一片好意!” 他甚至想要伸手去捏顾长夜的下巴,强行灌药。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顾长夜的瞬间。 那只原本颤抖枯瘦的手,突然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啊——!!” 杂役弟子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中的药碗摔在地上,黑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滋滋作响,腐蚀着地面。 “你……你……” 杂役弟子惊恐地抬头,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却清醒得可怕的眼睛。 哪里还有半点疯癫? 顾长夜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感受着对方腕骨在自己掌心粉碎的触感。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真好。 “这药,太烫了。” 顾长夜凑近杂役弟子的耳边,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回去告诉赵师兄。” “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我这个人,嘴刁。” “这种猪食……” 顾长夜猛地一甩手。 砰! 那杂役弟子如同破布袋一般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门框上,滚落在地,痛得满地打滚。 顾长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标志性的、神经质的笑容。 “我不吃。” “滚。” 杂役弟子捂着断手,吓得肝胆俱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明明应该重伤垂死的药奴,竟然还有如此恐怖的力气! 是个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 杂役弟子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那狼狈逃窜的背影,顾长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刚才那一摔,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 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对付赵干理这种人,一味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必须表现出不可控的锋芒,表现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疯狂,才能让他忌惮,让他觉得这把刀虽然扎手,但只要用好了,就能杀人。 “第一关,过了。” 顾长夜看着地上的那一滩毒药,目光幽深。 但这只是开始。 血狱鼎饿了。 他也饿了。 在这血魂宗,想要不被人吃,就得学会……吃人。 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距离下一个子时,还有十个时辰。 “该去找点‘饲料’了。” 第4章 乱葬岗夜宴,死人最守口如瓶 夜色浓稠如墨。 血煞峰的后山,是一片连月光都嫌弃的荒地。 这里是血魂宗的乱葬岗。 每天都有试药失败的药奴、斗法被杀的外门弟子、或者是练功走火入魔的倒霉蛋,被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 腐烂的臭气混合着尸气,在空气中发酵,熏得人眼睛生疼。 一道瘦削的人影,正拖着沉重的步伐,在尸堆中穿行。 是顾长夜。 他怀里抱着那尊缩小到巴掌大小的血狱鼎。 这是血狱鼎认主后的神异之处,能随心意变换大小,否则扛着几千斤的铜鼎到处跑,他早就累死了。 “饿……” 脑海中,那股源自鼎身的饥饿感越来越强,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神经。 顾长夜在一具刚被丢弃不久的尸体前停下。 这是一个外门弟子,胸口被人一剑洞穿,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 “炼气四层,刚死不到一个时辰,灵气散逸不多。” 顾长夜眼神淡漠,像是在菜市场挑选猪肉。 他蹲下身,将掌心的血狱鼎按在尸体的丹田处。 “开饭。” 嗡。 迷你铜鼎微微震颤,鼎口的红光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滋滋滋。 那具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先是皮下的血肉,接着是骨骼中的精华,最后连那一身微薄的灵力也被抽干。 三息之后。 地上只剩下一具枯脆的灰白骸骨,风一吹,便化作齑粉散去。 一股暖流顺着掌心涌入顾长夜体内。 虽然不如血煞丹那般狂暴精纯,但也足以抵得上他数日苦修。 “不够。” 顾长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点能量,塞牙缝都不够。 他继续在乱葬岗中游荡。 一具、两具、三具…… 血狱鼎就像个无底洞,来者不拒。 无论是残缺的肢体,还是腐烂了一半的躯干,只要还蕴含着一丝灵性,它都照单全收。 随着吞噬的进行,顾长夜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 他体内枯竭的灵力正在飞速充盈。 炼气三层初期……中期…… 这种掠夺式的修行,快得让人上瘾。 难怪魔道中人大多心性扭曲,只要尝过这种捷径的甜头,谁还愿意枯坐十年苦修? 就在顾长夜准备对第十具尸体下手时。 咔嚓。 不远处的枯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顾长夜的手指瞬间僵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血狱鼎收入袖中,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来。 那个“疯子”顾长夜,又回来了。 “谁在那儿?”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两道人影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 穿着灰色的执事服,腰间挂着收尸用的勾魂锁。 是负责管理乱葬岗的“尸狗”。 这种差事油水很足,经常能从死人身上摸到储物袋或者藏匿的丹药。 领头的是个满脸麻子的壮汉,炼气五层修为。 他手里提着一盏幽绿的鬼火灯,灯光照亮了顾长夜那张沾满尸灰的脸。 “哟,这不是今天在炼丹坪上大出风头的顾师弟吗?” 麻子脸看清是顾长夜,眼中的警惕瞬间变成了贪婪和戏谑。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什么?难不成是饿了,来找死人肉吃?” 旁边的瘦猴跟班嘿嘿怪笑:“大哥,听说这小子疯得厉害,连血煞丹都敢当糖豆吃。我看他是真饿了。” 顾长夜缩着脖子,身体瑟瑟发抖。 他瞪大眼睛,眼神涣散地盯着两人,嘴里发出无意义的“荷荷”声,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活脱脱一个被吓傻的疯子。 “啧,真疯了。” 麻子脸嫌弃地啐了一口,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顾长夜鼓囊囊的袖口。 那里藏着血狱鼎。 白天赵干理把鼎交给顾长夜的时候,不少人都看见了。 那可是魔道重宝! 虽然赵干理说了是“暂管”,但在这些人眼里,放在一个疯子身上,那就是无主之物。 “顾师弟,”麻子脸搓了搓手,一步步逼近,“那血狱鼎乃是凶物,你神智不清,怕是镇不住它。不如交给师兄,师兄替你保管,如何?” 说着,他给瘦猴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左一右,呈包夹之势,封死了顾长夜的退路。 杀人夺宝。 在这乱葬岗,死个把人,就像死条狗一样稀松平常。 就算明天赵干理问起来,随便编个理由说他发疯走火入魔死了,谁会在意? 顾长夜还在后退。 他的脚后跟碰到了身后的尸堆,退无可退。 “嘿嘿,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麻子脸狞笑着,手中多了一把淬毒的匕首。 瘦猴也抽出了腰间的勾魂锁,准备动手。 距离,五步。 四步。 三步。 顾长夜那双涣散的瞳孔深处,突然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在等。 等一个必杀的距离。 他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三层,正面对抗两个炼气五层,胜算不大。 而且,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必须一击毙命。 “拿来吧你!” 麻子脸失去了耐心,猛地扑了上来,匕首直刺顾长夜的心口。 这一刀,狠辣至极,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就在匕首尖端触碰到顾长夜衣襟的那一刹那。 顾长夜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子时未过。】 【累积时长:一息。】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瞬间褪色。 幽绿的鬼火凝固在灯罩里,麻子脸狰狞的表情定格在脸上,匕首尖端的寒芒静止不动。 甚至连瘦猴甩出的勾魂锁,也僵硬地悬停在半空。 万籁俱寂。 只有顾长夜是活的。 他脸上的痴傻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静。 他没有躲避刺来的匕首。 因为那是多余的动作。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体几乎贴上了麻子脸的胸膛。 右手从袖中探出,手中握着的不是兵器,而是那尊巴掌大小的血狱鼎。 鼎口朝下。 狠狠地扣在了麻子脸的天灵盖上!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两指并拢,如毒蛇出洞,精准地戳向旁边瘦猴的咽喉。 指尖夹着一枚从尸体上摸来的、早已生锈的铁片。 动作行云流水,快若闪电。 这根本不是炼气期修士该有的战斗意识。 这是他在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练就的本能。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噗! 那枚生锈的铁片,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瘦猴的喉管。 鲜血如喷泉般飙射而出。 瘦猴捂着脖子,眼睛瞪得滚圆,连惨叫都发不出来,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麻子脸更惨。 他只觉得头顶一凉,紧接着便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一出口,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的神魂,连同大脑里的血肉,瞬间被扣在头顶的血狱鼎抽了个干干净净! 扑通。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甚至连那盏鬼火灯都还没落地。 顾长夜伸手接住鬼火灯,轻轻吹灭。 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他站在两具尸体中间,面无表情地擦了擦手中的血狱鼎。 “两具炼气五层。” “这才是真正的‘大餐’。” 顾长夜将血狱鼎放在两人的尸体上。 这一次,血狱鼎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新鲜的、充满活力的修士血肉,远非那些腐尸可比。 仅仅片刻,两具尸体便化作了飞灰。 两股精纯至极的能量涌入顾长夜体内。 咔嚓。 体内仿佛有什么屏障被冲破了。 炼气三层巅峰……破! 炼气四层! 顾长夜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 这种力量暴涨的感觉,确实令人迷醉。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中的躁动。 他弯下腰,熟练地摸走了两人腰间的储物袋。 打开一看。 十几块下品灵石,几瓶低阶丹药,还有一本破破烂烂的《敛息术》。 “穷鬼。” 顾长夜撇了撇嘴,将东西收好。 他踢散了地上的骨灰,又从旁边的尸堆里拖出两具腐尸,盖在刚才打斗的位置,伪造出一种从未有人来过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他才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该回去了。” “赵师兄如果知道我这么勤奋,大半夜出来给自己加餐,一定会很欣慰吧。” 顾长夜对着空荡荡的乱葬岗咧嘴一笑。 笑容森寒,比这满地的死人更像鬼。 他转身,拖着脚步,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夜色中。 风吹过乱葬岗。 这里依然死寂。 仿佛刚才那场瞬杀,只是夜色中的一个幻觉。 只有那消失的两个活人,证明了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死人不会说话。 这才是顾长夜最喜欢的盟友。 第5章 疯狗的忠诚,只需要一颗头颅 夜色将尽,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 顾长夜回到屋内时,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 那种吞噬活人血肉带来的力量感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空虚和疲惫。 但他不敢睡。 他盘坐在床榻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翻开了那本从死人身上摸来的《敛息术》。 书页泛黄,散发着一股霉味。 这只是修仙界最烂大街的法门,通常用来让低阶修士在外行走时隐藏气息,避免被凡人察觉。 对于高阶修士而言,这种伪装就像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但对于现在的顾长夜来说,这是救命稻草。 “炼气四层……”顾长夜内视己身。 丹田内的灵气气旋比昨日壮大了数倍,若是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赵干理只要不是瞎子,立刻就会察觉不对。 一夜之间连破两层? 除了身怀绝世重宝或者修炼了魔道禁术,没有别的解释。 无论哪种解释,结局都是被切片研究。 “必须压下去。” 顾长夜咬破舌尖,利用疼痛强行提神,开始按照书中的法门运转灵力。 《敛息术》并不难,难的是如何骗过赵干理那种筑基期修士的眼睛。 顾长夜没有选择完全隐藏修为,那样反而显得心虚。 他要做的是——**伪造**。 他控制着体内那股狂暴的灵力,将其中的七成强行压缩进血狱鼎留在他体内的那道印记中,只留下三成在经脉中游走。 炼气三层初期。 这是一个完美的境界。 既能解释昨日吞服“血煞丹”后的实力暴涨,又不至于惊世骇俗到让人起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汗水浸湿了顾长夜的衣衫。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成了。 只要赵干理不强行探查他的丹田深处,就只能看到他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砰!”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窗棂瑟瑟发抖。 来了。 顾长夜眼底的清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经质的亢奋与呆滞。 他并没有起身迎接,而是缩在床角,手里抓着一块昨晚没吃完的干硬馒头,死死盯着门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赵干理。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面容依旧俊美,只是眼底带着一丝被吵醒的不悦。 在他身后,跟着两名执法堂的黑衣弟子。 而最后面的,正是昨晚被顾长夜折断手腕的那个杂役弟子,王麻子。 王麻子的手腕已经被简易包扎过,吊在胸前。 他此刻脸色惨白,一见到缩在床角的顾长夜,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赵师兄!就是他!” 王麻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昨晚小的奉命来给顾师弟送药,谁知……谁知他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突然发疯,说我在药里下毒,要把我杀了!师兄你看,我的手都被他废了!”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的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是顾长夜他……他这是在打赵师兄您的脸啊!谁不知道我是您派来的人?” 赵干理没有说话。 他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冷冷地在屋内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顾长夜身上。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不听话的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麻子心中暗喜。 他太了解赵干理了,这位内门师兄最在乎的就是面子和掌控欲。 顾长夜敢打他的人,就是不服管教,不死也要脱层皮! “顾长夜。” 赵干理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说的是真的?” 顾长夜像是被这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 他只是把手里那个干硬的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赵干理,嘴角还沾着馒头屑。 “问你话呢!”一名执法弟子厉声喝道。 顾长夜咽下馒头,突然咧嘴笑了。 “真的。” 他承认了。 王麻子大喜过望:“师兄你看!这疯子自己都认了!这种养不熟的白眼狼,留着就是个祸害,不如……” “但我没想杀他。” 顾长夜打断了王麻子的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奇怪的逻辑,“我只是想……教训一下不懂规矩的狗。” “你说什么?”王麻子气得跳脚。 顾长夜无视了他,从床上爬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赵干理脚边。 他仰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就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看着自己的神。 “师兄给的药,是赏赐,是仙露。” 顾长夜指着地上那一滩早已干涸发黑的药渍,那是昨晚被打翻的毒药,此刻还能看出地面被腐蚀的痕迹。 “可是这条狗……他把师兄赐给我的仙露,洒了。” 顾长夜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愤怒,“他手抖!他端不稳!他把师兄的心意洒在了地上!那是师兄给我的!给我的!!”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麻子,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浪费师兄赏赐的东西,该不该打?该不该杀?” 全场死寂。 王麻子张大了嘴巴,一脸呆滞。 他想过顾长夜会否认,会求饶,甚至会反咬一口说药里有毒。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疯子竟然用这种理由? ! 因为我洒了药,所以你打断了我的手? 这他妈是什么疯狗逻辑? ! “你……你胡说八道!”王麻子慌了,急忙看向赵干理,“师兄,这药明明是他自己打翻的,他在撒谎……” “呵呵。” 一声轻笑,从赵干理口中传出。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顾长夜,眼中的冰冷逐渐消融,化为一抹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如果是正常人,这时候肯定会说药里有毒,试图揭穿他的阴谋。 那样的话,赵干理不得不杀人灭口。 但顾长夜没有。 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药里有没有毒。 他在乎的是——“这是主人给的,你不能洒”。 这种极度的、扭曲的、不讲道理的“维护”,正是赵干理最想看到的。 他不需要聪明的下属,他只需要一条疯狗。 一条只认他为主,谁敢动他的东西就咬谁的疯狗。 “师弟,你做得对。” 赵干理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长夜乱糟糟的头发,动作像是在安抚一只宠物,“我的东西,确实不能浪费。” 王麻子如遭雷击,浑身颤抖:“师……师兄?” 赵干理转过身,看都没看王麻子一眼,只是淡淡地对身后的执法弟子挥了挥手。 “办事不力,浪费丹药,还敢诬陷同门。” “拖出去,喂兽。” 简简单单八个字,判了死刑。 “不!师兄饶命!师兄饶命啊!”王麻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额头撞得鲜血直流,“我是您的人啊!我对您忠心耿耿……” 两名执法弟子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麻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去。 惨叫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院外。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顾长夜依旧跪趴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的愤怒中。 赵干理蹲下身,目光直视顾长夜的眼睛。 他在探查。 一股强横的神识蛮横地刺入顾长夜的体内,扫过他的经脉和丹田。 顾长夜没有任何抵抗,任由对方检查。 片刻后,赵干理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炼气三层?” 他记得昨天这小子还是炼气二层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 “吃了……血煞丹……热……身体里有火……”顾长夜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眼神迷离。 赵干理恍然。 看来是那三枚血煞丹的药力太强,加上这小子体质特殊,竟然因祸得福,强行冲破了瓶颈。 虽然根基有些虚浮,但这晋升速度,确实惊人。 “很好。” 赵干理站起身,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丹药,随手丢在顾长夜面前。 “这是‘养气丹’,赏你的。” 顾长夜如获至宝,一把抓过药瓶,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磕头:“谢师兄!谢师兄!” “先别急着谢。” 赵干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既然你这么能吃,又这么护食,那正好有个差事适合你。” 他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血煞峰的‘灵兽园’最近缺个喂食的杂役。以前去的几个人,都被里面的畜生吃了。” “你去。” “只要你能把那些畜生喂饱,别让它们饿瘦了,以后……你就是我赵干理的一条好狗。” 灵兽园。 那是血魂宗凶名赫赫的死地之一。 里面养的根本不是什么瑞兽,而是专门用来斗法和食人的妖兽。 让一个刚入炼气三层的疯子去喂一群嗜血妖兽? 这分明就是让他去送死,或者是……去当饲料。 但顾长夜没有丝毫犹豫。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饿……” “我也饿了。” “我去。” 赵干理满意地大笑离去。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顾长夜脸上的笑容才一点点收敛。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养气丹,又看了看门外王麻子被拖走留下的那道血痕。 灵兽园么? 听说那里的妖兽,气血最是旺盛。 顾长夜摸了摸袖口中微微发烫的血狱鼎。 “别急。” 他在心中轻声说道。 “自助餐,就要开始了。” 第6章 兽园夜话,谁是盘中餐? 血煞峰后山,灵兽园。 未见其门,先闻其味。 那是一股混合了腐烂肉块、陈年粪便以及浓烈兽骚味的恶臭,在潮湿的夜风里发酵,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硬生生把活人挡在外面。 顾长夜站在园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香。” 他咧开嘴,对着空气赞叹了一句,仿佛闻到的不是恶臭,而是珍馐美味。 负责交接的执事弟子捂着鼻子,像看瘟神一样看着他,把一块在此地通行的腰牌丢在地上。 “进去吧,一直往里走,尽头第九号兽栏归你。” 执事弟子退后两步,眼神里满是晦气,“记住了,每天辰时会有杂役送肉食过来,你负责投喂。若是少了一只畜生,或者……你自己被吃了,都算你倒霉。” 说完,那弟子逃也似的飞奔离去,一刻也不愿多待。 顾长夜弯腰捡起腰牌。 上面沾着泥土,还带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显然,上一任主人的下场不太好。 “第九号……” 顾长夜把玩着腰牌,脚步轻快地踏入了大门。 园内阴森昏暗,两侧是高耸的黑铁栅栏,里面关押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 有的形如巨蜥,浑身流淌着腐蚀性的毒液;有的状若猛虎,却长着三颗头颅,在黑暗中闪烁着绿油油的凶光。 听到脚步声,这些被饥饿折磨的凶兽纷纷撞击着栅栏,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 顾长夜视若无睹。 他像个逛自家后花园的闲人,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停下来,隔着栅栏逗弄一只只有半截身子的双头蛇。 “别急,还没轮到你。” 他轻声低语,眼神比这些妖兽还要贪婪。 但他没动手。 这里是外围,人多眼杂。 他一直走到灵兽园的最深处,那个所谓的“第九号兽栏”。 这是一座半嵌入山体的巨大石窟,门口堆满了森森白骨,有的骨头上还挂着破烂的血魂宗弟子服饰。 吼——!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石窟深处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借着昏暗的月光,顾长夜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七八只体型如牛犊般的巨狼。 浑身皮毛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背脊上长满了尖锐的骨刺,双眼猩红,嘴角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涎水。 一阶上品妖兽,嗜血骨狼。 这种妖兽群居,生性残暴,若是发了狂,连炼气六层的修士都要避其锋芒。 “这就是赵师兄给我安排的‘好差事’。” 顾长夜站在栅栏外,看着那几双在黑暗中亮起的红灯笼。 这是死局。 投喂这种级别的妖兽,稍有不慎就会被拖进去撕碎。 而且看这些骨狼皮包骨头的样子,显然已经饿了很久。 一个炼气三层(表面上)的杂役进去,和送外卖没什么区别。 “嗷呜——!” 领头的一只骨狼发现了顾长夜,它猛地扑到栅栏上,锋利的爪子在精铁栏杆上擦出一串火花,腥臭的口气直喷顾长夜面门。 它在渴望。 渴望新鲜的血肉。 顾长夜没有退。 他反而往前凑了凑,脸几乎贴在了栏杆上,与那只骨狼对视。 “饿吗?” 顾长夜问。 骨狼不懂人言,它只知道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散发着诱人的气血香味。 它张开血盆大口,试图从栏杆缝隙里咬断顾长夜的脖子。 “我也饿。” 顾长夜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他从袖口中伸出手,并没有拿任何武器,而是缓缓按在了那根精铁栏杆上。 体内,血狱鼎轻轻一颤。 一股源自上古魔器的、位格极高的凶煞气息,顺着他的掌心,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威压。 是吞噬了无数生灵的魔王,对低等野兽的天然俯视。 轰! 那股气息并未扩散,而是精准地笼罩了整个第九号兽栏。 原本还在疯狂咆哮、撞击栅栏的骨狼群,动作瞬间僵硬。 那只领头的骨狼更是首当其冲。 它眼中的贪婪和凶残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就像是面对天敌。 不,比天敌更可怕。 它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张深不见底的、能吞噬万物的巨口。 “呜……” 领头骨狼夹着尾巴,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声,四肢一软,竟然直接趴伏在地,把最脆弱的肚皮露了出来。 其他的骨狼见状,也纷纷效仿,一个个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 整个兽栏,死一般的寂静。 顾长夜收回手,那股恐怖的气息瞬间消散。 他打开兽栏的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没有一只狼敢动。 顾长夜走到石窟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石槽,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早已发霉的骨头。 “果然。” 顾长夜伸手摸了摸石槽,指尖沾了一层灰。 灵兽园的经费被克扣了。 这些妖兽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所以才会如此凶残,吃掉每一个敢于靠近的杂役。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顾长夜转过身,一屁股坐在那只领头骨狼的背上。 那只凶悍的一阶上品妖兽,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猫,僵硬着身体,一动不敢动,任由这个人类骑在自己头上。 “赵干理让我喂饱你们。” 顾长夜拍了拍骨狼那长满骨刺的脑袋,手感扎手,但他不在意。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赵干理“赏赐”的养气丹。 倒出一粒,随手丢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碎。 药力化开,被体内的血狱鼎印记迅速吸收。 “但他没给我饲料。” 顾长夜低头,看着身下这群瑟瑟发抖的巨兽,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所以,我们得自己想办法。” 他伸出手指,轻轻划过骨狼背脊上的伤口。 一缕鲜红的精血被手指吸附,瞬间没入他的体内。 骨狼身体一颤,发出痛苦的低鸣,但依然不敢反抗。 那缕精血入体,经过血狱鼎的转化,化作一丝精纯的灵力,滋养着顾长夜的经脉。 虽然量少,但胜在源源不断。 而且…… 活的,比死的更有用。 顾长夜看着这满窟的妖兽,就像看着一群圈养的奶牛。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狱友了。” 顾长夜俯下身,在骨狼耳边轻声低语,如同恶魔的契约。 “我不想吃你们的肉,太糙,塞牙。” “我只要你们一点血。” “作为交换……” 顾长夜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看向灵兽园入口的方向。 那里,是管理处的所在。 也是那个克扣了兽粮、把自己当死人扔进来的执事所在的地方。 “我会给你们带点……真正的肉来。” “带油水的肉。” 骨狼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原本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它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顾长夜的鞋面。 臣服。 在这弱肉强食的魔门,暴力是唯一的语言。 顾长夜笑了。 他盘膝坐在狼背上,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敛息术》。 这里阴气重,煞气足,又有这一群天然的“护法”在侧,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修炼圣地。 至于明天的投喂任务? 顾长夜并不担心。 既然赵师兄让他做一条疯狗。 那疯狗偶尔咬死一两个来“送饭”的人,也很合理吧? 夜色渐深。 第九号兽栏里,一人,群狼,在黑暗中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共生。 而在灵兽园的管理处。 一名身材肥硕的管事正翘着二郎腿,喝着小酒,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孙管事,那小子进去了,九号栏。” “哦?”孙管事眯着绿豆眼,晃了晃酒杯,“没动静?” “刚开始吼了两声,后来就没声了。” “呵呵,那是被吃干净了。” 孙管事嗤笑一声,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可惜了,听说这小子身上还有点油水。不过既然是赵师兄点名要弄死的人,咱们也不好插手。” “明天早上,去收尸吧。” “记得把骨头扫干净点,别堵了下水道。” “是!” 孙管事哼着小曲,心情颇好。 他又省下了一笔兽粮钱。 只是他不知道。 在那黑暗的最深处。 那双原本应该已经熄灭的眼睛,正隔着重重夜幕,冷冷地注视着他那一身肥腻的五花肉。 就像在看…… 明天的早餐。 第7章 晨光熹微,外卖上门 辰时。 血煞峰的雾气最重,湿冷入骨。 灵兽园第九号兽栏外,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左边那个是个瘦高个,背着个用来装尸体的大麻袋;右边那个一脸横肉,手里提着把剔骨刀,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都是负责杂役处“善后”的老手。 “老朱,你说那疯子剩多少?”瘦高个紧了紧背上的麻袋,声音压得很低,“那几头骨狼饿了半个月,怕是连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 横肉男老朱灌了口酒,哈出一口白气:“剩不剩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师兄说了,那小子身上有‘赏赐’。他昨天吞了三枚血煞丹没死,那血肉精华都在肚子里存着呢。哪怕只剩半截肠子,带回去炼一炼,也是上好的药引。” 两人相视一笑,笑声里透着魔门中人特有的贪婪与凉薄。 在他们看来,这趟差事简直是白捡的便宜。 一个刚入炼气三层的疯子,被扔进一阶上品妖兽的笼子里,结局只有一个——变成一堆排泄物。 铁栅栏门没锁。 昨晚那执事弟子跑得太快,根本没敢锁门。 老朱一脚踹开虚掩的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嚯,味儿真冲。”老朱扇了扇鼻子,提着剔骨刀大步走了进去,“看来昨晚战况激烈啊。” 石窟内光线昏暗,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白骨。 两人小心翼翼地往里走,目光四处搜寻着那一抹可能存在的“残尸”。 直到他们走到石窟中央的石槽前。 脚步声戛然而止。 瘦高个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前方:“他……他……” 石槽上,坐着一个人。 顾长夜。 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甚至连衣服都没破多少。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满是油污的石槽边沿,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大腿骨,在石头上耐心地打磨着。 磨得一头尖锐,寒光闪闪。 听到动静,顾长夜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亮得吓人。 他看到两人,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至极的笑容。 “早啊。” 顾长夜扔掉手里的骨头,拍了拍手上的灰,从石槽上跳了下来。 他动作轻快,像是见到了久违的老友。 “赵师兄真是守信。”顾长夜搓着手,一脸期待地看着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然后目光又落在那只大麻袋上,“肉呢?带油水的肉呢?” 老朱和瘦高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错愕。 这小子……怎么可能还活着? 周围静悄悄的,那几头凶名赫赫的嗜血骨狼不知所踪,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装神弄鬼!”老朱毕竟是炼气四层的老油条,很快镇定下来。他狞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剔骨刀,“小子,你命挺大啊。不过既然没死在狼嘴里,那就只好便宜你朱爷爷了。” 瘦高个也反应过来,卸下背上的麻袋,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锁魂链:“别跟他废话,直接宰了。活人的血肉更值钱!” 两人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逼近。 在他们眼里,顾长夜依旧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疯子药奴。 顾长夜没有退。 他歪着头,看着逼近的两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带着一丝失望的叹息。 “没有肉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变得低沉嘶哑。 “赵师兄骗我。” “你们也骗我。” 老朱已经逼近到三步之内,剔骨刀带着腥风,直取顾长夜的脖颈:“下辈子投胎,记得别这么疯!” 就在刀锋即将触碰到顾长夜皮肤的瞬间。 顾长夜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眸中,哪里还有半点疯癫?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万年寒潭般的死寂。 他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饿。” 吼——! ! ! 黑暗中,七八道猩红的目光陡然亮起。 那是早已埋伏在石槽阴影处、忍耐到极限的嗜血骨狼。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预警的咆哮,因为真正的猎手在捕猎时是无声的。 直到顾长夜下令的那一刻。 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如闪电般从老朱背后的阴影中窜出。 太快了。 也太近了。 老朱只觉得后颈一凉,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扑倒在地。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领头的那只骨狼一口咬住了老朱持刀的右臂,恐怖的咬合力瞬间将他的臂骨粉碎。 “啊——!!” 惨叫声刚一出口,就被另一只扑上来的骨狼咬住了喉咙,变成了“荷荷”的风箱声。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瘦高个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眼睁睁看着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同伴,瞬间被三头巨狼按在地上疯狂撕咬。 鲜血飞溅,染红了顾长夜的脸。 “狼……狼……”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脚踝一紧。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腕。 顾长夜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地上,那只枯瘦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他的生路。 “送了饭就想走?” 顾长夜仰起脸,满脸鲜血,笑容森然。 “这不合规矩。” 他猛地一拽。 砰! 瘦高个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还没等他爬起来,剩下的几头骨狼已经一拥而上,分别咬住了他的四肢。 “救命!顾师弟!顾爷爷!饶命啊!”瘦高个绝望地嘶吼着,拼命挣扎,但炼气三层的修为在这些一阶上品妖兽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顾长夜站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瘦高个面前。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求饶,而是伸出手,按在了瘦高个的丹田处。 袖口中,迷你的血狱鼎微微震颤,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你们吃肉。” 顾长夜对狼群说道。 然后他看向满脸惊恐的瘦高个,轻声道: “我喝汤。” 嗡! 血狱鼎发动。 一股霸道的吸力瞬间爆发。 瘦高个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双眼暴突,身体剧烈抽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多年的灵力、体内的精血,甚至连神魂,都在被那只按在丹田上的手疯狂抽取。 这是比被狼群撕咬更恐怖的刑罚。 仅仅三息。 瘦高个就不动了。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仿佛风干了百年的干尸。 而顾长夜的脸色,却涌起一抹病态的红润。 体内,炼气四层的瓶颈再次松动,那股源自活人修士的精纯能量,如滚油般浇在血狱鼎的印记上,让他的气息变得更加深沉晦涩。 旁边,老朱也已经被狼群撕扯得只剩下一口气。 顾长夜走过去,如法炮制。 片刻后。 石窟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狼群啃食骨头的“咯吱”声,那是它们在享受这顿迟来的早餐。 顾长夜站在两具干瘪的尸体旁,弯下腰,熟练地摸走了两个储物袋。 打开一看。 除了几十块下品灵石和几瓶劣质丹药外,还有一块刻着“孙”字的腰牌。 “孙管事的人。” 顾长夜把玩着腰牌,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他将腰牌扔进正在进食的狼群中。 “吃吧,多吃点。” “吃饱了,才有力气迎接下一波客人。” 顾长夜转身,走向石窟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他需要消化刚才吞噬的力量。 至于这两具尸体? 不需要处理。 再过半个时辰,这里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不会剩下。 这就是灵兽园的好处。 毁尸灭迹,从不留痕。 而在石窟外,晨雾依旧浓重,掩盖了一切罪恶与血腥。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人视为死地的第九号兽栏,已经换了主人。 一只真正的……吃人恶鬼。 第8章 孙管事,你有肉吗? 日头渐高,驱散了灵兽园内终年缭绕的阴湿晨雾。 第九号兽栏内,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洁净。 地上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嗜血骨狼的舌头上有倒刺,能把石头缝里的肉沫都舔得干干净净。 至于骨头? 对于这些饿了半个月的一阶上品妖兽来说,炼气期修士的骨头就是最好的磨牙棒,嚼碎了吞下去,半点渣滓都不会留。 顾长夜盘腿坐在石槽上,手里把玩着那块刻着“孙”字的腰牌。 他在等。 等那个送上门的“解释”。 约莫过了一刻钟。 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气急败坏的骂咧声,从甬道尽头传来。 “两个废物!让你们收个尸都能磨蹭半天!” “还要老子亲自跑一趟,回去非扒了你们的皮!” 一个身形肥硕如肉山的胖子出现在兽栏门口。 正是灵兽园的一把手,孙管事。 他炼气六层的修为,一身肥肉随着走动乱颤,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暴戾。 孙管事一脚踹开铁门,正准备对着里面呵斥,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预想中的残肢断臂没有出现。 预想中那个被啃得只剩骷髅头的顾长夜,正活生生地坐在石槽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嘴角。 而那七八头平日里凶残无比的嗜血骨狼,此刻竟然乖巧地趴在顾长夜脚边,像一群吃饱喝足的大猫,眯着眼睛打盹。 这画面太违和。 违和得让孙管事后背发凉。 “你……没死?” 孙管事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顾长夜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管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一具还没回魂的尸体。 “饿。” 顾长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孙管事眉头紧皱,目光在兽栏内四处扫视。 没人。 老朱和瘦猴呢? 这两个大活人,就算死了也该有尸体,就算被吃了也该有骨头和衣服碎片啊!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顾长夜!” 孙管事厉声喝道,身上的肥肉一抖,炼气六层的威压倾泻而出,“老朱他们人呢?我明明让他们来……来给你送饭!” 他本来想说“收尸”,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 顾长夜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突然,他咧嘴笑了。 笑容灿烂,却透着一股子神经质的癫狂。 “送饭?” 顾长夜从石槽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地上,一步步走向孙管事。 “他们骗人。” “他们没有带肉。” 顾长夜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地上那干干净净的石板,“没有肉,狗狗们不开心。” 孙管事被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弄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你少给我装疯卖傻!” 孙管事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倒刺长鞭,眼中凶光毕露,“说!那两个人到底去哪了?是不是你搞的鬼?” 他不信一个炼气三层的废物能杀了两个炼气四五层的好手。 但这兽栏里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慌。 啪! 孙管事猛地一甩长鞭,在空中炸出一声脆响,以此壮胆。 “不说实话,老子抽死你!” 面对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长鞭,顾长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了天大委屈的愤怒。 “他们想抢我的东西!” 顾长夜指着自己的胸口,那是赵干理给他种下“锁魂印”的位置,也是他昨天藏血煞丹的地方。 “赵师兄给我的!那是赵师兄给我的!” 顾长夜突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声音尖锐刺耳,“他们想抢!他们坏!坏人就该死!” 吼——! ! ! 随着顾长夜情绪的爆发,原本趴在地上的狼群瞬间暴起。 七八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孙管事。 领头的那只骨狼更是直接跃过顾长夜,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一丝没舔干净的肉丝。 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孙管事握着鞭子的手一抖。 他不是怕这几头狼。 他是怕顾长夜。 这个疯子……竟然能控制这群嗜血骨狼? 而且听他的意思,老朱他们是想抢夺赵干理给顾长夜的“赏赐”,结果被反杀了? 孙管事脑海中迅速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老朱两人见财起意,想要杀人夺宝,结果激发了顾长夜的凶性,或者是顾长夜身上有什么赵干理留下的保命手段,导致两人反被狼群分食。 如果是这样…… 那这两个蠢货就是死有余辜! 抢赵干理的人,那是找死! 更重要的是,顾长夜现在这副“只认赵师兄,谁动咬谁”的疯狗模样,让孙管事极其忌惮。 打狗还得看主人。 万一自己动手伤了他,赵干理怪罪下来…… 孙管事眼珠子乱转,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假笑。 “哎呀,顾师弟,误会,都是误会。” 孙管事收起长鞭,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那两个奴才不懂事,竟然敢抢赵师兄的赏赐,确实该死!死了好!死了清净!”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狼群的动静。 见狼群没有扑上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那是误会,那师兄我就先走了。” 孙管事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一秒。 太邪门了。 他转身欲走。 “慢着。” 身后传来顾长夜幽幽的声音。 孙管事身体一僵,硬着头皮转过身:“顾师弟还有事?” 顾长夜站在狼群中间,手轻轻抚摸着领头骨狼的脑袋。 那只刚才还对他龇牙咧嘴的凶兽,此刻温顺得像条土狗。 “孙师兄。” 顾长夜指了指空荡荡的石槽,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你问完了。” “但是……” “你有肉吗?” 顾长夜上前一步,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饥饿。 “我和狗狗,都饿了。” “赵师兄说,让我把狗狗喂饱。” “如果没有肉……”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孙管事那一身肥膘上,舔了舔嘴唇,“那我们就只能自己找了。”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一个杂役弟子,竟然敢威胁管事? 孙管事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但他看着那几头蓄势待发的骨狼,又看了看顾长夜那双不像活人的眼睛,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了下去。 疯子。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跟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跟疯子拼命是不值的。 “有!有肉!” 孙管事咬牙切齿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块风干的妖兽肉,那是他原本准备留着下酒的。 “拿去吃!撑死你!” 他把肉狠狠扔在地上。 顾长夜看都没看那块肉一眼,而是摇了摇头。 “不够。” 他伸出三根手指。 “每天,三百斤鲜肉。” “要有血的。” “少一斤……”顾长夜指了指那只还没消化完老朱的骨狼,“它就去你房间找。” 孙管事瞪大了眼睛。 三百斤鲜肉? 还是带血的? 这几乎是以前这号兽栏半个月的配额! 这小子是想把这群狼养成猪吗? 还是想中饱私囊? “你做梦!哪有那么多……” 吼! 狼群齐声咆哮,声浪震得石窟顶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孙管事脸色一白。 他看着顾长夜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小子不是在商量。 这是在收保护费。 如果不给,这疯狗真敢放狼咬人! 到时候闹到赵干理那里,自己克扣兽粮的事情也就包不住了。 “好!好!好!” 孙管事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顾长夜,你有种!三百斤是吧?我给!” “以后每天辰时,我会让人送来放在门口!” “希望你的命,能像你的胃口一样大!” 说完,孙管事再也不敢停留,逃也似的冲出了兽栏,那狼狈的背影仿佛身后有恶鬼追索。 直到孙管事的身影彻底消失。 顾长夜脸上的癫狂才缓缓退去。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风干肉,随手丢给领头的骨狼。 “做的不错。” 顾长夜拍了拍狼头。 三百斤鲜肉。 这不仅仅是给狼吃的。 血狱鼎炼化血肉精华,需要大量的原材料。 死人肉虽然能量高,但毕竟不能天天杀人。 有了这批合法的“物资”,他的修炼速度就能稳步提升。 而且…… 顾长夜转头看向石窟深处,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大石。 那是他给自己选的修炼台。 “第一步,站稳了。” 顾长夜轻声自语。 他盘膝坐下,感受着体内那股还没完全消化的、源自老朱两人的血气。 炼气四层,还不够。 在这吃人的魔窟里,想要不被当成饲料,至少要达到炼气后期。 甚至……筑基。 顾长夜闭上眼,血狱鼎在他丹田内缓缓旋转,将一丝丝驳杂的血气提炼成精纯的灵力。 而在他周围。 七八头嗜血骨狼呈环形趴下,将他护在中间。 在这阴暗腥臭的灵兽园里,竟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守护阵型。 一人,一鼎,群狼。 在这魔宗的角落里,悄然扎下了根。 第9章 血食入鼎,疯子磨刀 辰时三刻。 灵兽园的雾气还未散尽,带着一股湿漉漉的霉味。 第九号兽栏外,两个身穿灰布麻衣的杂役弟子,正哼哧哼哧地抬着两筐还在滴血的碎肉,脚步虚浮,脸色发白。 他们是来送“饭”的。 自从昨晚那个叫老朱的狠人和瘦猴进去后再没出来,这第九号兽栏就成了杂役处人人谈之色变的鬼门关。 “就……就放这儿吧?”前面的杂役小声说道,声音都在抖。 “孙管事说了,得……得叫那疯子出来验货。”后面的杂役咽了口唾沫,看着那扇半掩的铁门,像是在看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 两人放下筐,壮着胆子喊了一声:“顾……顾师兄!肉送来了!” 没人应。 只有几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石窟深处传出。 滋——滋——滋。 像是拿刀在骨头上刮,又像是某种野兽在磨牙。 两个杂役对视一眼,腿肚子开始转筋。 就在他们准备丢下东西开溜时,铁门内伸出了一只手。 枯瘦,苍白,指甲缝里全是黑褐色的干血。 顾长夜拖着那口半人高的麻袋走了出来。 那是昨天瘦猴背来的,现在里面装满了从兽栏角落里清理出来的碎骨渣。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杂役,径直走到那两筐碎肉前。 “肉。” 顾长夜蹲下身,伸手抓起一块还在淌血的内脏,那是某种低阶妖兽的肝脏,散发着浓烈的腥气。 他把肝脏凑到鼻子前,深深嗅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新鲜的。” 两个杂役被他这副模样吓得连连后退。 顾长夜突然皱了皱眉。 他伸出手,在筐底翻找了一下,从中挑出一块发黑的腐肉。 那是一块烂掉的肠子,上面还沾着苍蝇卵。 “坏的。” 顾长夜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个杂役,语气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孙师兄骗我。” “不……不是!”杂役吓得魂飞魄散,“这是厨房剩下的,难免……难免混进去一点……” “狗狗吃了坏肚子,会不高兴。” 顾长夜站起身,手里抓着那截腐烂的肠子,一步步走向两人。 “狗狗不高兴,就会咬人。” 吼——!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七八头嗜血骨狼如同幽灵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窜出,齐刷刷地趴在铁栏杆上,对着两个杂役龇牙咧嘴,涎水顺着栏杆滴落。 两个杂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饶命!顾师兄饶命!我们这就去换!这就去换!” 顾长夜停下脚步,歪着头想了想。 “不用换了。” 他把那截烂肠子塞进自己嘴里,用力咀嚼了两下,然后“呸”的一声,吐在其中一个杂役的脸上。 那杂役浑身僵硬,连擦都不敢擦。 “带个话给孙师兄。” 顾长夜咧嘴一笑,牙齿上还沾着黑色的肉渣。 “下次再有坏的,我就把他也剁碎了,拌在里面。” “滚。” 两个杂役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连那两个装肉的筐都没敢要。 看着两人狼狈的背影,顾长夜脸上的癫狂瞬间收敛。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筐肉。 大概两百八十斤。 孙胖子还是扣了一点,试探他的底线。 不过,够了。 “开饭。” 顾长夜一脚踢翻其中一筐。 狼群一拥而上,疯狂地抢食着地上的血肉。 骨碎声、撕咬声响成一片。 顾长夜没有理会这些进食的野兽,他提着另一筐最好的精肉,转身走回石窟深处。 那里有一块平整的大青石,是他清理出来的“餐桌”。 他盘膝坐下,将那筐肉倒在面前。 袖口一抖,巴掌大小的血狱鼎飞出,悬浮在半空,迎风见涨,化作脸盆大小。 鼎身上的恶鬼浮雕贪婪地蠕动着,似乎闻到了血食的香气。 “别急。”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刀——这是老朱留下的遗物。 他熟练地将那些妖兽肉切成小块,每一刀都精准地顺着纹理切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雕花。 这不仅是切割,更是一种修行。 前世他为了在那个吃人的世界活下去,练就了一手解剖的好手艺。 了解身体的构造,才知道刀往哪里捅最致命。 一块块鲜红的兽肉被投入鼎中。 没有火焰,鼎内却翻涌着血色的雾气。 那些兽肉刚一入鼎,便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红色的丝线,被鼎壁吸收。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从鼎底反哺而出,钻入顾长夜的丹田。 这股力量比不上活人修士的精血狂暴,但胜在温和、持久。 就像是涓涓细流,不断冲刷着他的经脉。 顾长夜闭上眼,运转《敛息术》,将这股力量一点点压入丹田深处的那个黑色气旋中。 炼气四层的壁垒,在这股持续不断的滋养下,开始变得松动。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根基不稳,那是找死。 他控制着灵力,一遍遍地淬炼着自己的骨骼和肌肉。 魔门功法,多重肉身。 只有身体够硬,才能承载更多掠夺来的力量。 半个时辰后。 筐里的肉空了。 顾长夜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流竟呈淡淡的血色,在空中凝而不散。 炼气四层,稳固了。 他看向旁边。 那群嗜血骨狼已经吃饱了,正慵懒地趴在地上舔舐着爪子。 它们身上的暗红色皮毛似乎变得更加光亮了一些,原本皮包骨头的身躯也稍微鼓胀了一点。 顾长夜站起身,走到领头的那只骨狼面前。 那头狼立刻夹起尾巴,低眉顺眼地趴在地上,露出脆弱的脖颈。 它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 顾长夜伸手按在它的脑袋上。 “吃饱了?” 他轻声问道。 骨狼呜咽了一声。 “吃饱了,就该干活了。” 顾长夜的手指顺着它的脊椎滑下,停在它后腿的一处大动脉上。 指尖用力。 噗。 一缕鲜红滚烫的精血飙射而出,被顾长夜用灵力裹挟,直接送入了血狱鼎中。 骨狼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动弹分毫。 经过狼身消化提炼过的精血,虽然量少,但品质远超那些死肉。 这才是真正的“循环农业”。 用别人的肉,养自己的狼,再割狼的血,补自己的身。 顾长夜依次在每头狼身上取了一缕血。 做完这一切,他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晚上继续。” 他走回石槽,躺在坚硬冰冷的石头上,闭目养神。 在这里,不需要床。 只要手里有刀,哪里都能睡得安稳。 …… 与此同时。 血煞峰顶,一座奢华的洞府内。 赵干理正半躺在铺着白虎皮的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核桃。 在他面前,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胖子。 正是孙管事。 “你是说……”赵干理漫不经心地开口,“那疯子把老朱他们杀了,还逼着你每天送三百斤肉?” “是……是!”孙管事磕头如捣蒜,“那小子疯得厉害,还放狼咬人!他说……他说老朱他们想抢您给他的赏赐,所以才杀人的。他还说……只认师兄您一个人,谁敢动您的东西,他就咬死谁!” 赵干理手上的动作一顿。 “哦?”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护食?” “对对对!就是护食!”孙管事连忙附和,“就像条疯狗一样!师兄,这人留着是个祸害啊,要不……” “蠢货。” 赵干理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孙管事立刻闭嘴,冷汗直流。 “一条会咬人的狗,才是一条好狗。” 赵干理坐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既然他这么能吃,那就让他吃。” “三百斤肉算什么?只要他能替我咬死我想杀的人,三千斤我也给得起。”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木牌,丢在孙管事面前。 “过几天就是外门弟子的‘月度试炼’了。” 赵干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阴毒。 “听说这次试炼的内容,是去‘黑风林’猎杀妖兽?” “把这块牌子给那个疯子。” “告诉他,这也是我的‘赏赐’。” “让他去黑风林,给我带个东西回来。” 孙管事捡起木牌,看清上面的字样,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死士令。 接了这牌子,就等于接了必死的任务。 “师兄这是要……” “不该问的别问。” 赵干理重新躺回软塌,闭上了眼睛。 “去吧。” “把那条疯狗,给我喂饱点。” “别到时候没力气送死。” 第10章 阎王点卯,死士无名 夜色如墨,将第九号兽栏彻底淹没。 石窟深处,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将顾长夜的影子投射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扭曲如鬼魅。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手中把玩着那枚黑色的木牌。 死士令。 木牌通体黝黑,触手生寒,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死”字,笔画间隐隐有血光流动。 这是赵干理给他的“赏赐”,也是催命的符咒。 “好东西。” 顾长夜手指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寻常弟子眼中,这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接了此令,便是把命卖给了发令人,生死不由己。 一旦违抗命令,或者试图逃跑,令牌内的禁制便会引爆持有者的心脉。 赵干理不仅给他下了“锁魂印”,还加了这道“死士令”。 双重保险。 看来这位赵师兄,对他这条“疯狗”的忠诚度,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放心。 “可惜。” 顾长夜轻笑一声,将木牌举到眼前,透过昏暗的灯光观察。 “锁是好锁,但如果你拴的是一头能吃铁的怪物呢?” 嗡。 袖口中,巴掌大小的血狱鼎悄然滑落,悬浮在半空。 鼎口对准了那枚死士令,鼎身上的恶鬼浮雕仿佛嗅到了腥味的鲨鱼,眼眶中亮起贪婪的红光。 对于血狱鼎来说,这世间万物,只要蕴含灵性,皆可为食。 哪怕是禁制,是诅咒,是毒药。 只要我想吃。 “开饭。” 顾长夜屈指一弹,死士令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入鼎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滋滋滋—— 鼎内血雾翻涌,像是一锅煮沸的浓汤。 那枚坚不可摧的死士令在血雾中剧烈颤抖,表面浮现出一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赵干理留下的一缕神念印记。 那人脸张大嘴巴,似乎想要发出警报,或者引爆禁制。 但在血狱鼎的领域内,它连惨叫的资格都没有。 红雾如丝,瞬间钻入人脸的七窍。 噗。 一声轻响。 那缕神念印记像个肥皂泡一样破碎,化作最纯粹的神魂能量,被鼎壁贪婪地吸收。 紧接着,木牌内部复杂的自爆纹路被血雾强行抹去、重组。 片刻后。 血狱鼎微微一震,吐出了那枚木牌。 顾长夜伸手接住。 原本阴冷刺骨的死士令,此刻变得温润如玉。 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刻着那个狰狞的“死”字,但内里的核心已经被彻底置换。 现在的它,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头牌子。 赵干理那边的母牌依旧会显示“正常”,但他再也无法通过这块令牌掌控顾长夜的生死,更无法定位他的位置。 这才是真正的灯下黑。 顾长夜将木牌重新挂回腰间,感受着丹田内因为吞噬了那缕筑基期神念而微微增长的神魂力量。 神魂越强,【一念黄泉】的威力就越大。 虽然距离增加一息时长还很遥远,但感官变得更加敏锐了。 他转过头,看向石窟的角落。 那里,七八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安静地注视着他。 嗜血骨狼。 经过一整天的投喂和精血置换,这群畜生的模样大变。 原本暗红色的皮毛开始转黑,背脊上的骨刺变得更加粗壮锐利,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地乱吼,而是变得沉默。 像顾长夜一样沉默。 会咬人的狗不叫。 顾长夜站起身,走到石槽边。 那里堆放着白天没吃完的几十斤妖兽肉。 他拿起一块带血的肋排,随手抛向空中。 唰! 一道黑影闪过。 没有声音,没有落地声。 那块肋排在半空中消失,紧接着,领头的那只骨狼重新出现在原地,嘴里叼着肋排,连咀嚼声都压到了最低。 咯吱。 骨头被咬碎,吞咽。 “不错。” 顾长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他想要的兵器。 如果说赵干理把他当成一条疯狗,那他就把这群狼练成一群哑巴刺客。 在即将到来的“黑风林”试炼中,这些狼,将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黑风林……” 顾长夜脑海中浮现出关于这次试炼的信息。 这是外门弟子每月的例行任务,通常是猎杀一些低阶妖兽,采集灵草。 但赵干理既然给了他死士令,任务绝不会这么简单。 让他去带个“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 赵干理没说。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只要离开了宗门大阵的监控范围,离开了赵干理的视线…… 那就是天高任鸟飞。 顾长夜走到兽栏门口,推开铁门。 外面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石窟内的血腥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天边的残月。 “还有三天。” 三天后,试炼开启。 这三天,他要将这群狼彻底喂饱,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 还有那三百斤肉。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 孙管事虽然贪,但办事效率还算不错。 明天,该让他送点更“补”的东西来了。 光吃肉,不均衡。 得配点药。 顾长夜转身回到黑暗中,盘膝坐下。 血狱鼎在他体内缓缓旋转,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轰鸣。 像是一头正在磨牙的巨兽,等待着出笼的那一刻。 …… 三日后。 清晨的血魂宗山门处,人头攒动。 数百名外门弟子聚集在此,或是三五成群地结伴,或是神色紧张地检查着装备。 黑风林试炼,虽是例行公事,但每年死在里面的弟子也不在少数。 妖兽无眼,同门更无情。 在魔宗,背后捅刀子是必修课。 人群边缘,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顾长夜。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腰间挂着个破旧的储物袋,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柴刀。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眼神呆滞,时不时对着空气傻笑两声。 周围的弟子看到他,纷纷避之不及,像是看到了瘟神。 “那不是那个疯子吗?” “嘘!小声点!听说他在灵兽园把两个杂役给喂了狼!” “我也听说了,赵师兄养的疯狗,谁惹谁死。” “真晦气,怎么跟这种人一次试炼。” 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传入顾长夜的耳中。 他充耳不闻,依旧傻笑着,甚至还伸手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抓下来几只虱子,随手捏死。 但在那乱发遮掩下的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清明。 他在观察。 观察这次试炼的带队执事,观察那些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中,有没有赵干理安插的眼线,或者……其他的死士。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 一名身穿黑袍、面容阴鸷的中年执事踏空而来,落在众人面前。 筑基期修士! 全场瞬间安静。 “时辰已到。” 中年执事冷冷地扫视全场,目光在顾长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与……怜悯。 “所有人,登舟!” 他一挥衣袖,一艘巨大的黑色飞舟凭空出现,悬浮在山门外。 众人纷纷跃上飞舟。 顾长夜混在人群最后,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他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蹲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 飞舟启动,化作一道流光,冲入云霄。 狂风呼啸。 顾长夜透过飞舟的护罩,看着下方飞速倒退的山川河流。 终于……出来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储物袋。 那里,装着缩小后的血狱鼎,以及七头处于假死状态、被他用秘法封印在特制兽袋里的…… 嗜血骨狼。 这一趟,不是去送死。 是去进货。 第11章 疯狗入林,谁是猎物? 黑风林的风,是带着哨音的。 像是有无数冤魂在树梢间穿梭,呜咽着钻进人的耳朵里。 巨大的黑色飞舟悬停在林海上空百丈处,并没有降落的意思。 “到了。” 黑袍执事卓森站在船头,冷漠的目光扫过甲板上瑟瑟发抖的数百名外门弟子。 他指了指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原始丛林。 “规矩只有一条。” 卓森伸出一根手指,指甲尖锐如钩。 “活着出来,并且带回十颗‘血灵果’,或者一枚一阶中品以上的妖兽内丹。” “为期三天。” “三天后,飞舟会在‘断魂崖’接人。过时不候。” 没有废话,没有鼓励。 在魔宗,优胜劣汰是连呼吸都必须遵循的铁律。 “下去吧。” 卓森一挥衣袖。 一股狂暴的灵力卷起,像倒垃圾一样,将甲板上的弟子们直接掀飞了出去。 “啊——!” 惊呼声此起彼伏。 数百道人影如同下饺子般坠向林海。 半空中,有人慌乱地祭出飞行法器,有人手忙脚乱地施展轻身术,还有人直接吓晕了过去。 顾长夜也在下坠。 但他没有叫。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任由重力牵引。 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他在空中调整姿态,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 大部分弟子都在拼命减速,试图寻找安全的落脚点。 唯有几道身影,动作干练,眼神阴冷,并没有急着寻找落点,而是死死锁定了他的位置。 “三个人。” 顾长夜在心里默数。 左前方一个,身穿黑甲,背着巨剑,炼气五层。 右后方两个,一高一矮,手持双环,都是炼气四层巅峰。 赵干理的手笔。 还真是看得起他这个“炼气三层”的疯子。 哗啦! 顾长夜撞破了层层叠叠的树冠。 粗糙的树枝抽打在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没有用灵力护体,而是顺势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借力荡秋千般卸去了大半冲力。 砰。 双脚落地。 松软的腐殖土没过了脚踝,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霉烂味。 顾长夜没有停留。 他落地的一瞬间,整个人就如同受到惊吓的野兔,手脚并用地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一边跑,一边还发出惊恐的怪叫。 “有鬼!有鬼啊!别吃我!” 声音凄厉,在幽静的林子里传出老远。 远处,刚刚落地的三名杀手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鄙夷与戏谑。 “呵,果然是个疯子。” 背着巨剑的黑甲汉子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追踪符。 “赵师兄说了,要活的。先把这小子的四肢卸了,带到‘那个地方’去当诱饵。” “大哥放心,这种货色,我一只手就能捏死。” 矮个子杀手舔了舔嘴唇,“听说这小子吃了三枚血煞丹,这一身血肉可是大补。等任务完成了,能不能把他的心挖给我尝尝?” “随你。” 黑甲汉子一挥手,“追!别让他跑远了被妖兽叼走,那是咱们的业绩!” 三人身形一晃,化作残影,朝着顾长夜消失的方向追去。 …… 林深处。 光线昏暗,古树参天。 顾长夜还在跑。 他跑得跌跌撞撞,看起来慌不择路,时而撞在树上,时而摔进泥坑。 但他前进的路线,却极其刁钻。 专挑那些荆棘密布、视线受阻的阴暗角落钻。 而且,他一直在往黑风林的核心区域——“葬兽谷”的方向靠近。 那里是妖兽最密集、也是最危险的地带。 “差不多了。” 顾长夜在一处背阴的山坳前停下脚步。 这里三面环山,只有一个狭窄的入口,是一个天然的伏击点。 也是绝佳的“餐厅”。 他不再伪装那种惊恐的喘息。 顾长夜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脸上那种痴傻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抬起手,摸了摸腰间的特制兽袋。 “出来透透气吧。” 顾长夜轻声低语。 他解开袋口,轻轻一抖。 呼—— 七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 嗜血骨狼。 经过三天的“喂养”和血狱鼎的洗礼,这七头畜生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们的体型反而缩小了一圈,不再像之前那样臃肿笨重,而是变得流线型,肌肉紧实如铁。 原本暗红色的皮毛彻底变成了漆黑,与这黑风林的环境完美融合。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睛。 不再是那种疯狂的猩红,而是变成了一种幽深的惨绿。 冷静,残忍,且充满了纪律性。 它们落地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只是静静地围在顾长夜身边,等待着命令。 “去吧。” 顾长夜指了指入口的方向。 “有客人来了。” “记得,别弄出太大动静。” “我要活的。” 七头骨狼微微低头,随后身形一晃,如同七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没入了周围茂密的草丛和岩石阴影中。 消失不见。 这就是顾长夜这三天调教的成果。 他不需要一群只会乱吼乱叫的野兽,他需要的是一支懂得配合、懂得暗杀的狼群刺客。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走到山坳中央的一块大石旁。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干硬的肉干,一屁股坐下,开始慢条斯理地啃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跑累了的傻子,正在没心没肺地享受午餐。 十息之后。 簌簌。 入口处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 三道人影鱼贯而入。 正是追杀而来的三人组。 他们看到坐在石头上啃肉干的顾长夜,脚步一顿,随即脸上露出了猫戏老鼠般的笑容。 “跑啊?怎么不跑了?” 矮个子杀手把玩着手中的双环,一步步逼近,“顾师弟,你刚才不是喊得挺大声吗?怎么,饿了?” 顾长夜抬起头。 他嘴里还叼着肉干,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呆滞地看着三人。 “肉……”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举起手里那块沾着口水的肉干,“你们……要吃吗?” “吃你大爷!” 矮个子杀手被他这副傻样恶心到了,飞起一脚踢飞了顾长夜手里的肉干。 “死到临头还想着吃!给我跪下!” 他手中的铁环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顾长夜的膝盖。 这一击若是砸实了,膝盖骨必碎无疑。 然而。 就在铁环即将触碰到顾长夜的瞬间。 顾长夜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没有躲。 他只是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咬。”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 矮个子杀手只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凉风。 那是野兽张开血盆大口时,喷出的腥臭气息。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一根根锐利的獠牙触碰到皮肤的寒意。 什么时候? ! 这畜生是什么时候躲在他背后的影子里? ! 噗嗤! 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只漆黑的骨狼从矮个子身后的阴影中暴起,一口咬住了他的整个后脑勺。 咔嚓! 头骨碎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矮个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瞬间僵直,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与此同时。 另外两名杀手也遭遇了同样的噩梦。 “小心!” 黑甲汉子反应最快,他毕竟是炼气五层,在察觉到杀气的瞬间,手中的巨剑猛地向后横扫。 当! 火星四溅。 两头骨狼合力咬住了他的巨剑,巨大的咬合力竟然在精铁剑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牙印。 而第三头骨狼,则趁机一口咬向他的下盘。 “啊!滚开!这是什么怪物?” 另一边的那个高个子杀手就没这么幸运了。 他被三头骨狼同时扑倒。 一头咬手,一头咬腿,最后一头直接咬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只能发出“咯咯”的气泡音。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精心策划的、不对称的伏击。 黑甲汉子目眦欲裂。 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疯子身边,竟然藏着整整七头一阶上品妖兽! 而且这些妖兽懂得配合,懂得偷袭,甚至懂得先杀最弱的! “顾长夜!你阴我?” 黑甲汉子怒吼一声,浑身灵力爆发,试图震开咬住巨剑的骨狼。 但他忘了。 这里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怪物。 顾长夜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捡起地上那块被踢飞的肉干,吹了吹上面的土,重新塞进嘴里。 然后,他一步步走向正在苦苦支撑的黑甲汉子。 脚步声很轻。 但在黑甲汉子耳中,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我请你吃肉,你踢我。” 顾长夜咽下嘴里的肉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不礼貌。” 他走到黑甲汉子面前,距离只有三步。 黑甲汉子被两头骨狼死死纠缠,根本腾不出手来对付他。 “去死!” 黑甲汉子张口喷出一道血箭,那是他的保命秘术“血煞针”,直取顾长夜眉心。 这一击,快若闪电,炼气六层以下必死无疑。 顾长夜没有动。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翻转了一次。 【子时未至。】 【累积时长:一息。】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褪色。 那枚猩红的血煞针凝固在顾长夜眉心前三寸处,像是一只被琥珀封存的虫子。 黑甲汉子狰狞的表情、骨狼飞溅的唾液、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全部静止。 顾长夜抬起手。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枚血煞针。 然后,他手腕一转,将针尖调转了方向。 对准了黑甲汉子那只没有任何防护的左眼。 接着,他往前推了一寸。 直到针尖刺破了眼球的表层,停留在即将贯穿大脑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收回手,后退一步,恢复了刚才的站姿。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噗!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山坳。 黑甲汉子捂着左眼,鲜血从指缝间狂涌而出。 他引以为傲的必杀技,竟然莫名其妙地扎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 早已等待多时的骨狼群一拥而上。 撕咬,拉扯,分尸。 仅仅片刻。 三名不可一世的杀手,就变成了地上三具残破的躯体。 只有那个黑甲汉子还剩一口气,四肢被咬断,在血泊中抽搐。 顾长夜走到他面前蹲下。 他看着黑甲汉子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流露出的恐惧与绝望,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赵师兄让你们带我去哪?” 顾长夜伸手,轻轻帮黑甲汉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那个‘当诱饵’的地方。” “在哪里?” 黑甲汉子颤抖着,嘴唇哆嗦:“你……你是魔鬼……” “答错了。” 顾长夜摇了摇头,从怀里摸出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我是厨子。”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只能自己看了。” “搜魂太累,还是吃脑子比较快。” 顾长夜举起刀。 鼎,饿了。 第12章 搜魂炼魄,死人最诚实 林子里静得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黑甲汉子牙齿打颤的咯咯响。 他看着那个提着生锈剔骨刀的少年,像是看着从深渊爬出的恶鬼。 “别……别杀我……” 黑甲汉子试图往后缩,但四肢已被咬断,只能像条肉虫一样在血泥里蠕动。 顾长夜没理会他的求饶。 他蹲下身,视线与对方平齐,那双眼睛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也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看。” 顾长夜左手按住黑甲汉子的天灵盖,右手袖口一抖。 嗡。 巴掌大的血狱鼎悬浮而出,鼎口倒扣,正对汉子的眉心。 鼎身上的恶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挤到鼎口,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搜……搜魂?你竟然懂魔道禁术?” 黑甲汉子瞳孔缩成针尖,那是比死亡更深层的恐惧。 在修仙界,死不可怕,魂飞魄散才可怕。 被搜魂者,往往要承受神魂被生生撕裂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 “我不懂禁术。” 顾长夜语气平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我有个好胃口的朋友。” “它不挑食。” 话音未落。 血狱鼎猛地一震。 一股暗红色的吸力如钻头般刺入黑甲汉子的眉心。 “啊啊啊啊——!!” 惨叫声凄厉得变了调,惊起林中一片飞鸟。 黑甲汉子的眼球上翻,露出大片眼白,脸上的血管根根暴起,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他在经历记忆被强行抽离、粉碎、吞噬的过程。 顾长夜闭上眼。 鼎身传来一阵阵杂乱无章的画面,那是死者临死前的记忆碎片,带着强烈的怨念和恐惧,冲击着顾长夜的识海。 若是神魂不强之人,此刻早已被这股怨念冲成白痴。 但顾长夜的神魂经过【一念黄泉】日夜打磨,坚韧如铁。 他冷漠地在那些垃圾信息中筛选。 小时候尿床……没用。 第一次杀人……没用。 偷看师姐洗澡……没用。 直到一副画面清晰地浮现。 那是在赵干理的洞府内。 赵干理把玩着玉核桃,语气森然:“那疯子命硬,正好用来探路。把他引到‘幽冥沼泽’的中心岛,那头二阶初期的‘铁甲鳄’正缺个耐嚼的诱饵。” “只要他拖住那畜生十息,你们就趁机摘取‘鬼面花’。” “事成之后,那疯子随你们处置。” 画面破碎。 顾长夜睁开眼。 地上的黑甲汉子已经停止了抽搐,七窍流血,气息全无。 他的神魂已经被血狱鼎彻底嚼碎,化作了一缕精纯的精神能量,反哺进顾长夜的眉心。 “幽冥沼泽……鬼面花。” 顾长夜咀嚼着这两个词。 鬼面花,二阶灵草,是炼制筑基丹的一味辅药,虽然不算主材,但也价值连城。 赵干理这是在为筑基做准备。 而他顾长夜,就是那个用来填鳄鱼嘴的“耐嚼诱饵”。 “真是个好算盘。” 顾长夜站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讥讽。 二阶初期的铁甲鳄,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就算是筑基期修士碰到都要头疼。 让他一个炼气期的“疯子”去拖住十息? 这根本就是让他去死。 不过…… 顾长夜看了一眼周围那七头正在舔舐嘴边血迹的骨狼。 如果是以前,这确实是必死之局。 但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还没定呢。 他弯下腰,熟练地在三具尸体上一阵摸索。 三个储物袋。 顾长夜强行抹去上面的神识印记,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了出来。 一百多块下品灵石。 几瓶回春丹和解毒丹。 一张黑风林的简易地图。 还有那把被咬出牙印的巨剑,以及那对铁环。 “穷鬼。” 顾长夜撇了撇嘴,将灵石和丹药收好,兵器扔进血狱鼎。 咔嚓咔嚓。 血狱鼎来者不拒,将这些凡铁法器嚼碎,化作一团铁精之气,强化鼎身。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那三具残破的尸体。 “别浪费。” 顾长夜对狼群挥了挥手。 早已按捺不住的七头骨狼一拥而上。 没有争抢,没有咆哮。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和骨头碎裂声。 一刻钟后。 地上只剩下三堆破碎的布片和一些无法消化的金属扣子。 连地上的血迹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毁尸灭迹,专业团队。 顾长夜收起血狱鼎,将那张简易地图展开。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一个标着骷髅头的位置——幽冥沼泽。 距离这里大概有一日的路程。 “赵师兄既然这么想要那朵花,做师弟的,怎么能不帮帮场子?” 顾长夜收起地图,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既然你要我当诱饵。 那我就把那头鳄鱼,带到你面前。 “走。” 顾长夜身形一晃,钻入密林。 七道黑影紧随其后,瞬间消失在斑驳的树影中。 …… 两个时辰后。 黑风林外围与中部的交界处。 “吼!” 一头体型硕大的独角野猪正在疯狂冲撞。 它是一阶中品妖兽,皮厚如墙,獠牙如刀,此刻却像是个被戏耍的傻子,在原地打转。 它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鲜血淋漓。 而在它周围的树丛中,几双幽绿的眼睛若隐若现。 每当野猪想要停下喘息,就会有一道黑影窜出,在它最脆弱的后腿弯或者腹部狠狠咬上一口,然后迅速退走。 一击即退,绝不贪刀。 这是狼群战术。 顾长夜坐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手里拿着一枚青涩的野果,一边啃一边看戏。 他在练兵。 虽然这几天在灵兽园里把这群狼喂饱了,但那毕竟是圈养环境。 真正的厮杀,需要在血与火中磨砺。 “差不多了。” 顾长夜扔掉果核。 下方的野猪已经流血过多,动作变得迟缓踉跄。 “杀。” 顾长夜轻吐一字。 树丛中,七道黑影同时暴起。 分别锁死了野猪的咽喉、脊椎、四肢。 噗嗤! 鲜血喷涌。 那头不可一世的一阶中品妖兽,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就被死死按在地上,断了气。 从发动总攻到结束,不到两息。 顾长夜从树上跳下来。 他走到野猪尸体旁,拔出剔骨刀,熟练地剖开野猪的胸膛,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土黄色内丹。 一阶中品内丹。 试炼任务的要求是“一枚一阶中品以上内丹”或“十颗血灵果”。 这就达标了? 太简单。 顾长夜随手将内丹扔进储物袋,那是给宗门交差用的“门票”。 至于这头几百斤的野猪肉…… “加餐。” 顾长夜拍了拍领头骨狼的脑袋。 狼群立刻开始进食。 顾长夜没有参与。 他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体内默默运转《敛息术》。 刚才那一战,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甚至没有动用血狱鼎。 他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依赖性。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黑风林里,底牌掀得越晚,活得越久。 突然。 顾长夜的耳朵动了动。 风里传来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是……血腥味。 不是妖兽的腥臭,而是人血的铁锈味。 还夹杂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法器碰撞的脆响。 有人在斗法。 距离这里不到五百米。 顾长夜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躲避,反而挥手召回狼群,将它们收入特制兽袋。 然后,他把头发抓乱,脸上抹了一把野猪血,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呆滞。 那个“疯子”顾长夜,又上线了。 “有热闹看了。” 他嘴里嘟囔着,跌跌撞撞地朝那个方向摸去。 在这个地方,遇到同门,往往比遇到妖兽更危险。 但也意味着…… 可能有外快。 第13章 捡尸,也是一门手艺 林子里的风腥味更重了。 前方三十丈,一处凹陷的泥潭边。 两道人影正纠缠在一起,灵光炸裂,将周围的灌木轰得粉碎。 顾长夜并没有贸然靠近。 他像是一只趴在树皮上的壁虎,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只有那一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冷静地评估着场上的局势。 “交出来!那是老子先看到的‘三叶青芝’!” 怒吼的是个光头大汉,手持一柄半人高的鬼头刀,刀风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 炼气五层中期,走的是刚猛路子。 被他压着打的,是个身形瘦小的阴鸷青年。 这人虽然只有炼气五层初期,但身法滑溜得像条泥鳅,手里捏着几根幽蓝色的毒针,且战且退,眼神阴毒。 “嘿嘿,王蛮子,灵药无主,有德者居之。你这蠢牛也配?” 阴鸷青年嘴上嘲讽,下手却极黑,专挑光头大汉的下三路招呼。 典型的魔门斗法。 没有道义,只有生死。 顾长夜看了一会儿,便失去了兴趣。 两只菜鸡。 光头大汉空有一身蛮力,却不懂变通,灵力消耗过大;阴鸷青年虽然阴险,但已经是强弩之末,左腿受了伤,毒针也快用完了。 胜负在十息内可分。 果然。 就在光头大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阴鸷青年眼中寒芒一闪。 “去死!” 他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化作血雾罩向大汉面门,同时手中最后三根毒针呈品字形射出,直取大汉双眼和咽喉。 光头大汉避无可避,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竟是不管不顾,拼着双眼瞎掉的风险,将手中鬼头刀狠狠掷出! 噗嗤! 噗嗤!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光头大汉捂着被毒针贯穿的喉咙,仰面倒下,身体剧烈抽搐,很快化为一滩黑水。 而那个阴鸷青年也被鬼头刀拦腰斩断,两截身子落在泥潭里,肠子流了一地,还在痛苦地蠕动。 “呵……咳咳……蠢货……” 阴鸷青年还没断气,一边吐着血沫,一边试图爬向不远处那株散发着微光的灵草。 两败俱伤。 这就是魔门试炼最常见的结局。 “精彩。” 树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赞叹。 阴鸷青年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眼中满是惊恐:“谁?” 灌木丛被拨开。 一个衣衫褴褛、满脸血污的少年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把生锈的柴刀,走路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个找不到家的傻子。 顾长夜。 他看着地上那两截残尸,又看了看那株“三叶青芝”,脸上露出了极其纯真的笑容。 “好多肉……” 顾长夜吸溜了一下口水,指着阴鸷青年的下半身,“这个……不要了吗?” 阴鸷青年愣住了。 他本以为是黄雀在后的高手,没想到是个疯子杂役? 虽然他只剩半截身子,但好歹也是炼气五层的修士,对付一个疯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滚过来!” 阴鸷青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从袖中滑出一张爆炎符,“把那株灵草给我拿过来!否则炸死你!” 他要疗伤。 只要吃了那株三叶青芝,他就能吊住命,再用秘法接续断肢。 顾长夜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哦。”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把柴刀别在腰间,屁颠屁颠地跑向那株灵草。 阴鸷青年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等这傻子把药拿过来,就立刻杀了他,吸干他的精血疗伤! 顾长夜跑得很快。 他一把拔起那株三叶青芝,泥土飞溅。 然后,他转身跑向阴鸷青年。 十步。 五步。 三步。 阴鸷青年伸出血淋淋的手:“给我!” 顾长夜停在他面前,蹲下身,把灵草递了过去。 就在阴鸷青年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灵草的瞬间。 顾长夜的手突然松开了。 灵草掉在了泥水里。 “哎呀,掉了。” 顾长夜一脸无辜地看着阴鸷青年,“脏了,不能吃了。” “你——!” 阴鸷青年气血攻心,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他刚想引动那张爆炎符,却发现顾长夜的表情变了。 那张原本痴傻呆滞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令他毛骨悚然的冷漠。 就像是……看死人。 “其实,我骗你的。” 顾长夜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不吃素。” “我的狗,也不吃素。” 阴鸷青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 身下的泥潭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是…… 噗! 一只漆黑的利爪从泥浆中探出,瞬间刺穿了阴鸷青年的胸膛,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硬生生掏了出来。 是一头潜伏已久的嗜血骨狼。 它一直藏在泥潭里,连呼吸都停止了,就为了这一击。 “咯……咯……” 阴鸷青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颗在狼爪中跳动的心脏,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 至死,他都没明白。 这个疯子是什么时候布下的局。 顾长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点。 “捡尸,也是一门手艺。” 他一脚踢开阴鸷青年的尸体,从泥水里捡起那株三叶青芝,在衣服上随便擦了擦,塞进嘴里,像嚼萝卜一样嚼碎吞下。 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化开,滋润着他有些干涸的经脉。 蚊子腿也是肉。 “干活了。” 顾长夜低喝一声。 周围的树丛晃动,剩下的六头骨狼窜了出来。 加上泥潭里的那一头,七头恶鬼开始了它们的盛宴。 两具炼气五层的尸体,对于现在的狼群来说,是一顿不错的大补餐。 顾长夜没有理会进食的狼群。 他熟练地摸走了两人的储物袋。 那个光头大汉是个穷鬼,除了一堆笨重的铁器,就只有几十块灵石。 倒是这个阴鸷青年,给了他一点惊喜。 顾长夜从储物袋里倒出一个玉瓶,还有一张泛黄的兽皮卷。 玉瓶上贴着标签:【避瘴丹】。 兽皮卷则是一份手绘的地图,上面标注了一条通往黑风林深处的捷径,终点正是——幽冥沼泽。 “避瘴丹……” 顾长夜拔开瓶塞闻了闻。 品质中等,大概能抵御二阶以下的毒瘴三个时辰。 “看来这两人也是冲着沼泽去的。” 顾长夜若有所思。 赵干理虽然做得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鬼面花即将成熟的消息,恐怕不止赵干理一个人知道。 这就更有意思了。 原本以为是单刀赴会,现在看来,是一场群魔乱舞。 水越浑,鱼越好摸。 “吃快点。” 顾长夜踢了一脚领头的骨狼,“别让赵师兄等急了。” 骨狼呜咽一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片刻后。 地上只剩下两堆破碎的衣物。 顾长夜收起狼群,身形一晃,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有那处被鲜血染红的泥潭,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 两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黑风林深处弥漫起一层淡淡的灰雾。 这里的树木更加高大扭曲,树皮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仿佛是一张张人皮包裹着树干。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甜腻的腐烂气息。 幽冥沼泽,到了。 顾长夜蹲在一棵巨树的横枝上,透过繁茂的枝叶,向下方眺望。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沼泽,水面上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偶尔有巨大的黑影在水下一闪而过。 而在沼泽中央,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岛。 岛上怪石嶙峋,只有一株通体漆黑、叶片如鬼脸般的怪花,正迎着月光,缓缓舒展着花瓣。 二阶灵草,鬼面花。 还没完全成熟,但也快了。 顾长夜的目光并没有在花上停留太久。 他看向了沼泽边缘的一处乱石堆。 那里,隐约可见灵光闪烁。 有人布阵。 虽然对方用了隐匿阵盘,但在顾长夜那经过神魂强化的感知中,那里的灵气波动就像黑夜里的烛火一样显眼。 “一、二、三……” 顾长夜默数着气息。 四个人。 其中一道气息格外熟悉,带着一股骚媚入骨的味道。 刘嫣。 那个在炼丹坪上嘲笑过他的内门女弟子,赵干理的姘头。 炼气六层巅峰。 除了她,还有三个炼气五层的好手。 这个阵容,猎杀一头二阶初期的铁甲鳄,确实够了。 前提是,有人去当那个必死的诱饵,把鳄鱼引出水面,并且拖住它。 “原来都在这儿等着我呢。” 顾长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瓶【避瘴丹】,又看了一眼脚下蠢蠢欲动的狼群。 既然你们搭好了戏台。 那我这个“主角”,怎么能不登场呢? 只不过…… 剧本得改改。 顾长夜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刚才从光头大汉那里摸来的生肉,那是某种低阶妖兽的肉块,腥味极重。 他把肉块撕碎,抹在自己身上,特别是脖颈和手腕处。 血腥味瞬间盖过了他身上的活人气息。 然后,他把头发抓得更乱,扯破了本就破烂的衣袖,露出一道道刚才为了逼真而故意划出的伤口。 最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 眼神瞬间变得涣散、惊恐、绝望。 那个被追杀了一路、慌不择路逃进死地的“疯子”,上线了。 “救……救命啊……” 顾长夜从树上一跃而下,跌跌撞撞地冲向那片乱石堆,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有鬼!有鬼追我!赵师兄救我!” 乱石堆后。 正在闭目养神的刘嫣猛地睁开眼,美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来了。” 她对身旁的几人打了个手势。 “准备。” “我们的‘肉饵’,到了。” 第14章 鳄鱼的眼泪,谁是谁的饵? 乱石堆后,刘嫣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嘴角勾起一抹妩媚而残忍的笑意。 “这傻子,来得真是时候。” 她身旁,一名炼气五层的刀疤脸低声冷笑:“师姐,这疯狗一身血腥味,正好省了咱们布置诱妖草的功夫。等会儿他把那畜生引出来,咱们就动手?” “不急。” 刘嫣美眸流转,视线穿过石缝,落在那个跌跌撞撞跑来的身影上,“那头铁甲鳄皮糙肉厚,先让这疯子给它塞塞牙缝,耗耗它的力气。赵师兄说了,这疯狗命硬,没那么容易死。” 说话间,顾长夜已经冲到了近前。 他浑身是泥,脸上血污纵横,那双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像是被猎人追赶的野兔,慌不择路地一头撞进了这片死地。 “救命……救命啊……” 顾长夜一边跑,一边回头张望,仿佛身后真有什么恶鬼在索命。 当他看到乱石堆后走出的刘嫣等人时,脚步猛地一顿,随后脸上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 “刘师姐!是刘师姐!” 顾长夜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想要去抓刘嫣的裙角,却被对方嫌恶地避开。 “呜呜呜……师姐救我!有鬼!林子里有鬼追我!” 顾长夜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语无伦次地指着身后的密林,“好多血……他们都要杀我……只有赵师兄对我好……师姐你是赵师兄的人,你肯定也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刘嫣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但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关切的神情。 她弯下腰,虽然没伸手去扶,但语气却温柔得像是哄骗小孩的狼外婆。 “顾师弟别怕,师姐在这儿呢。” 刘嫣指了指身后那三个面色不善的同伴,“这些都是师姐找来的帮手,专门保护你的。你看,咱们现在安全了。” “真……真的?”顾长夜吸了吸鼻子,那副痴傻的模样让人完全生不起戒心。 “当然是真的。” 刘嫣掩嘴轻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瞥向不远处那片冒着气泡的沼泽,“不过顾师弟,你这一身血腥味太重了,容易招来蚊虫。赵师兄最爱干净,若是让他知道你把自己弄得这么脏,肯定会生气的。” 听到“赵师兄”三个字,顾长夜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与“忠诚”。 “不!不能让师兄生气!”顾长夜慌乱地擦着脸上的血,却越擦越脏,“我洗!我现在就洗!” “这就对了。” 刘嫣指了指沼泽边缘的一块突出岩石,那里距离水面最近,也是离铁甲鳄巢穴最近的地方。 “去那边洗洗吧,水清。”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洗干净了,师姐带你去找赵师兄领赏。” “好!领赏!我要领赏!” 顾长夜从地上爬起来,欢天喜地地朝着那块岩石跑去。 他跑得毫无防备。 背对着众人的那一刻,顾长夜脸上那痴傻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在心里默数着步数。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下的淤泥松软,散发着腐烂的臭气。 水面上,那一串串咕嘟咕嘟的气泡似乎变得急促起来。 顾长夜能感觉到,水下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二阶初期妖兽,铁甲鳄。 相当于筑基初期修士的战力。 若是硬拼,他现在的炼气四层修为,给这畜生塞牙缝都不够。 但畜生终究是畜生。 顾长夜走到了岩石边。 他蹲下身,伸出手,似乎真的要掬水洗脸。 但在手掌触碰水面的瞬间,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了一滴暗红色的液体。 那是之前从嗜血骨狼身上提炼出的精血。 经过血狱鼎的炼化,这滴精血中蕴含的诱惑力,对于妖兽来说,不亚于瘾君子看见了极品毒药。 “开饭了。” 顾长夜在心里轻声说道。 轰——! ! ! 原本平静的沼泽水面骤然炸开。 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裹挟着腥风与恶臭,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从水下冲天而起! 速度太快了! 哪怕是早有准备的刘嫣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势吓了一跳。 “动手!准备困阵!”刘嫣厉声喝道。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本应该被一口吞掉的顾长夜,脚下突然一滑。 “哎呀!” 一声夸张的惨叫。 顾长夜整个人像是踩到了西瓜皮,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极其巧合的姿势,向后仰倒,顺势在满是淤泥的地上打了个滚。 咔嚓! 铁甲鳄那足以咬碎金石的巨口,狠狠咬合在空处,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爆响。 只差半寸。 顾长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一击。 “妈呀!怪物!有怪物!” 顾长夜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窜起来。 他没有往两边的树林跑,也没有往高处跑。 他径直冲向了刘嫣等人的藏身之处! “师姐救我!师姐救命啊!” 顾长夜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把你死我活的战场搞得像个闹剧。 而在他身后。 一击落空的铁甲鳄彻底被激怒了。 它那庞大的身躯爬上岸,四肢划动泥浆,速度快得惊人,死死咬住顾长夜不放。 那双浑浊的黄色竖瞳里,满是暴虐的杀意。 它闻到了。 那个奔跑的小虫子身上,有那种令它发狂的香味。 “该死!别往这边跑!” 刀疤脸大惊失色,手中的阵旗还没插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节奏。 “滚开!往旁边引!”刘嫣也急了,手中祭出一条红绫,想要将顾长夜抽飞。 但顾长夜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认准了这根救命稻草。 “师姐你是来保护我的!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 顾长夜大吼着,脚下一个踉跄,正好扑倒在刀疤脸的脚边。 他这一扑,不仅躲过了刘嫣的红绫,还顺手抱住了刀疤脸的大腿。 “师兄救我!” “操!放手!你这疯狗!” 刀疤脸惊恐地看着那头已经冲到面前的铁甲鳄,想要踢开顾长夜,却发现这小子的手劲大得离谱,像把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腿骨。 吼——! 铁甲鳄到了。 它根本不管谁是谁,张开大口,对着面前这一坨挡路的“肉”就是一口咬下。 “不——!” 刀疤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不得不举起手中的长刀硬抗。 当! 长刀瞬间断裂。 巨口合拢。 噗嗤。 鲜血四溅。 刀疤脸的上半身直接消失在鳄鱼嘴里,只剩下两条腿还在顾长夜的怀里抽搐。 而顾长夜,早在鳄鱼咬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松开手,像条泥鳅一样滚进了旁边的乱石缝隙里。 “啊啊啊!杀人了!鳄鱼杀人了!” 他在石缝里大喊大叫,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场面瞬间失控。 鲜血刺激了铁甲鳄的凶性,它咀嚼着嘴里的血肉,目光锁定了剩下的三人。 “孽畜!受死!” 刘嫣气得浑身发抖。 原本完美的伏击计划,被这个疯子搅得稀烂! 现在刀疤脸死了,困阵缺了一角,他们不得不正面硬抗这头二阶妖兽。 “一起上!杀了它!不然谁都别想拿到鬼面花!” 刘嫣娇喝一声,手中红绫化作漫天火蛇,缠向铁甲鳄。 剩下的两人也知道没有退路,纷纷祭出法器,拼命攻击。 轰轰轰! 灵光炸裂,泥浆飞溅。 沼泽边瞬间变成了绞肉机。 而在那看似安全的乱石缝隙深处。 顾长夜缩成一团,透过石缝,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激战。 他脸上的惊恐早已消失不见。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刚才趁乱从刀疤脸身上扯下来的储物袋,随手塞进袖口。 “打吧。” “用力打。”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眼神幽深如潭。 “等你们打累了。” “我的狼,也该饿了。” 第15章 绝户计,一锅端 沼泽边的激战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二阶初期的铁甲鳄虽然灵智不高,但那一身如同黑铁浇筑的鳞甲却是天然的防御法宝。 炼气期修士的法器打在上面,只能溅起一串串火星,留下一道道白印。 反观刘嫣这边,虽然人数占优,却越打越心惊。 “该死!这畜生的皮怎么这么硬?” 一名手持双剑的修士惨叫一声,他的飞剑被鳄鱼尾巴一扫,直接崩成了碎片,整个人也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攻它腹部!腹部是软肋!” 刘嫣此时也没了平日里的从容。 她发髻散乱,那身华丽的红裙沾满了泥点。 手中的红绫虽然死死缠住了鳄鱼的嘴巴,但那恐怖的巨力拉扯得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她恨啊。 如果困阵还在,如果那个刀疤脸没死,他们完全可以慢慢磨死这头畜生。 都怪那个疯子! 刘嫣抽空瞥了一眼乱石堆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那个该死的顾长夜不知是死是活,还是早就吓晕过去了。 “等我宰了这畜生,非把你扒皮抽筋不可!” 刘嫣心中发狠,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惊人灵压的符箓。 二阶下品符箓,金剑符。 这是赵干理给她保命用的底牌,价值数百灵石。 本来不想用的。 但现在不用,命都要没了。 “给我去死!” 刘嫣尖叫一声,将灵力疯狂注入符箓。 嗡! 一道金色的剑光凭空浮现,带着无坚不摧的锐气,瞬间刺破了沼泽上空的灰雾。 铁甲鳄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疯狂扭动身躯,试图挣脱红绫的束缚,潜回水中。 但已经晚了。 噗嗤! 金剑符化作流光,精准地刺入了铁甲鳄相对柔软的下颚,贯穿了它的大脑,从天灵盖透出。 吼…… 铁甲鳄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重重地砸在泥浆里,不动了。 死了。 终于死了。 刘嫣身子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大口喘着粗气,看着那具庞大的尸体,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贪婪。 虽然浪费了一张金剑符,但这头二阶妖兽的一身材料,加上那株鬼面花,绝对赚翻了! “咳咳……师姐威武……” 剩下的两名修士也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一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去,把鬼面花摘了。” 刘嫣强撑着站直身体,摆出一副首领的姿态,“这鳄鱼皮我要了,其他的你们分。” 两人虽然不满,但慑于刘嫣刚才那张符箓的威力,也不敢多言,转身走向沼泽中心的小岛。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谁说这鳄鱼皮是你的?” 一个沙哑、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乱石堆后响起。 刘嫣猛地回头。 只见那个原本应该吓破胆的顾长夜,正坐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 他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 身上虽然依旧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 清澈,冷漠,带着一种看死人的平静。 哪里还有半点疯癫? “顾长夜?你没死?”刘嫣眉头紧皱,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你刚才……是装的?” “装?” 顾长夜吹了吹指甲上的泥灰,从岩石上跳了下来。 “刘师姐这话说的,师弟我胆子小,刚才确实吓坏了。” 他一步步走向刘嫣,手中的剔骨刀在指尖灵活地转动。 “不过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 顾长夜指了指地上那具鳄鱼尸体,又指了指那两个正在摘花的修士。 “你们没力气了。” 刘嫣脸色骤变。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一切,都是这个疯子的算计! 从引怪,到借刀杀人,再到现在的黄雀在后! “找死!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也敢趁火打劫?” 刘嫣虽然灵力耗尽,但余威犹在。 她厉喝一声:“杀了他!” 那两名修士也反应过来,顾不得摘花,转身就祭出法器杀向顾长夜。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哪怕是重伤的炼气五层,也不是炼气四层能轻易挑衅的。 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顾长夜停下脚步。 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出来吧。” “开饭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 周围的阴影突然沸腾了。 七道漆黑如墨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四面八方窜出。 太快了。 也太突然了。 那两名修士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顾长夜身上,根本没防备身后。 噗嗤! 噗嗤! 利齿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啊!这是什么?” “狼!是狼群!救命啊!” 惨叫声瞬间打破了沼泽的死寂。 七头嗜血骨狼,经过顾长夜的精心调教,早已学会了最致命的猎杀技巧。 它们避开了修士的法器,专攻咽喉、下阴、后颈等要害。 仅仅一个照面。 那两个本就强弩之末的修士,就被狼群扑倒在地,疯狂撕咬。 鲜血染红了泥浆。 刘嫣呆住了。 她看着那群凶残无比、却又纪律严明的黑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什么疯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头! “你……你到底是谁?”刘嫣颤抖着后退,手中紧紧抓着那条破损的红绫。 顾长夜没有回答。 他跨过地上的尸体,走向刘嫣。 身后的狼群在进食,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但这声音在顾长夜耳中,却是世上最美妙的乐章。 “我是谁不重要。” 顾长夜停在刘嫣面前五步处。 他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视他如草芥的内门师姐,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重要的是,刘师姐。” “你刚才说,要带我去领赏。” 顾长夜举起手中的剔骨刀,刀尖指着刘嫣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俏脸。 “现在,我来领了。” “我要借你一样东西。” 刘嫣脸色煞白,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赵干理的人!你敢动我,赵师兄不会放过你的!” “赵师兄?” 顾长夜笑了。 笑得癫狂,却又无比清醒。 “放心,很快,我就会送他下去陪你。” “至于现在……” 顾长夜身形暴起,如同一头捕食的猎豹。 “借你人头一用!” 刘嫣尖叫一声,拼命挥动红绫想要阻挡。 但她早已油尽灯枯。 而顾长夜,正是全盛状态。 噗! 生锈的剔骨刀轻易地割开了那条灵力涣散的红绫。 刀光一闪。 一颗美艳的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洒落在顾长夜的脸上。 他没有擦。 他只是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 腥甜。 热烈。 这是复仇的味道。 也是……力量的味道。 顾长夜伸手接住落下的人头,提着头发,看向那具无头的尸体。 袖口中,血狱鼎发出兴奋的嗡鸣。 “别急。” 顾长夜轻声安抚着体内的恶鬼。 “这只是开胃菜。” 他转头看向沼泽中心那株随风摇曳的鬼面花。 “主菜,在那儿呢。” 第16章 尸骨铺路,鬼面入囊 刘嫣的头颅还温热着,眼睛瞪得很大,残留着死前那一瞬的惊愕与恐惧。 顾长夜提着那一头沾满泥浆的长发,像提着一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他没有对着这颗头颅发表什么胜利感言。 死人听不见,活人不需要听。 “开饭。” 顾长夜随手一抛。 那颗曾被无数外门弟子仰慕的美艳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袖口那尊早已饥渴难耐的血狱鼎中。 没有咀嚼声。 只有令人心悸的吞咽声。 鼎身红光一闪,仿佛打了个饱嗝。 顾长夜转过身,走向那具倒在泥潭中的无头尸体。 炼气六层巅峰的血肉,而且是刚刚身死,灵气未散,是上好的“补品”。 “别浪费。”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尸体的丹田处。 血狱鼎全力运转。 刘嫣那身引以为傲的修为,连同她体内尚未干涸的精血,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顾长夜的体内。 顾长夜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爽。 这种掠夺带来的快感,远胜世间任何极乐。 仅仅十息。 原本丰满诱人的身躯便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脆的干尸。 旁边的七头嗜血骨狼早已按捺不住,在顾长夜点头的瞬间,它们一拥而上,将那些剩下的皮囊骨渣撕扯吞入腹中。 毁尸灭迹,不留一丝痕迹。 顾长夜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 炼气四层的瓶颈,在那股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如同一层薄纸,瞬间破碎。 轰! 气海拓宽,灵力液化。 炼气五层! 顾长夜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但他没有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 他的目光投向了沼泽边那具庞大的铁甲鳄尸体。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二阶初期的妖兽,浑身是宝。 鳄鱼皮可以炼制防御法甲,鳄鱼骨可以炼制兵器,鳄鱼血更是淬体的极品。 若是换做其他外门弟子,光是分割这具尸体就要耗费半天功夫。 但顾长夜有血狱鼎。 还有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他走到鳄鱼尸体旁,手中的刀如同游龙般划过。 顺着鳞片的缝隙,切断筋膜,剥离皮肉。 前世无数次解剖练就的手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一刻钟。 一张完整的鳄鱼皮被剥了下来,收入储物袋。 至于那堆积如山的血肉…… “都归你了。” 顾长夜拍了拍胸口。 血狱鼎飞出,迎风见涨,化作一口巨缸,直接将那几千斤的鳄鱼肉连同骨头全部吞了进去。 这一顿,足够它消化很久。 也会反哺给顾长夜足以稳固境界、甚至冲击炼气六层的能量。 做完这一切,这片原本惨烈的战场,除了满地的泥泞和血腥气,再无一具完整的尸体。 顾长夜走到乱石堆旁,捡起刘嫣那个精致的绣花储物袋。 神识蛮横地冲破上面残留的印记。 哗啦。 东西倒了一地。 三百多块下品灵石,两瓶聚气丹,一张没用完的金剑符,还有几件女子的贴身衣物和胭脂水粉。 “真有钱。” 顾长夜将灵石和丹药收好,金剑符贴身藏好。 至于那些衣物和胭脂,连同储物袋本身,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种带有明显个人标记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最后。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沼泽中心那座孤岛上。 那株鬼面花,正静静地绽放着。 黑色的花瓣如同恶鬼的笑脸,散发着一股幽冷的异香。 这就是赵干理梦寐以求的筑基辅药。 顾长夜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水面,落在孤岛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鬼面花连根挖起,放入盒中,贴上封灵符。 任务完成。 但他没有急着走。 顾长夜站在孤岛上,环视四周。 刘嫣死了,三个跟班死了,铁甲鳄也死了。 只有他活着。 如果就这样回去,赵干理那种多疑的性格,绝对会把他切片研究。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符合“疯子”人设,又能解释刘嫣等人死因的剧本。 顾长夜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掌。 噗! 一口鲜血喷出。 紧接着,他拿起剔骨刀,在自己的大腿、手臂、背部,狠狠划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淋漓。 但这还不够。 他跳进沼泽里,在那散发着恶臭的淤泥中打了个滚,让伤口沾满污泥,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逃亡。 最后,他把头发抓得更乱,眼神调整到一种极度惊恐后的呆滞状态。 “刘师姐……死了……” “鳄鱼……好大的鳄鱼……” “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躲在石头缝里……” 顾长夜对着空气排练了两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完美。 铁甲鳄发狂,咬死了所有人,两败俱伤。 而他这个胆小的疯子,因为第一时间躲起来装死,反而捡了一条命。 最后趁着鳄鱼重伤力竭,才敢爬出来,捡走了鬼面花。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能杀光一群炼气五六层的高手和一头二阶妖兽呢? 死无对证。 这就是死人最大的优点。 顾长夜收起七头已经吃得肚滚溜圆、回到兽袋沉睡消化的骨狼。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挨地离开了幽冥沼泽。 夕阳西下。 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像极了一只刚从地狱爬回人间,准备向主人摇尾乞怜,实则暗藏獠牙的恶犬。 …… 三日后。 断魂崖。 巨大的黑色飞舟悬停在半空,等待着试炼结束的弟子归来。 黑袍执事卓森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陆陆续续赶到的幸存者。 人数比来时少了一半。 这就是魔宗试炼的残酷。 “时间到。” 卓森冷冷开口,“未归者,视为死亡。开船。” 就在飞舟即将升空的瞬间。 林子里钻出了一个血葫芦般的身影。 “等……等等我……” 顾长夜挥舞着满是泥垢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树林。 他看起来惨极了。 浑身是伤,衣服成了布条,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玉盒,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甲板上的众弟子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讶和鄙夷。 “这疯子竟然没死?” “命真大啊,这样都能活着回来。” “看他那样子,估计是在哪个耗子洞里躲了三天吧。” 顾长夜无视了周围的目光。 他爬上飞舟,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卓森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顾长夜。 炼气四层? 这小子突破了? 不过在生死边缘突破也是常事,卓森并未多想。 “收获如何?”卓森例行公事地问道。 顾长夜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玉盒,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花……师兄要的花……” “刘师姐……刘师姐被鳄鱼吃了……” “只有花……只有花还在……” 卓森一愣,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鬼面花! 而且品相完好! 他又看了看顾长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信了几分。 看来刘嫣那组人是遇到了硬茬子,全军覆没,反倒是这个疯子运气好,捡了漏。 “行了,滚一边去待着。” 卓森收起玉盒。 这东西是赵干理点名要的,他不敢贪。 顾长夜如蒙大赦,抱着脑袋缩回了角落。 飞舟启动,破空而去。 顾长夜低着头,乱发遮住了脸。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赵师兄。 你的“如意算盘”,我给你带回来了。 还有一份大礼,正在我的肚子里慢慢消化呢。 希望你……接得住。 第17章 赏赐,是一根带毒的骨头! 断魂崖上,风声如鬼哭。 黑色的飞舟缓缓降落,沉重的船体压得气流四散,激起一片尘土。 赵干理早已等候多时。 他负手而立,看似云淡风轻,但那不断摩挲玉核桃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筑基丹的主药他已备齐,唯独缺这味做引子的鬼面花。 若是这次失败,他就要再等三年。 “师兄。” 黑袍执事卓森跃下飞舟,快步走到赵干理面前,躬身行礼。 他的脸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如何?” 赵干理目光越过卓森,径直扫向那群稀稀拉拉的幸存弟子,眉头微皱。 没看到刘嫣。 那个平日里总爱粘着他的女人,没在人群里。 甚至连她带去的那三个好手,也不见踪影。 “出事了?” 赵干理的声音冷了下来,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卓森硬着头皮,侧身让开一条路。 “师兄,刘师妹她……没回来。不过,东西带回来了。” 顺着卓森的视线。 赵干理看到了缩在甲板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顾长夜。 他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浑身裹满了干涸的淤泥和黑褐色的血痂。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玉盒,整个人还在不住地颤抖。 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什么,眼神涣散,显然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赵干理的瞳孔微微一缩。 刘嫣死了? 那个炼气六层的女人,带着三个炼气五层的帮手,还有他给的金剑符,竟然死在了黑风林? 而这个炼气四层的疯子,却活着回来了? “顾长夜。” 赵干理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甲板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夜,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东西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顾长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原本的恐惧瞬间化作了一种见到亲人的委屈和狂喜。 “师兄……赵师兄!” 顾长夜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举起手中的玉盒,像是献宝一样递到赵干理面前。 “花……花还在!” “师姐没了……都被吃了……但是花还在!” 赵干理一把夺过玉盒。 打开。 一股幽冷的异香扑面而来。 漆黑如鬼脸的花瓣,在玉盒中静静舒展,品相完美,根须完整。 正是五百年份的鬼面花! 赵干理眼中的阴霾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狂热。 有了它,筑基有望! 他合上玉盒,小心翼翼地收进储物袋,这才重新看向脚边的顾长夜。 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你说刘嫣被吃了?” 赵干理眯起眼睛,一股筑基期修士特有的神识威压,毫无保留地压向顾长夜。 “怎么吃的?说清楚。” 顾长夜被这股威压震得趴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双手在空中疯狂比划着,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 “大……好大的嘴!” “就在水里……轰的一下!这么大!” 顾长夜夸张地张开双臂。 “师姐……师姐想用红布去打它……然后……咔嚓!” “头断了……血喷出来……滋滋滋……” 顾长夜一边说,一边模仿着鲜血喷溅的声音,身体还在配合着抽搐。 “吓死我了……我躲在石头缝里……我不敢动……” “等它吃饱了……走了……我才敢爬出来……” “我把花挖出来了……我是不是很听话?” 顾长夜仰起脸,一脸讨好地看着赵干理,那模样就像是一只刚从垃圾堆里捡回骨头,摇着尾巴求主人夸奖的癞皮狗。 赵干理盯着顾长夜看了许久。 他在判断。 这番话逻辑通顺。 铁甲鳄虽然只是二阶初期,但若是暴起偷袭,确实能一口咬死炼气六层的修士。 刘嫣那个女人,平日里娇生惯养,实战经验不足,大意轻敌也是有的。 至于顾长夜为什么能活下来…… 赵干理的神识扫过顾长夜的身体。 气息虚浮,经脉受损,确实是炼气四层的修为,而且体内灵力杂乱不堪,显然是刚刚突破不久,根基不稳。 再加上那身浓重的血腥味和淤泥味,确实像是躲在尸体堆里逃过一劫的样子。 “蠢货。” 赵干理在心里骂了一句刘嫣。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死了也就死了。 只要鬼面花到手,一切都值得。 而且…… 赵干理看着脚边的顾长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疯子,命是真硬啊。 从血狱鼎试药,到灵兽园喂狼,再到这次鳄鱼口中夺食。 每一次必死的局,他都能活下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的气运,有点邪门。 或者是……他那特殊的体质,真的适合做某些魔道禁术的“容器”。 “做得好。” 赵干理脸上的冰霜融化,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 他伸出手,不顾顾长夜头发上的脏污,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师弟这次立了大功,师兄我很欣慰。” “刘嫣师妹虽然不幸遇难,但那是她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既然你把花带回来了,那这就是你的功劳。”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噤若寒蝉。 这就是魔门。 人命如草芥。 前一刻还是受宠的内门师姐,死后却只换来一句“学艺不精”。 而这个疯子,却因为带回了一株草药,成了赵师兄眼前的红人。 “赏!” 赵干理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瓷瓶,随手丢给顾长夜。 “这是‘凝血丹’,专治外伤,拿去好好养伤。” “另外……” 赵干理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顾长夜能听见。 “灵兽园那边,你继续待着。” “最近宗门可能会有一批新的妖兽送来,那是给长老们准备的。” “你把它们伺候好了。” “若是出了差错……” 赵干理的手指轻轻滑过顾长夜的脖颈,指甲划破了一点油皮。 “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给它们。” 顾长夜浑身一颤,像是被毒蛇舔了一口。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了,双手紧紧抱住那个瓷瓶,拼命磕头。 “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我一定把它们喂得饱饱的!绝不让它们饿着!” “去吧。” 赵干理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顾长夜如蒙大赦。 他抱着瓷瓶,拖着那条“瘸”了的腿,一瘸一拐地朝着血煞峰后山的方向跑去。 背影狼狈,滑稽。 引得周围不少弟子发出低低的嘲笑声。 赵干理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眼中的笑意逐渐收敛。 “卓森。” “在。” “去查一下。” 赵干理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查刘嫣尸体的位置。”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不信一个疯子能在那那种情况下全身而退,哪怕他是装疯。” “如果是真的……那这把刀,我就得磨得更锋利点。” “如果是假的……” 赵干理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核桃,粉末簌簌落下。 “那我就亲手捏死他。” …… 灵兽园,第九号兽栏。 顾长夜推开铁门,那股熟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但他却觉得无比安心。 这是他的领地。 也是他的“食堂”。 他关上门,又在门上挂了一块“正在喂食,勿扰”的牌子。 然后,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脸上的谄媚、惊恐、痴傻,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泥垢,露出一双清冷如刀的眸子。 “凝血丹?” 顾长夜看着手里那个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 一股甜腻的香气。 确实是疗伤药,但也掺了别的东西。 一种慢性的“散灵粉”。 长期服用,会让修士的灵力变得迟钝,难以凝聚,最终终身止步于炼气期。 “赵师兄啊赵师兄。” 顾长夜轻笑一声,手指用力。 咔嚓。 瓷瓶被捏得粉碎。 “你想养一条听话的狗,却不知道……” “狗吃多了带毒的骨头,是会变异的。” 他随手将那些药粉洒在地上。 几只路过的尸蹩闻着味儿爬过来,刚吃了几口,就翻肚皮死了。 顾长夜没理会这些。 他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调整着体内的气息。 袖口中,那尊巴掌大小的血狱鼎悄然滑出,悬浮在半空。 鼎身上,原本暗淡的红光此刻变得异常浓郁,甚至隐隐透出一股黑气。 那是刘嫣的怨气。 也是她那一身炼气六层巅峰的精华。 经过三天的沉淀和炼化,这股力量已经纯净到了极致。 “该开饭了。” 顾长夜闭上眼。 血狱鼎微微一震,一股磅礴的灵力洪流,如决堤的江水,瞬间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不是普通的灵力。 这是蕴含了筑基期以下最顶尖修士生命精华的“人丹”。 轰! 顾长夜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体内的经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引导。 压缩。 吞噬。 炼气五层的壁垒,在这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炼气五层中期…… 炼气五层后期…… 直到触碰到炼气六层的门槛,那股力量才缓缓平息。 顾长夜睁开眼。 一道精芒在黑暗的石窟中一闪而逝。 他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如利剑般射出三尺,在岩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还差一点。” 顾长夜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并没有感到失落。 贪多嚼不烂。 现在的他,虽然境界还在炼气五层巅峰,但凭借那经过血狱鼎淬炼的肉身和神魂,哪怕是对上真正的炼气七层,也有一战之力。 更重要的是…… 顾长夜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中跳动。 那是刘嫣生前修炼的本命法术——【幻灵火】。 虽然只是残缺版,但这却是血狱鼎给他的意外之喜。 吞噬血肉,掠夺神通。 这才是【一念黄泉】配合血狱鼎最逆天的地方。 “赵师兄。” 顾长夜看着掌心的火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送我的这份大礼,我很喜欢。” “作为回报……” “等那批新妖兽到了,我会给你准备一份更大的惊喜。” “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 石窟深处。 七双幽绿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是刚刚苏醒的嗜血骨狼。 它们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更加恐怖的气息,齐齐低下了头颅,发出臣服的呜咽。 夜,更深了。 恶鬼的磨牙声,在黑暗中悄然响起。 第18章 掌中鬼火,恶客临门 石窟内的空气阴冷潮湿,带着常年不散的血腥味。 顾长夜盘坐在黑暗中,掌心向上。 一朵幽蓝色的火焰,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跳动。 它没有温度。 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幻灵火。 这是刘嫣的本命术法,如今成了顾长夜的玩物。 “去。” 顾长夜轻声低语。 指尖轻弹。 那朵幽蓝火焰瞬间化作一条细线,无声无息地钻入石窟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只不知死活爬进来的硕鼠。 没有燃烧的爆裂声,也没有皮肉焦糊的味道。 硕鼠的身体猛地僵直。 它还在跑动的姿势,但眼中的光彩瞬间熄灭。 啪嗒。 尸体倒地。 外表毫发无损,内里的神魂却已被烧成了灰烬。 “好东西。” 顾长夜收回火焰,那一丝微弱的魂力顺着指尖反哺回来,聊胜于无。 这火焰专烧神魂,阴毒至极。 配合【一念黄泉】的冻结,简直是暗杀的神技。 冻住一瞬,烧尽神魂。 死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可惜,太弱了。” 顾长夜看着掌心那朵只有拇指大小的火苗。 刘嫣虽然死了,但这火焰也成了无根之水。 想要壮大它,就得喂它吃魂。 很多很多的魂。 顾长夜的目光投向兽栏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这血魂宗,最不缺的就是孤魂野鬼。 …… 次日,辰时。 第九号兽栏的铁门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粗暴的踹门,而是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轻叩。 “顾……顾师弟?在吗?” 是孙管事的声音。 顾长夜从石槽上跳下来,顺手抓了一把泥灰抹在脸上,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而狂热。 他拉开铁门。 门外站着的孙管事明显瘦了一圈,那身原本紧绷的肥肉现在有些松垮,眼底挂着深深的青黑。 显然,这几天他没睡好。 看到顾长夜,孙管事下意识地退后半步,脸上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顾师弟,起得早啊。” 他的目光越过顾长夜,瞥了一眼石窟深处。 那里黑洞洞的,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兽口。 虽然看不见那几头骨狼,但孙管事能感觉到几道冰冷的视线正死死盯着他的脖子。 “肉呢?” 顾长夜没有寒暄,直勾勾地盯着孙管事空空如也的双手。 “带了!带了!” 孙管事连忙侧身,指着身后。 几个杂役弟子正推着三辆巨大的铁笼车,费力地往这边挪。 笼子上盖着厚厚的黑布,里面传出低沉的咆哮声和利爪抓挠铁栏的刺耳声响。 一股凶悍暴虐的气息,透过黑布弥漫开来。 “这是赵师兄特意交代的。” 孙管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忌惮。 “三头‘烈火狮’,一阶巅峰妖兽。” “这是给内门莫长老准备的寿礼,十天后就要送去主峰。” 一阶巅峰。 相当于炼气九层的战力。 而且是三头。 顾长夜歪了歪头,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赵师兄说了,”孙管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三位是贵客,得好生伺候着。” “每天五百斤鲜肉,还得是带灵气的妖兽肉。” “顾师弟,这可是个肥差,油水足得很。” 孙管事说这话时,一直在观察顾长夜的表情。 他怕。 怕这个疯子突然发飙,把这三头贵客给宰了吃肉。 那可是莫长老的寿礼,若是出了差错,他这个管事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贵客?” 顾长夜走到铁笼前,伸手去掀那块黑布。 “吼——!!” 黑布刚掀开一角,一张巨大的狮口便猛地撞在铁栏上。 烈焰般的鬃毛,铜铃大的眼睛,口中喷出的热气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砰! 铁笼剧烈震颤。 推车的几个杂役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车翻了。 顾长夜却纹丝不动。 他甚至把脸贴到了铁栏上,与那头暴怒的烈火狮对视。 距离不到三寸。 烈火狮愣住了。 它在灵兽园待了这么久,从未见过敢离它这么近的人类。 通常这种距离,意味着挑衅,或者送死。 “它好凶啊。” 顾长夜转过头,看着孙管事,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它想咬我。” “赵师兄说,想咬我的东西,都不是好东西。” 孙管事的心脏猛地一抽。 祖宗! 你可别乱来! “误会!都是误会!”孙管事急得直跺脚,“畜生不懂事!顾师弟你大人大量,别跟畜生计较!” “师弟你只要负责喂饱它们就行,千万别……别伤了它们。” “若是养瘦了,或者少了根毛,赵师兄那边……” 孙管事没敢把话说完,但他相信顾长夜听得懂。 顾长夜吸了吸鼻子,似乎被说服了。 “好吧。” 他重新把黑布盖上,遮住了那双凶狠的狮眼。 “既然是赵师兄的贵客,那我会好好‘招待’的。” 他在“招待”两个字上咬得很重。 孙管事松了口气。 只要这疯子肯接手就行。 “那……那我就先走了。” 孙管事一挥手,让杂役把笼子推进兽栏,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多待一秒,他都觉得自己的寿命在缩短。 随着铁门重重关上。 兽栏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那三头烈火狮似乎察觉到了环境的变化,开始不安地咆哮,撞击着铁笼,试图冲破束缚。 顾长夜站在笼子前,背着手。 脸上的憨傻与委屈,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静静地看着那三块巨大的黑布,像是在审视三块砧板上的肉。 “一阶巅峰。” “气血旺盛,灵力充沛。” “确实是贵客。” 顾长夜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笼子。 “出来吧。” 阴影涌动。 七头嗜血骨狼无声无息地浮现,将三个铁笼团团围住。 它们没有咆哮,只是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某种低频的震动。 那是猎手在围猎时的信号。 笼子里的烈火狮突然安静了下来。 那是野兽的本能。 它们感觉到了。 这笼子外面,比笼子里面更危险。 顾长夜走到第一个笼子前,一把扯下黑布。 里面的烈火狮正弓着身子,鬃毛炸起,死死盯着周围的狼群。 它不明白。 明明只是一群一阶上品的骨狼,为什么会给它一种面对天敌的压迫感? “别怕。” 顾长夜打开了笼锁。 “我不杀你们。” “至少这十天,不杀。” 铁门打开的瞬间,烈火狮本能地想要扑出来撕碎眼前这个瘦弱的人类。 但它刚一动。 嗡。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怖吸力,骤然降临。 血狱鼎。 虽然没有离体,但那种位格上的碾压,足以让这头只有本能的畜生瞬间瘫软。 噗通。 烈火狮四肢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凶光变成了惊恐。 它感觉体内的精血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仿佛随时会破体而出。 “这就对了。” 顾长夜伸出手,按在烈火狮硕大的脑袋上。 掌心微热。 一丝精纯的狮血被强行抽取,没入他的体内。 烈火狮发出一声哀鸣,却连动都不敢动。 “莫长老要吃肉,我也要吃。” “咱们各取所需。” 顾长夜收回手,感受着那股炽热的灵力在经脉中游走。 这三头狮子,就是三个活着的“灵力血库”。 只要控制好量,别抽干了,养上十天,足够把他的修为再往上推一推。 “至于这五百斤肉……” 顾长夜看了一眼门口堆积如山的妖兽肉。 “你们吃一半。” “我的狼吃一半。” “公平吗?” 烈火狮趴在地上,呜咽了一声,把头埋进了爪子里。 它没得选。 顾长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向石窟深处,那里是他的修炼台。 “十天。” “赵师兄,你这份寿礼,我会帮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只不过里面装的是什么……” “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黑暗中。 顾长夜闭上眼。 掌心的鬼火再次燃起,映照出一张冷漠如冰的脸。 炼气六层,不远了。 第19章 抽丝剥茧,活体血库 养猪,是一门学问。 尤其是养这种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想喷火的烈火狮。 顾长夜很有耐心。 他把第九号兽栏变成了一个精密的流水线工厂。 早晨。 杂役送来五百斤带血的妖兽肉。 顾长夜会亲自“验货”。 最好的精肉和心脏,被他切下来,扔进血狱鼎,炼化成最纯粹的血气精华,滋养己身。 次一等的带骨肉,扔给那七头嗜血骨狼。 这群狼正在经历第二次蜕变,它们的骨骼变得更加紧密,原本漆黑的皮毛上开始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纹路,那是吞噬了太多高阶血肉的征兆。 至于剩下的边角料、内脏和骨头。 顾长夜才会大发慈悲地扔给那三头烈火狮。 “吃吧。” 顾长夜站在铁笼前,看着那三头曾经威风凛凛、如今却饿得眼冒绿光的狮子。 烈火狮很委屈。 它们是一阶巅峰妖兽,平日里吃的都是活物,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但它们不敢反抗。 因为那个瘦弱的人类,每天都会在它们吃完饭后,进行一次“例行检查”。 也就是——抽血。 顾长夜的手法越来越娴熟。 他不需要动刀。 只需将手按在狮子的大动脉上,利用血狱鼎的吸力,精准地抽走它们当天恢复的那一部分精血。 不多不少。 正好卡在让它们虚弱,却又不至于伤及根基的临界点。 这种“可持续发展”的掠夺,让烈火狮们处于一种极其尴尬的状态: 明明每天都在吃,但身体却越来越轻飘。 明明修为还在,但只要那个男人一靠近,它们就腿软。 “还不够。” 第三天深夜。 顾长夜盘坐在石床上,眉头微皱。 他看着掌心那团跳动的幻灵火。 经过这几天的温养,火焰的颜色深了一些,但距离质变还差得远。 烈火狮的精血虽然大补,但只能提升肉身和灵力,对神魂和这鬼火的帮助微乎其微。 “得加餐。” 顾长夜的目光投向了那三头熟睡的狮子。 单纯的抽血太浪费了。 这三头畜生体内,还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火毒”。 那是烈火狮的天赋神通,也是它们喷火的源泉。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种火毒是杂质,吸入体内会损伤经脉。 但对于拥有幻灵火的顾长夜来说…… 这是燃料。 顾长夜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到中间那个笼子前。 那头体型最大的雄狮正在打呼噜,鼻孔里偶尔喷出一两颗火星。 “借个火。” 顾长夜打开笼门,手指轻轻点在雄狮的眉心。 嗡。 幻灵火顺着指尖钻入雄狮的体内。 雄狮猛地惊醒,张大嘴巴想要咆哮。 但声音还没出口,就被顾长夜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嘴巴。 “嘘。” 顾长夜的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块石头。 “忍着点。” 幻灵火在雄狮的经脉中游走,像是一条贪婪的毒蛇,精准地捕捉着那些游离的火毒。 吞噬。 同化。 雄狮浑身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汗珠混合着油脂从皮毛下渗出。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刮骨刀,在它的骨髓里一点点地刮。 痛不欲生。 但它发不出声音。 顾长夜的神魂威压死死锁住了它的声带。 一炷香后。 顾长夜收回手指。 一朵比之前明亮了数倍的幽蓝火焰,欢快地跳回他的掌心。 原本纯粹的蓝色中,多了一丝暴虐的暗红。 那是烈火狮的火毒被炼化后的痕迹。 “不错。” 顾长夜满意地看着手中的火焰。 现在的幻灵火,不仅能烧神魂,还附带了火毒的侵蚀。 一旦沾上,如附骨之疽。 至于那头雄狮…… 它瘫软在笼子里,眼神涣散,舌头耷拉在外面,像是一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 它体内的火毒被抽空了,虽然性命无碍,但至少半个月内,别想再喷出一口火来。 “好好休息。” 顾长夜拍了拍雄狮的大脑袋,顺手塞了一颗劣质的“补气丹”进它嘴里。 “明天多给你两块骨头。”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这是驯兽的至理名言。 顾长夜走出笼子,重新锁好门。 他看了一眼另外两个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母狮。 “别急。” 顾长夜对着它们温和一笑。 “明天轮到你们。” 两头母狮瞬间把头埋进了稻草堆里,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鸵鸟。 这个人类,是魔鬼。 真正的魔鬼。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第九号兽栏,成了血煞峰最安静的地方。 没有兽吼,没有骚乱。 只有每天准时送进去的五百斤肉,和偶尔传出的咀嚼声。 孙管事对此非常满意。 他觉得顾长夜这小子虽然疯,但确实是个养兽的好手。 那三头烈火狮看起来虽然有点“文静”,不太爱动弹,但皮毛油光水滑(那是被冷汗浸的),体型也没见瘦(那是虚胖)。 只要能交差就行。 转眼间。 第九天到了。 距离莫长老的寿宴,只剩最后一天。 顾长夜坐在石窟深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轰! 气浪翻滚,将地上的尘土卷起三尺高。 炼气六层! 水到渠成。 三头烈火狮的精华,加上那三百斤肉的日积月累,终于让他迈过了这道坎。 体内的灵力气旋比之前扩大了一倍,粘稠如汞。 血狱鼎悬浮在气海中央,鼎身上的恶鬼浮雕愈发清晰,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该收尾了。” 顾长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明天,这三头狮子就要被送走了。 作为“饲养员”,他得给它们做最后一次“修整”。 顾长夜走到铁笼前。 三头烈火狮此刻正趴在地上,眼神空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它们体内的火毒已经被抽干了,精血也处于亏空边缘。 现在的它们,除了皮囊还是一阶巅峰妖兽的样子,内里早就成了空壳子。 若是莫长老想让它们表演个钻火圈或者斗兽,恐怕刚上场就会趴下。 “这样可不行。” 顾长夜摇了摇头。 “赵师兄的礼物,得体面。” 他从怀里摸出三颗暗红色的丹药。 那是他用血狱鼎炼制的“回光丹”。 原材料是那些发霉的妖兽内脏和一些刺激性的毒草。 这丹药没别的作用。 就是能透支生命力,让服用者在短时间内呈现出一种“回光返照”的亢奋状态。 气血沸腾,精神百倍。 哪怕是垂死的病猫,吃了也能变成下山的猛虎。 当然,药效一过…… 那就是彻底的油尽灯枯。 “吃吧。” 顾长夜将丹药弹入三头狮子的口中。 丹药入腹,立竿见影。 原本萎靡不振的烈火狮,眼中瞬间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它们站了起来,浑身肌肉紧绷,发出了久违的低吼。 那种虚假的强大感,让它们误以为自己又行了。 “吼!” 雄狮对着顾长夜咆哮了一声,似乎想找回场子。 顾长夜只是淡淡地瞥了它一眼。 那一瞬间,【一念黄泉】的气息微微泄露。 雄狮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夹着尾巴缩回了角落。 有些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哪怕吃了药,也忘不掉。 “很好。” 顾长夜满意地拍了拍手。 “明天,你们就要去见大世面了。” “记得,别给赵师兄丢脸。” “要凶一点,狠一点。” “最好……”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给那位莫长老,一个大大的惊喜。” 第20章 寿宴开场,送钟还是送礼? 天刚蒙蒙亮,血煞峰的雾气就被一阵喧闹的锣鼓声冲散了。 今日是内门莫长老的一百二十岁寿辰。 对于血魂宗而言,这不仅是一场寿宴,更是一次权力的洗牌与资源的再分配。 无数外门弟子削尖了脑袋想往主峰凑,哪怕只是去端个盘子,若是能被哪位长老看顺眼了,赏赐点残羹冷炙,也够他们受用半年。 第九号兽栏的铁门被推开。 孙管事满面红光,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酱紫色绸缎长袍,显得那一身肥肉更加油腻。 “顾师弟!顾师弟!” 孙管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焦急,“快!时辰到了!那三位‘贵客’精神如何?” 石窟内,顾长夜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铁笼的栏杆。 听到声音,他缓缓转过头。 脸上依旧是一副痴痴傻傻的笑容,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涎水。 “精神。” 顾长夜指了指笼子里,“它们很精神,一直在笑。” 孙管事探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三头烈火狮此刻正端坐在笼中,鬃毛根根竖起,如同燃烧的火焰。 它们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亢奋红光。 它们确实在“笑”。 因为药物刺激导致面部肌肉僵硬收缩,这三头猛兽的嘴角夸张地向后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拉风箱般的“呼哧”声。 威风凛凛。 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好!好啊!” 孙管事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只觉得这卖相简直绝了,“这气势,不愧是一阶巅峰妖兽!赵师兄见了定然欢喜!” 他大手一挥,身后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名壮硕杂役立刻上前,给铁笼套上红绸大花,喊着号子将笼子抬上了特制的兽车。 “顾师弟,你也换身衣服。” 孙管事嫌弃地看了一眼顾长夜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泥垢的杂役服,丢过来一套干净的灰袍,“今日要去主峰大殿,别给赵师兄丢人。你是负责照看这三头畜生的,待会儿要是它们闹脾气,还得你来安抚。” 顾长夜接过衣服,乖巧地点头。 “听话。” 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冲着笼子里的烈火狮嘿嘿傻笑,“都要听话,不然……打屁股。” 那头雄狮听到顾长夜的声音,原本亢奋的身躯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夹紧了尾巴。 那是刻在骨髓里的恐惧。 即便它现在脑子里充满了药物带来的幻觉和杀戮欲望,但只要这个魔鬼在旁边,它就不敢造次。 …… 兽车辚辚,沿着蜿蜒的山道驶向主峰“血魂殿”。 沿途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挂满了枯树枝头,里面烧的不是蜡烛,而是用人油熬制的长明灯,散发着一股甜腻的焦香。 这就是魔门的喜庆。 红是血的红,光是魂的光。 顾长夜跟在兽车旁,低眉顺眼,像个不起眼的影子。 他的神识却始终锁定在那三头烈火狮身上。 “药效发作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顾长夜心中暗自盘算。 那“回光丹”霸道至极,此刻这三头狮子的五脏六腑正在剧烈燃烧,透支着最后一丝生命力。 它们现在就像是被压到了极限的弹簧,只需要一个契机,就会彻底崩断。 “大概还能撑半个时辰。” 刚好够送到大殿,当众展示。 赵师兄,这时间点,我可是为你掐得死死的。 主峰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 数百张黑玉桌案排开,上面摆满了灵酒珍馐。 外门弟子只能在广场边缘站着,只有内门弟子和筑基期执事才有资格入座。 而在大殿最高的台阶上,坐着几位气息恐怖的老者。 居中那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如婴孩,穿着一身绣满百鬼夜行图的大红寿袍。 正是今日的寿星,筑基后期大圆满,莫长老。 “赵干理到——!” 随着唱礼弟子的长喝,广场上的喧哗声静了一静。 只见赵干理一身锦衣华服,大步流星地从侧门走入。 他今日显然精心打扮过,丰神俊朗,意气风发。 在他身后,是那辆蒙着红绸的巨大兽车。 以及像条狗一样跟在车旁的顾长夜。 “弟子赵干理,恭祝莫长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赵干理走到台阶下,恭敬地行了大礼,声音朗朗,“弟子听闻长老喜好猛兽,特意寻来三头一阶巅峰的烈火狮,愿长老神威如狮,震慑宵小!” “哦?” 台上的莫长老眼皮微抬,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一阶巅峰?倒是有心了。” 他这个境界,一阶妖兽已经不放在眼里。 但烈火狮这种妖兽,若是培养得当,有几率进阶二阶,且外形威猛,用来看家护院倒是不错。 “掀开看看。”莫长老淡淡道。 赵干理转身,目光扫向顾长夜,眼底闪过一丝警告。 “顾师弟,还不把红绸掀开,让长老过目?” 顾长夜身体一抖,像是被吓到了。 他慌乱地跑到铁笼前,手忙脚乱地去抓红绸的绳结。 “笨手笨脚!” 旁边有人嗤笑。 顾长夜充耳不闻。 他的手抓住了红绸,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出三缕劲气,精准地击打在三头烈火狮的尾椎穴上。 那里,是它们最后一道防线的开关。 “开!” 顾长夜大喊一声,用力扯下了红绸。 哗啦! 红绸落地。 三头体型硕大、浑身肌肉紧绷、双目赤红如血的烈火狮,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们保持着一种将扑未扑的姿势,鬃毛炸裂,喉咙里的低吼声连成一片,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那股子凶煞之气,哪怕隔着铁笼,都让前排的不少内门弟子感到面皮发紧。 “好畜生!” 莫长老眼睛一亮,抚掌大笑,“够凶!够狂!这眼神,老夫喜欢!” 赵干理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成了! 这三头狮子的状态简直完美,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凶猛几分。 看来那个疯子确实有些养兽的天赋。 “长老喜欢就好。” 赵干理趁热打铁,“这三头狮子野性难驯,为了防止伤人,弟子特意让人打造了玄铁笼。不过长老神威盖世,想必驯服它们易如反掌。” “那是自然。” 莫长老心情大好,“来人,把笼子打开!老夫要亲自试试这几头小狮子的成色!”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当众驯兽? 这可是难得的好戏! 赵干理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看向顾长夜,眼神示意:开门。 顾长夜站在笼子旁,手按在锁扣上。 他看着笼子里那三头已经处于崩溃边缘、理智完全丧失的野兽。 它们的身体在轻微抽搐,那是内脏开始溶解的征兆。 那种痛苦,会让任何生物发狂。 “好的,师兄。”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给长老……开门。” 咔嚓。 锁扣弹开。 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滑向两侧。 没有预想中的咆哮。 也没有预想中的扑击。 那三头烈火狮在笼门打开的一瞬间,竟然齐齐僵住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皮肤下的血管如蚯蚓般疯狂蠕动,原本赤红的眼睛里,流出了两行黑色的血泪。 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混合着毁灭性的灵力波动,从它们体内爆发出来。 赵干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莫长老原本伸出去想要抚摸狮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顾长夜早已在开锁的瞬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钻到了旁边厚实的石桌底下,双手死死抱住了脑袋。 嘴里还大喊着: “炸了!要炸了!” 轰——! ! ! 三头被“回光丹”催化到极致、又被封死了所有宣泄口的一阶巅峰妖兽。 在这一刻。 变成了三颗血肉炸弹。 在血魂殿前,在众目睽睽之下。 轰然自爆! 第21章 血肉烟花,给长老助助兴! 轰隆——!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爆炸,更像是地底积压千年的岩浆冲破了地壳。 三头一阶巅峰的烈火狮,在生命力燃烧到极致的瞬间,化作了三团刺目的暗红骄阳。 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碎骨、烂肉、滚烫的狮血,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以铁笼为圆心,呈环形向四周横扫而去。 离得最近的赵干理首当其冲。 他脸上的得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撞在了胸口。 身上的防御法袍亮起一阵刺目的灵光,仅仅坚持了半息,便如薄纸般撕裂。 “噗!” 赵干理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气浪掀飞出去十几丈,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一张黑玉桌案上。 桌案粉碎,酒水四溅。 他那一身精心准备的锦衣华服此刻变成了破布条,挂在身上,原本俊美无俦的脸庞被狮血糊满,还在滋滋冒着热气,看起来就像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 而坐在高台之上的莫长老,毕竟是筑基后期的大修。 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他只是冷哼一声,大袖一挥。 一道无形的屏障凭空浮现,将那漫天血雨挡在身前三尺之外。 但即便如此,那股浓烈的腥臭味还是钻进了他的鼻腔,让他那张原本红润喜庆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至于广场上的其他宾客,就没那么幸运了。 前排的几个内门弟子被崩了一脸的碎肉,正捂着脸惨叫;后排的外门弟子更是被气浪震得东倒西歪,场面一片狼藉。 原本喜气洋洋的寿宴,眨眼间变成了修罗场。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血魂殿广场。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只剩下半截底座的铁笼,以及满地的狼藉,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就是赵师兄准备的惊喜?” 不知是谁,在角落里颤巍巍地嘀咕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赵干理!” 高台之上,莫长老猛地拍案而起。 他身前的白玉酒杯瞬间化为齑粉。 一股恐怖的筑基期威压,如同泰山压顶般轰然落下,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呼吸困难。 “这,就是你送给老夫的寿礼?” 莫长老的声音冷得掉冰渣子,“你是嫌老夫活得太长,想给老夫送终吗?” 废墟中,赵干理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莫长老那句诛心之言。 完了。 全完了。 他精心策划的晋升之路,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在这一声爆炸中,彻底灰飞烟灭。 “长老……冤枉……冤枉啊……” 赵干理张嘴喷出一口黑血,声音嘶哑,“弟子……弟子也是被蒙蔽……这狮子……这狮子有问题……”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缩在石桌底下的身影。 顾长夜! 一定是那个疯子! “是他!是那个顾长夜!”赵干理指着石桌,眼中满是怨毒,“是他动的手脚!是他害我!”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那张石桌。 只见一个浑身发抖的身影,正抱着脑袋,撅着屁股,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下面。 听到赵干理的怒吼,那个身影颤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要杀我……不要炸我……” 顾长夜带着哭腔的声音从桌子底下传出来。 他慢慢地探出一个脑袋,脸上沾满了灰尘,眼神涣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 当他看到满身是血的赵干理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往后一缩。 “鬼!血鬼!赵师兄变成血鬼了!” 顾长夜尖叫着,手脚并用地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想要往人堆里钻。 “站住!” 莫长老冷喝一声。 顾长夜身体一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埋在裤裆里,瑟瑟发抖。 “你是负责照看这些畜生的?”莫长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是……是……”顾长夜结结巴巴地回答。 “为何会炸?”莫长老问。 顾长夜抬起头,一脸茫然和无辜。 “我……我不知道啊……” 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赵师兄说……这是贵客……要好好招待……要喂饱……” “我就喂啊……每天五百斤肉……还有师兄给的药丸子……” “药丸子?”莫长老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目光如刀般射向赵干理,“什么药丸子?” 赵干理脸色惨白。 那是他给顾长夜的“凝血丹”,也就是散灵粉,是为了废掉顾长夜的修为。 但这事绝不能说! “长老!他在胡说!我给的是疗伤药!”赵干理急忙辩解。 “不是疗伤药!”顾长夜突然大声反驳,像个执拗的孩子,“师兄说了!那是好东西!吃了有力气!狮子吃了……狮子吃了就很高兴!” “它们今天早上还在笑呢!” 顾长夜指着那堆烂肉,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兴奋,“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师兄说……这是惊喜……要给长老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看它们笑得那么开心……我就想……它们一定是太高兴了……高兴得炸开了……” “就像……就像过年放的炮仗一样!” 顾长夜一边说,一边拍着手,嘴里发出“砰、砰”的声音,脸上那种天真又残忍的笑容,看得周围人头皮发麻。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没人会怀疑一个疯子的话。 因为疯子的逻辑虽然荒谬,但往往最接近“真相”。 在众人听来,事情的经过已经很清晰了:赵干理为了让狮子在寿宴上表现得威猛,给狮子喂了某种虎狼之药,结果药力过猛,加上这个疯子杂役不懂节制地喂食,导致狮子承受不住,当场自爆。 这叫什么? 这叫弄巧成拙! 这叫急功近利! 莫长老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像蛆一样挣扎辩解的赵干理,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好一个惊喜。” 莫长老冷笑,“赵干理,你为了讨好老夫,不惜用这种透支妖兽生命的下作手段,结果搞砸了,还想把责任推给一个神智不清的杂役?” “你当老夫是瞎子吗?” 轰! 莫长老一掌拍出。 隔空一掌,重重地印在赵干理的胸口。 “噗——!” 赵干理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接昏死过去。 “把他拖下去!” 莫长老一挥衣袖,“关入‘刑罚堂’水牢,面壁三月!剥夺内门弟子待遇一年!若是再有下次,直接逐出宗门!” “是!” 两名执法弟子迅速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赵干理离开了广场。 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处理完赵干理,莫长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顾长夜身上。 这个疯子还跪在地上,嘴里还在念叨着“惊喜”、“炮仗”。 杀了他? 没必要。 杀一个疯子,只会脏了自己的手,还会显得自己气量狭小。 而且,这疯子虽然把事情搞砸了,但他那句“给长老助助兴”,配上刚才那场血肉烟花,在某种诡异的层面上,倒也算是一种……魔道的幽默。 “晦气东西。” 莫长老嫌弃地皱了皱眉,“把他扔回灵兽园去。没我的命令,不许他再踏入主峰半步!” “是!” 又有两名杂役弟子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顾长夜,往山下拖去。 顾长夜没有反抗。 他任由双脚在地上拖行,脑袋耷拉着,乱发遮住了脸庞。 在经过那堆烈火狮的碎肉时。 他微微侧头。 没人看到,在那乱发掩盖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 赵师兄。 这第一份回礼,你收好了。 水牢阴冷,正好让你那颗发热的脑袋,好好清醒清醒。 至于我…… 顾长夜的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灵兽园。 那里,才是他的家。 也是他为赵师兄准备的……下一场葬礼的举办地。 第22章 没了主人的狗,最适合下锅 灵兽园的雾气比主峰要浑浊得多。 这里常年混杂着兽粪发酵的酸臭和陈旧血腥味,对于在主峰大殿上闻惯了灵酒香气的贵人们来说,这里是污秽之地。 但对于顾长夜而言,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透着自由的甜味。 他被两个杂役弟子像扔垃圾一样,从飞剑上丢在了灵兽园门口。 “晦气!” 那两名杂役啐了一口,看都没看顾长夜一眼,驾起飞剑逃也似的离开了。 在他们眼里,这个疯子虽然侥幸没被莫长老拍死,但得罪了赵干理,又恶心了长老,以后在这血魂宗里怕是只能烂在泥里了。 顾长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站在那块写着“闲人免进”的破木牌前,伸手正了正被摔歪的衣领。 “赵师兄去吃牢饭了。” 顾长夜对着空气,像是在和一个看不见的老友聊天。 “水牢阴湿,听说那里的水都是从尸库里引出来的,泡久了,骨头都会发酥。师兄身娇肉贵,怕是受不得那份苦。”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作为师弟,我帮不上忙。但这灵兽园……” 顾长夜的目光穿过生锈的铁栅栏,看向管理处那间亮着灯的小屋。 “我就勉为其难,帮师兄接管了吧。” …… 管理处小屋内,孙管事正在收拾细软。 他那张平日里油光满面的胖脸,此刻白得像张纸,豆大的汗珠不断地从额头上滚落,砸在摊开的包袱皮上。 完了。 全完了。 赵干理在寿宴上搞砸了,被关进水牢。 虽然没死,但对于依附于他的孙管事来说,天已经塌了。 那三头烈火狮是他经手送进去的。 那个疯子顾长夜也是他负责看管的。 莫长老现在是没空搭理他这种小虾米,但等哪天想起来,随便歪歪嘴,他这身肥肉就得被拿去点天灯。 “跑!得赶紧跑!” 孙管事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灵石、丹药往储物袋里塞。 他在灵兽园捞了不少油水,只要逃出血魂宗,找个凡人城池隐姓埋名,照样能做个富家翁。 至于宗门的追杀令? 那也比现在就死强! 就在他抓起最后一块灵石准备塞进怀里时。 咚。 咚。 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很有节奏。 不急不缓。 孙管事的手一抖,灵石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了门口。 他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锈的齿轮,一点一点地扭向房门。 “谁……谁啊?”他的声音在发颤。 “孙师兄,是我呀。” 门外传来了那个让他做噩梦的声音。 沙哑,带着一丝痴傻的笑意,还有那种指甲刮过木板的刺耳声响。 “赵师兄让我来给你……报个平安。” 孙管事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顾长夜! 这疯子回来了? ! 他不是应该被关起来或者被打个半死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孙管事抓起桌上的长刀,死死盯着门栓,色厉内荏地吼道。 “睡了?” 门外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遗憾。 “可是……你的灯还亮着呢。” “而且,我在外面闻到了……好香的肉味。” 嘭! 一声巨响。 原本坚固的木门像是纸糊的一样,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飞溅中,一道瘦削的身影走了进来。 顾长夜站在门口,逆着光。 他身上的灰袍破破烂烂,脸上还带着寿宴上沾染的烟灰,但那双眼睛,却比这屋里的油灯还要亮。 那是饿狼看到肥羊时的眼神。 “孙师兄,你要去哪啊?” 顾长夜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收好的包袱,又看了一眼孙管事手里那把在发抖的长刀,咧嘴一笑。 “赵师兄才刚进去,你就要卷铺盖走人?” “这不忠诚。” 孙管事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他毕竟是炼气六层,虽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但修为实打实地摆在那里。 顾长夜就算再邪门,也不过是个炼气四五层的疯子。 “顾长夜!你别装神弄鬼!” 孙管事大喝一声,给自己壮胆,“赵师兄倒了,你也没好果子吃!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否则……” “否则怎样?” 顾长夜反手关上了残破的门框,一步步走进屋内。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 炼气四层……炼气五层……炼气六层! 那股源自血狱鼎吞噬了无数血肉后积淀下来的煞气,如同实质般压向孙管事。 孙管事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炼气六层?这怎么可能?” 十天前这小子才刚突破炼气四层啊! 就算是吃人也没这么快吧? ! “孙师兄,你这就见外了。” 顾长夜走到桌前,伸手拿起一块灵石,在手里抛了抛。 “我这身修为,还得多谢你送去的那几百斤肉,还有那三头……可爱的狮子。” 提到狮子,孙管事的心态彻底崩了。 “是你!真的是你干的!”孙管事尖叫起来,“你害了赵师兄!你这个疯子!我要去执法堂告你!我要……” “告我?” 顾长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手中的灵石猛地被捏成粉末。 “孙胖子,你搞错了一件事。” 顾长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快了! 孙管事只觉得眼前一花,脖子上一凉。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喉咙,将他那两百多斤的身躯单手提了起来,狠狠掼在墙上! 咚! 墙壁龟裂,灰尘簌簌落下。 孙管事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拼命去掰顾长夜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咳……咳咳……” 孙管事脸涨成了猪肝色,双腿在空中乱蹬。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接触到顾长夜手掌的瞬间,竟然像是老鼠见了猫,缩在丹田里一动不敢动。 压制! 这是同境界下,质量上的绝对碾压! 顾长夜凑近孙管事的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着孙管事绝望的表情。 “赵干理在的时候,你是他的狗。” “现在他进去了。” “这灵兽园,我说了算。”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冰锥一样刺入孙管事的耳膜。 “我本来想留你一条命,毕竟你送肉送得挺勤快。” “但你想跑。” “还带着我的灵石跑。”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眼神中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贪婪。 “那是我的。” “这屋子里的一切,包括你这一身肥膘……” “都是我的。” “饶……饶命……”孙管事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不跑了……我给你当狗……我有钱……我还有私房钱……” “晚了。” 顾长夜摇了摇头。 “我不缺狗。” “我缺饲料。” 话音未落。 顾长夜扣住孙管事喉咙的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一声脆响。 孙管事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舌头伸出,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直到死,他都没能把自己炼气六层的术法放出来哪怕一个。 在绝对的暴力和心理压制面前,他脆弱得像只待宰的鸡。 顾长夜松开手。 尸体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到桌前,开始清点战利品。 “五百多块下品灵石,三瓶聚气丹,还有一本《御兽初解》……” 顾长夜嫌弃地把那本破书扔到一边,将灵石和丹药统统扫进自己的储物袋。 然后,他弯下腰,抓起孙管事的一条腿,像拖死狗一样拖着尸体往外走。 外面的夜色很深。 第九号兽栏里,七双幽绿的眼睛正隔着铁栅栏,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它们饿了一整天了。 自从吃了刘嫣那种级别的血食后,普通的妖兽肉已经很难满足它们的胃口。 顾长夜拖着尸体走到兽栏前,打开铁门。 “开饭。” 他随手一甩,两百多斤的尸体飞入石窟。 黑暗中瞬间响起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和骨骼碎裂声。 顾长夜站在门口,听着那美妙的进食声,从怀里摸出一块刚才顺手拿的肉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孙管事,下辈子投胎,记得别长这么胖。” “油太大,容易腻。” 他拍了拍手,转身关上了铁门。 从今天起。 这灵兽园,彻底姓顾了。 而在那漆黑的夜幕下,一道新的计划,正在这个疯子的脑海中缓缓成型。 赵师兄只是个开始。 这血魂宗里,还有很多“贵客”,等着他去一一“招待”呢。 第23章 阎王账本,死人饭最好吃 油灯如豆,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 管理处的小屋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草味和死人特有的凉意。 顾长夜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孙管事的太师椅上,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那是孙管事的“阎王账”。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灵兽园近三年的流水。 每一笔兽粮的克扣、每一具“意外死亡”杂役尸体的去向、以及每个月孝敬给赵干理的分红,都记得清清楚楚。 “啧,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管事。” 顾长夜的手指划过账页,停留在最新的一行上。 【三月初九,烈火狮三头,日供精肉五百斤,实供三百斤,余二百斤折现入私库。】 “两百斤?”顾长夜轻笑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太小家子气了。” 他从怀里摸出孙管事的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冲开那已经失去主人的印记。 哗啦。 一堆下品灵石倾泻在桌面上,映着昏黄的灯光,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足足五百三十块。 对于一个外门管事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对于顾长夜这个一直挣扎在温饱线上的“药奴”而言,这是第一桶金。 除了灵石,还有几瓶品质不错的“聚气丹”,以及一块刻着“兽”字的青铜腰牌。 这是灵兽园管事的身份象征。 有了它,就能调动杂役,领取物资,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拥有生杀大权。 顾长夜拿起腰牌,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权力的冰冷质感。 “赵师兄进去了,孙师兄‘走’了。” 他将腰牌挂在自己腰间,那个原本挂着“死士令”的位置。 “这灵兽园没人管,乱了套可不行。” 顾长夜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将明。 远处的山道上,隐约传来了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辰时到了。 送肉的车,来了。 …… 雾气昭昭。 三名杂役弟子推着满载血肉的板车,战战兢兢地停在了灵兽园门口。 领头的杂役叫王二,是个老油条。 平日里跟孙管事混得熟,每次送肉都能捞点油水。 但今天,他的脸色比地上的霜还要白。 昨天主峰上的那场爆炸,早已传遍了整个外门。 三头烈火狮炸了,赵师兄被关了,莫长老发飙了。 按理说,这灵兽园现在就是个是非之地,谁沾谁死。 但这送肉的差事是宗门早就定下的例行任务,上面的撤单命令还没下来,他们就不敢停。 “二哥,咋办?”旁边的年轻杂役牙齿打颤,“孙管事不在,那疯子……那疯子不会把我们也炸了吧?” “闭嘴!”王二低喝一声,但声音也在抖,“把肉卸在门口就跑!千万别进去!” 三人手忙脚乱地开始卸货。 五百斤带血的妖兽肉,堆在门口像座小山。 就在他们准备卸完开溜的时候。 吱呀—— 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一声凄厉的鬼叫。 王二浑身僵硬,慢慢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袍的身影站在雾气里。 顾长夜。 他没像往常那样浑身脏兮兮的,反而把脸洗得很干净,头发也随意地束在脑后。 但他腰间挂着的那块青铜腰牌,却让王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孙管事的腰牌! 孙管事视若性命的东西,怎么会在这个疯子身上? ! “早啊。” 顾长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半个不知从哪摸来的红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声音清脆,在死寂的清晨格外刺耳。 “肉送来了?” 他咀嚼着苹果,目光扫过那堆肉山,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自家的后院。 “送……送来了……”王二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问道,“顾……顾师兄,孙管事呢?我们要找他签收回执……” “孙师兄啊。” 顾长夜咽下嘴里的果肉,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累了。” 顾长夜指了指身后那间依旧亮着灯的小屋,又指了指更深处那漆黑幽深的兽栏石窟。 “他说他想退休,去个安静的地方睡觉。” “所以,把这个给了我。” 顾长夜拍了拍腰间的青铜牌子,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从今天起,这里的字,我来签。这里的肉,我来收。” 王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退休? 睡觉? 在血魂宗,一个管事突然把腰牌给了一个疯子,然后自己消失了。 这背后的含义,只要不是傻子都懂。 孙管事,没了。 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实则能把烈火狮喂爆炸的疯子,给弄没了! “懂……懂了!”王二反应极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手里的回执单举过头顶,“顾管事!请您过目!这是今天的五百斤精肉,都是刚宰杀的,新鲜着呢!” 他改口改得极快,连称呼都变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跟疯子讲规矩,那就是嫌命长。 顾长夜笑了。 他走上前,接过回执单,看都没看一眼,随手画了个鬼画符般的圈。 “不错,懂事。”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屈指一弹。 灵石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王二的怀里。 “赏你的。” “以后每天辰时,准点送到。” “少一斤,或者肉不新鲜……” 顾长夜凑近王二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我就把你剁了,补齐斤两。” 王二浑身一颤,连连磕头:“是是是!小的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缺斤少两!” “滚吧。” 顾长夜挥了挥手。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推着空车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三人消失在雾气中,顾长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看着那堆五百斤的鲜肉。 三头烈火狮已经炸了。 但这送肉的命令,是赵干理之前特批的,走的是内门莫长老寿宴筹备的公账。 在宗门那些臃肿迟缓的办事机构反应过来、下令停止供应之前,至少还有三五天的时间差。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死人饭。 “五百斤。”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 以前这五百斤肉,有三百斤进了孙管事的腰包,两百斤喂了狮子。 现在,这五百斤,全是他的。 “开饭。” 顾长夜单手抓起一只百十斤重的妖兽后腿,像是提着一根稻草,转身走进了灵兽园。 阴影中,七双幽绿的狼眼早已亮起。 它们闻到了肉味。 也闻到了新主人身上那股越来越浓烈的、令人臣服的血腥气。 石窟深处。 顾长夜盘膝而坐,血狱鼎悬浮身前。 大量的血肉被投入鼎中,化作滚滚红雾。 他没有急着突破。 炼气六层的境界刚刚稳固,他需要的是积淀,是用海量的资源把根基夯实到坚不可摧。 “赵师兄在水牢里受苦,我在这里大鱼大肉。” 顾长夜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这世道,果然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不过……” 他的目光投向了手中的那本账册。 孙管事的遗产不仅仅是这些。 账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那是孙管事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一封信,收信人是外门“执法堂”的一位执事。 信的内容很简单:举报顾长夜私藏血煞丹,请求执法堂彻查。 “呵。” 顾长夜指尖燃起一朵幽蓝的鬼火,将信纸点燃。 蓝色的火苗吞噬了纸张,映照出他那张冷漠的脸。 孙胖子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个后手,倒是提醒了顾长夜。 赵干理虽然进去了,但他在外门的势力还在。 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狗,在失去了主人后,有的会夹着尾巴逃跑,有的……则会为了表忠心,或者为了抢夺赵干理留下的地盘,而变得更加疯狂。 灵兽园这块肥肉,现在没了赵干理罩着,自己又是个“疯子”。 肯定会有很多人想来咬一口。 “来吧。” 顾长夜看着化为灰烬的信纸,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正好,我的狼群,还没吃饱呢。” 第24章 鬼火炼魂,疯子的新玩具 灵兽园的日子,变得规律而枯燥。 每天辰时,王二准时送来五百斤鲜肉,拿了赏钱就跑,一句话不敢多说。 顾长夜照单全收。 三百斤喂鼎,两百斤喂狼。 那七头嗜血骨狼,在海量血食的喂养下,体型不再增长,反而开始缩水。 原本牛犊大小的身躯,现在变得只有普通野狼大小。 但那一身漆黑的皮毛却变得坚韧如铁,爪牙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 这是返祖的征兆。 若是再进一步,它们就能突破一阶巅峰,晋升二阶妖兽,觉醒天赋神通。 而顾长夜自己,则沉迷于另一项“游戏”。 石窟最深处,阴冷彻骨。 顾长夜盘坐在石床上,掌心中,那朵幽蓝色的幻灵火正在剧烈跳动。 而在火焰上方,悬浮着一团半透明的灰色雾气。 那是孙管事的神魂。 虽然已经残缺不全,意识早已消散,但作为炼气六层修士的神魂底子还在。 “炼。” 顾长夜低喝一声。 幻灵火猛地暴涨,将那团灰色雾气包裹其中。 滋滋滋—— 仿佛热油滴入冷水,雾气剧烈翻滚,发出无声的惨叫。 这是最残忍的“炼魂”。 去其杂质,留其本源。 顾长夜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操控幻灵火进行如此精细的操作,对他的神魂消耗极大。 但他必须做。 因为他发现,【一念黄泉】的冻结能力,似乎与神魂强度直接挂钩。 之前冻结黑甲汉子的血煞针时,他明显感觉到了一丝吃力。 若是遇到筑基期修士,或者更强的神魂攻击,这一息的时间,可能会被压缩,甚至失效。 想要活下去,就得把这唯一的底牌打磨到极致。 半个时辰后。 孙管事的神魂被彻底炼化,变成了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 魂珠。 这是魔道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能直接壮大神魂,且无副作用。 通常需要屠杀凡人城池,用万人魂魄才能凝聚一颗驳杂的魂珠。 而顾长夜用血狱鼎配合幻灵火,硬生生从一个炼气修士的残魂里提炼了出来。 “咕噜。” 顾长夜没有犹豫,仰头吞下。 轰! 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天灵盖。 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瞬间一振,识海仿佛被冷水冲刷过一般,变得清明透彻。 闭上眼。 周围十丈内的一切动静,纤毫毕现。 甚至连岩石缝隙里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腿毛颤动的频率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神识范围,扩大了三成! “好东西。” 顾长夜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芒。 这种直接吞噬魂魄来变强的方式,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难怪魔修大多最后会变成疯子。 但他不怕。 因为他本身就是个“疯子”。 就在这时,顾长夜的神识突然一动。 有人来了。 而且不是送肉的王二。 三道气息,鬼鬼祟祟,正翻过灵兽园后山的围墙,朝着第九号兽栏摸过来。 气息不弱,两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六层。 穿着夜行衣,手里拿着阵盘和迷香。 不是为了杀人,倒像是为了……偷东西? 顾长夜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铁笼。 那三头烈火狮已经炸了,这里除了狼和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偷的?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孙管事的账本里,有一笔记录含糊不清。 【五月十二,购入“千幻草”种子三颗,种于后山阴穴,待其发芽。】 千幻草? 那是炼制“迷魂丹”的主药,对于修炼幻术的修士来说是难得的宝物。 原来孙胖子还在后山搞了副业。 顾长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正好,魂珠吃完了,有点意犹未尽。” “这不,送外卖的又来了。” 顾长夜对着角落里的狼群招了招手。 七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 “走。” “去迎接我们的新朋友。” “记得,别弄坏了脑子,那可是好东西。” 第25章 恶客夜访,正好……拿来试火! 夜风腥燥,卷着灵兽园特有的腐臭味,在枯树梢头打着旋儿。 三道黑影如同贴地飞行的蝙蝠,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后山的围墙。 落地无声,动作老练,显然是干惯了杀人越货勾当的老手。 领头的是个鹰钩鼻的中年修士,一双倒三角眼里闪烁着贪婪的精光。 他叫黑鹫,外门执法堂的一名小执事,炼气六层初期修为。 平日里没少跟孙管事勾结,干些倒卖宗门物资的勾当。 “大哥,那疯子真有那么邪乎?”左侧的矮个子修士压低声音,手中紧握着一把淬毒的匕首,“听说赵师兄都被他坑进去了。” “邪乎个屁。”黑鹫冷哼一声,目光在漆黑的兽栏间扫视,“赵干理那是急功近利,玩脱了。至于这个顾长夜,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疯狗罢了。孙胖子突然失踪,这灵兽园现在就是块无主的肥肉。”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锁定在后山的一处阴暗土坡上。 “孙胖子那笔账我记得清清楚楚,他在那儿种了三株‘千幻草’,算算日子,今晚正是成熟的时候。那可是炼制迷魂药的主材,拿到黑市上至少能卖八百灵石!” “八百灵石?”另外两名炼气五层的跟班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动作快点。”黑鹫一挥手,“拿了草药就走。若是那个疯子敢露头……”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就顺手宰了,扔进兽栏喂狼,反正这鬼地方死个人比死只鸡还容易。” 三人不再废话,借着夜色掩护,迅速向那处土坡摸去。 然而,当他们绕过一块巨大的风化岩石,看清土坡前的情景时,脚步齐齐一顿。 土坡前,并没有预想中的荒凉。 一盏昏黄的油灯孤零零地放在地上,灯火如豆,在风中摇摇欲坠。 灯旁,坐着一个人。 顾长夜。 他穿着那身宽大的灰袍,盘膝坐在泥地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枝,正对着面前的一株漆黑小草戳戳点点。 那草叶片呈半透明状,随风摇曳间仿佛幻化出无数张鬼脸。 正是千幻草。 “哎呀,长出来了。”顾长夜盯着那株草,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真的笑容,嘴里还在碎碎念,“长得真慢,是不是饿了?要不要给你浇点血?” 黑鹫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这疯子竟然守在这儿! “顾师弟。”黑鹫阴恻恻地开口,不再隐藏身形,带着两人大步走出阴影,“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玩草呢?” 顾长夜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三人。 “你……你们是谁?”他抱着膝盖往后缩了缩,眼神惊恐,“你们也是来偷草的吗?赵师兄说了,偷东西的都要剁手!” “赵师兄?”黑鹫嗤笑一声,手中多了一柄鬼头大刀,刀锋上寒光凛冽,“你那赵师兄现在正在水牢里喝尿呢!这灵兽园现在归老子管!” 他上前一步,炼气六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想要直接压垮这个疯子的心理防线。 “识相的,滚一边去!这千幻草也是你这种贱命能碰的?” 顾长夜瑟瑟发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不……不行……这是孙师兄种的……他说要留着换钱娶媳妇……” “孙胖子?”黑鹫狞笑,“那个死肥猪估计早就卷款跑路了!少废话,老二老三,去把草挖了!这小子要是敢动,就剁了他!” “是!”两名跟班狞笑着上前,一人拿铲,一人持刀警戒,完全没把顾长夜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只待宰的弱鸡。 顾长夜看着逼近的两人,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带着哭腔:“别……别过来……我的狗还没吃饱呢……” “狗?”拿铲子的老二嘲讽道,“你那几条破狼?早就饿成皮包骨了吧?正好,等会儿连狼一起炖了!” 他弯下腰,伸手就要去挖那株千幻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草叶的一瞬间。 “饿了。” 埋着头的顾长夜,突然轻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再颤抖,不再惊恐。 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呼——! 一阵腥风骤然从土坡后的阴影中刮出。 太快了! 快到老二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脖颈处便传来一阵剧痛。 咔嚓! 一头体型如豹、通体漆黑的骨狼,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跃出,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溅在千幻草上,那黑色的叶片瞬间变得殷红如血,仿佛活过来一般贪婪地吮吸着。 “啊——!!” 老二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老二!”旁边的老三惊骇欲绝,举刀就要砍向那头骨狼。 但下一秒,另外三头骨狼从侧面扑出,分别咬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巨大的咬合力瞬间粉碎了他的骨骼。 “救命!大哥救我!”老三绝望地嘶吼。 变故发生得太快,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黑鹫甚至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瞬间被一群黑色的恶鬼扑倒、撕碎。 那些狼……不对劲! 黑鹫瞳孔剧烈收缩。 这哪里是普通的嗜血骨狼? 那漆黑的皮毛,那暗金色的爪牙,还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配合……这分明是即将进阶二阶的变异妖兽! “顾长夜!”黑鹫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依然坐在地上的身影,“你阴我?” 顾长夜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惊恐早已消失不见。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蘸了蘸溅在脸上的鲜血,送进嘴里尝了尝。 “有点咸。” 顾长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炼气六层后期的恐怖气息,如同深渊巨口般轰然爆发,瞬间盖过了黑鹫的威压。 黑鹫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炼气六层后期?你……你一直在隐藏修为?” 这怎么可能? 十天前这小子才刚突破炼气四层! 就算是吃人丹也没这么快! 除非……除非他是个披着人皮的妖魔! “隐藏?”顾长夜歪了歪头,掌心中“噗”的一声,燃起一朵幽蓝色的火焰,“我只是想给客人们……一个惊喜。” 那火焰一出,周围的温度骤降。 黑鹫只觉得神魂一阵刺痛,仿佛被针扎了一般。 “幻灵火?那是刘嫣的……”黑鹫惊恐地后退,握刀的手都在颤抖,“刘嫣也是你杀的?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是这里的管事啊。”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黑鹫执事,大半夜带人来偷我的草,还想杀我的人。” “这不合规矩。” 话音未落,顾长夜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好快! 黑鹫亡魂大冒,本能地举刀横扫。 当! 一只枯瘦的手掌,竟然硬生生抓住了他的鬼头大刀。 没有动用任何法器,仅凭肉身之力! 顾长夜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扣住刀刃,掌心处血肉焦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你的刀,太慢了。” 顾长夜另一只手轻轻探出,掌心中的幽蓝火焰如同毒蛇吐信,直扑黑鹫的面门。 “不——!” 黑鹫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想要弃刀后退。 但顾长夜的神识威压如同重锤般狠狠砸下,让他有了那一瞬间的恍惚。 就是这一瞬。 【一念黄泉,开。】 世界褪色。 黑鹫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飞溅的唾沫悬停在半空。 顾长夜的手掌没有丝毫停顿,轻轻按在了黑鹫的眉心。 幽蓝色的幻灵火,顺着指尖,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他的识海。 【一息结束。】 “啊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惨叫声响彻夜空,比刚才那两个被狼咬死的还要惨烈百倍。 那是神魂被生生灼烧的痛苦。 黑鹫丢掉大刀,双手死死抱着脑袋,在地上疯狂打滚。 他的七窍流出黑色的血水,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痉挛、抽搐。 “饶……饶命……” 黑鹫的声音微弱下去,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 仅仅三息。 这位在外门横行霸道的执法堂执事,就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顾长夜站在尸体旁,看着掌心那朵似乎壮大了一丝的火焰,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 “还是太弱了。” “连个炼气六层的神魂都要烧这么久。” 他转过身,看向那两具已经被狼群撕扯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吃干净点。”顾长夜对狼群吩咐道,“骨头别留,埋进土里当肥料。” 说完,他走到黑鹫的尸体前,熟练地摸走了储物袋,然后单手提起尸体。 “炼气六层的血肉,不能浪费。” 顾长夜看了一眼那株吸饱了鲜血、显得愈发妖艳的千幻草。 “正好,拿你来试试新丹方。” “听说用修士血肉浇灌出来的千幻草,药效能翻倍?” 顾长夜拖着尸体走向石窟深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 风吹过土坡。 除了那一滩还没干涸的血迹,这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株在风中摇曳的千幻草,似乎在无声地狞笑。 这灵兽园的肥料,越来越足了。 第26章 尸肥草木深,疯狗的“待客之道”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九号兽栏的后山土坡,血腥味被晚风卷着,往人的鼻孔里钻。 顾长夜没急着处理黑鹫的尸体。 他先是弯下腰,用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小心翼翼地将那株吸饱了鲜血的千幻草连根挖起。 草叶还在颤动,仿佛意犹未尽。 “别急,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喝个够。”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盒,将草封存。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地上那具还在温热的尸体。 炼气六层的执法堂执事。 这在血魂宗外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平日里作威作福,如今却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泥地里。 顾长夜提起黑鹫的一条腿,拖着他走向石窟深处。 一路上,碎石磨破了锦衣,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痕。 到了石窟中央。 顾长夜将尸体扔在地上。 “开饭。” 早已等候多时的血狱鼎嗡鸣一声,鼎口红光大盛。 它没有直接吞噬血肉。 顾长夜心念一动,控制着血狱鼎喷出一股红雾,将尸体包裹。 这次,他不打算全吞。 “炼。” 顾长夜低喝。 红雾如丝,钻入尸体的七窍。 他在提炼“尸油”。 炼气六层修士的脂肪和骨髓,经过血狱鼎的特殊炼化,能得到一种名为“尸香油”的副产物。 这是魔门中用来炼制迷香的上好底料。 配合那株千幻草,正好能炼制出顾长夜想要的东西——【迷魂瘴】。 滋滋滋。 尸体在红雾中剧烈颤抖,发出油脂被烤干的声响。 一刻钟后。 黑鹫变成了一具干瘪的枯骨。 而在血狱鼎的底部,积攒了浅浅一层淡黄色的油脂,散发着一股令人眩晕的异香。 顾长夜取出一个小瓶,将尸油小心收好。 至于剩下的骨头和皮囊。 “赏你们了。” 顾长夜一脚将干尸踢向角落。 七头嗜血骨狼一拥而上。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再次响起,在这空旷的石窟里回荡,听得人牙酸。 顾长夜没理会这些进食的野兽。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开始清点从黑鹫身上摸来的储物袋。 执法堂的人,油水果然比孙管事还要足。 八百块下品灵石。 两件中品法器:一把鬼头刀,一面护心镜。 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执法”二字。 “穷人乍富啊。” 顾长夜将灵石收好,法器直接扔进鼎里当废铁炼了。 至于那块令牌…… 他拿在手里把玩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留着,兴许有用。” 处理完战利品,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辰时将至。 顾长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鸣。 炼气六层后期的修为,经过这一夜的折腾,不仅没有虚浮,反而更加凝实。 他走到石窟门口,推开铁门。 雾气涌入。 远处,熟悉的推车声准时响起。 王二带着两个杂役,推着满载鲜肉的板车,出现在视野尽头。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脸上写满了恐惧。 昨天孙管事“退休”的事,已经在杂役圈子里传开了。 谁都知道,这灵兽园现在的天,姓顾。 而且是个疯天。 “顾……顾管事。” 王二停在门口,隔着老远就跪下了,声音哆嗦,“肉……肉送到了。” 顾长夜靠在门框上,手里抓着一把刚从地上抓的石子,一颗一颗地往嘴里扔。 那是他用面粉和兽血搓的“零食”,看着像石头,吃着嘎嘣脆。 “王二啊。” 顾长夜嚼着“石头”,含糊不清地开口。 “昨晚这后山,有点吵。” 王二浑身一激灵,头磕在地上不敢抬:“小……小的什么都没听见!小的昨晚睡得死死的!” “没听见就好。” 顾长夜咽下嘴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 “听见的人,都睡着了。永远睡着的那种。” 王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当然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执法堂的黑鹫执事带人来了灵兽园,然后就再也没出去。 这事儿现在还没传开,但他王二消息灵通,早就嗅到了不对劲。 现在看来,黑鹫怕是已经…… “顾管事放心!小的嘴巴最严!除了送肉,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王二拼命表忠心。 顾长夜笑了。 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那是用昨晚炼制的尸油残渣,混着一些补气草搓出来的。 没什么大毒,就是吃了会让人偶尔产生幻觉,看到些不干净的东西。 “赏你的。” 顾长夜把药丸递到王二面前。 “吃了它,咱们就是自己人。” 王二看着那颗散发着怪味的药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是投名状。 不吃,今天怕是走不出这灵兽园。 “谢……谢顾管事赏!” 王二一咬牙,抓起药丸塞进嘴里,硬生生吞了下去。 “乖。” 顾长夜满意地拍了拍王二的脸颊,力道有点大,拍得王二脸颊生疼。 “以后,若是有人问起黑鹫执事……” 顾长夜指了指身后那片茂密的林子。 “你就说,看见他往断魂崖那边去了,说是要去采药。” “懂了吗?” “懂!懂!黑鹫执事去断魂崖了!小的亲眼看见的!” 王二连连点头,眼神涣散,药劲似乎上来了。 “去吧。” 顾长夜挥了挥手。 王二三人如蒙大赦,卸下肉车,逃也似的离开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顾长夜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转身看着那堆五百斤的鲜肉。 “又是一天的口粮。” 顾长夜单手提起一只兽腿,正准备进屋。 突然,他的脚步一顿。 神识感知中,一道陌生的气息出现在灵兽园门口。 炼气五层。 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手里拿着一张画像,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请问……顾师兄在吗?” 那弟子声音有些发虚。 顾长夜转过身,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痴呆的表情。 他歪着头,手里还提着那条血淋淋的兽腿,指了指自己。 “顾师兄?谁是顾师兄?” “我叫顾疯子,嘿嘿。” 那弟子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下意识退后半步,举起手里的画像比对了一下。 画像上的人,正是顾长夜。 “那个……我是任务堂的。” 弟子咽了口唾沫,强行镇定下来。 “有人发布了任务,说是要收购一批‘嗜血骨狼’的狼牙,用来炼器。” “听说第九号兽栏里养着几头,所以……” 他一边说,一边往兽栏里瞄。 顾长夜心里冷笑。 收购狼牙? 怕是来探虚实的吧。 黑鹫失踪不到三个时辰,就有人借着任务的名头来踩点。 这血魂宗里,盯着灵兽园这块肥肉的人,还真不少。 “狼牙?” 顾长夜把手里的兽腿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他凑到那弟子面前,脸贴得极近。 那股浓烈的血腥味熏得弟子差点吐出来。 “狼牙没有。” 顾长夜咧嘴,露出一口沾着肉渣的牙齿。 “人牙要吗?” “我有好多。”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碎骨头。 那是昨晚黑鹫被炼化后剩下的牙齿残渣。 顾长夜把那把碎牙塞进弟子的手里,眼神狂热。 “送你!都送你!” “拿去炼器!肯定好用!” 那弟子只觉得手心里一阵冰凉,低头一看,全是焦黑的人类牙齿。 “啊——!” 他尖叫一声,把手里的东西一扔,转身就跑。 “疯子!真是个疯子!”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那弟子狼狈逃窜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他弯下腰,一颗一颗地捡起地上的碎牙。 “浪费。” “这可是炼气六层修士的牙,硬着呢。” 他把碎牙重新收好。 看来,这灵兽园还是不够安静。 总有些苍蝇想飞进来叮一口。 “既然来了,那就别想轻易走了。” 顾长夜看向手中的玉盒,那里装着千幻草。 “今晚,就把【迷魂瘴】布上。” “以后这灵兽园,除了送肉的,谁进来……” “谁就是肉。” 第27章 鬼雾锁园,请君入瓮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灵兽园的地势本就低洼,平日里积聚的湿气此刻在某种力量的催化下,变成了一层淡淡的粉灰色薄雾。 这雾气不浓,若是离得远了,只会以为是山间的瘴气。 但若是凑近了闻,便能嗅到一股子甜腻到令人反胃的异香,像是腐烂的花朵拌上了陈年的油脂。 顾长夜坐在第九号兽栏的石槽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迷魂瘴】的玉瓶。 瓶口敞开,一丝丝灰红色的烟气正源源不断地逸散出来,融入夜色,覆盖了整个灵兽园的前庭。 “味道不错。” 顾长夜吸了吸鼻子,眼神清明得可怕。 这【迷魂瘴】是他用千幻草为主材,辅以黑鹫那炼气六层的尸油,在血狱鼎中熬炼了整整三个时辰才得来的。 药效很简单:致幻,乱神。 只要吸入一口,炼气后期以下的修士,神魂便会失守,看到内心深处最渴望、或者最恐惧的东西。 “陷阱布好了,饵也撒了。” 顾长夜抬起头,看向灵兽园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 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不止一个人。 “赵师兄刚倒台,这灵兽园就成了没主的肥肉。”顾长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血魂宗的饿狼,鼻子可真灵。” 他拍了拍手。 身后的阴影里,七头嗜血骨狼无声无息地隐没,只留下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鬼火。 …… 灵兽园外。 三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正站在门口,神色倨傲,眼中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 领头的一人名为周通,炼气六层中期,是内门“执法堂”副堂主的心腹。 赵干理入狱的消息一传开,副堂主便立刻动了心思。 灵兽园虽然脏臭,但油水极足,尤其是那每个月的妖兽肉配额和私下倒卖幼崽的利润,足以让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眼红。 “周师兄,这里面怎么静悄悄的?”左侧的一名跟班皱了皱眉,扇了扇面前的空气,“而且这味儿……有点冲啊。” “废话,养畜生的地方能是香的?” 周通冷哼一声,不屑地看了一眼那块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铁门。 “孙胖子那滑头估计早就跑了,现在里面就剩个疯子。” 周通整理了一下衣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堂主说了,今晚必须把这灵兽园拿下来。那个疯子若是识相,就留他继续喂狗;若是不识相……”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走,进去看看。” 周通抬脚,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铁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三人大步踏入园中。 刚一进门,那股粉灰色的雾气便扑面而来。 “咳咳……什么鬼天气。” 跟班抱怨了一句,并没有太在意。 魔门之地,阴气重是常态。 周通也没当回事,他运起灵力护体,大声喝道:“顾长夜!死了没有?没死就滚出来!” 声音在空旷的园子里回荡,却没有人回应。 只有雾气似乎变得更浓了一些。 “装神弄鬼。” 周通冷笑,带着两人继续往里走。 然而,走了约莫十几步,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路,怎么变长了? 原本从门口到管理处的小屋,不过百步距离。 可他们走了好一会儿,那间亮着灯的小屋依然在前方不远不近的地方,仿佛永远也走不到。 “师兄……你看那儿……” 忽然,身后的跟班颤抖着声音,指着侧面的兽栏。 周通转头看去。 只见那生锈的铁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身锦衣华服,面容俊美,手里把玩着两枚玉核桃。 赵干理! “赵……赵师兄?” 周通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跪下。 赵干理不是在水牢里吗? 怎么会在这儿? “周通,你好大的胆子。” “赵干理”缓缓开口,声音阴冷,“趁我不在,想抢我的地盘?” “不……不是!误会!都是误会!”周通冷汗直流,双腿发软。 赵干理的余威犹在,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瞬间失去了判断力。 “误会?” “赵干理”咧嘴一笑,那张俊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和森白的獠牙。 “既然是误会,那就留下来……陪我吧。” “啊——!!” 周通尖叫一声,转身想跑。 却发现身后的两个跟班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头直立行走的黑狼,正穿着内门弟子的衣服,对着他流口水。 “鬼!有鬼啊!” 周通彻底崩溃了。 他在雾气中疯狂挥舞着手中的法剑,劈砍着空气,灵力不要钱似的宣泄而出。 而在现实中。 顾长夜正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手里拿着半块肉干,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幕。 在他的视角里。 周通正对着一根枯树桩疯狂劈砍,嘴里喊着“赵师兄饶命”。 另外两个跟班更惨。 一个正抱着一块石头痛哭流涕,喊着“娘,我不想死”;另一个则趴在地上,拼命地把泥土往嘴里塞,以为那是灵丹妙药。 【迷魂瘴】的威力,比顾长夜预想的还要好。 这三人吸入了带有尸油成分的毒雾,神魂早已失守,现在看到的都是心魔具象。 “啧,心理素质真差。” 顾长夜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肉干。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慢悠悠地走向周通。 周通此刻已经灵力耗尽,瘫软在地上,眼神涣散。 在他眼里,那个裂开嘴的“赵干理”正一步步逼近。 “别……别杀我……我是来帮你看场子的……”周通哭喊着,屎尿齐流。 顾长夜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赵师兄不在。”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穿透了幻觉,钻进周通的耳朵。 “但我替他收账。” 周通一愣,眼前的幻象稍微清晰了一些。 他看到了一张脸。 一张脏兮兮的、带着神经质笑容的脸。 顾长夜。 “是你……是你搞的鬼……”周通瞳孔骤缩,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无力。 “嘘。” 顾长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别吵。” “我的狼,喜欢安静的食物。” 噗嗤。 生锈的剔骨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周通的心脏。 动作精准,稳定,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周通的身体猛地一抽,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至死,他都没能从那场噩梦中醒来。 顾长夜拔出刀,在周通那身干净的内门弟子服上擦了擦血迹。 然后,他走向另外两个还在发疯的跟班。 手起,刀落。 两颗头颅滚落在地。 世界安静了。 顾长夜站在粉灰色的雾气中,脚下是三具渐渐变冷的尸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血腥味混合着迷魂瘴的甜香,让他体内的血狱鼎发出了一阵愉悦的嗡鸣。 “三个炼气五层以上。” “虽然比不上黑鹫,但也算是一顿丰盛的宵夜。” 顾长夜熟练地摸尸,收走储物袋,然后对着黑暗处招了招手。 “开饭。” 七头早已按捺不住的嗜血骨狼从雾气中窜出。 这一次,它们没有争抢,而是极其有序地将尸体拖向石窟深处。 顾长夜跟在后面。 他看了一眼周通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突然想到了什么。 “周通……执法堂副堂主的人。” 顾长夜的脑海中,一张关于血魂宗外门的关系网正在迅速重组。 赵干理倒了,执法堂想插手,任务堂在试探。 这灵兽园看似是个死地,实则成了各方博弈的棋盘。 而他这颗“弃子”,现在成了唯一的守门人。 “有意思。” 顾长夜走进石窟,血狱鼎红光大盛,将三具尸体吞没。 “既然你们都想进来。” “那就把门槛,设得再高一点。” 顾长夜从周通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块令牌,上面刻着“执法”二字,比之前黑鹫的那块还要高级一些。 他将令牌扔进鼎里。 “炼了。” 随着血狱鼎的运转,一股精纯的灵力反哺入体。 顾长夜闭上眼,感受着修为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增长。 这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 忽然,他的神识扫到了周通储物袋角落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红圈,位置正是——血魂宗后山的“万蛇窟”。 旁边还附着一张便条: 【寻“幽冥蛇胆”三颗,堂主练功急用。】 顾长夜睁开眼,眸底闪过一丝精光。 万蛇窟。 那是比灵兽园还要凶险的禁地,里面盘踞着无数毒蛇,甚至有二阶妖兽出没。 但对于拥有血狱鼎和【一念黄泉】的他来说…… 那里不仅是险地。 更是一个天然的、无人打扰的…… 进货场。 “灵兽园的肉虽然管饱,但太单一了。”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看着角落里那些正在啃骨头的狼。 “正好,带孩子们去换换口味。” “顺便,给那位副堂主,送份‘回礼’。” 第28章 蛇窟夜宴,给副堂主加点“料” 夜色下的血魂宗后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山风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呜呜的咽鸣。 顾长夜走在通往万蛇窟的羊肠小道上。 他没带灯笼。 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适应良好,瞳孔微微放大,捕捉着周围每一丝光线。 身后,七道黑影紧紧跟随。 那是他的狼群。 吃了黑鹫和周通等人的血肉后,这七头嗜血骨狼变得更加沉默。 它们的爪子收在肉垫里,踩在枯叶上没有半点声响。 只有偶尔露出的獠牙,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前面就是了。” 顾长夜停下脚步。 前方是一处巨大的天坑。 坑口直径足有百丈,深不见底。 浓郁的瘴气从坑底升腾而起,在坑口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灰绿色云盖。 哪怕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味。 万蛇窟。 外门弟子的禁地之一。 据说里面盘踞着数万条毒蛇,甚至有二阶妖兽“黑鳞蟒”出没。 平日里,只有犯了重罪的弟子才会被扔进去受刑。 “真臭。” 顾长夜皱了皱鼻子,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迷魂瘴】的玉瓶。 他倒出一粒之前炼制的简易解毒丸,塞进嘴里嚼碎。 又给身后的七头狼每头喂了一颗。 “吃吧。” “吃了就不晕了。” 狼群乖顺地吞下药丸,眼中的绿光似乎更盛了几分。 顾长夜紧了紧腰带,纵身一跃。 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在陡峭的岩壁上借力几次,如同一只大壁虎,稳稳地落在坑底的湿泥上。 脚下的触感滑腻恶心。 那是厚厚的蛇蜕和腐烂的落叶混合物。 嘶嘶—— 细密的摩擦声瞬间响起。 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如同繁星。 顾长夜落地的一瞬间,就惊动了这里的原住民。 十几条手腕粗细的青斑蛇从岩石缝隙中窜出,张开毒牙,直扑他的面门。 “太热情了。” 顾长夜站在原地没动。 甚至连手都没抬。 唰! 身后的阴影中,一道黑色的闪电窜出。 领头的骨狼一口咬住了最前面那条青斑蛇的七寸。 咔嚓。 脆响过后,蛇头落地。 剩下的六头骨狼紧随其后,如同虎入羊群。 它们现在的速度和咬合力,早已不是这种低阶毒蛇能比的。 短短两息。 地上多了十几段还在扭曲的蛇尸。 顾长夜弯下腰,捡起一段蛇身。 血狱鼎在袖口微微震颤。 “肉太少,毒太弱。” 顾长夜有些嫌弃地把蛇尸扔进鼎里。 蚊子腿也是肉。 血狱鼎红光一闪,将蛇尸吞没,反哺出一丝微弱的凉意。 “走吧。” “去找那个什么……幽冥蛇。”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粘液,朝着万蛇窟深处走去。 那里,瘴气更浓。 也是地图上标注的,幽冥蛇出没的区域。 …… 一路上,顾长夜就像是来进货的。 凡是敢露头的蛇,不管是挂在树上的,还是藏在泥里的,统统变成了狼群的零食或者血狱鼎的养料。 七头骨狼吃得肚子滚圆。 它们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原本漆黑的皮毛上,开始隐隐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片纹路。 那是吞噬了大量蛇肉后产生的异变。 “变异了?” 顾长夜看了一眼领头的那只骨狼。 它的尾巴变得更加修长有力,甩动间竟带着破空声。 “不错。” “长得越怪,咬人越快。” 顾长夜很满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片黑色的水潭。 水潭边,生长着几株散发着幽光的墨色小草。 而在草丛中,盘踞着三条通体漆黑、头顶长着肉瘤的怪蛇。 幽冥蛇。 一阶上品妖兽。 剧毒无比,且擅长喷吐寒气。 那三颗肉瘤,便是执法堂副堂主点名要的“幽冥蛇胆”所在。 “找到了。” 顾长夜停下脚步,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没有急着让狼群冲上去。 幽冥蛇是群居妖兽,一旦受惊,这水潭里指不定会钻出多少条来。 “三颗胆。” “副堂主练功急用。” 顾长夜摸了摸下巴,眼神玩味。 “既然是急用,那肯定是很重要的功法。” “万一这胆不够新鲜,或者……加了点料。” “副堂主会不会走火入魔呢?”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个装尸油的小瓶。 黑鹫的尸油。 带着强烈的怨气和幻毒。 他用指甲挑了一点,抹在剔骨刀的刀刃上。 “去。” 顾长夜对着狼群打了个手势。 这次,不是强攻。 是诱杀。 领头的骨狼心领神会。 它独自走出阴影,来到水潭边,对着那三条幽冥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挑衅。 “吼……” 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侮辱性。 三条幽冥蛇瞬间被激怒。 它们直立起上半身,口中喷出一股股白色的寒气,朝着骨狼游动而来。 速度极快。 骨狼转身就跑。 它跑得并不快,吊着那三条蛇,一路引向顾长夜藏身的乱石堆。 就在三条蛇追进包围圈的一瞬间。 “动手。” 顾长夜的声音冷冷响起。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六头骨狼同时暴起。 它们没有咬蛇头,而是精准地咬住了蛇的尾巴和中段,利用体重死死压住。 嘶——! 幽冥蛇剧烈挣扎,口中喷出寒气,将两头骨狼的皮毛都冻结了一层白霜。 但骨狼死不松口。 顾长夜动了。 他像是一道灰色的幽灵,瞬间出现在一条幽冥蛇的身后。 手中剔骨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切开了蛇头下方的七寸位置。 那是取胆的最佳切口。 沾染了尸油的刀刃入肉。 那条幽冥蛇原本还在疯狂扭动的身躯,瞬间僵直。 尸油入体,幻毒发作。 它眼中的凶光涣散,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竟然张开嘴,狠狠咬向了自己的同伴。 “做得好。” 顾长夜趁机伸手,两指探入切口。 一颗墨绿色的蛇胆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 还在温热地跳动。 “第一颗。” 顾长夜将蛇胆扔进早已准备好的玉盒。 此时。 另外两条幽冥蛇已经被发疯的同伴咬得遍体鳞伤。 狼群一拥而上,将它们彻底撕碎。 战斗结束得很快。 顾长夜如法炮制,取下了另外两颗蛇胆。 “三颗,齐了。” 他看着玉盒里那三颗墨绿色的珠子,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笑。 刚才那把刀上的尸油,已经渗透进了蛇胆里。 虽然微量,但足以致命。 尤其是对于正在修炼关键时刻的修士来说。 这不仅是毒药。 更是心魔引。 “副堂主。” “这份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顾长夜收起玉盒。 他没有浪费地上的蛇尸。 血狱鼎飞出,将三条一阶上品的幽冥蛇连皮带骨吞了进去。 嗡。 一股冰凉刺骨的灵力反哺入体。 顾长夜打了个寒颤。 炼气六层后期的壁垒,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再次松动了一丝。 “还不够。” 顾长夜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水潭。 刚才的动静,似乎惊动了大家伙。 水面上,开始泛起巨大的涟漪。 一股堪比筑基期的恐怖气息,正在水下缓缓苏醒。 二阶妖兽,黑鳞蟒。 顾长夜没有跑。 他反而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来都来了。” “不跟地主打个招呼,不礼貌。” 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腰间的死士令上。 那里,已经被他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阵眼。 而阵法的另一端…… 连着灵兽园的那片【迷魂瘴】。 “既然醒了。” “那就请你去灵兽园做做客吧。” 顾长夜看着水面下那个巨大的黑影,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要把这万蛇窟的祸水。 引到外面去。 引到那些还在窥视灵兽园的人头上去。 第29章 大蛇敲门,谁敢不开? 夜风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响。 灵兽园门口,三盏气死风灯在雾气中摇曳,照亮了几张阴沉的脸。 “那个疯子怎么还没回来?” 说话的是个身穿执法堂黑衣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眼神不耐烦地扫向通往后山的小路。 他是执法堂副堂主的心腹,名叫吴钩。 炼气六层巅峰。 今晚,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黑鹫失踪,周通失踪,这灵兽园就像个张开了口的黑洞,吞进去的人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副堂主坐不住了。 “吴师兄,那疯子该不会是跑了吧?” 旁边的跟班小声嘀咕,缩了缩脖子,“这地方邪性得很,我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 “跑?” 吴钩冷笑一声,匕首在指尖翻出一朵刀花。 “他身上有赵干理下的锁魂印,能跑哪去?除非他不想活了。” 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铁栅栏门,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这灵兽园现在就是块无主的肥肉。只要咱们今晚把这儿占了,以后那每个月的油水……” 话没说完。 地面突然震颤了一下。 咚。 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那独特的、神经质的呼喊声,从浓雾深处传来。 “来了!来了!” “大客人来了!快开门迎客啊!” 吴钩眼睛一亮。 是那个疯子! “准备!” 吴钩一挥手,两名跟班立刻分散开来,呈犄角之势堵住了门口。 雾气翻涌。 顾长夜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 头发像鸡窝一样乱,身上的灰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脸上全是黑泥,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吴师兄!是吴师兄吗?” 顾长夜看到门口的人,像是看到了亲爹一样,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救命!快救命!后面的客人脾气太大了!它要吃人!” 吴钩皱了皱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嫌恶地掩住口鼻。 这疯子身上一股子腥臭味。 “闭嘴!什么客人?” 吴钩厉声喝道,手中匕首直指顾长夜的咽喉,“黑鹫和周通呢?他们去哪了?” 顾长夜猛地刹住脚步。 此时他距离吴钩只有五步。 他大口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指着身后的黑暗,脸上的表情扭曲而夸张。 “黑鹫师兄……周通师兄……” “他们都在肚子里呢!” “谁的肚子?”吴钩一愣。 “它的。”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草屑的白牙。 “诺,它来敲门了。” 吼——! ! !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恐怖嘶吼,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炸响。 腥风扑面。 那不是风。 那是从巨兽口中喷出的、带着腐蚀性的毒气。 原本笼罩在后山路口的浓雾,瞬间被一个庞大的黑影强行撞散。 一颗硕大如磨盘的黑色蛇头,高高昂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门口这群渺小的蝼蚁。 黑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头顶那三颗肉瘤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二阶妖兽威压。 黑鳞蟒! “二……二阶妖兽?” 吴钩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万蛇窟里的霸主,怎么会跑到灵兽园来? ! “跑!快跑!” 吴钩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转身就想御剑逃离。 但晚了。 黑鳞蟒那双冰冷的竖瞳早已锁定了这几个散发着灵气波动的人类。 尤其是吴钩。 炼气六层巅峰的血肉,在它眼里就是一块会跑的极品五花肉。 呼! 一条粗壮如古树的黑色蛇尾,带着横扫千军的威势,从侧面的黑暗中狠狠抽了过来。 空气被压缩,发出爆鸣。 那两个还没来得及反应的跟班,就像是两只被苍蝇拍击中的蚊子。 嘭! 嘭! 两团血雾在空中炸开。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变成了两滩肉泥。 吴钩毕竟是高手。 生死关头,他捏碎了一块保命玉符,一层金色的护罩瞬间升起。 当! 蛇尾抽在护罩上。 护罩应声破碎。 吴钩整个人如同炮弹般被抽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灵兽园的铁栅栏上。 “噗!” 他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浑身骨头断了大半,软软地滑落在地。 “救……救命……” 吴钩绝望地看着那条正在逼近的巨蟒。 他不想死。 他还没当上堂主,还没享受到荣华富贵。 就在这时。 一张脏兮兮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顾长夜。 这个疯子竟然没跑? 他蹲在吴钩面前,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正好奇地戳了戳吴钩断掉的大腿骨。 “吴师兄,你没力气了?”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天真。 “那正好。” “客人饿了,得先上菜。” 吴钩瞪大了眼睛,看着顾长夜。 他看到了。 在那双看似痴傻的眼睛深处,藏着一片比这夜色还要浓重的深渊。 “你……是你引来的……” 吴钩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顾长夜站起身,对着那条已经游到面前的黑鳞蟒,做了一个极其优雅的“请”的手势。 “请用餐。” 黑鳞蟒张开血盆大口。 一口吞下。 世界安静了。 第30章 蛇吞象,我吞蛇 黑鳞蟒吃得很满意。 炼气六层巅峰的修士,血肉中蕴含的灵力,让它那原本因为被取胆而狂躁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它盘起身子,巨大的蛇头缓缓转动,寻找着下一个猎物。 那个带路的小虫子呢? 黑鳞蟒吐着信子,竖瞳中倒映出灵兽园内那诡异的粉灰色雾气。 它闻到了。 在那雾气深处,有一种让它极其厌恶,却又无法抗拒的香气。 那是【迷魂瘴】。 对于二阶妖兽来说,这种程度的迷药不足以致命,但足以让它的感知出现偏差。 比如,把一块石头看成仇敌。 或者,把一个陷阱看成巢穴。 “嘶……” 黑鳞蟒摆动着庞大的身躯,压垮了灵兽园的大门,碾碎了地上的碎石,缓缓游进了那片粉灰色的雾气中。 它要找到那个偷它胆的小贼。 把它嚼碎了。 不远处的一块假山石后。 顾长夜屏住呼吸,整个人如同与岩石融为一体。 他看着黑鳞蟒钻进自己精心布置的“瓮”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吃饱了,就该上路了。” 他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死士令上。 灵力注入。 嗡。 灵兽园内,那原本平静流动的迷魂瘴,骤然沸腾起来。 顾长夜在这里加了料。 不仅有黑鹫的尸油,还有之前从万蛇窟顺手采来的几株“燃血草”。 这是一种能让妖兽气血逆流、陷入狂暴状态的毒草。 黑鳞蟒刚一进入雾气深处,就感觉不对劲。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原本静止的假山,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手持利剑的人类修士,正对着它狞笑。 那是它记忆深处最痛恨的画面——人类围猎它的场景。 “吼!!” 黑鳞蟒发狂了。 它疯狂地甩动尾巴,将周围的兽栏、石槽、甚至那一间间关押着低阶妖兽的笼子,统统砸得粉碎。 灵兽园瞬间变成了废墟。 无数低阶妖兽在哀嚎中被碾成肉泥。 顾长夜不心疼。 反正这些都是公家的财产,毁了也就毁了,正好把之前的账目抹平。 他在等。 等这条蛇发泄完,等它体内的毒素彻底爆发,等它……虚弱的那一刻。 一刻钟。 两刻钟。 黑鳞蟒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 它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渗出鲜血,那是气血逆流撑破了血管。 它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原本冰冷的竖瞳变得浑浊不堪。 就是现在! “动手!” 顾长夜低喝一声。 早已埋伏在四周废墟中的七头嗜血骨狼,如同七道黑色的闪电,同时暴起。 它们没有攻击蛇头,也没有攻击七寸。 它们攻击的是——伤口。 之前在万蛇窟,这条蛇就被同伴咬伤过。 现在,伤口成了它最大的弱点。 撕拉! 七头狼疯狂地撕扯着黑鳞蟒腹部的伤口,将那原本就翻卷的皮肉彻底撕开,露出了里面还在跳动的内脏。 “嘶——!!” 黑鳞蟒痛得浑身痉挛,想要反击,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那是尸油幻毒和燃血草的双重作用。 它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群卑微的野狗,在它身上大快朵颐。 顾长夜没有闲着。 他从假山后走出,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但他没有靠近。 二阶妖兽临死前的反扑,足以拉任何人垫背。 他站在十丈开外,眼神冷漠。 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再次翻转。 【子时将至。】 【累积时长:一息。】 他在等最后一击的机会。 终于。 黑鳞蟒似乎察觉到了死期将至。 它不再理会身上的狼群,而是积蓄起最后的力量,那颗硕大的蛇头猛地弹起,张开大口,对准了顾长夜的方向。 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妖丹,在它口中凝聚。 它要自爆妖丹! 拉着这个仇人同归于尽! “想得美。” 顾长夜眼神一凝。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褪色。 那颗即将爆裂的妖丹凝固在蛇口之中,黑鳞蟒狰狞的表情定格,空气中飞舞的尘埃静止。 顾长夜身形一晃。 他没有冲上去补刀。 他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动作。 他从怀里掏出那尊巴掌大小的血狱鼎,用尽全力,像扔石头一样,狠狠地砸进了黑鳞蟒张开的大嘴里! 精准。 狠辣。 直接送入咽喉。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黑鳞蟒只觉得喉咙一哽,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 那颗原本要自爆的妖丹,撞在了那尊突然出现的铜鼎上。 没有爆炸。 因为血狱鼎……张嘴了。 鼎身上的恶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阵欢愉的尖啸。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吸力,在黑鳞蟒的体内爆发。 那是真正的“中心开花”。 “呜……” 黑鳞蟒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随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软软地瘫在地上。 它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妖丹、精血、骨髓、甚至神魂。 统统被那尊卡在喉咙里的魔鼎,一口闷了。 “蛇吞象?” 顾长夜站在废墟中,看着那具迅速化为干尸的巨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 “是我吞蛇。” 他伸出手。 血狱鼎带着一股子吃饱喝足的红光,从黑鳞蟒干瘪的嘴里飞回,落在他的掌心。 滚烫。 炽热。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顺着掌心冲入顾长夜的体内。 二阶妖兽的全部精华! 轰! 顾长夜的衣袍无风自动。 炼气六层后期的壁垒,在这股洪流面前,就像是豆腐渣工程,瞬间崩塌。 炼气七层…… 炼气七层中期…… 直到炼气七层后期,那股力量才缓缓平息。 顾长夜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精芒射出三尺,将面前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炼气后期! 在这外门,他终于有了真正的话语权。 “吴师兄,多谢款待。” 顾长夜看了一眼地上那摊属于吴钩的烂肉,又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灵兽园。 “这下,账平了。” “谁问起来,都是这条蛇干的。” “而我……” 顾长夜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回那种痴傻的惊恐。 “我只是个吓坏了的疯子。” “对吧?” 他对着那七头正在舔舐爪牙的变异骨狼问道。 狼群呜咽一声,纷纷低下头颅,表示赞同。 这灵兽园的天。 更黑了。 第31章 蟒血铸魔身,大戏接着演! 废墟。 彻头彻尾的废墟。 原本虽然阴森但还算整齐的第九号兽栏,此刻就像是被犁过一遍的烂泥地。 精铁栅栏扭曲成麻花,石槽碎成了齑粉,就连那座半嵌入山体的石窟,也被撞塌了一半。 顾长夜站在乱石堆中,脚下踩着一块还在冒着热气的碎肉——那是吴钩留下的唯一痕迹。 “嗝。” 一声饱嗝打破了夜的死寂。 不是顾长夜打的,是他袖口里的血狱鼎。 吞了一整条二阶初期的黑鳞蟒,外加一个炼气六层巅峰的修士,这口魔鼎此刻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 鼎身上那些恶鬼浮雕不再狰狞,反而一个个眯着眼,露出了酒足饭饱后的慈祥,诡异得令人发毛。 一股股滚烫的热流,顺着袖口钻入顾长夜的皮肤,蛮横地冲刷着他的经脉。 痛。 像是有人把铁水灌进了血管里。 顾长夜的皮肤开始泛红,毛孔中渗出细密的黑血。 那是体内深处的杂质,被这股霸道的二阶妖兽精血强行逼了出来。 他的骨骼发出“噼啪”的爆鸣声,原本有些单薄的身板,在这一刻竟然硬生生拔高了一寸。 皮膜变得坚韧紧致,隐隐泛着一层冷硬的金属光泽。 炼气七层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就能迈入炼气八层。 但顾长夜硬生生忍住了。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强行控制着血狱鼎,将那股还未消化完的庞大能量,从气海中抽离,转而压入四肢百骸,用来淬炼肉身。 若是现在突破,动静太大,瞒不住。 况且,在这吃人的魔门,一副抗揍的铁骨铜皮,远比虚浮的灵力更实用。 半晌后。 顾长夜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竟凝成白雾,击打在面前的岩石上,发出“咄”的一声脆响。 “好东西。”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指掌间那种足以捏碎岩石的力量感。 黑鳞蟒的皮虽然没了,但它的韧性、力量,甚至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抗毒体质,都被血狱鼎完美地“嫁接”到了他的身上。 现在的他,才算真正有了在这外门横着走的资本。 “不过……” 顾长夜环视四周,眉头微皱。 吴钩死了,黑鳞蟒没了。 但这满地的狼藉还在。 若是让人知道黑鳞蟒是被“吃”了的,那他这个疯子恐怕立刻就会被抓去切片。 魔门不怕疯子,但怕怪物。 尤其是那种能越阶吞噬二阶妖兽的怪物。 “得布置一下现场。”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几片之前特意留下的黑色鳞片,那是黑鳞蟒身上的。 他随手一挥,鳞片如暗器般钉入周围的岩壁、树干,甚至深深切入泥土中。 接着,他又从血狱鼎里倒出一些尚未炼化的蛇血,稀释后泼洒在地上,营造出一种惨烈搏杀后的景象。 做完这些,他看向那七头肚子滚圆的嗜血骨狼。 这群畜生吃得太撑了。 原本漆黑的皮毛此刻竟然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如同新生婴儿般的嫩肉。 它们的骨骼在生长,獠牙在变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已经逼近了一阶巅峰,甚至隐隐有了二阶妖兽的威压。 正在进化。 这可是见不得光的底牌。 “藏起来。” 顾长夜一挥手,将七头狼全部收入特制的兽袋中。 这种时候,它们必须消失。 最后。 顾长夜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对着自己的大腿和手臂狠狠划了几道。 鲜血淋漓。 他又在泥坑里打了个滚,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顺手扯烂了身上那件刚换不久的管事灰袍。 一切准备就绪。 顾长夜瘫坐在废墟中央,眼神瞬间切换。 清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恐与呆滞。 他开始等。 等天亮。 等那些闻着血腥味赶来的“观众”。 …… 卯时三刻。 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了灵兽园上空的薄雾。 几道流光从主峰方向疾驰而来,落在灵兽园门口。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阴鸷,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外门执法堂堂主,厉风行。 在他身后,跟着十几名全副武装的执法弟子。 昨晚吴钩带人来灵兽园,一夜未归。 厉风行坐不住了。 吴钩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也是他安插在赵干理地盘上的一颗钉子。 若是折在这里,不仅仅是损失战力的问题,更是打他执法堂的脸。 “堂主,这……” 一名弟子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惨。 太惨了。 原本还算齐整的灵兽园,此刻仿佛被巨兽肆虐过一般。 围墙倒塌,兽栏粉碎,地上到处都是深深的沟壑和焦黑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那是高阶妖兽特有的气息。 厉风行没有说话。 他走到一处断墙边,伸手拔出一枚深深嵌入石缝的黑色鳞片。 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二阶妖兽,黑鳞蟒。” 厉风行瞳孔微缩,声音低沉,“万蛇窟里的那条畜生,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堂主!那边有人!” 一名弟子指着废墟中央喊道。 厉风行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废墟中。 只见一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人影,正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瑟瑟发抖。 “顾长夜?” 厉风行认出了这个最近在外门闹得沸沸扬扬的疯子。 他眉头紧皱,一股筑基初期的威压释放出来,试图震慑对方。 “吴钩呢?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长夜像是被这声音惊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蛇……大蛇……” 顾长夜挥舞着手里的剔骨刀,对着空气乱砍,声音嘶哑而疯狂。 “好大的蛇!黑色的!头上有包!” “它吃人!它一口就把吴师兄吞了!呜呜呜……吴师兄好惨啊……腿都断了……” 厉风行心中一沉。 吞了? 他环视四周,确实没有看到吴钩的尸体,甚至连残肢断臂都没有。 只有地上那一大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周围散落的法器碎片,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条蛇呢?”厉风行追问,“它去哪了?” 顾长夜指了指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连绵的原始密林,直通万蛇窟。 “跑了……吃饱了就跑了……” 顾长夜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它还打坏了我的房子……打坏了我的笼子……赵师兄回来会骂我的……” 厉风行冷哼一声。 跑了? 二阶妖兽若是想跑,这外门确实没人拦得住。 而且现场的痕迹非常明显:巨大的拖痕,残留的鳞片,以及那种独属于黑鳞蟒的毒气。 一切都对得上。 看来是吴钩倒霉,正好撞上了出来觅食或者发狂的黑鳞蟒。 至于为什么黑鳞蟒会来灵兽园…… 厉风行看了一眼废墟中那些被踩碎的低阶妖兽尸体。 大概是被这里的血腥味引来的吧。 “废物。” 厉风行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吴钩,还是骂眼前这个疯子。 但他没理由杀顾长夜。 这疯子身上虽然有伤,但气息微弱,顶多炼气四五层的样子。 能在二阶妖兽嘴下活下来,只能说是傻人有傻福,或者是那条蛇吃饱了吴钩,不屑于吃这块烂肉。 “传令下去。” 厉风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神阴冷。 “封锁灵兽园,发布悬赏令。” “全力搜捕那条黑鳞蟒!活要见蛇,死要见尸!” “敢吃我执法堂的人,就算是畜生,也得偿命!” “是!” 众弟子领命。 厉风行转身欲走。 突然,他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顾长夜。 “既然你没死,这灵兽园还是归你管。” 厉风行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令牌,那是吴钩生前随身携带的副堂主令,不知怎么掉在了地上(其实是顾长夜刚才偷偷扔出来的)。 他捡起令牌,擦了擦上面的泥土,扔进顾长夜怀里。 “吴钩是在你这儿丢的,这笔账先记着。” “限你三天之内,把这儿收拾干净。” “若是再有下次……” 厉风行冷冷地看了一眼顾长夜的脖子,“你就去蛇肚子里陪吴钩吧。” 说完,厉风行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于他们来说,死个把人是常事,重要的是面子和后续的报复。 顾长夜抱着那块令牌,依旧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直到所有人的气息都彻底消失在感应范围内。 他才缓缓直起腰。 脸上的惊恐一点点褪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令牌。 加上之前黑鹫的那块,还有周通的…… 现在的他,手里握着的“死人牌”,比活人还多。 “三天?” 顾长夜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满目疮痍的灵兽园。 “足够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转身走进那座半塌的石窟。 那里,还有三颗加了料的“幽冥蛇胆”,正等着送给那位即将暴跳如雷的副堂主呢。 “大戏才刚刚开场。” “下一位宾客,该是谁呢?” 第32章 废墟种肉,狼皮换新 厉风行等人的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后,灵兽园重新跌回死寂。 顾长夜并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依旧缩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像只受惊的鹌鹑,直到确认周围十里内连只苍蝇的振翅声都逃不过他的神识,那张写满惊恐的脸才瞬间垮塌下来,变成了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 “走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直起腰。 脊椎骨发出一串脆响,像是炒豆子。 刚才为了演得像个被吓破胆的废物,他硬生生把一身堪比精铁的骨头缩紧了三寸,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顾长夜环视四周。 原本还算规整的第九号兽栏,现在确实是个烂摊子。 围墙塌了大半,地上全是黑鳞蟒翻滚留下的深沟,那些关押低阶妖兽的笼子更是成了铁饼,里面的倒霉蛋早就变成了红白相间的肉泥,糊得满地都是。 腥臭冲天。 “三天?”顾长夜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头盖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三个时辰就够了。” 他并没有急着清理。 袖口一抖,那只特制的兽袋落在地上。 袋口松开,七团黑乎乎的肉球滚了出来。 是那七头嗜血骨狼。 它们现在的状态很诡异。 原本漆黑如铁的皮毛正在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鲜红湿润的肌肉,像是被剥了皮的活狗。 它们趴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鸣,骨骼在皮肉下不断生长、重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是进阶的前兆。 吃了太多的高阶血肉,尤其是那条二阶黑鳞蟒的残羹冷炙,这群畜生的血脉终于压不住了。 “挺住。” 顾长夜蹲下身,伸手按在领头那只骨狼湿漉漉的脑袋上。 掌心中,血狱鼎的气息微微一吐,帮它理顺了体内暴乱的妖气。 “熬过去了,就是妖;熬不过去,就是肉。” 骨狼呜咽一声,那双原本浑浊的绿眼睛里,突然裂开了一道竖瞳。 冷漠,残忍,带着一丝不属于这个层级的灵智。 它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顾长夜的手心,然后猛地一口咬住了旁边一块黑鳞蟒留下的碎肉,连骨头带肉吞了下去。 进食,是缓解痛苦的唯一方式。 顾长夜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看向这满地的狼藉。 厉风行让他“收拾干净”。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扫地、修墙、埋尸体。 但在顾长夜眼里,这是“重塑”。 “起。” 顾长夜单脚一跺。 轰! 地面震颤。 他没有动用灵力,纯粹依靠炼气七层巅峰的肉身力量,弯腰抱起了一块足有千斤重的断墙巨石。 这块石头在普通杂役手里需要五六个人抬,但在他手里,轻得像个枕头。 他没有把石头搬走,而是随意地扔在了兽栏的入口处。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怪物,在废墟中穿梭。 那些原本被砸碎的假山、断裂的石柱、扭曲的铁笼,被他按照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阵理的方式,重新堆砌起来。 他不懂高深的阵法。 但他懂捕猎。 哪里是死角,哪里适合伏击,哪里能让猎物进得来出不去,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半个时辰后。 原本开阔的灵兽园前庭,变成了一座乱石嶙峋的迷宫。 每一块石头后面,都可能藏着一双眼睛;每一条缝隙里,都可能伸出一把剔骨刀。 至于那些满地的肉泥和血迹? 顾长夜没有清理。 他从怀里摸出那瓶【迷魂瘴】的残液,又混入了一些黑鳞蟒留下的毒血,稀释后泼洒在这些肉泥上。 接着,他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株千幻草的种子——之前那株成熟的已经被他用了,但这东西生命力极强,只要有血肉滋养,就能再生。 他把种子撒在了那些肉泥最厚的地方。 “长吧。” 顾长夜看着那些迅速渗入地下的血水,眼神幽深。 “用二阶妖兽和修士血肉做肥料,长出来的草,味道一定更醇。”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大亮。 那七头骨狼也停止了抽搐。 它们身上的旧皮褪尽,新长出的皮毛不再是纯粹的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灰黑色,像是烧尽的余烬。 体型比之前缩小了一圈,但肌肉线条更加流畅,四肢修长有力,爪尖泛着幽蓝的毒光。 一阶巅峰。 距离二阶,只差临门一脚。 “以后,你们就叫‘影狼’。” 顾长夜随口给它们改了名。 狼群无声地散开,熟练地钻进了乱石迷宫的阴影里。 它们与这片废墟完美地融为一体,哪怕是神识扫过,也很难发现这些冷血的刺客。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那间还算完好的管理处小屋前。 他推开门,一屁股坐在那张太师椅上。 桌上还放着那本孙管事的账册,以及那个装着三颗“加料”蛇胆的玉盒。 “厉风行走了,吴钩死了。” 顾长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执法堂这边的线算是断了,但那个副堂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了吴钩,他还会派别人来。” “而且……”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那块刻着“执法”二字的令牌上。 这是吴钩的遗物,也是厉风行刚才扔给他的“烫手山芋”。 厉风行让他拿着这块牌子,意思很明显:这灵兽园以后归执法堂管,你顾长夜虽然没死,但也得听执法堂的话。 这是招安? 不,这是找狗。 找一条能看门,又能背锅的狗。 “想让我当狗?” 顾长夜拿起令牌,在手里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行啊。” “只要你们给得起骨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推车声。 咯吱,咯吱。 辰时到了。 王二带着两个杂役,推着今天的五百斤鲜肉,战战兢兢地出现在那堆乱石迷宫的入口。 当他们看到眼前这如同鬼蜮般的场景时,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顾……顾管事?” 王二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都在抖。 “在呢。” 顾长夜的声音从乱石深处飘出来,听不出喜怒。 “肉放下,人滚蛋。” “是是是!” 王二如蒙大赦,把肉往地上一倒,连车都不要了,转身就跑。 这地方,比以前更邪门了! 顾长夜走出小屋,看着那堆新鲜的血食。 他没有急着吃。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吃饱了,也该干点正事了。” “赵师兄在水牢里待了三天,估计也该饿了。” 顾长夜的目光投向主峰的方向。 “做师弟的,怎么能不去探监呢?” “顺便,给那位副堂主,送个信。” 他抓起一块带血的精肉,塞进嘴里狠狠撕咬了一口。 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探监是假。 借着探监的名义,去把水牢里那些没人要的“垃圾”清理一下,才是真。 毕竟,血魂宗的水牢,可是除了乱葬岗之外,死人最多的地方。 那里,一定很“肥”。 第33章 水牢探亲,师兄请喝“汤” 刑罚堂的水牢,建在血魂宗后山的阴河之上。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石壁上挂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尸臭和令人作呕的排泄物气味。 阴河水冰冷刺骨,却又浑浊不堪,那是从乱葬岗渗下来的尸水,若是泡久了,连骨头缝里都会长出蛆来。 “哒、哒、哒。” 顾长夜提着一个漆黑的食盒,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水牢的甬道上。 他换了一身稍微干净点的灰袍,脸上洗去了大部分泥垢,只留下一抹傻笑挂在嘴角。 腰间那块刻着“执法”二字的令牌,随着他的步伐晃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站住!干什么的?” 两名看守水牢的狱卒拦住了去路。 他们穿着厚重的油皮甲,脸上横肉丛生,眼神里透着股常年见不到活人的阴郁。 顾长夜停下脚步,歪着头,把手里的食盒举高高。 “给师兄送饭。” 他指了指水牢深处,脸上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赵师兄饿了,我给他送汤喝。” “赵师兄?”左边的狱卒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顾长夜一眼,“你是那个灵兽园的疯子?哼,赵干理现在可是重犯,莫长老亲自下的令,谁也不许探视!” “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右边的狱卒不耐烦地挥手驱赶。 顾长夜没动。 他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一块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精肉,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一阶巅峰妖兽的腱子肉,在黑市上能卖好几块灵石。 “我有肉。” 顾长夜把肉塞进左边狱卒的手里,又摸出一块塞给右边的。 “我还有很多肉。” 他凑近两人,声音压低,带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傻气,“灵兽园现在归我管,肉……管够。” 两个狱卒对视一眼,喉结齐齐滚动了一下。 水牢这种苦差事,油水最少。 平日里除了折磨犯人也没啥乐子,更别提吃这种高阶兽肉了。 这疯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手里握着的可是实打实的资源。 “咳咳。”左边的狱卒迅速把肉揣进怀里,换了一副嘴脸,“既然是顾管事的一片心意,我们也不好太不近人情。” “不过只有一刻钟。”右边的狱卒打开了铁栅栏门,压低声音道,“快进快出,别让我们难做。” “谢谢师兄!师兄好人!” 顾长夜嘿嘿一笑,提着食盒钻进了阴暗潮湿的甬道。 背对着两人的瞬间,他脸上的傻笑瞬间收敛,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就是魔门。 没有规矩,只有利益。 只要给足了骨头,看门的狗也会帮你咬开锁链。 …… 水牢最深处,第七号牢房。 这里的水位最深,没过了胸口。 赵干理被两条粗大的锁灵链穿透了琵琶骨,整个人呈“大”字型吊在污水中。 他那头曾经引以为傲的黑发此刻像杂草一样披散着,沾满了污泥。 原本俊美的脸庞浮肿苍白,嘴唇干裂,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盏风中残烛。 三天。 仅仅三天,那个意气风发的内门天骄,就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哗啦。” 水声响起。 赵干理艰难地睁开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牢房边的石台上,手里摆弄着几个瓶瓶罐罐。 “顾……长夜?” 赵干理的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他死死盯着顾长夜,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怨毒,“你……你还敢来?” “师兄醒了?” 顾长夜转过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真笑容。 “我来看你了呀。” 他打开食盒,从里面端出一碗黑乎乎的汤汁。 汤面上漂浮着几根不知名的草叶,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师兄这几天肯定没吃好。”顾长夜拿着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这是我特意给你熬的‘大补汤’。用了灵兽园里最新鲜的下脚料,还有……一点点我的心意。” “滚!我不吃!我要杀了你!” 赵干理疯狂挣扎,锁链哗啦作响,牵动了伤口,痛得他浑身抽搐。 “师兄别生气嘛。” 顾长夜叹了口气,像是对不听话的孩子感到无奈。 他伸出手,隔空虚抓。 炼气七层后期的灵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了赵干理的下巴,强行迫使他张开嘴。 “唔——!” “喝吧,趁热。” 顾长夜端起碗,将那碗黑汤一股脑地灌进了赵干理的嘴里。 咕噜咕噜。 赵干理被迫吞咽,呛得眼泪直流。 那汤汁入口辛辣,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和幻毒,顺着喉咙烧进胃里,像是一团火在肚子里炸开。 这是顾长夜用黑鳞蟒的毒血和迷魂瘴的残渣调制的。 死不了人。 但会让人生不如死,产生最恐怖的幻觉。 “咳咳咳……你……你给我喝了什么……”赵干理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是药啊。” 顾长夜蹲下身,脸贴近铁栏杆,距离赵干理只有不到一尺。 他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痴傻,不再疯癫。 而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与森寒,像是从地狱深处吹来的风。 “赵师兄,这水牢的水,凉吗?” 赵干理浑身一僵。 他惊恐地看着顾长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哪里还有半点疯子的影子? 只有深不见底的算计和嘲弄。 “你……你不傻?”赵干理瞳孔剧震,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嘘。” 顾长夜竖起一指,抵在唇边。 “傻子才能活得久,师兄难道不知道吗?” 他伸出手,穿过铁栏杆,轻轻拍了拍赵干理那张肿胀的脸。 “多谢师兄这几个月的‘栽培’。要不是你送我去试药,我也得不到那尊鼎;要不是你送我去灵兽园,我也吃不到那么多肉;要不是你让我去黑风林,我也拿不到鬼面花。” “师兄,你真是我的贵人。” 顾长夜每说一句,赵干理的心就凉一分。 原来……原来这一切都在这个疯子的算计之中!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这个看似卑微的药奴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要告诉长老!我要揭发你!你个魔头!”赵干理歇斯底里地吼叫。 “你觉得,谁会信一个疯了的囚犯?” 顾长夜怜悯地看着他,“而且,你很快就会真的疯了。” 刚才那碗汤里的幻毒已经开始发作。 赵干理的眼神开始涣散,他看到周围的污水变成了血海,无数被他害死的冤魂正从水里爬出来,向他索命。 “啊——!别过来!滚开!”赵干理开始在水里疯狂扑腾,尖叫声凄厉刺耳。 顾长夜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没有急着走。 袖口微动,血狱鼎无声运转。 一股无形的吸力笼罩了赵干理。 虽然不能直接把人吞了(那样会引起怀疑),但抽走一点“利息”还是可以的。 赵干理体内残存的筑基底蕴,乃至那一丝因为恐惧而激发出的精纯魂力,被一丝丝抽离,没入顾长夜的袖口。 “这算是……探监费。” 顾长夜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微弱增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提起空的食盒,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赵干理的惨叫声还在回荡,但在顾长夜听来,那是最好的送别曲。 …… 走出甬道,重新回到昏暗的入口处。 两个狱卒正蹲在地上分那两块肉,见顾长夜出来,连忙站起身。 “顾管事,这就走了?” “嗯,师兄喝了汤,很高兴,正在里面唱歌呢。” 顾长夜指了指深处传来的惨叫声,一脸欣慰。 两个狱卒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特么是唱歌? 那是杀猪吧! 不过他们也不敢多问,疯子的世界他们不懂。 就在顾长夜即将跨出大门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盒,在手里晃了晃。 “对了,两位师兄。” 顾长夜一脸苦恼地挠了挠头,“我在那条大黑蛇的肚子里,捡到了三个绿油油的珠子,腥味好重,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他稍微打开了一点盒盖。 一股浓郁的腥甜气息瞬间溢出。 两个狱卒鼻子一动,眼神瞬间直了。 那是……高阶妖兽的内丹气息? 不对,是蛇胆! 而且是极品蛇胆! “这……这是……”左边的狱卒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顾管事,这东西……你想怎么处理?” “我想扔了。”顾长夜撇了撇嘴,“太臭了,我的狼都不吃。” “别!别扔啊!”右边的狱卒急了,“这可是好东西!顾管事若是嫌弃,不如……” “不如什么?”顾长夜歪着头看着他。 “咳咳,听说执法堂的副堂主最近正在求购这玩意儿。”狱卒压低声音,一脸讨好,“顾管事若是肯割爱,小的愿意帮您牵线,换点……好吃的?” 鱼,咬钩了。 顾长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行吧行吧,烦死了。” 他随手把玉盒扔给那个狱卒,像是在扔一块石头。 “拿走拿走!别让我再闻到这味儿!” “哎!谢谢顾管事!您慢走!” 两个狱卒如获至宝,捧着玉盒连连鞠躬。 顾长夜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水牢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副堂主。” “这碗加了料的‘蛇胆羹’,希望你能吃得下。” 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接下来,该回灵兽园,给那些新长出来的“草”,施施肥了。 第34章 鬼草饮魂,一壶好茶 日头偏西,将灵兽园废墟的影子拉得斜长,像是一排参差不齐的黑色獠牙。 顾长夜坐在那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茶碗。 碗里没有茶叶,只有几片刚摘下来的、通体血红的草叶,在滚水中舒展,汤色殷红如血,散发着一股令人迷醉的甜腻香气。 这是变异后的千幻草。 寻常千幻草是黑色的,只能致幻。 但这株不一样。 它喝了黑鹫的血,吃了黑鳞蟒的肉泥,刚才又被顾长夜浇灌了一缕从水牢里顺回来的、属于赵干理的“怨魂精华”。 现在的它,应该叫“血幻鬼草”。 “好茶。” 顾长夜抿了一口。 滚烫的茶汤入喉,化作一丝丝凉意钻入识海。 原本因为炼化黑鹫残魂而有些胀痛的神魂,在这股凉意的抚慰下,瞬间平复。 甚至,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了。 他能看到百步之外,一只苍蝇正停在腐烂的兽肉上搓脚;能听到地下三尺处,蚯蚓钻过泥土的沙沙声。 神魂滋养,感官强化。 这就是魔道灵草的霸道。 “嗷呜……” 脚边传来一声低鸣。 那是领头的影狼。 它现在的体型只有土狗大小,浑身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毫无光泽的灰黑色,趴在阴影里,就像是一团不起眼的尘埃。 但顾长夜知道,这具小小的躯体里蕴含着怎样的爆发力。 它饿了。 不是肚子饿,是牙齿饿。 进阶后的妖兽,需要见血来磨砺新长出的爪牙。 “别急。” 顾长夜伸出手,挠了挠影狼的下巴,指尖触碰到那层细密的鳞片,手感冰凉坚硬。 “肉已经下锅了。” “等火候到了,自然有你们吃的。” 顾长夜放下茶碗,目光投向执法堂所在的主峰方向。 算算时间,那两个狱卒应该已经把“礼物”送到了。 …… 执法堂,偏殿密室。 这里是副堂主张狂的私人修炼地。 密室四壁镶嵌着隔绝神识的黑曜石,中央摆着一只巨大的青铜丹炉,炉火正旺,将整个密室烤得燥热难耐。 张狂盘膝坐在蒲团上,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狰狞的刀疤。 他是炼气八层中期的体修,走的是刚猛霸道的路子。 但最近,他遇到了瓶颈。 气血虽然旺盛,但神魂却跟不上肉身的增长,导致每次修炼都头痛欲裂,甚至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必须要用阴属性的宝物来中和体内的燥火。 幽冥蛇胆,就是最佳的选择。 “堂主,东西送来了。” 门外传来心腹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进来。” 张狂睁开眼,双目赤红,显然正处于烦躁的边缘。 弟子推门而入,双手捧着那个顾长夜给的玉盒,低着头不敢看张狂。 “那两个狱卒说,这是从那个疯子手里收来的。” 弟子汇报道,“据说是黑鳞蟒肚子里的货,新鲜得很。” 张狂一把抓过玉盒。 打开。 三颗墨绿色的蛇胆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表皮还带着湿润的光泽,散发着一股浓郁至极的腥甜气息。 “好东西!” 张狂眼睛一亮,深吸了一口气。 光是闻这味道,体内的燥火似乎就压下去了一分。 确实是二阶初期黑鳞蟒的蛇胆,而且品质极高,甚至比市面上卖的还要纯净。 “那个疯子没起疑?”张狂多问了一句。 “没有。” 弟子连忙摇头,“那两个狱卒说,顾长夜嫌这东西臭,本来想扔了,是被他们硬换回来的。那疯子……脑子确实不太好使。” “哼,傻人有傻福。” 张狂冷笑一声,“吴钩那废物死在了蛇嘴里,倒是便宜了这个疯子捡漏。” 他捏起一颗蛇胆,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没有任何灵力禁制的痕迹,也没有毒药的异味。 除了那股腥味稍微重了点,一切都很完美。 张狂是个谨慎的人。 他并没有直接吞服,而是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在蛇胆上。 滋。 鲜血瞬间被蛇胆吸收,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绿光。 验毒无误。 这是魔门通用的验毒手段,若是蛇胆里掺了剧毒,血液会变黑或者沸腾。 但他不知道的是。 顾长夜下的“料”,不是毒。 是尸油,是怨念,是幻觉。 这些东西在魔门看来,甚至算是“补品”的一种,根本验不出来。 “护法。” 张狂对弟子挥了挥手。 弟子躬身退出,关上了厚重的石门。 密室里只剩下张狂一人。 他不再犹豫,仰头将那颗蛇胆吞入腹中。 咕噜。 蛇胆入喉,瞬间化作一股冰凉的洪流,顺着食道冲入胃袋,然后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 爽! 张狂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那股困扰他多日的燥火,在这股凉意的冲刷下,如同遇到暴雨的野火,瞬间熄灭。 他的神魂感到前所未有的清凉与舒畅。 “好!太好了!” 张狂大喜过望。 一颗就有如此奇效,若是三颗全吃了,说不定能一举突破炼气八层后期,甚至窥探到炼气九层的门槛! 贪婪战胜了理智。 他抓起剩下两颗蛇胆,一股脑地塞进嘴里。 轰! 三倍的药力瞬间爆发。 那种极致的清凉感,开始变得有些刺骨。 张狂闭上眼,运转功法,试图引导这股药力。 但他没发现。 随着药力的化开,一丝丝灰黑色的雾气,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的神魂。 那是黑鹫临死前的恐惧,是黑鳞蟒被吞噬时的绝望,还有顾长夜那把剔骨刀上残留的……疯癫。 幻觉,开始了。 张狂觉得有点冷。 这密室里明明炉火正旺,但他却觉得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睁开眼。 原本熟悉的密室变了。 墙壁上的黑曜石开始蠕动,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那是他曾经杀过的人。 有求饶的散修,有被他虐杀的同门,还有……吴钩。 吴钩浑身是血,只有半截身子,正趴在他的腿上,死死抓着他的肉。 “堂主……我好疼啊……” 吴钩抬起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你怎么还不来陪我?” “滚开!” 张狂大吼一声,一掌拍向吴钩。 噗。 手掌穿过了吴钩的身体,打在了自己的腿上。 剧痛传来。 但这并没有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加恐慌。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大的、布满黑色鳞片的蛇尾。 “我是蛇?我怎么变成蛇了?” 张狂惊恐地尖叫起来。 他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只能在地上扭动。 周围的温度越来越低,那些人脸开始从墙上爬下来,张开嘴,一口一口地撕咬他的“蛇身”。 “不!我是副堂主!我是张狂!” “杀!杀光你们!” 密室内,传来了野兽般的嘶吼声和疯狂的打砸声。 青铜丹炉被掀翻,火炭滚了一地。 张狂在地上疯狂打滚,对着空气挥舞拳头,灵力失控,将密室炸得碎石纷飞。 门外。 守门的弟子听着里面的动静,吓得脸色苍白。 “堂主这是……突破了?” “听着不像啊……怎么像是在杀猪?” 没人敢进去。 因为张狂有过严令,他修炼时,谁敢擅闯,杀无赦。 …… 灵兽园。 顾长夜将最后一口红茶饮尽。 他放下茶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火候到了。” 他感受到了。 空气中,那股源自执法堂方向的灵气波动,变得混乱而暴虐。 就像是一个装满火药的桶,被人点着了引信,正在疯狂膨胀。 “走吧。” 顾长夜踢了踢脚边的影狼。 “去接管我们的新地盘。” “执法堂副堂主练功走火入魔,不幸身亡。” “作为热心的顾管事,我们有义务去帮他……收尸。” 顾长夜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那块“执法”令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从冷漠的捕食者,变成了那个唯唯诺诺、却又尽职尽责的“疯子管事”。 “王二!” 顾长夜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刚才送完肉还没敢走远的王二,哆哆嗦嗦地跑了过来。 “顾……顾管事,有什么吩咐?” “去,叫上几个人,带上最好的担架。” 顾长夜指了指主峰的方向,一脸严肃。 “张副堂主病了,病得很重。” “我们去接他来灵兽园疗养。” “那里空气好,适合……养病。” 王二愣住了。 接副堂主来灵兽园? 这鬼地方连苍蝇都不愿意来,还疗养? 但他不敢问。 看着顾长夜那双虽然在笑、却透着寒意的眼睛,王二只觉得脖子一凉。 “是!小的这就去办!” 王二转身就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血魂宗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顾长夜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出了灵兽园的大门。 身后,七道黑影无声跟随。 夜色正浓。 正是狩猎的好时候。 第35章 鬼草开花,副堂主“走火”了 晨曦被厚重的血雾压得抬不起头。 灵兽园的废墟之上,露水挂在断裂的石柱尖端,摇摇欲坠。 顾长夜蹲在后山的土坡前。 他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木桶,桶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液体。 那是昨晚清理现场时,收集来的黑鳞蟒残血,混杂了吴钩那炼气六层巅峰的肉泥,发酵了一整夜,味道醇厚得令人头晕。 “喝吧。” 顾长夜拿着一只葫芦瓢,舀起一瓢血水,小心翼翼地浇在面前那片漆黑的土壤上。 滋滋滋。 泥土像是有生命一般,发出贪婪的吸吮声。 几株原本只有寸许高的幼苗,在血水的滋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着叶片。 叶片呈半透明的灰红色,脉络清晰如血管,随着微风轻轻颤动,仿佛一张张正在呼吸的鬼脸。 血幻鬼草。 这是千幻草的变种,魔道中难得的阴毒灵植。 寻常灵草吃的是天地灵气,它吃的是怨气和血肉。 “长快点。” 顾长夜眼神温柔,像是在看自家刚满月的孩子。 “等你们开了花,这灵兽园的迷魂瘴,才算是真正有了魂。” 昨晚那一战,虽然借着黑鳞蟒的手除掉了吴钩,但这灵兽园的防御还是太薄弱。 若是来个筑基期的长老,一眼就能看穿这里的虚实。 顾长夜需要更强的屏障。 这片鬼草,就是未来的护山大阵基石。 “嗷呜……” 身后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呜咽。 领头的影狼从乱石堆里探出头,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不安,目光死死盯着主峰的方向。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修士的神识还要敏锐。 “感觉到了?” 顾长夜放下葫芦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污。 他也感觉到了。 空气中,那股原本平静流动的灵气,突然变得躁动起来。 就像是平静的水面下,有一座火山正在爆发。 轰——! ! ! 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着数十里的距离,从执法堂所在的副峰方向传来。 紧接着。 一道赤红色的血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空。 那血光中,隐约可见一条巨大的黑色蛇影在疯狂扭动,嘶吼声凄厉至极,震得山林里的鸟雀惊飞一片。 “那是……” 顾长夜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用看也知道。 那是那位贪心的张狂副堂主,正在享受他送去的“大礼”。 三颗加了尸油和怨念的幽冥蛇胆,再加上他那急于求成的功利心。 这把火,终于烧起来了。 “顾……顾管事!” 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二连滚带爬地冲进灵兽园,脸色惨白如纸,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他甚至顾不上害怕这园子里的阴森,一见到顾长夜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出……出大事了!” 王二牙齿打颤,指着那道冲天血光的方向。 “张……张副堂主……疯了!” 顾长夜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 那种冷静与森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痴傻。 他手里还抓着那只滴血的葫芦瓢,傻乎乎地看着王二。 “疯了?” 顾长夜吸了吸鼻子,一脸天真地问道。 “是因为没吃饱吗?” “不……不是啊!” 王二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里带着哭腔。 “听说……听说张副堂主今早练功,突然走火入魔!他……他把自己当成了一条蛇!在执法堂里大开杀戒!” “见人就咬啊!连他的亲传弟子都被他活生生撕碎了!那场面……太惨了!” 王二想起刚才在山道上听到的传闻,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 据说张狂现在的样子恐怖至极。 他在地上爬行,浑身皮肤溃烂,长出了黑色的鳞片(其实是自残后的血痂),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叫,力大无穷,寻常炼气后期弟子根本近不了身。 整个执法堂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堂主厉风行正在闭关冲击瓶颈,根本没人能压制住发狂的张狂。 “变成蛇了?” 顾长夜眨了眨眼,把手里的葫芦瓢扔回桶里,溅起几点血花。 “那他肯定很疼。” 顾长夜蹲下身,看着王二,眼神里满是“同情”。 “赵师兄以前也说过,想变成什么,就要付出代价。” “张副堂主一定是太想变成蛇了。” 王二听得头皮发麻。 这疯子的话,怎么听着比张狂发疯还瘆人? “顾……顾管事,您……您还是躲躲吧。” 王二咽了口唾沫,好心提醒道。 “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说是因为灵兽园昨天跑了条黑鳞蟒,那晦气沾染到了执法堂,才惹得副堂主发疯。” “有人说……要来烧了这灵兽园,去去晦气!” 烧了灵兽园? 顾长夜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这血魂宗的人,甩锅的本事倒是一流。 张狂自己贪心吃了毒饵,倒成了他的错? 不过…… 这正好。 “烧了?” 顾长夜突然跳了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抱着脑袋,在原地转圈,嘴里大喊大叫。 “不能烧!不能烧!” “我的肉还在里面!我的狼还在里面!” “谁敢烧我的家,我就……我就咬死他!” 他猛地冲到王二面前,一把抓住王二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你去告诉他们!” 顾长夜的眼睛瞪得滚圆,血丝密布。 “这里有鬼!有吃人的鬼!” “谁敢来,就会被鬼吃掉!连骨头都不剩!” 王二被勒得喘不过气,拼命点头:“是是是!我去说!我去说!” 顾长夜松开手。 王二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滚吧。” 顾长夜挥了挥手,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 “我要给我的草浇水了,它们渴了。” 王二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出了灵兽园。 看着王二消失的背影,顾长夜脸上的癫狂瞬间收敛。 他转过身,看着那道还在燃烧的血光。 张狂还没死。 炼气八层的体修,生命力顽强得像只蟑螂。 哪怕神魂被幻毒侵蚀,肉身依然能爆发出恐怖的破坏力。 “还没结束。” 顾长夜低声自语。 执法堂现在群龙无首,必定会有人想要借此机会上位。 而灵兽园这个“不祥之地”,将会成为他们立威的最佳靶子。 “既然你们想来烧。”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迷魂瘴】的玉瓶,轻轻摇晃。 瓶底还剩最后一点浓缩的精华。 那是用黑鹫的尸油熬制的。 “那就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他走到乱石迷宫的阵眼处——那块最大的断墙下。 将玉瓶里的液体,缓缓倒在了一株刚刚钻出地面的血幻鬼草根部。 嗡。 那株鬼草猛地一颤。 紧接着。 顶端那颗如同骷髅头般的花苞,缓缓裂开。 噗。 一朵漆黑如墨、花蕊猩红的小花,在晨风中绽放。 一股肉眼难辨的无色香气,瞬间扩散开来。 这不再是普通的迷魂瘴。 这是进阶版的——【鬼遮眼】。 哪怕是炼气后期的修士,只要吸入一口,也会在不知不觉中迷失方向,最终走进自己最恐惧的幻境里。 “阵起。” 顾长夜脚尖一点。 周围的七头影狼无声无息地钻入迷雾。 它们是这迷阵中唯一的活物,也是唯一的猎手。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拍了拍手。 他走回小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麻袋。 那是他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存货”。 各种妖兽的毒牙、毒囊,还有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残破法器。 “既然要打仗,就得有点像样的家伙。” 顾长夜盘膝坐下,唤出血狱鼎。 鼎口红光大盛。 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一股脑地扔了进去。 他要炼制一批一次性的阴雷。 名字他都想好了。 就叫——【疯狗雷】。 用尸气和毒气压缩而成,威力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炸开后,方圆十丈内,寸草不生,且伴有强烈的致幻效果。 “来吧。” 顾长夜看着鼎中翻滚的红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执法堂的各位师兄。” “我给你们准备了回礼。” “希望你们……接得住。” …… 执法堂,副峰。 惨叫声渐渐平息。 张狂被困在了一座困杀阵中。 那是三位炼气七层的执事联手布下的。 阵法中央,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副堂主,此刻正趴在地上,浑身浴血。 他的指甲已经全部脱落,那是抓挠地面造成的。 嘴里塞满了泥土和碎石,双眼翻白,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嘶嘶”的蛇鸣。 “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执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手中阵旗都在颤抖。 “谁知道!堂主闭关,副堂主发疯,这执法堂的天要塌了!” 另一名执事咬牙切齿。 “查!必须查清楚!” 第三名执事是个独眼龙,眼神阴狠。 “我刚才听逃出来的弟子说,副堂主发疯前,吃了顾长夜那个疯子送来的蛇胆!” “又是顾长夜?” 独眼龙冷哼一声。 “不管是不是他,这锅他背定了!” “副堂主若是废了,咱们都得受牵连。” “只有把责任推出去,推给那个疯子,推给那条黑鳞蟒,咱们才能活!”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默契。 死道友不死贫道。 那个疯子既然没死在蛇嘴里,那就让他死在执法堂的怒火下吧。 “传令!” 独眼龙大喝一声。 “集结人手!” “那个疯子顾长夜勾结妖兽,暗害副堂主!” “即刻前往灵兽园,将其……格杀勿论!” 杀气腾腾的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副峰。 数十道流光冲天而起,直扑灵兽园。 风,起了。 带着血腥味的风,吹向了那个看似摇摇欲坠的废墟。 而在废墟深处。 那个疯子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静静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第36章 疯狗雷响,请君入瓮 日头被厚重的云层吞没,灵兽园上空的粉灰色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淤血。 风停了。 只有顾长夜吸溜茶水的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回荡。 “来了。” 他放下茶碗,碗底那几片血红的草叶,像溺死的小人,沉在残汤里。 废墟入口处,十几道流光撕破了晨雾。 为首的正是那个独眼龙执事,身后跟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执法堂弟子。 他们没走正门。 直接轰碎了那几块顾长夜刚堆好的“装饰性”断墙,蛮横地闯了进来。 “顾长夜!” 独眼龙一声暴喝,手中的鬼头刀指着坐在太师椅上的那个灰袍身影。 “你勾结妖兽,暗害副堂主,罪该万死!” “今日,我执法堂便是来清理门户!” 声音在空旷的乱石间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顾长夜没动。 他只是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孩童般的天真和困惑。 “清理门户?”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周围那片废墟。 “可是……门已经没了呀。” 顾长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手里还抓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门都被大蛇撞坏了。” “师兄们是来帮我修门的吗?” 独眼龙被他这副痴傻模样气笑了。 “修门?老子是来修你的皮!” 他一挥手,身后的弟子们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了过来。 “上!剁了他!拿他人头回去给副堂主泄火!” 十几把法器亮起各色灵光,呼啸着砸向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顾长夜叹了口气。 “赵师兄说过,乱扔东西是不对的。” 他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噗。 一株藏在乱石缝隙里的血幻鬼草,猛地喷出一股浓郁的粉色烟雾。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 【鬼遮眼】大阵,起。 原本就视线模糊的灵兽园,瞬间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迷宫。 那些呼啸而来的法器,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在雾气中失去了准头,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小心!有毒雾!” 独眼龙反应极快,立刻屏住呼吸,祭出一面护心镜护住周身。 但那些修为稍低的弟子就没这么幸运了。 “嘻嘻……好多蛇……好多蛇钻进我衣服里了……” “别过来!娘!我不想死!” 几名吸入了迷雾的弟子,眼神瞬间涣散,对着空气疯狂挥舞兵器,甚至砍向身边的同伴。 惨叫声、咒骂声,瞬间乱成一锅粥。 “雕虫小技!” 独眼龙冷哼一声,手中鬼头刀卷起一阵狂风,试图吹散迷雾。 然而,风刚起。 几颗黑乎乎的圆球,就顺着风势,滚到了他们脚边。 那是用妖兽毒囊和尸气压缩而成的——【疯狗雷】。 顾长夜站在迷雾深处,手里捏着一颗石子。 “响。” 石子弹出,精准地击中其中一颗圆球。 轰——! ! ! 沉闷的爆炸声,不像是火药,倒像是沼泽深处的闷雷。 没有火光。 只有一股墨绿色的毒烟,伴随着无数细小的碎骨渣,呈辐射状炸开。 “啊!我的眼睛!” “这烟有毒!我的皮……我的皮化了!” 处于爆炸中心的几名弟子,瞬间变成了血葫芦。 那毒烟具有极强的腐蚀性,沾在皮肤上滋滋作响,连灵力护盾都能烧穿。 更可怕的是那些碎骨渣。 那是黑鹫的骨头磨成的,带着炼气六层修士死前的怨念,一旦入体,如附骨之疽,乱人心神。 独眼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阴招搞得狼狈不堪。 虽然他修为高深,护体灵光挡住了大部分毒烟,但那股恶臭还是熏得他头晕眼花。 “顾长夜!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独眼龙怒吼着,神识疯狂扫视四周,想要找出那个疯子的位置。 但他找不到。 在这片充满了尸气和怨念的迷雾中,顾长夜的气息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噗嗤。 一声轻响,就在独眼龙左侧三丈处响起。 那是利刃切开喉管的声音。 独眼龙猛地转头。 只见一名弟子的身体僵硬地倒下,脖子上多了一个血洞。 而在尸体旁边的阴影里。 一双幽绿的兽瞳,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影狼。 “畜生!受死!” 独眼龙一刀劈去。 刀芒斩在空处,那头狼早已消失不见。 紧接着。 噗嗤。 噗嗤。 接二连三的倒地声,在迷雾中此起彼伏。 每一次声响,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消逝。 那七头影狼,就像是这迷雾中的幽灵收割者,利用地形和视野优势,无情地猎杀着这些惊慌失措的猎物。 恐惧,开始蔓延。 剩下的几名弟子背靠背挤在一起,浑身发抖,手中的法器胡乱挥舞。 “出来!有种出来单挑!” 有人崩溃大喊。 “单挑?”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头顶响起。 众人抬头。 只见顾长夜正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顶端。 他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刀刃上还在往下滴血。 他看着下面的独眼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们这么多人来我家做客。” “却要跟我单挑?” 顾长夜摇了摇头,像是对客人的无礼感到失望。 “这不公平。” 他从石柱上一跃而下。 不是逃跑。 而是像一只捕食的苍鹰,直扑人群中央的独眼龙。 “找死!” 独眼龙眼中凶光大盛。 这疯子竟然敢主动近身? 他可是炼气七层的高手! “开山斩!” 独眼龙双手握刀,浑身灵力灌注刀身,对着空中的顾长夜狠狠劈下。 这一刀,势大力沉,足以劈开岩石。 顾长夜在空中无法借力。 但他没躲。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翻转。 【子时未过。】 【累积时长:一息。】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褪色。 独眼龙狰狞的表情凝固,劈下的刀锋悬停在半空,周围弟子惊恐的眼神定格。 顾长夜的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扭。 他避开了刀锋。 手中的剔骨刀,如同一条毒蛇,从独眼龙防御最薄弱的腋下刺入。 直捣心脏。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按在了独眼龙的天灵盖上。 袖口中,血狱鼎早已饥渴难耐。 【一息结束。】 噗! 剔骨刀刺穿心脏。 独眼龙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是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头顶传来。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 一身精纯的灵力、气血,连同那惊恐的神魂,瞬间被抽离。 “你……” 独眼龙的身体迅速干瘪。 他瞪大了那只独眼,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顾长夜。 他看到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 只有一片比这迷雾还要浑浊的深渊。 “下辈子。” 顾长夜拔出刀,顺手推倒了那具干尸。 “记得带点礼物。” “空手来,不礼貌。” 砰。 尸体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周围的几名弟子彻底傻了。 他们的领队,炼气七层的高手,竟然被这个疯子一招秒杀? ! “跑!快跑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但这迷雾,进得来,出得去吗? “关门。” 顾长夜轻声下令。 四周的阴影里,七头影狼齐齐现身,堵住了所有的退路。 这一场,不是战斗。 是喂食。 半刻钟后。 灵兽园重新恢复了安静。 迷雾依旧浓重,掩盖了一切罪恶。 顾长夜坐在那块最大的断石上,手里拿着独眼龙的储物袋。 地上,干干净净。 连一滴血都没剩下。 血狱鼎打了个饱嗝,反哺出一股热流,将顾长夜炼气七层巅峰的境界,推向了极致。 “还差一点。” 顾长夜看了一眼主峰的方向。 那里,红光还在闪烁。 那是张狂还在发疯。 “副堂主这么有精神。” 顾长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烂的灰袍。 “既然执法堂没人了。” “那我这个‘热心’的顾管事,是不是该去帮帮忙?” “毕竟,这把火是我点的。” “若是烧得不够旺,岂不是对不起那三颗蛇胆?” 他提着刀,走出了灵兽园。 身后,七头吃饱喝足的影狼,无声跟随。 这一次。 疯狗要上山了。 第37章 蛇舞狂欢,疯狗前来“救场”! 执法堂所在的副峰,此刻活像个被扒了皮的血葫芦。 火光冲天。 不是凡火,是修士体内灵力失控后引发的真火,烧得梁柱噼啪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烤肉的焦香,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臊气。 “嘶——!!”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正殿废墟中传出。 只见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正盘踞在倒塌的房梁上。 那是张狂。 他身上那件象征副堂主威严的黑金长袍早已成了破布条,赤裸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痂,乍一看真像是一片片黑色的蛇鳞。 他的双腿诡异地并拢,膝盖反向扭曲,在地上拖行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最可怕的是他的脸。 下巴脱臼,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嘴角撕裂到了耳根,露出里面鲜红的牙床和还在滴血的喉管。 “饿……好饿……” 张狂那双已经完全变成竖瞳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还在苦苦支撑的十几名执法堂弟子。 “结阵!快结阵!” 一名身穿执事服的黑脸汉子嘶吼着,手中的阵旗挥舞得都要冒烟了。 他是执法堂仅存的一名炼气七层执事,此刻正带着剩下的残兵败将,试图用“困妖阵”锁住这个发了疯的怪物。 “堂主……我是小刘啊!别吃我!” 一名弟子稍微慢了半拍。 呼! 张狂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弹射而出。 没有招式,没有法术。 只有最原始的扑咬。 噗嗤。 那名弟子的脑袋像个西瓜一样,直接被张狂一口咬住。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张狂仰起头,喉咙蠕动。 那名弟子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垂了下去,脖颈处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脊椎骨。 “啊啊啊!怪物!他是怪物!” 剩下的弟子彻底崩溃了,阵型瞬间大乱。 黑脸执事绝望了。 完了。 执法堂今日要灭门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让开!都让开!” 一声充满了正义感与焦急的嘶吼,突兀地从山道入口处传来。 “顾管事来救火了!”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火光映照下,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黑灰的身影,正提着一把生锈的剔骨刀,气势汹汹地冲了上来。 顾长夜。 他跑得跌跌撞撞,鞋都跑掉了一只,手里还拎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木桶,里面装着半桶黑乎乎的液体。 “副堂主!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顾长夜一边跑,一边大喊,脸上写满了“忠诚”。 黑脸执事一愣。 这疯子怎么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长夜已经冲到了阵法边缘。 “水!我有水!给副堂主降降温!” 顾长夜大吼一声,手臂抡圆。 哗啦! 那半桶黑水,不偏不倚,正好泼在了那个原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阵法光幕上。 那不是水。 那是灵兽园里积攒的陈年兽粪水,混着黑鳞蟒的毒血。 污秽之物,最破灵性。 滋滋滋—— 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金色光幕,被这一桶脏水泼上去,顿时冒起一阵恶臭的黑烟,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咔嚓。” 阵旗断裂。 阵法,破了。 “顾长夜!你干什么?”黑脸执事目眦欲裂,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哪里是救火? 这分明是浇油! 顾长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扔掉木桶,一脸无辜地挠了挠头。 “哎呀,泼歪了?” 他看向废墟上的张狂,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哇!好大一条蛇!” “赵师兄说,蛇胆最好吃了!” 听到“蛇胆”两个字。 原本还在咀嚼人头的张狂,动作猛地一僵。 那个词,像是触动了他混乱神魂深处最痛苦的开关。 那一夜。 那三颗腥甜的蛇胆。 那种万蚁噬心的幻痛。 “嘶——!!” 张狂猛地转过头,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了顾长夜。 他认出来了。 虽然神智不清,但野兽的本能让他记住了这个气味。 那个送来毒药的……疯子! “杀……杀……” 张狂丢下嘴里的尸体,四肢着地,像是一条真正的巨蟒,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风,朝着顾长夜扑来。 速度之快,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妈呀!蛇吃人啦!” 顾长夜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他没往山下跑。 他像是被吓傻了,一头扎进了那群执法堂弟子的人堆里。 “师兄救我!师兄挡一下!” 顾长夜身法滑溜得像条泥鳅,瞬间缩到了黑脸执事的身后,双手死死抓住了执事的腰带。 “滚开!别拽我!” 黑脸执事大惊失色,想要挣脱,却发现这疯子的手劲大得离谱,像是铁钳一样把他钉在原地。 此时,张狂已经扑到了面前。 血盆大口张开,腥臭扑鼻。 黑脸执事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举起手中的长剑,灵力疯狂灌注。 “烈阳斩!” 当! 长剑斩在张狂的肩膀上,火星四溅。 那层厚厚的血痂竟然比精铁还要坚硬,长剑直接崩断。 “吼!” 张狂一爪挥出。 噗嗤。 黑脸执事的胸膛瞬间被撕开,五脏六腑流了一地。 “啊……” 黑脸执事瞪大了眼睛,身体软软倒下。 而在他倒下的瞬间。 原本躲在他身后的顾长夜,早已借力一滚,滚到了旁边的一根断柱后面。 “好险好险……” 顾长夜拍着胸口,脸上满是惊恐,但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戏谑。 借刀杀人。 这一招,他玩得越来越顺手了。 没了领头的执事,剩下的那些炼气五六层的弟子,在发狂的张狂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跑啊!” 人群炸锅了。 但张狂已经被彻底激怒。 他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 鲜血染红了汉白玉铺就的广场。 顾长夜蹲在断柱后面,手里捏着一颗刚从地上捡来的“疯狗雷”。 他在等。 等张狂杀光这些人。 等张狂体内的气血燃烧到极致,然后盛极而衰的那一刻。 那才是……收割的时候。 “救命……顾管事救我……” 一个只剩半截身子的弟子爬到了断柱旁,满脸血污地向顾长夜伸出手。 顾长夜低下头,看着他。 “嘘。” 顾长夜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嘴唇上。 “别吵。” “我的大蛇朋友正在用餐。” “打扰别人吃饭……是不礼貌的。” 说完,他抬起脚。 轻轻踩在了那名弟子的咽喉上。 咔嚓。 微不可察的碎裂声。 那名弟子眼中的光彩熄灭了。 顾长夜收回脚,继续看着场中的屠杀。 袖口中,血狱鼎正在疯狂震颤。 它饿了。 这里的怨气和血气,浓郁得让它发狂。 “别急。” 顾长夜抚摸着袖口,安抚着体内的恶鬼。 “等清了场。” “这一锅,都是你的。” 一刻钟后。 广场上再也没有站着的人。 只有满地的碎肉,和那个趴在尸堆上大口喘息的怪物。 张狂身上的红光开始黯淡。 那种透支生命带来的爆发力,正在迅速消退。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黑色的血水不断渗出。 “嘶……痛……” 张狂发出一声虚弱的哀鸣,神智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的地狱景象,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变成了利爪的手。 “我……我都干了什么……” 就在这时。 哒、哒、哒。 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顾长夜从断柱后面走了出来。 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踩着满地的血泊,一步步走向张狂。 脸上没有了疯癫,没有了惊恐。 只有一种看着猎物入网的平静。 “张副堂主。” 顾长夜停在张狂面前五步处。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一块被踩碎的执法堂牌匾。 “你的戏,演完了。” “该结账了。” 第38章 蛇皮袋里装“遗产”,疯子从来不空手 废墟之上的热浪还未散尽,焦糊味浓得像是在烤一锅发臭的猪下水。 顾长夜蹲在张狂的尸体旁,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在他指尖灵巧地转了个圈,刮去了刀刃上沾染的一抹碎肉。 四周静得可怕。 那些执法堂的弟子都死绝了,变成了满地零碎的零件。 张狂发疯时的破坏力确实惊人,倒是省了顾长夜不少补刀的功夫。 “张副堂主,你这戏演得太投入了。” 顾长夜伸出手,在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上拍了拍。 触手滚烫,那是一身炼气八层体修气血尚未散尽的余温。 “赵师兄说过,演戏要演全套,但没让你把命都搭进去啊。” 嘴上说着疯话,手底下的动作却快得带出了残影。 顾长夜熟练地摸向张狂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沉甸甸的百宝囊,还有一块象征副堂主身份的黑金令牌。 “拿来吧你。” 东西入手的瞬间,顾长夜袖口微张。 嗡。 血狱鼎无声运转,鼎口处裂开一道缝隙,像是一张贪婪的小嘴,对着张狂的丹田位置猛地一吸。 这一次,顾长夜没有把整具尸体吞进去。 张狂毕竟是副堂主,若是尸骨无存,宗门查下来不好交代。 “留张皮,给他们看。” 红光一闪即逝。 张狂体内那磅礴的精血、骨髓、乃至那一身苦修数十年的横练精华,被血狱鼎强行抽离。 原本壮硕如牛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像是被烈火焚烧殆尽后的焦炭。 这正好符合“走火入魔、气血焚身”的死法。 完美。 顾长夜站起身,感受着血狱鼎反馈回来的那股几乎要撑爆经脉的热流。 炼气八层体修的精华,比那条黑鳞蟒还要霸道几分。 他的骨骼发出细密的爆鸣声,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泽流转。 肉身强度,再上一个台阶。 “该走了。” 顾长夜耳朵微动。 风里传来了破空声。 那是察觉到这边动静,正火速赶来的其他堂口的高手,甚至是内门长老。 他没有直接跑。 顾长夜从地上抓了一把黑灰抹在脸上,又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刀,让鲜血流得更欢快些。 然后,他踢翻了旁边一个还在燃烧的火盆,让火势蔓延到张狂的尸体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才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炸了!蛇炸了!” “大家都死啦!呜呜呜……好大的火啊!” 顾长夜抱着脑袋,像一只被鞭炮吓坏的野狗,跌跌撞撞地冲下了山道。 他跑得毫无章法,时而摔倒,时而撞树,但每一次“失误”,都巧妙地避开了赶来者的视线死角。 就在他离开不到十息。 数道强横的气息降临在执法堂废墟之上。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紫袍的老者,面容冷峻,周身环绕着筑基期的灵压。 内门,刑罚堂长老。 他看着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那具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焦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 紫袍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看看是谁干的。” 一名执事上前检查了一番张狂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的痕迹,脸色古怪地回报:“长老……看这情形,像是张狂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气血逆行自爆而亡。至于这些弟子……都是被他亲手撕碎的。” “走火入魔?” 紫袍长老皱眉,神识扫过尸体。 确实,精血枯竭,经脉寸断,典型的功法反噬。 “那条黑鳞蟒呢?” “没……没看见。”执事擦了擦冷汗,“或许是跑了,也或许……是被发疯的张狂给……给吃了?” 这推测荒谬,但在魔门,越荒谬的事情往往越接近真相。 紫袍长老冷哼一声,目光投向山道下方。 那里,隐约还能听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声音在喊着“蛇炸了”。 “那个疯子又是怎么回事?” “回长老,那是灵兽园的顾长夜。”执事低声道,“听说张狂发疯前,他正好来送东西……估计是吓傻了。” “晦气东西。” 紫袍长老厌恶地挥了挥手。 “封锁现场,上报宗主。执法堂副堂主练功把自己练死了,还灭了自己满门……这丑闻,给我压下去!” …… 灵兽园,第九号兽栏。 顾长夜推开铁门,反手挂上了那块“正在喂食”的牌子。 他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 脸上的惊恐与痴傻,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抑不住的、病态的潮红。 “噗!” 顾长夜张嘴吐出一口黑血。 那是张狂精血中蕴含的火毒和杂质。 炼气八层的能量太冲,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被充满了气的皮球,随时可能爆炸。 但这种胀痛感,让他觉得无比踏实。 “这才是真正的‘遗产’。” 顾长夜擦去嘴角的血迹,从怀里摸出张狂的百宝囊。 神识一冲,禁制破碎。 哗啦。 一大堆东西倒在了石床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成小山的灵石。 中品灵石足有五十块,下品灵石更是数以千计。 “贪官啊。”顾长夜感叹了一句,毫不客气地收下。 接着是一些瓶瓶罐罐的丹药,大多是用来淬炼肉身的“虎骨丹”、“锻体液”,品质皆属上乘。 最后,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一本泛黄的兽皮书卷上。 书卷表面有些破损,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几个大字——《蛮荒蛇魔劲》。 “蛇魔劲?” 顾长夜翻开书卷。 这是一门极为霸道的体修功法,模仿上古蛇魔的形态,通过吞噬蛇类妖兽的精血来淬炼肉身。 练到大成,可身化巨蟒,力大无穷,刀枪不入。 “难怪这家伙急着要幽冥蛇胆。” 顾长夜恍然大悟。 张狂卡在瓶颈,想要靠吞噬蛇胆来强行突破这门功法的关隘,结果被顾长夜加了料,直接导致神魂错乱,把自己当成了真蛇。 “功法是好功法,就是练的人脑子不好使。” 顾长夜摸了摸下巴。 他有血狱鼎,根本不需要像张狂那样生吞活剥。 他可以直接提炼出最纯粹的精华。 这门功法对他来说,不仅能练,而且能练得比张狂更狠、更绝。 “配合黑鳞蟒的特性,再加上血狱鼎的辅助……” 顾长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他可以将这《蛮荒蛇魔劲》改良,融入自己的修炼体系中。 不需要变成那种不伦不类的半人半蛇,他只需要那股“韧性”和“爆发力”。 “嗷呜……” 角落里,七头影狼围了过来。 它们闻到了顾长夜身上那股浓郁到极点的血腥味,一个个眼冒绿光,尾巴摇得像风车。 “饿了?” 顾长夜笑了笑,从那堆丹药里挑出几瓶并不适合人类服用的猛药,混着之前剩下的黑鳞蟒肉,扔给了狼群。 “吃吧。” “吃饱了,还得干活。” 顾长夜站起身,走到石窟门口。 他看着外面那片在夜色中摇曳的血幻鬼草。 经过昨晚血水的浇灌,这些鬼草长势喜人,已经蔓延到了灵兽园的围墙边。 粉灰色的雾气更浓了,几乎将整个园区笼罩在内。 “张狂死了,执法堂暂时瘫痪。” “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能清静几天。” 顾长夜深吸一口带着毒瘴的空气。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这身肥肉……好好消化一下。” 他转身走回黑暗深处。 石门轰然关闭。 恶鬼,要闭关了。 第39章 蛇魔蜕皮,疯子的“新衣” 闭关的日子,枯燥且痛。 石窟深处,顾长夜赤裸着上身,盘坐在一方巨大的石槽中。 石槽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是他用血狱鼎将张狂的那些“锻体液”、黑鳞蟒的残血,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毒草熬煮而成的一锅“大药”。 沸腾。 药液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顾长夜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他在修炼《蛮荒蛇魔劲》。 或者说,他在利用血狱鼎的能力,强行“魔改”这门功法。 “嘶……” 顾长夜倒吸一口凉气。 痛。 太痛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顺着毛孔钻进身体,在撕咬他的肌肉,啃噬他的骨头。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旧的皮膜像蛇蜕一样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 紧接着,嫩肉迅速硬化,生长出一层极薄、却坚韧无比的透明角质层。 这不是鳞片。 这是一种比鳞片更高级的生物装甲。 它保留了人类皮肤的触感和灵敏度,但在遭受攻击的瞬间,会像非牛顿流体一样瞬间硬化,卸掉大部分力量。 “这就是……蛇魔劲的精髓?” 顾长夜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竖立的寒芒。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变得更加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掌。 轻轻一握。 啪!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的肉身力量。 “炼气七层巅峰的修为,配上这具堪比一阶巅峰妖兽的肉身。” 顾长夜从石槽里站起来,带起一片哗啦啦的水声。 药液已经变成了清水,所有的精华都被他吸干了。 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一块精铁矿石——这是用来修补兽栏剩下的边角料。 五指用力。 吱嘎—— 坚硬的精铁在他手中如同面团一般变形,最后被捏成了一个铁球。 “不错。” 顾长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哪怕不使用【一念黄泉】,光凭这副身体和那把剔骨刀,也能硬撼普通的炼气八层修士。 若是加上金手指…… 那就是绝杀。 顾长夜穿好衣服,那件破破烂烂的灰袍已经不能穿了。他从张狂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套黑色的劲装,那是执法堂弟子的制式内衬,没有明显的标志,料子却极好。 穿上身后,整个人显得干练了许多。 但他很快又在外面套上了一件宽大的、沾满油污的杂役袍子。 还要把头发抓乱,脸上抹灰。 “锦衣夜行,才是王道。” 顾长夜对着水面照了照,调整了一下表情。 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酷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痴傻模样。 “顾管事!” 门外传来了王二的声音。 这几天,王二来得特别勤快。不仅送肉,还兼职成了顾长夜的“包打听”。 顾长夜推开门,阳光刺眼。 “怎么了?是不是又有大蛇来了?”顾长夜缩着脖子,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没……没有蛇。” 王二擦了擦汗,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是好事!大好事!” “好事?”顾长夜歪了歪头,“有肉吃?” “比肉还好!”王二一脸神秘,“宗门发榜了!因为执法堂出了那档子事,外门现在的空缺很大。为了安抚人心,也为了填补战力,宗门决定提前开启‘外门大比’!” “外门大比?” 顾长夜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血魂宗每年一次的盛事,也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获取资源的唯一正规途径。 往年都是在年底,今年竟然提前了? 看来张狂那一闹,确实把外门的底子给掏空了不少,上面急了。 “听说这次奖励特别丰厚!”王二咽了口唾沫,眼中满是羡慕,“前十名不仅能进内门,还能去‘血池’洗礼一次!那可是脱胎换骨的好机会啊!” 血池。 顾长夜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血魂宗的根基所在,据说里面汇聚了宗门千年来收集的无数精血和地脉灵液。 对于修炼血道功法的魔修来说,那是圣地。 对于拥有血狱鼎的顾长夜来说…… 那就是一个巨大的、无限续杯的“自助火锅”。 如果能进血池泡一泡,哪怕只是一个时辰,血狱鼎恐怕能直接修复大半,甚至解锁更高级的功能。 而他的修为,也能借此机会,毫无隐患地冲破炼气期的桎梏,筑基! “血池……” 顾长夜吸溜了一下口水,脸上露出了贪婪的傻笑。 “那是洗澡的地方吗?我好久没洗澡了,身上痒。” 王二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疯子,关注点果然清奇。 “对对对,就是洗澡的好地方!”王二附和道,“不过顾管事,这大比是要打架的,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顾长夜。 虽然这疯子有些邪门手段,但大比可是实打实的擂台战,众目睽睽之下,那些阴招怕是不好使。 “打架?” 顾长夜摇了摇头,一脸害怕。 “我不打架,打架疼。” “但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剔骨刀,在阳光下晃了晃。 “如果是切肉的话,我很擅长。” 王二只觉得脖子一凉,干笑了两声,不敢接话。 顾长夜收起刀,拍了拍王二的肩膀。 “去,帮我报个名。” “就说灵兽园顾长夜,想去……洗个澡。” 王二一愣:“您……真要去?” “去啊。” 顾长夜看着主峰的方向,眼底深处,一抹疯狂的火焰正在燃烧。 张狂的遗产消化完了。 灵兽园的防御也布置好了。 这外门的一亩三分地,已经养不起他这条“疯狗”了。 他需要更大的舞台。 更肥的肉。 “既然宗门请客。” 顾长夜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那我就去……把桌子掀了。” 第40章提刀问路,疯狗入场! 血魂宗的清晨不闻鸡鸣,只听钟响。 那是主峰“血魂钟”的轰鸣,沉闷得像是一把钝锤,一下下砸在人的心口窝上。 今日,外门大比报名开启。 演武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 数千名外门弟子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挤在报名处前。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劣质脂粉味,还有那种压抑不住的、对鲜血和上位的渴望。 在这群衣着光鲜、手持法器的修士中间,一个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顾长夜来了。 他穿着那件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扒下来的、大了一号的执法堂内衬,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件油腻的杂役灰袍。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还沾着昨晚炼体时留下的药渣。 他手里没拿法器,只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刀刃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肉丝。 “让让……借过……” 顾长夜低着头,嘴里碎碎念着,在人群里硬挤。 他身上那股子常年混迹灵兽园的腥臭味,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周围的弟子闻到这味儿,纷纷捂着鼻子避开,眼神里满是嫌恶。 “这疯子怎么来了?” “晦气!离他远点,听说这几天灵兽园死了不少人,这小子邪门得很。” “嘿,你看他那傻样,也是来报名的?怕是来送死的吧。” 顾长夜充耳不闻。 他的目标很明确——广场中央那张巨大的黑玉案台。 案台后,坐着几名负责登记的执事。 为首的一人,是个独眼龙。 不是之前死在灵兽园的那个,而是执法堂新调来的狠角色,名叫赵铁,炼气七层中期,据说和之前的副堂主张狂有些沾亲带故。 此时,赵铁正阴沉着脸,审核着每一个报名的弟子。 执法堂最近损失惨重,急需在大比中找回场子,他对每一个非执法堂系的弟子都百般刁难。 “下一个。”赵铁冷喝一声。 顾长夜挤到了案台前。 他把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往案台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桌上的笔墨都跳了起来。 “我要洗澡。” 顾长夜看着赵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王二说,赢了就能去大池子里洗澡。我身上痒,我要去。” 全场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这疯子竟然是为了洗澡来的?” “笑死我了,血池洗礼在他嘴里成了洗澡?” “这傻子怕是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赵铁的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仅剩的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暴虐的杀意。 执法堂刚死了副堂主,正是威信扫地的时候,这疯子现在跑来捣乱,分明是在打执法堂的脸。 “滚。” 赵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手中的判官笔一甩,一道锐利的劲气直奔顾长夜的面门。 “这里是外门大比,不是澡堂子。再敢胡闹,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劲气袭来,带着炼气七层的灵压。 若是寻常杂役,这一击足以削掉半个鼻子。 顾长夜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地挥了一下。 啪。 那道足以切金断玉的劲气,竟然被他那只枯瘦的手掌硬生生拍散了。 掌心连皮都没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笑声戛然而止。 赵铁瞳孔猛地一缩。 体修? “师兄,你为什么打我?” 顾长夜歪着头,一脸委屈。 他伸出手指,抠了抠那道白印,像是抠掉了一块死皮。 “我想洗澡,我有钱。” 哗啦。 顾长夜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倒提着往桌上一抖。 数百块下品灵石,混杂着几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瞬间堆满了半张案台。 灵气逼人。 周围弟子的眼睛都直了。 这疯子哪来这么多钱? “这是张副堂主给我的。”顾长夜指了指那堆灵石,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广场的人都听见,“他说他不想活了,要去变蛇,就把钱都给我了。” “他还说,让我替他好好活着,好好洗澡。” “你找死!” 赵铁再也忍不住了。 这疯子不仅拿钱羞辱他,还当众提张狂变蛇的丑事! 这是在往执法堂的伤口上撒盐! “给我拿下!” 赵铁怒吼一声,拍案而起。 案台两侧,四名执法堂弟子瞬间拔刀,从四个方向扑向顾长夜。 刀光森寒,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顾长夜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逼近的刀锋。 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既然要演疯狗,那就得咬人。 “别抢我的钱!” 顾长夜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他动了。 没有用任何法术,甚至没有拔出那把剔骨刀。 他只是单纯地、蛮横地撞了出去。 轰! 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裂。 顾长夜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直接撞进了正面的两名弟子怀里。 砰! 砰! 两声闷响。 那两名炼气五层的弟子,甚至来不及挥刀,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撞上了。 胸骨粉碎,整个人倒飞出去十几丈,砸进人群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昏死过去。 紧接着。 顾长夜反手一抓。 身后偷袭的两把钢刀,被他赤手空拳地抓在了手里。 锋利的刀刃割在掌心,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有血。 只有火星。 那是《蛮荒蛇魔劲》练出的角质层,硬度堪比精铁。 “断!” 顾长夜低喝一声,双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两把百炼钢刀,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截! 那两名持刀弟子看着手里的断刀,吓得魂飞魄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长夜已经抓住了他们的衣领。 “走你!” 呼—— 两人像是两袋垃圾,被顾长夜随手扔了出去,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挂在了广场边的旗杆上。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灵石堆前的灰袍身影。 这就是那个疯子? 这他妈是人形妖兽吧?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铁屑,转过头,看向已经呆滞的赵铁。 “师兄。” 顾长夜把那把生锈的剔骨刀重新拿起来,在桌子上磨了磨,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的钱够了吗?” “要是还不够……” 他指了指赵铁那颗还算完好的脑袋,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能不能用这个抵?” 赵铁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了。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正从这个疯子身上散发出来。 那不是杀了一两个人能有的煞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味道。 这疯子……真的会杀人! 而且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赵铁咽了口唾沫,握着判官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想动手,但他没把握。 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肉身力量,绝对不低于炼气七层巅峰,甚至更强。 更重要的是,这疯子手里有钱,有实力,还占着“张狂遗产”的大义名分。 若是现在硬拼,输了丢人,赢了也没好处。 “够……够了。” 赵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伸手抓起一块黑色的木牌,那是参赛资格令,重重地扔在案台上。 “拿着滚!” “名字?” 顾长夜捡起木牌,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顾长夜。” 他把那堆灵石一股脑地扫回储物袋,只留下一块下品灵石在桌上,滴溜溜地转着圈。 “剩下的,赏你了。” “算是……医药费。” 顾长夜把木牌挂在腰间,提着剔骨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报名通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那些原本嫌弃、鄙夷的目光,此刻全都变成了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疯子不可怕。 可怕的是,这个疯子拳头很硬,而且很有钱。 顾长夜走过人群,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关,过了。 既然这外门大比是靠拳头说话的地方,那他这双刚蜕完皮的手,正好痒得很。 “洗澡……” 顾长夜看着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主峰,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等着我。” “我会把水……搅浑的。” 第41章签号四四,阎王点菜 血魂钟的余音还在广场上空盘旋,震得人心头发慌。 巨大的演武台由黑曜石铺就,上面暗红色的斑驳并不是花纹,而是千百年来无数外门弟子留下的血浆,渗进了石头缝里,擦都擦不掉。 这是魔门的绞肉机。 “抽签!” 赵铁站在高台上,那只独眼阴鸷地扫过台下数百名参赛弟子,最后定格在那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上。 他手里抓着一把竹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箱子是特制的,隔绝神识。 但对于掌管抽签的执法堂来说,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顾长夜。” 赵铁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上来领死……领签。” 顾长夜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慢吞吞地挪到台前。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好闻的味道,伸手在箱子里乱抓一通。 “我要吉利点的。” 顾长夜傻笑着,从箱底抠出一根沾着油污的竹签。 举起来一看。 【四十四号】。 死死。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哄笑声。 在血魂宗,四十四号签意味着“死斗”。 不是普通的擂台比武,而是被关进只有一人能活著走出来的“血笼”。 “哎呀,两个四。” 顾长夜歪着头,似乎没听懂周围的嘲笑,反而一脸惊喜。 “好事成双,吉利。” 赵铁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吉利? 那是送你去见阎王的特快专票。 “四十四号,入血笼!” 赵铁大手一挥。 “对手——执法堂,‘碎骨手’雷猛!” 轰! 人群瞬间炸锅。 雷猛! 那是外门凶名赫赫的狠人,炼气七层巅峰,一身横练功夫极其了得,最喜欢把人的骨头一寸寸捏碎。 他是赵铁手下的头号打手,也是这次执法堂为了立威特意安排的“清道夫”。 让一个疯子对上雷猛?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处刑。 “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的巨汉,扛着一根狼牙棒,轰然踏上擂台。 每走一步,地面都跟着颤抖。 雷猛看着那个瘦小的灰袍身影,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疯子?” “老子最喜欢捏疯子的骨头,脆,响。” 顾长夜也爬上了擂台。 他站在巨大的铁笼前,看着里面那个如同小山般的对手,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反而,喉结滚动了一下。 “肉真多。”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提着剔骨刀钻进了笼子。 咔嚓。 铁笼落锁。 退路断绝。 “开始!” 赵铁一声令下,甚至没给双方行礼的时间。 “死吧!” 雷猛咆哮一声,根本不屑用什么战术。 他就像一头狂奔的犀牛,抡起那根重达三百斤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恶风,对着顾长夜的天灵盖狠狠砸下。 这一击,足以把一头铁甲鳄砸成肉泥。 顾长夜没躲。 他就那么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那根越来越大的狼牙棒,眼神呆滞。 “吓傻了!” 台下有人惊呼。 赵铁嘴角的笑容已经裂到了耳根。 然而。 就在狼牙棒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 顾长夜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他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万次计算,刚好卡在狼牙棒发力的死角。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紧贴着狼牙棒粗糙的表面滑了进去。 近身。 “师兄,你的肉太硬了。” 顾长夜的声音在雷猛的怀里响起,带着一丝抱怨。 “得松松土。” 噗嗤。 生锈的剔骨刀,毫无花哨地捅进了雷猛的腋下。 那里是他横练功夫唯一的罩门之一。 “吼!” 雷猛痛吼一声,原本砸下的狼牙棒硬生生止住,左手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抓向怀里的顾长夜。 这一爪若是抓实了,顾长夜的脑袋绝对会被捏爆。 但顾长夜依然没躲。 他甚至主动把肩膀送了上去。 砰! 雷猛的大手狠狠扣住了顾长夜的肩膀。 五指发力,想要捏碎肩胛骨。 若是换做以前,顾长夜这条胳膊肯定废了。 但现在那种触感不对。 雷猛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块裹着牛皮的精铁上。 坚韧,滑腻,甚至带着一股反震之力。 顾长夜的皮肤下,一层透明的角质层瞬间硬化,卸掉了七成的指力。 剩下的三成,只是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师兄,你没吃饭吗?” 顾长夜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力气太小了。” “既然你捏不动我……” “那就换我来切你吧。” 话音未落。 顾长夜手中的剔骨刀猛地一搅。 咔嚓。 腋下的筋膜被切断。 雷猛那条抡着狼牙棒的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垂了下来。 狼牙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碎了黑曜石。 “啊啊啊!我的手!” 雷猛惊恐地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顾长夜就像是一张狗皮膏药,死死贴在他身上。 刀光如雨。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刀法。 只有最基础、最原始的——解剖。 切筋。 断脉。 剔骨。 每一刀都避开了致命要害,却精准地废掉了雷猛的一个发力点。 台下的观众全都看傻了。 他们看到的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厮杀。 而是一个疯厨子,正在处理一头还活着的、不断挣扎的肥猪。 鲜血飞溅。 雷猛从一开始的咆哮,变成了惨叫,最后变成了求饶。 “别……别切了……” “我认输……我认输啊!” 雷猛跪在地上,浑身浴血,四肢的脚筋手筋全被挑断,像是一滩烂肉。 他看着那个站在面前的灰袍少年,眼里的恐惧比见到了鬼还要深。 顾长夜停下刀。 他歪着头,看着跪地求饶的雷猛,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认输?” 顾长夜指了指那个锁死的铁笼。 “可是……赵师兄说了,进了笼子,就是菜。” “菜是不能说话的。” 他举起剔骨刀,对准了雷猛的喉结。 “住手!” 台上的赵铁猛地站起来,厉声怒喝。 “胜负已分!不得杀人!” 雷猛是他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打手,决不能就这么折了。 顾长夜的手顿了顿。 他转过头,看向高台上的赵铁。 眼神清澈,无辜。 “可是……他还没熟啊。”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 然后。 手起,刀落。 噗! 剔骨刀精准地刺入喉管,横向一拉。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顾长夜一脸。 雷猛捂着脖子,发出“荷荷”的风箱声,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全场死寂。 没人敢说话。 第42章第二道菜,稍微有点辣 顾长夜蹲在尸体旁,手里抓着那个沾血的储物袋,正用雷猛的衣服袖子使劲擦拭。 擦干净了,他把储物袋挂在腰间,那是他的第三个战利品袋子。 “四十四号,胜!” 高台上,赵铁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嚼碎了骨头的恨意。 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尸体上摸索的灰袍身影,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雷猛输了。 输得毫无还手之力,像头被宰的猪。 这个疯子展现出来的肉身力量和解剖手法,根本不是炼气四五层能有的,甚至连炼气七层的体修都扛不住他那把生锈的刀。 “情报有误!这疯子藏得太深!”赵铁心中咆哮,手里的竹签被捏成了粉末。 台下,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外门弟子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 他们看着顾长夜一脚把雷猛的尸体踢下擂台,就像踢开一块用废了的抹布,然后提着刀,一脸意犹未尽地看向高台。 那种眼神,哪里是看裁判? 分明是在看跑堂的伙计,催着上下一道菜。 “赵师兄。” 顾长夜站在擂台中央,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 “这道菜太硬,塞牙。” “下一道,能不能来点软乎的?最好带汤。” 全场哗然。 太狂了! 杀了执法堂的头号打手,还敢嫌弃口感不好? 赵铁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很快冷静下来。 作为执法堂的执事,他还没输。 大比才刚刚开始。 “好,很好。”赵铁冷笑一声,重新抓起一把竹签,“既然你想喝汤,那我就成全你。” “下一场,四十四号,守擂!” “攻擂者——‘千毒手’,吴青!”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吴青! 那是比雷猛更让人忌惮的存在。 如果说雷猛是硬碰硬的锤子,那吴青就是阴沟里的毒蛇。 他擅长使毒,一身毒功诡异莫测,据说连炼气八层的修士如果不小心中了他的“腐骨烟”,也会在半刻钟内化为一滩黄水。 体修最怕什么? 最怕这种不跟你正面硬刚,专门放毒风筝你的阴损路子! “赵铁这是要玩死那个疯子啊。”有人低声议论。 “体修再硬,吸了毒也得软,这下顾长夜悬了。”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身穿绿袍、面容枯瘦的青年缓缓走上擂台。 他手里没有兵器,只有十根手指漆黑如墨,指甲长如利刃,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吴青看着顾长夜,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绿光。 “疯子?” 吴青桀桀怪笑,声音尖细刺耳,“听说你喜欢吃肉?正好,我这儿有些作料,保准让你吃得……肠穿肚烂!” 顾长夜看着吴青,鼻子动了动。 “臭。” 他嫌弃地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扇了扇鼻子。 “赵师兄,这菜馊了。” “馊不馊,吃了才知道!” 赵铁一声令下:“开始!” 话音未落,吴青身形暴退,瞬间拉开十丈距离。 他双手猛地一挥,袖口中喷出两股浓郁的黄绿色烟雾。 呼! 烟雾迎风便涨,瞬间笼罩了半个擂台。 那是吴青的成名绝技――【腐尸毒瘴】。 不仅能腐蚀肉身,还能麻痹神经,只要吸入一口,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得跪下。 “死吧!” 吴青躲在毒雾深处,身形飘忽不定,时不时射出几枚淬毒的透骨钉,封锁顾长夜的躲避路线。 台下的观众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一丝毒气。 在他们看来,顾长夜这次死定了。 然而。 身处毒雾中心的顾长夜,却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屏息躲避。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足以腐蚀金铁的毒雾,被他像吸面条一样,吸进了鼻腔。 “咳咳……” 顾长夜咳嗽了两声,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 像是……在品味? 体内的血狱鼎微微一震。 这毒雾刚一入体,就被那尊霸道的魔鼎卷了进去。 对于连二阶黑鳞蟒毒血都能当水喝的顾长夜来说,这点炼气期的毒瘴,也就是稍微有点呛鼻的胡椒粉。 “有点辣。” 顾长夜揉了揉鼻子,眼神变得有些兴奋。 “不过……很开胃。” 他动了。 没有试图冲出毒雾,反而一头扎进了更浓的雾气深处。 “找死!” 吴青见状大喜,手中毒钉连发,同时催动毒功,试图将顾长夜彻底腐蚀。 但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看到那个灰袍身影,在毒雾中闲庭信步。 那些足以穿透护体灵光的毒钉,打在顾长夜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像是撞在了钢板上,纷纷弹开。 而那无孔不入的毒气,更是像遇到了克星,在顾长夜身边自动分开。 “你……你不怕毒?” 吴青惊恐地尖叫。 “怕啊。” 顾长夜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太快了! 吴青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疯子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尖。 “我怕不辣。”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毒雾的牙齿,显得格外狰狞。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吴青那双引以为傲的漆黑毒手。 滋滋滋—— 吴青手上的剧毒在顾长夜掌心疯狂腐蚀,冒起阵阵白烟。 但顾长夜的手,纹丝不动。 那是《蛮荒蛇魔劲》练出的角质层,连黑鳞蟒的胃酸都扛得住,何况这这点毒? “这爪子,颜色不错。” 顾长夜赞叹了一句。 然后,双手发力。 咔嚓!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吴青的十根手指,被顾长夜像是掰甘蔗一样,一根根硬生生掰断!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穿透毒雾,响彻广场。 吴青痛得浑身抽搐,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条巨蟒缠住,根本动弹不得。 “别叫。” 顾长夜松开那双废手,顺势掐住了吴青的脖子。 “赵师兄说了,喝汤要安静。” 他提起吴青,就像提起一只瘟鸡。 另一只手拿着剔骨刀,在吴青的肚子上比划了一下。 “这里面的汤,应该还是热的吧?” 噗嗤。 生锈的刀尖,刺入了吴青的小腹。 不是致命伤。 但刀刃上自带的尸气和煞气,顺着伤口钻进去,让吴青体验到了比中毒还要痛苦百倍的滋味。 “饶……饶命……” 吴青翻着白眼,口吐白沫。 “不好喝。” 顾长夜拔出刀,嫌弃地甩了甩血。 “太苦了。” 他随手一扔。 吴青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擂台边缘,生死不知。 毒雾渐渐散去。 顾长夜站在擂台中央,毫发无损。 他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毒渍,一脸回味。 全场死寂。 比刚才雷猛死的时候还要安静。 如果说杀雷猛是靠蛮力,那无视吴青的剧毒,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个疯子,是个怪物。 一个万毒不侵的怪物! 顾长夜抬起头,看向高台上已经面无人色的赵铁。 他举起手里的剔骨刀,指了指地上那一滩滩绿色的毒水。 “赵师兄。” “这汤有点辣嗓子。” “下一道菜……” 顾长夜的眼神变得幽深,瞳孔深处仿佛有一座深渊在旋转。 “能不能上个大份的?” 第43章满汉全席,我要打十个! 赵铁的独眼在抽搐。 他握着竹签的手指骨节发白,几乎要将那几根可怜的竹子捏成粉末。 输了。 又输了。 连“千毒手”吴青这种专门克制体修的阴损路子,在这个疯子面前都像是个笑话。 万毒不侵? 这是什么鬼体质? 赵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但都被一一推翻。 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顾长夜,不仅是个疯子,更是个深不见底的坑。 谁踩谁死。 “赵师兄?” 台下,顾长夜还在催促。 他用刀背敲着擂台边缘的栏杆,发出当当当的声响,像个不耐烦的食客在敲碗。 “我饿了。” “快上菜啊。” 周围的外门弟子们,看向赵铁的眼神已经变了。 从一开始的敬畏,变成了现在的怀疑,甚至带着一丝看好戏的戏谑。 执法堂连输两场,而且都是惨败。 这脸,丢大了。 若是不能在下一场找回场子,他赵铁以后在外门还怎么混? “好!好得很!” 赵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 既然单挑不行,那就…… 他的目光扫过签筒,落在了旁边那堆红色的特殊竹签上。 那是“乱斗签”。 规则允许一人挑战多人,或者多人混战。 通常只在决赛阶段为了增加观赏性才会使用。 但现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能弄死这个疯子,什么规矩都可以改! “四十四号,顾长夜!” 赵铁突然大喝一声,声音传遍全场。 “既然你嫌菜不够大份,那我就满足你!” 他一把抓起十根红色的竹签,狠狠摔在桌案上。 “下一场,乱斗模式!” “你若能赢,直接晋级前十,入血池洗礼!” “你若输了……” 赵铁狞笑一声,“那就把命留下当肥料!”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乱斗? 直接晋级前十? 这诱惑太大了! 但也意味着,顾长夜要面对的,绝对不是一两个对手。 “我要打几个?” 顾长夜歪着头,似乎对这个新规则很感兴趣。 “十个!” 赵铁竖起十根手指。 “执法堂精锐弟子,十人结阵,战你一人!” “你敢接吗?” 无耻! 太无耻了! 台下的弟子们虽然不敢明说,但在心里都骂开了。 执法堂这是脸都不要了。 十个打一个,还是结阵? 这分明就是处刑! 然而。 擂台上的那个疯子,却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顾长夜抱着肚子,指着赵铁。 “十个?” “赵师兄,你真是个好人!” 他猛地止住笑,那双眼睛里爆发出令人心悸的贪婪光芒。 “十个好啊。” “十个……才够吃饱。” 顾长夜转过身,面向擂台入口。 “来吧!” “都上来!” “我的锅……已经烧热了!” 随着赵铁的一声令下。 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跃上擂台。 清一色的执法堂黑衣劲装,清一色的炼气六层巅峰修为。 他们手持制式长刀,眼神冷漠,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刚一上台,十人便迅速散开,站定方位。 一股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十方杀阵!” 有人认出了这个阵法。 这是执法堂用来围杀筑基期修士的合击阵法! 虽然这十人只是炼气期,但结阵之后,足以困杀炼气九层的高手! “杀!” 领头的弟子一声暴喝。 十把长刀同时亮起血色的刀芒,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朝着中央的顾长夜绞杀而去。 没有试探。 一上来就是绝杀! 顾长夜站在刀网中心。 他没有躲。 因为躲不掉。 但他也不需要躲。 “花里胡哨。”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再次翻转。 【子时未过。】 【累积时长:一息。】 但他没有用【一念黄泉】。 对付这些杂鱼,用金手指那是浪费。 他要用的,是这具刚刚蜕变完成的、堪比妖兽的肉身! 轰! 顾长夜脚下的黑曜石瞬间粉碎。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竟然硬生生撞向了头顶那张落下的刀网! “找死!” 领头弟子冷笑。 肉身抗刀阵? 就算是铁甲鳄来了也得被剁成肉泥!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火星四溅,如同一场盛大的烟花。 刀网……破了! 顾长夜就像是一颗坚不可摧的陨石,蛮横地撞穿了刀气封锁。 他的衣服被割得稀烂,露出了下面那层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皮肤。 只有几道浅浅的白印。 连血都没流! “这……这不可能!” 十名弟子心神剧震,阵法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这一丝凝滞,就是死期。 “抓到你了。” 顾长夜的身影从空中坠落,精准地砸在了那个领头弟子的面前。 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对方的面门。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就是简单的、粗暴的――按头杀! 嘭! 那个弟子的脑袋被狠狠按进了黑曜石地面里。 “第一个。” 顾长夜站起身,眼神扫过剩下的九个人,就像是在看九盘待宰的菜。 “阵法破了。” 顾长夜咧嘴一笑,那笑容在血光的映照下,宛如恶鬼。 “现在……” “是自助餐时间。” 杀戮,开始了。 没了阵法的加持,这九个炼气六层在顾长夜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 他就像是一头闯进了羊群的饿狼。 一拳一个。 一刀一个。 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惨叫声此起彼伏。 擂台上血流成河。 赵铁站在高台上,浑身冰凉。 他看着那个在血雨中狂笑的身影,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惹错人了。 这哪里是什么疯子? 这分明就是一个……为了杀戮而生的魔头! “第九个……” 顾长夜一脚踢飞了一具尸体。 此时,擂台上只剩下最后一名弟子。 那个弟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丢掉了手里的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别杀我……别杀我……” 顾长夜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同门。 “你也没熟。” 顾长夜叹了口气,似乎很失望。 他举起手里的剔骨刀。 “不过……” “我不挑食。” 噗嗤。 刀光落下。 世界安静了。 十个人。 十具尸体。 顾长夜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浴血。 体内的血狱鼎正在疯狂震颤,贪婪地吞噬着这弥漫全场的血气。 太补了。 这一顿“满汉全席”,足以让他的修为再进一步。 顾长夜抬起头,看向高台上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的赵铁。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剔骨刀上的血珠。 然后,举起刀,遥遥指着赵铁的鼻子。 “赵师兄。” “我吃饱了。” “现在……” “我想去洗澡了。” “谁赞成?谁反对?” 第44章阎王桌上抢食,这第一名我要了! 血腥味浓得呛嗓子。 演武台上的风像是被冻住了,没人敢大声喘气。 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黑曜石地板上,血水汇成的小溪正顺着石缝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顾长夜站在尸堆中间,手里那把生锈的剔骨刀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红浆。 他歪着头,乱发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高台上的赵铁,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傻笑。 “谁赞成?谁反对?” 这七个字,像是七颗钉子,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里。 赵铁的脸皮在抽搐。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顾长夜,握着惊堂木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喊反对,想让人把这疯子剁成肉泥,但看着那满地的碎尸,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油的棉花,堵得慌。 这疯子不是在比武。 他是在进货。 “顾长夜!” 赵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与杀意。 他是执法堂的执事,代表的是规矩,绝不能被一个外门杂役给唬住。 “外门大比,靠的是积分,不是嗓门!”赵铁阴沉着脸,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传遍全场,“你虽然赢了乱斗,但积分还不够第一!想去血池洗澡?做梦!” “积分?” 顾长夜眨了眨眼,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像是在数数。 “一个、两个……十个……” 他数得很认真,数完了,一脸困惑地看向赵铁。 “赵师兄,十个还不够吗?我数学不好,要不……我把你也算上?” 说着,他提着刀,往前迈了一步。 哗啦! 台下离得近的弟子们吓得齐齐后退,生怕这疯狗突然发狂咬人。 赵铁只觉得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筑基期(伪),怎么能怕一个炼气期的疯子? “放肆!” 赵铁猛地一拍桌案,黑玉案角崩裂。 “既然你还没吃饱,那本执事就成全你!”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候战区最前方,那里坐着一个一直闭目养神的红衣青年。 “薛厉!上台!教教这位顾师弟,什么叫规矩!” 此言一出,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薛厉?外门榜首的那个薛厉?” “天哪,执法堂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薛厉可是炼气八层中期的狠人,据说修炼的是残缺的玄阶功法《血煞魔功》,手里还有一件上品法器!” “这下顾长夜死定了,体修再硬,也扛不住上品法器的切割!” 红衣青年缓缓睁开眼。 他的瞳孔是诡异的暗红色,没有眼白。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煞气,那是真正杀人如麻积攒下来的凶威。 薛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点脚尖。 身形如一片红叶,轻飘飘地落在擂台上,却在落地的瞬间,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炼气八层中期! 这股威压,比之前的雷猛强了不止一筹。 薛厉看着顾长夜,眼神淡漠,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鸡。 “疯子?” 薛厉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我不信这世上有真疯子。你装疯卖傻,不过是为了掩盖你偷练魔功的事实。” 他缓缓拔出背后的长刀。 那是一把通体赤红、刀刃上流淌着血光的长刀。 上品法器――饮血刃。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伪装都是笑话。” 薛厉举刀,刀尖直指顾长夜的眉心。 “三刀。” “三刀之内,若是你能活下来,我薛厉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狂! 比顾长夜还要狂! 但薛厉有狂的资本。 他是外门公认的第一人,是早已内定要进入内门的种子选手。 顾长夜看着那把红得发亮的刀,眼睛却亮了。 “好漂亮的刀。”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里满是贪婪。 “这刀……切肉一定很快吧?” “找死!” 薛厉冷哼一声,不再废话。 轰! 他浑身血气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瞬间跨过十丈距离。 “第一刀!血煞斩!” 赤红的刀芒暴涨三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对着顾长夜当头劈下。 这一刀,足以将一块万斤巨石劈成两半! 顾长夜没躲。 他就像是被吓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刀芒临头的那一瞬间。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再次翻转。 【子时未过。】 【累积时长:一息。】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褪色。 薛厉那张冷酷自信的脸凝固在半空,赤红的刀芒静止在顾长夜头顶三寸处,连空气中激荡的尘埃都停滞了。 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用剔骨刀去挡,也没有闪避。 他做了一个让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直接抓向了那把静止在空中的上品法器――饮血刃。 他的手掌上,那层透明的角质层瞬间硬化,变成了暗金色的铁钳。 一把扣住刀背。 然后,另一只手里的剔骨刀,如同一条毒蛇,顺着薛厉大开的中门,钻进了他的胸膛。 既然你要三刀杀我,那我就一刀送你走。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噗嗤! 原本应该劈开顾长夜头颅的血煞斩,戛然而止。 薛厉只觉得手中一震,那把无坚不摧的饮血刃,竟然被人空手接住了! 紧接着。 胸口一凉。 剧痛传来。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把插在自己心口的、生锈的剔骨刀。 刀柄握在那个疯子的手里。 “你……” 薛厉张大了嘴巴,鲜血从口中狂涌而出。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他的刀劈不下去? 为什么这个疯子的速度比他还要快? “一刀。” 顾长夜凑近薛厉的脸,那张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师兄,你输了。” “你的头……归我了。” 话音未落。 顾长夜握着刀柄的手猛地一搅。 咔嚓。 心脏粉碎。 薛厉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顾长夜一把夺过那把饮血刃,顺势一脚将薛厉的尸体踢飞。 尸体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赵铁的桌案前,把那张黑玉案砸了个粉碎。 全场……窒息。 如果说之前杀雷猛是让人震惊,杀十人乱斗是让人恐惧。 那么现在,秒杀薛厉,就是让人绝望。 那可是炼气八层啊! 那可是外门第一人啊! 就这么……没了? 一刀? 顾长夜站在擂台上,左手提着剔骨刀,右手拿着那把抢来的饮血刃。 他低头看了看新到手的玩具,又看了看高台上已经吓得瘫软在椅子上的赵铁。 “赵师兄。” 顾长夜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回荡。 “这把刀不错,切肉肯定不塞牙。” 他举起饮血刃,遥遥指着赵铁。 “现在……” “我能不能去洗澡了?” “要是还不行……” 顾长夜的目光扫过台下那群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外门弟子。 “那就请各位师兄师弟一起上来吧。” “我不赶时间。” “正好,我的锅……还空着呢。” 第45章血池开,疯狗入浴 没人敢动。 数百名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外门弟子,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拔了牙的鹌鹑,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开什么玩笑? 上去? 那是去比武吗? 那是去送菜! 连薛厉这种狠人都被一刀秒了,他们上去除了给这疯子增加点伙食费,还能干什么? 赵铁坐在废墟般的桌案后,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脚边薛厉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完了。 执法堂在外门的威信,今天算是彻底被这疯子踩在泥里了。 “没……没人了吗?” 赵铁声音干涩,目光扫向台下。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纷纷低头后退,生怕被点名。 “既然没人……” 赵铁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一块血红色的玉牌。 那是进入血池秘境的通行证。 他不想给。 但这疯子手里的那把饮血刃,正指着他的鼻子。 他有一种直觉,如果他敢说半个不字,下一秒,那把刀就会插在他的脑袋上。 这疯子是真的敢杀执事! “四十四号,顾长夜!” 赵铁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大喊,试图挽回哪怕一丝丝尊严。 “外门大比第一!赐血池令!” 他手一扬,血色玉牌化作一道流光,飞向擂台。 啪。 顾长夜抬手接住。 玉牌温润,触手生温,里面隐隐有一股澎湃的血气在涌动。 这就是通往筑基的门票。 “嘿嘿嘿……” 顾长夜看着手里的玉牌,发出一阵痴傻的笑声。 他把那把抢来的饮血刃别在腰间,又把生锈的剔骨刀插回靴筒,然后对着赵铁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赵师兄!赵师兄好人!赵师兄长命百岁!” 说完,他也不等赵铁回应,抓着玉牌,一蹦一跳地跑下了擂台。 “洗澡去喽!洗澡去喽!”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宽阔的大道。 顾长夜就像是一个刚放学的孩子,欢快地穿过人群,朝着主峰后山的禁地方向跑去。 只是在他跑过的地方,没人敢靠近三尺之内。 那股子浓烈的血腥味,还有那背影里透出的森森寒意,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这哪里是去洗澡? 这分明是恶鬼要去血池里……进补了。 …… 血魂宗后山,禁地。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 洞口有两名筑基初期的长老把守,四周布满了森严的阵法。 “站住!” 一名长老拦住了顾长夜的去路,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这个浑身脏兮兮的弟子。 “外门弟子顾长夜,奉命来洗澡!” 顾长夜举起手中的血池令,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傻笑。 长老接过令牌检查了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今年的外门第一,竟然是个疯子?” 他摇了摇头,也没多问。 魔门之中,什么怪胎没有? “进去吧。” 长老打出一道法诀,溶洞口的阵法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记住,血池洗礼只有一个时辰。能吸多少看你造化。切记不可贪多,否则爆体而亡,没人替你收尸。” “知道啦!知道啦!” 顾长夜一把抢回令牌,钻进了溶洞。 刚一进去,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血腥灵气便扑面而来。 溶洞中央,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血池。 池水呈暗红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这就是血魂宗的立宗之本——万灵血池。 据说这池底连接着一条地底血脉,又经过宗门千年来投入无数妖兽、修士的精血祭炼,早已变成了一锅绝世大药。 顾长夜站在池边,深深吸了一口气。 体内的血狱鼎瞬间发出一声极其愉悦的嗡鸣。 饿。 好饿。 它在渴望。 “别急。” 顾长夜拍了拍胸口,安抚着躁动的魔鼎。 他环视四周。 此时血池里并没有其他人。 外门大比虽然决出了前十,但第一名有优先权,可以独享一个时辰的最佳位置。 “这地方,简直就是为你准备的。” 顾长夜不再伪装。 脸上的傻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与贪婪。 他脱去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灰袍,赤条条地跳进了血池。 噗通! 滚烫的血水瞬间将他淹没。 痛! 像是被扔进了油锅里。 血池中蕴含的狂暴能量,顺着毛孔疯狂钻入体内,撕扯着他的经脉和血肉。 若是普通弟子,此刻必须谨守心神,小心翼翼地炼化一丝丝血气。 但顾长夜不需要。 “开饭!” 他在心中低喝一声。 丹田内,血狱鼎轰然运转。 鼎口大开,化作一个无底的黑洞。 轰隆隆! 原本平静的血池,骤然沸腾起来。 以顾长夜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些狂暴的血气,根本来不及破坏他的身体,就被血狱鼎一股脑地吞了进去。 炼化。 提纯。 反哺。 一股股精纯至极、毫无杂质的灵力洪流,从鼎中涌出,灌入顾长夜的气海。 炼气七层巅峰……破! 炼气八层!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那道困扰了无数修士的瓶颈,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冲开了。 但这只是开始。 顾长夜没有停。 血狱鼎也没有停。 它就像是一头永远吃不饱的饕餮,疯狂地掠夺着血池中的精华。 随着吞噬的进行,血狱鼎的鼎身上,开始浮现出新的花纹。 那不再是简单的恶鬼浮雕。 而是一条条扭曲的血线,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古老符文。 那是――【血狱禁】。 血狱鼎的第二重能力! 顾长夜虽然还不知道这符文的具体作用,但他能感觉到,随着这符文的成型,他对鲜血的掌控力正在发生质的飞跃。 时间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 顾长夜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炼气八层巅峰。 血池的水位,竟然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寸!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要知道,这血池可是连通地脉的,平日里就算十个筑基期修士一起吸,也未必能让水位下降分毫。 “还不够。” 顾长夜睁开眼,双目赤红如血。 他感觉到炼气九层的门槛,就在眼前,只要再推一把…… “既然来了,那就吃个痛快!” 顾长夜心念一动,不再压制血狱鼎,全力催动。 轰! 漩涡扩大了一倍。 整个溶洞都在震颤。 门外的两名守门长老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里面怎么这么大动静?” “难道那小子走火入魔了?” “快!进去看看!” 两人急忙冲进溶洞。 然而,当他们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彻底惊呆了。 第46章谁家洗澡把水喝干?这叫节约! 原本应该翻涌着暗红血浪、深不见底的万灵血池,现在只剩下坑底那一层浅浅的泥浆,还有几根孤零零的、没被化掉的兽骨。 水位线下降了不止一丈,是几十丈。 这哪里是洗澡? 这分明是拿瓢把池子给舀干了! “嗝。” 顾长夜站在坑底的淤泥上,打了个饱嗝。 他赤裸的上身还在冒着白烟,那是体内过于庞大的血气在蒸腾。 每一块肌肉都像是充了气的钢板,泛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暗金色光泽。 “水呢?” 左边的马脸长老声音在抖,胡子都在哆嗦,“顾长夜!这池子里的血水呢?” 这可是血魂宗积攒了上百年的底蕴! 是给外门前十名共同准备的奖励! 结果这疯子一个人进去,不到一个时辰,全没了? 顾长夜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无辜。 他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肚皮,发出“砰砰”的金石之音。 “喝了呀。”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血气染红的牙齿,“长老不是说……能吸多少看造化吗?” “我看这水挺好喝的,甜甜的,还有点咸,就……没忍住。” “多喝了两口。” 多喝了两口? 右边的胖长老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管这叫两口? 你这是把全宗门的饭锅都给砸了! “妖孽!简直是妖孽!” 胖长老怒喝一声,属于筑基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向顾长夜。 “毁坏宗门根基!今日老夫若不废了你,如何向宗主交代!” 轰! 灵力大手落下,激起坑底一片泥浆。 顾长夜没躲。 他只是微微弓起脊背,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体内,炼气九层的灵力如江河奔涌,配合那具经过血狱鼎重铸的魔身,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咔咔咔。 顾长夜的骨骼发出一阵爆鸣,脚下的淤泥炸开一个大坑。 但他没跪。 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胖长老,脸上的傻笑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漠与疯狂。 “长老,你要杀我?” 顾长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我吃了血煞丹没死,吃了黑鳞蟒没死,吃了你们的血池也没死。” “我现在是炼气九层。” “是外门第一。” “也是这血魂宗里……胃口最好的‘怪物’。” 顾长夜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宗主是喜欢一条听话的死狗,还是喜欢一头能帮他咬死敌人的……恶狼?” 胖长老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坑底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少年。 炼气九层! 仅仅一个时辰,从炼气八层初期直接飙升到炼气九层,而且根基扎实得可怕,肉身更是强横得不像人类。 这种怪胎,若是杀了他,确实能泄愤。 但对于魔门来说,损失一个未来的金丹种子,比损失一池子血水更让人肉痛。 血魂宗的规矩:弱肉强食,胜者为王。 只要你能吃,只要你吃得下,那就是你的本事。 “师兄,住手吧。” 旁边的马脸长老叹了口气,按住了胖长老的手臂。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长夜。 “这小子体质特殊,应该是那三枚血煞丹改造了他的经脉,让他变成了类似‘饕餮之体’的怪物。” “血池虽然干了,但只要地脉还在,养个十年八年还能恢复。” “但这小子若是死了……” 马脸长老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内门那边正缺人手去争夺那处‘古魔遗迹’,这疯子……是把好刀。” 胖长老脸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冷哼一声,收回了威压。 “滚!” “滚出禁地!别让老夫再看见你!” “这次算你命大!若是进了内门还这么不知死活,自有收拾你的人!” 顾长夜笑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件破烂的灰袍,随意地披在身上。 “谢长老不杀之恩。” “这澡洗得真舒服。” “下次要是水再满点,记得叫我。” 说完,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大摇大摆地爬出了深坑,朝着洞口走去。 背影嚣张,跋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胖长老气得胡子乱颤。 “下次?做梦!老夫这就让人把洞口封死!连只苍蝇都不放进去!” …… 演武广场。 日头西斜,但人群并未散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通往后山禁地的那条小路。 距离顾长夜进去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那疯子还没出来?该不会是爆体而亡了吧?” “我看悬,血池那种地方,炼气期的进去泡一刻钟都得脱层皮,他待这么久,怕是骨头都化了。” 赵铁坐在那张拼凑起来的烂桌子后面,独眼里满是恶毒的期待。 死吧。 最好死在里面,连灰都别剩下。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从山道尽头传来。 夕阳的余晖下,一道被拉得极长的人影,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灰袍破烂,长发披散。但他每走一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震颤一下。 顾长夜回来了。 他身上没有伤,也没有血。 但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块刚刚出炉的、烧红的烙铁,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热浪和压迫感。 炼气九层!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他突破了?” “炼气九层?这才多久?他进去之前才刚突破八层啊!” “怪物!这绝对是怪物!” 赵铁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那个越走越近的身影,只觉得喉咙发干,双腿发软。 炼气九层。 这在外门已经是顶天的修为了,甚至比一些刚晋升的内门弟子还要强! 顾长夜走过人群。 凡是他经过的地方,弟子们纷纷像避瘟神一样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没人敢和他对视。 那双眼睛里,藏着吃人的光。 顾长夜径直走到赵铁面前。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执法堂执事。 “赵师兄。”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澡洗完了。” “水有点少,不太解渴。” 赵铁硬着头皮,强撑着不让自己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广场!大庭广众之下,你敢动我?” 顾长夜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突然,他伸出手。 那只手并不快,但在赵铁眼里,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根本无法躲避。 啪。 顾长夜的手,轻轻拍在了赵铁的肩膀上。 就像是老友重逢时的问候。 但赵铁却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师兄别怕。”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就是想问问……” “内门的门,怎么走?” “我这身力气没处使,想去里面……找点乐子。” 赵铁浑身一颤,指了指主峰最高处的那座云雾缭绕的大殿。 “往……往上走……” “那是通天梯……过了梯子……就是内门……” “谢了。” 顾长夜收回手,顺手帮赵铁整理了一下衣领。 “师兄保重。” “毕竟像你这么懂事的‘向导’,不多了。” 说完,顾长夜转身,提着刀走了。 第47章通天梯上鬼见愁,这过路费你要命? 日头偏西,残阳如血。 将主峰那条蜿蜒而上的白玉石阶,染得像是铺了一层红毯。 通天梯。 血魂宗外门与内门的分界线。 一共九百九十九阶。 每一阶都刻有重力阵法,越往上,压力越大。 平日里,外门弟子路过这里,都要恭恭敬敬地磕个头,眼神里满是渴望与畏惧。 但今天,这梯子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顾长夜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站在第一级台阶前。 他身上那件破烂的灰袍子还没换,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露出里面如精铁般紧实的肌肉线条。 头发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着淡红色的水珠――那是血池里没擦干的“洗澡水”。 “这就是通天梯?” 顾长夜抬头,眯着眼看了一眼没入云端的石阶。 太高了。 爬起来肯定很累。 “赵师兄说,上面有乐子。”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抬起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嗡。 阵法启动。 一股相当于背负了百斤重物的压力,瞬间降临。 若是寻常炼气四五层的弟子,这一下就得膝盖发软。 但顾长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压力? 还没灵兽园里那几头影狼扑在他身上撒娇重。 “轻了。” 顾长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梯子……没劲。” 他开始跑。 不是那种艰难的攀登,而是像个在山野间撒欢的野猴子,一步跨过三四级台阶,噔噔噔地往上窜。 风声在耳边呼啸。 随着高度的攀升,重力阵法的威力成倍增加。 三百阶……五百阶……八百阶…… 到了这里,压力已经堪比千斤巨石压顶。 寻常炼气八层的弟子到了这儿,也得手脚并用,一步一喘。 可顾长夜的速度,竟然丝毫未减。 他体内的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是经过《蛮荒蛇魔劲》和万灵血池双重淬炼后的魔骨,正在这股压力下欢快地舒展。 舒服。 就像是有人在给他做全身按摩。 “快点……再快点……” 顾长夜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身影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冲向顶峰。 …… 通天梯尽头。 一座宏伟的白玉牌坊矗立在云雾之中。 牌坊下,摆着一张紫檀木桌。 两个身穿内门锦袍的青年正百无聊赖地坐着喝茶。 他们是今日的“守梯人”。 说是守梯,其实就是捞油水。 每一个新晋升的内门弟子,想要过这道门,都得脱层皮。 “听说今天外门大比结束了?” 左边那个瘦高个青年抿了一口茶,眼神轻蔑。 “不知道这次能上来几个穷鬼。” “管他几个。” 右边的胖青年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指。 “只要上来,就得懂规矩。” “哪怕是外门第一,到了咱们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这入门费……” 话没说完。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某种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从云雾下方的石阶上传来。 咚! 咚! 咚! 频率极快,且越来越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 “这么快?” “这脚步声……听着不像是在爬,倒像是在……跑?” 还没等他们放下茶杯。 呼! 一道灰色的影子,裹挟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热浪,猛地冲破了云雾。 顾长夜。 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大气都没喘一口。 那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后面的两个人。 视线落在桌上那壶还在冒热气的灵茶上。 “渴了。”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一步跨过牌坊。 那种足以压垮炼气九层初期的恐怖重力,在他迈过牌坊的一瞬间消失无踪。 他径直走向桌子,伸手就要去抓那把茶壶。 “放肆!” 瘦高个青年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哪来的野狗?懂不懂规矩?” “见到内门师兄不跪拜,还敢抢茶喝?” 一股炼气九层中期的灵压,从他身上爆发出来,狠狠撞向顾长夜。 在他看来,刚从外门爬上来的,顶天了也就是炼气八九层,而且刚刚经历了大比和爬梯,肯定是强弩之末。 这一喝,足以把对方吓跪下。 然而。 顾长夜的手并没有停。 他无视了那股灵压,指尖触碰到了茶壶柄。 “规矩?” 顾长夜歪了歪头,手腕一翻。 滚烫的茶水直接对着壶嘴,往嘴里倒。 咕噜咕噜。 一壶灵茶,两口喝干。 “哈――” 顾长夜吐出一口热气,随手把空茶壶扔在地上。 啪。 茶壶摔得粉碎。 “不好喝。” 顾长夜皱着眉,一脸嫌弃。 “没血味儿,淡得像尿。” 静。 死一般的静。 两个守梯人彻底懵了。 这特么是哪来的疯子? 喝了他们的茶,摔了他们的壶,还嫌味道像尿? “你……你找死!” 胖青年率先反应过来,气得脸上的肥肉乱颤。 他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铁鞭,那是中品法器“碎石鞭”。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今天师兄就教教你,内门的规矩是用血写的!” 啪! 铁鞭带着呼啸的风声,毒蛇般抽向顾长夜的脸颊。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半张脸都得烂掉。 顾长夜没躲。 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像是把脸送上去给人打。 但在鞭梢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他抬起了手。 不是抓。 是弹。 中指弯曲,对着抽来的鞭梢,轻轻一弹。 崩! 一声如同弓弦断裂的巨响。 那根精铁打造的中品法器,竟然被这一指之力,硬生生弹得倒卷回去! 鞭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抽在了胖青年的脸上。 “嗷!” 胖青年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一条血淋淋的鞭痕瞬间贯穿了他的整张脸,鼻梁骨粉碎,眼珠子差点被抽爆。 他捂着脸,在地上疯狂打滚。 “师弟!” 瘦高个大惊失色,手中长剑出鞘,直指顾长夜。 “你敢在内门行凶?执法堂不会放过你的!” “执法堂?” 顾长夜听到这三个字,眼睛亮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刻着“执法”二字的令牌――那是吴钩的遗物。 又摸出那块“副堂主令”——那是张狂的遗物。 两块令牌在手里撞得叮当响。 “你是说这个吗?” 顾长夜拿着令牌,一步步逼近瘦高个。 “巧了,我也是执法堂的。” “我是……专门负责给执法堂收尸的。” 瘦高个看着那两块令牌,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副堂主的令牌! 怎么会在这疯子手里? “你……你是顾长夜?” 他终于想起来了。 外门那个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疯狗! “答对了。”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可惜,没奖。” 呼! 顾长夜的身影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经贴到了瘦高个的面前。 太快了。 那是纯粹肉身爆发带来的极速。 瘦高个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枯瘦的手掌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要进去了。” 顾长夜单手将瘦高个提离地面,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沙哑而温和。 “过路费……” “这把剑,够吗?” 咔嚓。 顾长夜另一只手抓住了瘦高个手里的长剑。 五指用力。 那把寒光闪闪的中品法剑,在他手里像是酥脆的饼干,被硬生生捏成了碎片。 铁屑簌簌落下。 瘦高个吓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够……够了!够了!” “师兄饶命!师兄请进!” 他拼命点头,生怕晚一秒,自己的脖子就会像那把剑一样被捏碎。 顾长夜松开手。 瘦高个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像是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 顾长夜没有再看这两人一眼。 他跨过地上打滚的胖子,踩着那一地碎瓷片,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那扇象征着修仙界上流社会的白玉大门。 “内门……” 顾长夜站在广场边缘,看着眼前那片云雾缭绕、灵气浓郁到化不开的仙家福地。 亭台楼阁,飞瀑流泉。 无数身穿锦袍的弟子御剑飞行,宛如神仙中人。 “真漂亮啊。” 顾长夜感叹了一句。 他的鼻子动了动。 在这些飘渺的灵气之下,他闻到了。 那股被掩盖在光鲜亮丽之下的、更加浓烈、更加腐烂的血腥味。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 “这里的肉,一定比外门更肥。” 顾长夜摸了摸肚子。 血狱鼎微微一震,传递出一股极其兴奋的饥饿感。 “别急。” 顾长夜安抚着体内的恶鬼。 “先找个窝。” “一个……能藏得住骨头的窝。” 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朝着不远处那座最为宏伟的大殿――内务堂走去。 背影佝偻,脚步虚浮。 像极了一个刚进城的、不知死活的疯子。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内门的那一刻,几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从主峰深处探出,悄无声息地锁定了他。 “这就是那个吃了血池的疯子?” “有点意思。” “盯着他。” “若是不能为我所用……那就炼成尸傀吧。” 风,起了。 吹散了通天梯上的云雾,却吹不散这内门深处,那早已凝固的杀机。 第48章凶宅?那叫自助食堂! 内务堂的大殿,地板是用整块的青冥玉铺成的,光亮得能照出人影。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龙涎香,往来的内门弟子个个衣着光鲜,神情倨傲,走路都带着风。 直到一只满是黑泥和血痂的脚,重重地踩在了那尘染不惊的玉石地面上。 啪嗒。 一个脏兮兮的脚印,像是一块烂膏药,贴在了这幅名为“仙家气派”的画卷上。 大殿内的喧嚣声瞬间低了八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衣衫褴褛、头发湿漉漉还在滴红水的怪人身上。 顾长夜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像是刚从屠宰场下班的屠夫误入了皇宫。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在四周那些精美的雕梁画栋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大殿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柜台后。 那里坐着个身穿金钱纹长袍的中年执事,正皱着眉,用手帕捂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哪来的乞丐?滚出去!”中年执事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这里是内务堂,不是善堂!要讨饭去山下!” 顾长夜没滚。 他反而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大步流星地走到柜台前。 每走一步,就在地上留下一个鲜明的血脚印。 “我有钱。” 顾长夜把那把剔骨刀往柜台上一拍,震得上面的账本都跳了起来。 “我要买房子。” 中年执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刚要发作,目光却触及到了顾长夜腰间挂着的那块血红色的玉牌。 外门大比第一,血池令。 还有那块随风晃荡的、刻着“执法”二字的死人牌。 “你是……那个疯子顾长夜?”执事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几天外门发生的事,早就传到了内门。 一个炼气期的疯子,把外门搅得天翻地覆,还把血池的水给喝干了。 这种狠人,哪怕是内门执事也不想轻易招惹。 “是我呀。”顾长夜趴在柜台上,那张脏脸几乎贴到了执事的鼻子上,“师兄,我要住的地方。要大的,要黑的,最好……还要有点怪味儿的。” 执事强忍着那股扑面而来的腥气,往后缩了缩身子,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新晋内门弟子,按例可分配一座洞府。”执事从柜台下抽出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摊开在桌面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颜色的光点。 “绿色的,是灵气充裕的上等洞府,需要额外缴纳五千贡献点;黄色的,是中等洞府,两千贡献点;白色的,是下等洞府,免费,但位置偏僻。” 执事的手指在地图边缘划拉了几下,指着几处白点,“这几个还空着,你自己挑吧。” 顾长夜看都没看那些白点。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像是一只寻找猎物的鹰。 最后,他的手指猛地戳在了地图最角落,一个被涂黑了的区域。 那里孤零零的,周围没有任何光点,甚至连地图的纹路到了那里都显得有些扭曲。 “这儿。”顾长夜指着那个黑点,眼睛亮得吓人,“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是黑的?” 执事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变。 “那是‘阴煞涧’。”执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忌讳,“那是废弃之地。五十年前,一位修炼尸道的长老在那里走火入魔,炸毁了半座山峰,导致地底阴脉泄露。那里常年阴风怒号,鬼物丛生,寸草不生。” “而且……”执事看了一眼顾长夜,“那里死过很多人。之前的几任主人,不是疯了就是失踪了。宗门早就把它列为禁地,不让人住了。” “死过人?” 顾长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不仅没怕,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阴脉泄露? 鬼物丛生? 那岂不是说,那里满地都是没人要的“补品”? 而且那种地方,肯定没人愿意去。 没人去,就意味着没人打扰。 没人打扰,他就可以关起门来,尽情地喂他的鼎,养他的狼,练他的魔功。 “就要这个!”顾长夜一巴掌拍在那个黑点上,力气大得差点把羊皮地图戳个窟窿。 “我就喜欢死过人的地方。”顾长夜嘿嘿傻笑,“死人多,热闹。我不怕鬼,鬼怕我。” 执事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确定?选定了可不能退换。而且那里没有任何防护阵法,死了也没人替你收尸。” “确定确定!快给我钥匙!”顾长夜不耐烦地催促道,“我都闻到味儿了,好香啊……” 执事摇了摇头,心里暗骂了一句“找死”。 他巴不得这个疯子离远点,死在阴煞涧最好,省得在内门惹是生非。 “拿着。”执事从角落里翻出一块布满灰尘的黑色阵牌,扔给顾长夜,“这是阴煞涧的禁制令牌。好自为之。” 顾长夜一把抓过令牌。 冰凉,刺骨。 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体内的血狱鼎微微一震,发出了一声类似打饱嗝的嗡鸣。 仅仅是一块令牌,就这么“补”。 那地方,得有多肥? “谢了师兄!” 顾长夜抓起剔骨刀,转身就跑。 那欢快的背影,活像是个去奔赴盛宴的饿死鬼。 “师兄好人!师兄再见!” 看着顾长夜消失在门口,大殿内的众人才敢大声喘气。 “这疯子真选了阴煞涧?” “也好,那是绝地。他进去了,估计就出不来了。” “可惜了那个外门第一的名头,刚进内门就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 内门后山,极西之地。 这里没有飞瀑流泉,也没有仙鹤祥云,只有一片笼罩在黑雾中的深渊峡谷。 两岸怪石嶙峋,像是一根根黑色的獠牙刺向天空。 第49章乔迁之喜,死人饭就是香 阴煞涧的风,不像是吹过来的,倒像是从地缝里渗出来的。 湿冷,黏腻,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材板发霉的味道。 顾长夜站在峡谷入口,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里那股因为刚刚突破炼气九层而躁动不安的火气,被这口阴风一激,顿时舒坦了不少。 “好地方。”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的白牙在黑雾中显得格外森然。 “这味儿,正。” 他抬起脚,踩碎了一块风化的腿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一声,像是惊动了沉睡的亡灵。 呜—— 原本在峡谷深处盘旋的黑雾,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几十道半透明的灰白影子,从岩石缝隙、枯树根部、甚至是地底泥土中钻了出来。 那是阴灵。 是这五十年来,死在阴煞涧里的倒霉鬼,还有那位发疯长老残留的怨念所化。 它们没有神智,只有对生人血肉最原始的渴望。 “嘶……” 阴灵们发出尖锐的啸叫,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朝着顾长夜蜂拥而至。 若是普通的炼气期修士,面对这种规模的阴灵围攻,光是那股直冲识海的怨气,就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但顾长夜没动。 他甚至还张开了双臂,像是在拥抱久违的老友。 “客气。” “太客气了。” 顾长夜看着那些扑面而来的狰狞鬼脸,眼底闪过一丝贪婪的红光。 “刚搬新家,邻居们就来送饭。” “这份情,我记下了。” 话音未落。 他袖口猛地一震。 嗡! 血狱鼎并没有飞出来,而是隔着袖袍,爆发出一股恐怖的吸力。 鼎口红光大盛,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阴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扯碎成了最纯粹的阴气,吸入了鼎中。 “嗷呜!” 身后的七头影狼早已按捺不住。 它们是吃过二阶妖兽肉、喝过修士血的变异种,这点阴灵在它们眼里,就是餐前的开胃点心。 七道黑影窜出。 影狼张开大嘴,那暗金色的獠牙上附着着淡淡的血光,一口咬住阴灵的脖子,用力一撕。 滋滋滋。 阴灵像是被泼了热油的雪花,瞬间消融。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也是一场乔迁宴。 顾长夜慢悠悠地往里走。 他不需要动手。 凡是敢靠近他三尺之内的阴灵,都会被血狱鼎自动捕食。 一股股冰凉的魂力反哺入体,滋养着他那因为快速突破而略显虚浮的神魂。 “爽。” 顾长夜眯起眼,享受着这种灵魂被洗涤的快感。 这阴煞涧,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修炼圣地。越往深处走,阴气越重,阴灵的实力也越强。 从一开始的炼气初期怨魂,逐渐出现了炼气中后期,甚至接近炼气巅峰的厉鬼。 但它们挡不住顾长夜的脚步。 半个时辰后。 顾长夜停在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石殿前。 石殿依山而建,大门早已坍塌,只剩下半截断裂的石柱,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隐隐透着一股暗红色的血光。 这里就是那位尸道长老曾经的洞府。 也是这阴煞涧的核心。 “吼!” 一声沉闷如雷的咆哮,从石殿深处传来。 紧接着,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尸气,如同实质般的浪潮,轰然涌出。 周围的那些小阴灵吓得瑟瑟发抖,瞬间钻回了地底。 七头影狼也停下了脚步,伏低身子,喉咙里发出警惕的低吼。 里面的东西,有点硬。 顾长夜却笑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硬菜来了。” 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踩着满地的碎石,一步步走进了大殿。 殿内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还在燃烧着惨绿色的鬼火。 大殿中央,摆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材。 棺盖已经被掀翻在地。 一个身高足有三米、浑身长满绿毛的怪物,正站在棺材旁,手里抓着一只不知从哪抓来的野兽,正在大口咀嚼。 听到脚步声,怪物猛地转过头。 那是一张早已腐烂的脸,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绿火。 炼气九层巅峰! 甚至半只脚踏入了筑基期的尸傀! 这应该就是那位长老留下的“杰作”,或者是……那位长老把自己炼成了这副鬼样子? “饿……” 尸傀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丢下手里的残尸,朝着顾长夜扑来。 速度极快,带起一阵恶风。 那双长满黑指甲的利爪,足以撕裂金石。 顾长夜没躲。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微微一颤。 但他没有用【一念黄泉】。 对付一个没脑子的死物,用底牌是浪费。 他要试试自己现在的肉身。 “来!” 顾长夜低喝一声,不退反进。 他扔掉剔骨刀,右手握拳,那层透明的角质层瞬间覆盖拳面,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轰! 拳头与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长明灯。 尸傀那坚不可摧的利爪,竟然被这一拳硬生生砸断了两根指甲! 而顾长夜只是倒退了半步,拳面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够劲!” 顾长夜大笑一声,再次冲了上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顾长夜就像是一头人形暴龙,跟这头不知疼痛的尸傀硬碰硬。 每一拳都砸在尸傀的关节、头颅、胸口。 他在打铁。 他在借这头尸傀的手,磨合自己刚刚暴涨的力量。 一刻钟后。 尸傀的一条胳膊被顾长夜硬生生扯了下来。 它的胸口塌陷,那身铜皮铁骨被砸得坑坑洼洼。 “没意思。” 顾长夜摇了摇头,有些失望。 这东西虽然力气大,但太笨,打起来像个沙袋。 “不玩了。” 顾长夜后退一步。 掌心向上。 呼。 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跳动。 幻灵火。 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尤其是吞噬了大量阴灵后,这朵火焰已经从最初的火苗,变成了拳头大小的火球。 核心处,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紫意。 “去。” 顾长夜屈指一弹。 火球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钻进了尸傀那空洞的眼眶。 “嗷!” 尸傀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它不怕物理攻击,但怕火。 尤其是这种专门焚烧神魂和尸气的阴火。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从它体内爆发,顺着七窍喷涌而出。 仅仅三息。 这头凶悍无比的尸傀,就变成了一堆黑灰。 只剩下一颗墨绿色的珠子,静静地躺在灰烬中。 尸丹。 顾长夜走过去,捡起尸丹。 冰凉,沉重。 里面蕴含着极其庞大的尸气精华。 “好东西。” 顾长夜将尸丹扔进血狱鼎。 这玩意儿他不直接吃,给鼎吃,炼出来的反哺之力更纯粹。 处理完尸傀,顾长夜环视了一圈这座破败的大殿。 虽然脏了点,乱了点,但胜在宽敞,而且阴气够足。 “以后,这就是家了。” 第50章恶客临门,这乔迁宴有点腥 顾长夜盘坐在那口巨大的青铜棺材上,屁股底下垫着那本从张狂手里抢来的《蛮荒蛇魔劲》。 他没急着练功。 他在“装修”。 “这地方,空了点。” 顾长夜环视着这座漆黑空旷的大殿。 除了几盏忽明忽暗的长明灯,就只剩下满地的碎骨头和那股子散不掉的尸臭味。 对于正常人来说,这是鬼屋。 但在顾长夜眼里,这是个还没填满的粮仓。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着血幻鬼草种子的玉盒。 之前在灵兽园,这些草种只是刚刚发芽,还没来得及长成大气候就被他拔了。 现在,有了这阴煞涧得天独厚的环境,正好可以让它们彻底扎根。 “去吧。” 顾长夜抓起一把种子,像撒谷子喂鸡一样,随意地撒在大殿的角落、石柱的缝隙,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地下阴脉入口处。 种子落地。 并没有像在灵兽园那样需要血水浇灌才发芽。 这里的阴土肥得流油。 种子刚一接触地面,就像是活过来的蛆虫,疯狂地往土里钻。 滋滋滋。 细微的破土声响起。 一株株漆黑的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窜了出来,叶片上带着天然的鬼脸纹路,贪婪地吞吐着空气中浓郁的尸气。 “长得真快。” 顾长夜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血狱鼎滴溜溜地旋转着,喷出一股红色的雾气。 那是在血池里吸饱了的精纯血气。 “赏你们一口热的。” 顾长夜屈指一弹。 红雾散开,化作细密的血雨,落在那些刚刚冒头的鬼草上。 轰! 原本只有寸许高的鬼草,像是打了激素一样疯长。 瞬间拔高了一尺,叶片变得猩红如血,散发出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香气。 整个大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魂阵。 “嗷呜……” 门口的七头影狼不安地刨着爪子。 它们虽然也喜欢阴气,但这鬼草的味道太冲,让它们本能地感到威胁。 “别怕。” 顾长夜拍了拍身下的棺材板,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是看门的草,不吃自家人。” 他从棺材上跳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炼气九层的修为在他体内奔涌,那具经过血池重铸的肉身,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渴望宣泄的状态。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的禁制令牌,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 有人来了。 而且是很不客气地直接闯进来的。 “顾长夜!给我滚出来!” 一声嚣张的暴喝,夹杂着灵力,在峡谷上空回荡,震得两侧的碎石簌簌落下。 顾长夜歪了歪头。 他走到大殿门口,眯着眼看向黑雾翻涌的峡谷入口。 三道人影,正踩着飞剑,大摇大摆地冲破了外围的阴气封锁。 清一色的黑袍,袖口绣着白色的骷髅头标志。 这是内门“尸峰”的弟子。 也是这座阴煞涧前任主人的徒子徒孙。 领头的是个面色惨白的青年,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一股死人味。 炼气九层初期。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都是炼气八层的好手。 “哟,来客人了。” 顾长夜咧嘴一笑,随手抓起那把插在门框上的生锈剔骨刀。 他没有整理衣服,也没有收敛气息。 就那么像个刚睡醒的乞丐一样,倚着断裂的石柱,看着那三只不知死活的肥羊。 “你是这儿的新管家?” 顾长夜冲着领头的青年喊了一声,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傻笑。 “管你大爷!” 青年按下飞剑,落在殿前广场上,眼神阴鸷地盯着顾长夜。 “我是尸峰真传,罗阴!” “这阴煞涧乃是我师祖的道场,哪怕废弃了,也是我尸峰的地盘!” 罗阴指着顾长夜的鼻子,语气森然。 “你一个外门爬上来的疯狗,也配住这种地方?” “识相的,就把师祖留下的‘尸丹’交出来,然后滚出内门!” “否则……” 罗阴手一挥。 两具浑身长满黑毛的铁尸,轰然落在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我就把你炼成新的尸傀,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原来是冲着尸丹来的。 顾长夜恍然大悟。 之前那头被他烧成灰的绿毛尸傀,体内确实有一颗尸丹。 不过那玩意儿已经被血狱鼎当零食吃了。 “尸丹啊……” 顾长夜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一脸苦恼。 “那个绿毛怪不听话,想咬我,我就把它……吃了。” “吃了?” 罗阴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 “放屁!那可是半步筑基的尸傀!就凭你这副牙口也能吃?” “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 罗阴一声令下。 那两具铁尸发出一声咆哮,带着腥风扑向顾长夜。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也祭出了两面漆黑的招魂幡,想要封锁顾长夜的神魂。 配合默契,出手狠辣。 显然是经常干这种杀人越货的勾当。 顾长夜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两具扑面而来的铁尸,叹了口气。 “赵师兄说过,进门要敲门。” “你们不敲门,还带狗来咬我。” “这不礼貌。” 话音未落。 顾长夜的身影突然消失了。 不是法术瞬移。 是纯粹的肉身爆发速度,快到了让人视网膜残留影像的地步。 轰! 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那具铁尸,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开。 黑色的尸水四溅。 顾长夜的身影出现在无头尸体身后,手里还保持着下砸的姿势。 一拳。 仅仅一拳,就轰碎了堪比精铁的铁尸头颅! “什么?” 罗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可是他祭炼了三年的铁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竟然被这疯子一拳打爆了? “这……这是什么怪力?” 没等他反应过来。 顾长夜已经抓住了第二具铁尸的胳膊。 “这只手,太脏了。” 顾长夜嘟囔了一句。 双手发力,往两边一撕。 嘶啦! 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响起。 那具坚硬无比的铁尸,竟然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黑血淋了顾长夜一身。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残肢,转头看向已经吓傻了的罗阴三人。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却又血腥无比的笑容。 “客人们。” “这开胃菜……有点塞牙啊。” “还有没有……更软乎点的?” 罗阴浑身一颤,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外门的人都叫这家伙疯狗了。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撤!快撤!” 罗阴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御剑逃跑。 尸丹不要了! 地盘也不要了! 保命要紧!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一股粉红色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个广场。 那是血幻鬼草释放的迷魂瘴。 “想走?” 顾长夜的声音在雾气中飘忽不定,像是索命的无常。 “进了我的锅,哪还有往外跳的道理?” “小的们。” “开饭了。” 嗷呜! 七道早已饥渴难耐的黑影,从大殿的阴影中窜出。 影狼入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狩猎。 也是顾长夜入住阴煞涧后的……第一场乔迁宴。 第51章活人坑里种“萝卜”,来年长出好多尸兄 “啊!别咬我!滚开!” 凄厉的惨叫声在峡谷中回荡,却传不出这层厚厚的雾障。 罗阴的两个跟班此刻正背靠背缩在一起,手里的招魂幡已经被撕成了破布条。 在他们周围,七双幽绿的狼眼若隐若现,像是鬼火般飘忽不定。 每一次黑影闪过,都会带走一大块血肉。 “师兄救我!这狼有毒!伤口……伤口在融化!”一名跟班绝望地嘶吼,看着自己大腿上被撕裂的伤口。 那里没有鲜血喷涌,只有黑色的脓水在滋滋作响,那是影狼爪牙上附带的尸毒。 罗阴此刻也是自身难保。 他祭出的一面骨盾已经被拍出了裂痕,引以为傲的尸气在这些怪狼面前,就像是给对方送补品。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怪物?”罗阴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恐。 他想不通,一个刚从外门爬上来的疯子,怎么会养着一群堪比二阶妖兽的变异狼群? “跑!分头跑!” 罗阴眼神一狠,猛地一脚踹向身边的跟班,借着反作用力,整个人化作一道乌光,朝着峡谷出口冲去。 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就是魔门的规矩。 然而。 就在他即将冲出迷雾的一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从侧面的阴影里伸了出来。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杀气锁定。 就像是老朋友打招呼一样,那只手轻轻搭在了罗阴的肩膀上。 “客官,菜还没上齐呢,怎么就急着走?” 顾长夜的声音在罗阴耳边响起,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罗阴浑身僵硬,护体尸气瞬间爆发,想要震开这只手。 轰! 炼气九层初期的尸气如同潮水般涌出。 但那只手纹丝不动。 甚至连那层透明的角质层都没亮起。 顾长夜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铁钳一样扣进了罗阴的琵琶骨。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啊!”罗阴惨叫一声,护体灵光瞬间溃散,整个人被硬生生按在了地上,脸颊与粗糙的黑石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顾长夜蹲下身,看着脚下像死狗一样的尸峰真传。 他歪着头,乱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真诚”的挽留。 “罗师兄,你这就不对了。” 顾长夜叹了口气,伸手帮罗阴理了理沾满泥土的头发。 “我这新家刚开张,你是第一批贵客。” “你要是走了,别人会以为我顾长夜不懂待客之道,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罗阴痛得浑身抽搐,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名声? 你他妈还有名声吗? “顾……顾师弟……”罗阴颤抖着求饶,“误会……都是误会!我愿意赔偿!我有灵石!我有尸丹!求你放我一马!” “灵石?”顾长夜眨了眨眼,从怀里摸出罗阴刚才掉落的储物袋,在手里晃了晃,“你是说这个吗?这已经是我的了呀。” 罗阴语塞,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至于你说的尸丹……” 顾长夜指了指不远处,那两具已经被狼群拆得只剩骨架的铁尸。 “那种硬邦邦的东西,不好吃。”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在罗阴那苍白的脖颈上游移。 “我觉得……还是活人的血,更有营养。” 罗阴瞳孔剧震,刚想张嘴大喊。 顾长夜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哑穴上。 “嘘。” 顾长夜竖起一根手指,“吃饭要安静。” 此时,那边的战斗也已经结束了。 两个跟班被影狼拖了过来,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却还没断气。 影狼们很懂事,知道主人喜欢“活鲜”,特意留了一口气。 “做得好。” 顾长夜拍了拍领头影狼的脑袋,随手丢给它一颗从罗阴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养尸丸”。 影狼一口吞下,尾巴摇得像风车。 顾长夜站起身,看着地上这三个“战利品”。 杀了? 太浪费。 这可是三个活生生的炼气后期修士,尤其是罗阴,还是炼气九层。 若是直接喂了鼎,虽然能得一时之快,但这阴煞涧的“生态系统”还没建立起来。 他需要可持续发展的资源。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大殿周围那些刚刚长出来的血幻鬼草上。 这些草虽然长势喜人,但毕竟是靠那种子自带的底蕴和一点血雨催熟的,根基不稳。 想要让它们长成能够困杀筑基修士的天然大阵,还需要源源不断的……肥料。 “有了。” 顾长夜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了那种孩子找到了新玩具般的兴奋笑容。 “罗师兄,你们尸峰不是最擅长种尸体养煞气吗?” “正好,我这院子里有点空。” “不如……委屈三位,给我当个‘花肥’?” 罗阴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眼中满是恐惧和哀求。 但顾长夜根本不理会。 他像拖死狗一样,一只手拖着罗阴,另一只手拖着两个跟班,走向大殿前的空地。 那里土壤漆黑松软,正是阴气汇聚的穴眼。 “坑,挖深点。” 顾长夜对旁边的影狼吩咐道。 几头影狼立刻上前,爪子翻飞,片刻间就刨出了三个深坑。 不是横着的墓坑,是竖着的萝卜坑。 “下去吧。” 顾长夜一脚一个,把三人踹进了坑里。 泥土埋到了脖子,只露出三颗脑袋在外面。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或者自爆,顾长夜特意在他们体内打入了一道血狱鼎的禁制——【血锁】。 这道禁制会锁死他们的丹田,让他们无法调动灵力,只能像凡人一样苟延残喘。 同时,这禁制还会缓慢地抽取他们的精血和生机,通过泥土,输送给周围的鬼草。 “搞定。”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土,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他在每个人的脑袋旁边,都种下了一株血幻鬼草的幼苗。 幼苗的根须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触手,迅速钻入泥土,缠绕在三人的脖颈和身体上。 刺痛传来。 罗阴三人虽然不能动,不能喊,但那种根须扎进血肉、一点点吸血的感觉,清晰无比。 那是比凌迟还要恐怖的折磨。 “别急,慢慢长。” 顾长夜蹲在罗阴面前,像个辛勤的老农在视察庄稼。 “只要你们不死,这草就能一直长。” “等这草开了花,结了果,我就请你们吃果子。”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个装尸油的小瓶,在每株幼苗上滴了一滴。 滋滋。 鬼草瞬间变成了暗红色,叶片颤抖,仿佛在欢呼。 罗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眼中的光彩逐渐黯淡,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不仅是死,而是要在这里,作为一株植物的养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了,邻居们都安顿好了。” 顾长夜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阴煞涧的风更冷了,吹过那三颗露在地面的脑袋,发出呜呜的声响。 顾长夜转身走进大殿。 大殿内,那口青铜棺材已经被他擦拭干净,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兽皮――那是从黑鳞蟒身上扒下来的边角料。 他盘膝坐在棺材上,血狱鼎悬浮身前。 虽然没把罗阴三人直接炼了,但刚才那两具铁尸体内的尸气精华,以及那些被狼群咬碎的血肉残渣,也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内门的第一夜。” 顾长夜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很安静。” “希望明天的客人,能带点更像样的礼物。” 黑暗中。 血狱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期待。 而在大殿外。 那三颗种在土里的“萝卜”,正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那些在夜色中疯狂生长的鬼草,一点点爬上他们的脸庞。 第52章尸峰来信,这花肥有点吵 阴煞涧的夜,静得能听见骨头在泥土里腐烂的动静。 大殿前的空地上,三颗脑袋像熟透的烂西瓜,种在漆黑的冻土里。 罗阴醒了。 他是被疼醒的。 脖颈以下没有任何知觉,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只有一种密密麻麻的、像是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的酸痒感,正顺着脊椎往天灵盖上钻。 那是血幻鬼草的根须。 那些细如发丝的根,刺破了他的皮肤,扎进了他的大动脉,正贪婪地吮吸着这位尸峰真传弟子苦修多年的精纯尸气。 “呃……啊……” 罗阴想叫,却发不出大声。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带刺的荆棘,只能挤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嘶鸣。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借着大殿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看清了自己的处境。 左边是他的两个跟班,此刻已经翻了白眼,嘴角流着涎水,只有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显然是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 而那个疯子…… 顾长夜正盘腿坐在不远处的一块断碑上,手里拿着罗阴的储物袋,正要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 “醒了?” 顾长夜头也没抬,手里抓着一把灵石,像是抓着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搓着。 “罗师兄,你这身体素质不行啊,才埋了两个时辰就受不了了?” 顾长夜抬起头,那张在阴影中半明半暗的脸,带着一股子让人绝望的戏谑。 “放……放了我……” 罗阴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师尊……是枯木长老……你敢杀我……尸峰必……灭你满门……” “枯木长老?” 顾长夜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名字的分量。 他从断碑上跳下来,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慢悠悠地走到罗阴面前。 “罗师兄,你搞错了一件事。” 顾长夜蹲下身,用刀背拍了拍罗阴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没杀你啊。” “我是在帮你。” 顾长夜指了指罗阴脖子上缠绕的鬼草,“你看,这草长得多好。它吃你的血,你养它的魂。这叫共生,这叫天人合一。这不正是你们尸峰追求的大道吗?” “把自己练成尸体,哪有把自己练成肥料来得伟大?” “你!”罗阴气血攻心,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噗。 鲜血溅在鬼草的叶片上。 那株原本还是暗红色的幼苗,瞬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叶片舒展,颜色变得更加深邃,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妖异的紫光。 根须收紧。 “啊!”罗阴惨叫,眼球暴突。 “浪费。”顾长夜摇了摇头,伸出手指,蘸了蘸罗阴嘴角的血,抹在鬼草的叶片上,“下次别喷出来,直接咽下去,这草喜欢吃热乎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颗聒噪的“萝卜”,转身回到了那堆战利品前。 罗阴的储物袋很肥。 作为尸峰真传,这家伙的身家比外门的执事还要厚实。 两千块下品灵石,五十块中品灵石。 还有几瓶用来饲养尸傀的“尸煞丹”,以及一本用人皮装订的秘籍——《小阴煞阵解》。 “阵法?” 顾长夜眼睛一亮。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个。 阴煞涧虽然地势险恶,自带天然的迷障,但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就像是没关门的后院。 之前罗阴三人能轻易闯进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顾长夜翻开人皮书。 里面记载的是一种利用尸气和阴脉布阵的法门,虽然只是黄阶上品的阵法,但胜在因地制宜,在这阴煞涧里布置,威力能翻倍。 “正好,材料都是现成的。” 顾长夜看了一眼那三颗“萝卜”。 布阵需要阵眼,也就是“生桩”。 原本还得去抓活人,现在罗阴他们送上门来,不用白不用。 “影狼。” 顾长夜低喝一声。 黑暗中,七双绿油油的眼睛亮起。 “去,把这三颗‘萝卜’换个位置。” 顾长夜指了指大殿周围的三个方位,那是《小阴煞阵解》中记载的“三才聚阴位”。 “把他们埋在那儿,只露个头顶。” “记住,别弄死了。阵法运转,需要活气。” 影狼们兴奋地低吼一声,冲上去把罗阴三人从土里刨了出来,像是拖死狗一样拖向指定的方位。 惨叫声再次在峡谷中回荡。 顾长夜充耳不闻。 他盘膝坐在大殿中央的青铜棺材上,掌心托着血狱鼎。 “开饭。” 他将罗阴储物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法器——招魂幡、哭丧棒、骨盾,统统扔进了鼎里。 这些东西品质太差,留着占地方,不如炼了。 嗡。 血狱鼎红光大盛。 废铜烂铁在鼎中融化,化作一缕缕精纯的金铁之气和阴煞之气,反哺入体。 顾长夜的皮肤表面,那层透明的角质层变得更加厚实,隐隐透出一股金属的冷硬感。 炼气九层初期的境界,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正在稳步向中期迈进。 就在这时。 一道凄厉的破空声,突然穿透了峡谷外的迷雾。 咻! 一只惨白色的纸鹤,扑棱着翅膀,在大殿外盘旋。 那是传音符。 而且是带有追踪印记的高级传音符。 纸鹤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味,显然是尸峰的手笔。 “罗阴吾徒,为何彻夜未归?魂灯摇曳,速回话!否则为师亲临,剥你皮囊!” 一个阴冷苍老的声音,从纸鹤中传出。 枯木长老。 罗阴的师父,筑基中期的老怪物。 正在被影狼重新填土埋葬的罗阴,听到这个声音,眼中瞬间爆发出了求生的光芒。 “师尊!师尊救我!我在阴煞涧!顾长夜要杀我!” 他拼命嘶吼,想要引起纸鹤的注意。 顾长夜坐在棺材上,看着那只盘旋的纸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了小的,老的就要来了吗?” “真烦人。” 他抬起手。 掌心中,一朵幽蓝色的幻灵火骤然浮现。 “去。” 屈指一弹。 火苗如流星赶月,瞬间击中了那只纸鹤。 呼! 没有丝毫悬念,纸鹤在空中化作一团幽蓝色的火球,瞬间烧成了灰烬。 罗阴的呼救声戛然而止,眼中的光芒再次熄灭。 顾长夜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看着那团飘散的纸灰。 “枯木长老……” “既然你这么关心徒弟。” “那我就替罗师兄,给你回个礼吧。”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一块刚才炼化法器时剩下的废渣——那是一块充满了怨气的头盖骨碎片。 他咬破指尖,在骨片上画了一个扭曲的笑脸。 然后,他把骨片扔给了领头的影狼。 “去。” 顾长夜指了指峡谷外。 “把这个扔到尸峰的山脚下。” “告诉那位长老……” 顾长夜的眼神幽深,如同这阴煞涧里万年不散的黑雾。 “他的徒弟在我这儿过得很好。” “正在……茁壮成长。” “如果他想来探亲……” 顾长夜看了一眼那刚刚布置好的小阴煞阵雏形,以及那三颗正在为阵法提供源源不断怨气的“生桩”。 “记得让他带点见面礼。” “这阴煞涧的土,还饿着呢。” 第53章人头盆栽长势好,老狗啃骨崩了牙 夜风在阴煞涧的峡谷里打着旋儿,发出类似女人呜咽的哨音。 大殿前的黑土地被翻得松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新土、血腥和某种甜腻花香的怪味。 顾长夜蹲在三个新挖的土坑前,手里提着一只破木桶,里面装的是他在殿后阴河里打来的死水。 水面上漂着一层绿油油的尸油,那是之前炼化铁尸剩下的边角料。 “喝吧,多喝点。” 他拿起葫芦瓢,舀起一勺粘稠的黑水,温柔地浇在罗阴露在地面的脑袋上。 这水不解渴,反倒像是滚油泼在伤口上。 罗阴的嘴被封住了,发不出声音,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眼角崩出的血泪混着黑水流进土里。 在他脖颈处,那株血幻鬼草的幼苗已经彻底扎了根。 暗红色的根须像是贪婪的血管,刺破了他的颈动脉,随着他的心跳一鼓一缩,将他体内的灵力、生机,连同那股子绝望的怨气,源源不断地抽走。 “唔……唔!” 罗阴拼命晃动脑袋,想要把那株寄生在脖子上的魔草甩掉,却只能让根须扎得更深。 “别乱动。” 顾长夜伸出手,帮他扶正了脑袋,顺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沾了一手泥。 “刚移栽的苗子,根基不稳。罗师兄,你可是尸峰真传,这点苦都吃不了,怎么证大道?” 他站起身,满意地看着这三个呈“品”字形排列的“人头盆栽”。 随着《小阴煞阵》的运转,周围游离的阴气开始向这里汇聚。 三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而那三株鬼草却越发妖艳,顶端的花苞微微颤动,隐约有一张扭曲的人脸在花瓣间浮现。 这就是最好的阵眼。 活人的怨气,死地的阴气,加上鬼草的幻毒。 哪怕是筑基期修士闯进来,稍不留神也会着了道。 “看好家。” 顾长夜对旁边的几头影狼吩咐了一句,转身走回大殿。 他盘膝坐在青铜棺材上,从怀里摸出罗阴的那本《小阴煞阵解》和几瓶尸煞丹。 血狱鼎悬浮而起,鼎口红光吞吐。 “尸峰的功法,虽然阴损,但确实有点门道。” 顾长夜将尸煞丹扔进嘴里,像嚼糖豆一样嚼碎。 一股阴冷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这是剧毒,但对于修炼了《蛮荒蛇魔劲》且拥有血狱鼎的他来说,这是大补的凉茶。 他闭上眼,开始炼化药力,同时分出一缕神识,附着在那头远去的领头影狼身上。 那是他的眼。 也是他的刀。 …… 内门,尸峰脚下。 这里常年笼罩在灰雾之中,山上到处都是乱葬岗和炼尸坑,偶尔能看到几个面色惨白的弟子赶着一群僵硬的尸体上山。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同鬼魅般穿过山脚的迷雾。 领头的影狼嘴里叼着那块画着笑脸的头盖骨,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它没有上山。 它停在了尸峰山门那块巨大的“镇尸碑”前。 这块碑是尸峰的脸面,上面刻着历代尸峰长老的名讳,受万人敬仰。 影狼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嘲弄。 它松开嘴。 啪嗒。 那块惨白的头盖骨掉落在黑色的石碑基座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接着,影狼转过身,抬起一条后腿。 滋—— 一股骚臭的热流,精准地浇在了石碑上“枯木长老”四个大字上。 做完这一切,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仅仅三息之后。 两道恐怖的气息从山上轰然落下。 “谁?” 两名守山的尸峰弟子落在石碑前,脸色大变。 他们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尸峰的骚味,那是活物的挑衅。 “师兄!你看!” 一名弟子指着石碑基座。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们看清了那块骨片。 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扭曲夸张的笑脸,那笑容裂到了耳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疯癫与讥讽。 而在骨片旁边,还有一行用指甲刻上去的小字: 【花肥已收到,下次请寄点耐用的。——灵兽园顾长夜敬上】 “顾……顾长夜?” 那名弟子手一抖,骨片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疯子?他……他把罗阴师兄当花肥了?” “快!快禀报长老!” …… 尸峰顶端,枯木洞府。 “砰!” 一声巨响,洞府厚重的石门被一股狂暴的气浪轰得粉碎。 枯木长老站在洞府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被送上来的头盖骨。 他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上,此刻每一道皱纹都在颤抖,浑浊的眼珠子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鬼火。 “好……好得很!” 枯木长老怒极反笑,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一个外门爬上来的杂种,竟敢把老夫的真传弟子种在土里当肥料?” “还敢往老夫的名字上撒尿?” 他手指用力,那块坚硬的头盖骨瞬间化为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师尊息怒!” 跪在地上的两名弟子吓得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 “息怒?老夫怎么息怒?” 枯木长老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炼尸炉,炉火四溅。 “罗阴虽然是个废物,但他身上带着老夫赐下的‘铁尸’和‘招魂幡’!那顾长夜不过刚入筑基……不,甚至可能还没筑基,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拿下他们?” 枯木长老虽然暴怒,但作为活了一百多年的老怪物,他并没有失去理智。 阴煞涧那个地方,他是知道的。 五十年前那位疯长老留下的烂摊子,地底阴脉暴动,天然形成了一座凶阵。 顾长夜既然敢在那里安家,还敢如此挑衅,手里必然有底牌。 “难道是那疯长老留下的什么后手被他得到了?” 枯木长老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 若是贸然亲身前往,万一阴沟里翻船,他这一世英名就毁了。 对付疯子,不能硬来,得用阴招。 “去。” 枯木长老从袖中摸出一个漆黑的陶罐,罐口贴着一张血迹斑斑的符箓。 “把这东西,送到阴煞涧的入口。” “记住,只放在入口,别进去。” 跪着的弟子颤抖着接过陶罐,只觉得入手冰寒刺骨,仿佛抱着一块万年寒冰。 “师尊,这是……” “百鬼夜行蛊。” 枯木长老阴恻恻地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一朵绽放的菊花。 “那小子不是喜欢阴气吗?不是喜欢养鬼吗?” “这罐子里,装的是老夫炼化了三十年的‘饿死鬼’蛊虫。它们最喜欢吃的,就是那种阴气浓郁的活人血肉。” “只要打破罐子,蛊虫就会顺着阴气,钻进那座大殿,钻进他的七窍,吃光他的五脏六腑。” “老夫要让他看着自己的肠子被一点点吃空!” “去吧,做得干净点。” “是!” 弟子捧着陶罐,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枯木长老站在洞府门口,望着阴煞涧的方向,目光幽深。 “顾长夜……” “这第一道菜,希望你的胃口够好。” …… 阴煞涧,大殿内。 顾长夜猛地睁开眼。 他感应到了影狼的回归,也感应到了那种通过血脉连接传来的、报复后的快感。 “送到了啊。” 顾长夜嘴角微微上扬。 他从棺材上跳下来,走到大殿门口。 外面的风更大了,吹得那三株鬼草疯狂摇摆,发出沙沙的声响。 罗阴三人已经彻底昏死过去,只剩下微弱的呼吸,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枯木那个老东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顾长夜摸了摸下巴。 “不过,越老的狗,越怕死。他肯定不敢直接闯进来。” “既然不敢进来,那就只能送点脏东西过来了。” 顾长夜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爆响。 他看向大殿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那是他准备用来炼制“疯狗雷”进阶版――【阴雷珠】的容器。 “来吧。” “不管你送什么来。” “进了这阴煞涧,都是我的菜。” 顾长夜抓起一把从罗阴储物袋里翻出来的毒粉,洒向空中。 粉末在阴风中飘散,融入了周围的迷魂瘴里。 这顿乔迁宴,还没结束呢。 第54章百鬼夜行?那是外卖上门! 阴风如刀,剐在脸上生疼。 尸峰的那名弟子,捧着那个黑陶罐,像是捧着亲爹的骨灰盒,一步三颤地挪到了阴煞涧的入口。 他不敢进去。 里面的黑雾翻涌,隐约传来狼嚎和某种植物拔节生长的怪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顾师兄,对不住了。” 弟子咽了口唾沫,手有些抖。 “是师尊要你死,冤有头债有主,变成鬼了别来找我。” 他咬牙,猛地将手里的陶罐往峡谷入口的乱石堆上一砸。 啪! 陶罐粉碎。 没有碎片飞溅。 那罐子里装的根本不是死物,而是一团压缩到了极致的黑烟。 罐子一破,黑烟瞬间膨胀,化作无数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 它们长着人脸,背上生着鬼纹,口器锋利如锯齿。 嗡! 刺耳的振翅声,像是几千个怨妇同时在耳边尖叫。 百鬼夜行蛊。 这东西闻到了生人的气味,尤其是峡谷深处那股浓郁的血肉香气,瞬间陷入了狂暴。 黑云压顶,直扑大殿。 那名弟子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退出了二里地,才敢回头看一眼。 只见那团黑云已经钻进了迷雾,紧接着,峡谷深处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啊!虫子!好多虫子!” “别咬我!好疼啊!” 那是顾长夜的声音。 弟子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脸上露出了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成了。” “枯木长老的蛊,神仙难救。” 他不再停留,转身御剑离去,急着回去领赏。 …… 阴煞涧,黑色大殿内。 顾长夜确实在叫。 但他不是痛得叫,而是兴奋得叫。 他盘腿坐在青铜棺材上,手里端着那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炉盖敞开。 里面没有香灰,只有那半炉子毒粉和几块正在燃烧的尸油。 嗡嗡嗡—— 那团名为“百鬼夜行”的虫云,冲破了殿外的迷魂瘴,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大门、窗户、甚至瓦片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 那个坐在棺材上的活人。 “好客气啊。” 顾长夜看着漫天飞舞的人脸甲虫,眼睛亮得像是两盏鬼火。 “枯木长老真是个讲究人。” “知道我刚搬家,家里缺荤腥,特意送来这一大锅……蛋白质。” 虫群扑了下来。 但在距离顾长夜三尺的地方,它们突然停住了。 香炉里的烟。 那股混合了罗阴储物袋里的剧毒、黑鹫的尸油、还有血幻鬼草花粉的怪烟,正袅袅升起。 这烟不呛人,带着一股诡异的甜香。 蛊虫吸了一口,原本振翅如雷的翅膀,突然变得沉重。 它们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在空中摇摇晃晃,那一张张狰狞的人脸,此刻竟然变得有些呆滞。 “晕了吧?” 顾长夜咧嘴一笑。 “晕了就好下锅。” 他袖口一抖。 血狱鼎并没有变大,而是悬浮在他的头顶,鼎口朝下。 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爆发。 不是狂风卷落叶那种粗暴的吸扯。 而是一种针对灵魂和血肉的、高位格的吞噬规则。 那些还在半空中打转的蛊虫,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就被这股吸力牵引着,排着队往鼎里钻。 像是一条黑色的长河,倒灌入海。 滋滋滋。 鼎内传来了密集的爆裂声。 那是蛊虫被炼化的声音。 每一只蛊虫炸开,都会爆出一团精纯的阴气和一丝细微的血肉精华。 这一罐子蛊虫,足有上万只。 积少成多。 血狱鼎的鼎身上,那条刚刚成型的【血狱禁】纹路,开始闪烁起妖异的红光。它在进阶。 这些蛊虫是枯木长老祭炼了三十年的心血,里面蕴含的不仅仅是阴气,还有筑基期修士的一丝道韵。 “嗝。” 一刻钟后。 大殿里连一只蚊子都不剩了。 只有血狱鼎悬浮在半空,通体赤红,散发着滚滚热浪。 顾长夜伸手接住鼎。 掌心滚烫。 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丹田,让他刚刚稳固在炼气九层初期的修为,再次往上窜了一截。 “味道不错。” “嘎嘣脆,鸡肉味。” 顾长夜咂了咂嘴,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了一眼香炉里剩下的残渣。 那是蛊虫被炼化后吐出来的杂质,黑乎乎的,像是一滩烂泥。 “这东西也不能浪费。” 顾长夜用手指蘸了一点,搓了搓。 粘稠,恶臭,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正好。” 他跳下棺材,提着香炉,走向大殿门口。 那里,七头影狼正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主人吃独食。 “别急,这汤给你们喝。” 顾长夜把香炉里的残渣倒在地上。 影狼们一拥而上,伸出舌头贪婪地舔舐着。 这对它们来说,是进阶二阶妖兽的催化剂。 顾长夜站在门口,望着峡谷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个送货的弟子已经走了。 枯木长老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好消息”。 “礼尚往来。” 顾长夜摸了摸下巴,眼神幽深。 “吃了人家的饭,总得给人家看点‘成果’。” 他转身看向那三颗种在地里的“萝卜”。 罗阴他们三个,此刻正瞪着眼睛,看着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 眼里满是绝望。 连师尊的杀手锏都被这疯子当零食吃了。 还有谁能救他们? “罗师兄。” 顾长夜走到罗阴面前,蹲下身。 “你师父送的饭,有点干。” “我得……喝点水。” 第55章 萝卜开花,师兄你该喝药了 罗阴不想喝水。 尤其是看到顾长夜手里那个还在滴着黑水的破木桶时,他想把头缩进土里。 但脖子上的鬼草根须锁死了他的颈椎,他动弹不得。 “唔……唔!” 罗阴拼命眨眼,眼泪混着泥土流了一脸。 他在求饶。 他在用眼神告诉顾长夜:别浇了! 再浇就真的熟了! “客气什么。” 顾长夜舀起一瓢黑水,那是刚才炼化蛊虫时,血狱鼎排出的废液,混杂了阴河的死水。 这水至阴至寒,还带着蛊毒。 “这可是你师父送来的补品,化作了汤,原汤化原食嘛。” 哗啦。 黑水浇在罗阴的头顶。 滋滋滋。 头皮发出一阵被腐蚀的轻响。 但这并不是破坏,而是一种强行催化。 罗阴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天灵盖直冲脚底,原本因为精血亏空而有些枯萎的经脉,在这股寒意的刺激下,竟然回光返照般地鼓胀起来。 痛! 像是有人往血管里注水银。 但他脖子上的那株血幻鬼草却高兴坏了。 它颤抖着叶片,贪婪地吸收着从罗阴体内被逼出来的这股阴寒之力。 噗。 一声轻响。 鬼草顶端那颗原本紧闭的花苞,裂开了一条缝。 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烟雾,从裂缝中喷出。 花,开了。 不是那种娇艳的花。 而是一朵惨白色的、形状像是一张哭泣人脸的怪花。 随着花开,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坚韧的幻境力场,以罗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成了。” 顾长夜眼睛一亮。 这第一颗“阵眼”,算是彻底激活了。 他如法炮制,给另外两个跟班也浇了“爱心汤”。 三朵鬼脸花,在夜风中摇曳。 原本笼罩在阴煞涧的迷魂瘴,在这三朵花的加持下,发生质变。 以前只是让人迷路、产生幻觉。 现在…… 只要踏入这片区域,神魂就会被那三张哭泣的鬼脸锁定。 除非神魂强度超过炼气九层巅峰,否则就会被强行拉入这三个倒霉鬼死前的记忆循环里,感同身受地体验那种被活埋、被吸血的绝望。 这才是真正的――【阴煞鬼蜮】。 “好阵。” 顾长夜满意地拍了拍手。 现在的阴煞涧,就算是筑基初期的长老闯进来,也得脱层皮。 若是再加上他和影狼的偷袭…… 筑基中期,也不是不能杀。 “嗷呜——!” 身后的影狼突然发出了一声兴奋的长啸。 顾长夜回头。 只见领头的那只影狼,浑身皮毛炸裂,身体正在剧烈颤抖。 刚才那顿蛊虫残渣,起效了。 咔咔咔。 影狼的骨骼在生长,体型虽然没有变大,但四肢变得更加粗壮,爪尖上那层暗金色的光泽变成了纯粹的黑色。 一股属于二阶妖兽的威压,从它体内爆发出来。 虽然只是二阶初期,也就是相当于筑基初期的战力。 但这可是狼。 是懂配合、懂暗杀的狼。 “二阶了?” 顾长夜走过去,伸手按在狼头上。 血狱鼎的气息探入,帮它稳固境界。 “不错。” “以后就叫你‘大黑’。” 顾长夜起名废的属性暴露无遗。 大黑呜咽一声,似乎对这个名字不太满意,但还是乖顺地舔了舔主人的手。 有了这头二阶影狼王,再加上剩下的六头一阶巅峰影狼,这阴煞涧的防御力,算是固若金汤了。 “家安好了,肚子也填了。” 顾长夜站起身,望着峡谷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该去干点正事了。”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外门大比第一的奖励——血池令。 这东西已经废了,里面的能量被他吸干了。 但他还有另一块牌子。 那是他从张狂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一块黑铁铸造的、刻着“任务”二字的令牌。 那是内门任务堂的特殊令牌,只有接取了高难度任务的弟子才有。 张狂生前,似乎接了个不得了的任务。 顾长夜神识探入令牌。 一行血红的小字浮现: 【绝密任务:探索“古魔遗迹”外围。】 【目标:寻找“魔髓钻”。】 【奖励:筑基丹一枚,贡献点一万。】 “古魔遗迹?” 顾长夜眯起眼睛。 之前那个看守血池的马脸长老,好像也提到过这个地方。 那是内门最近最火热的话题。 据说是一处上古魔修留下的洞府,里面机缘无数,但也凶险万分。 最重要的是…… 那里死人多。 不仅有古人的尸骨,还有为了争夺机缘而死在那里的今人。 “筑基丹我不稀罕。” 顾长夜把令牌抛了抛。 他有血狱鼎,只要吃得够多,筑基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是那里的‘自助餐’……” “一定很丰盛。”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 他在阴煞涧待了几天,虽然吃了蛊虫,但那毕竟是零食。 他想吃肉。 想吃那种气血旺盛、灵力充沛的……修士肉。 “罗师兄,你们看好家。” 顾长夜对着那三颗“萝卜”挥了挥手。 “我要出差了。” “等我回来,给你们带点新朋友。”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黑袍,用一块黑布蒙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 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疯狗,要出笼了。 第56章 棺舟渡冥河,疯子借个火 阴煞涧的雾气,在黎明前最是浓稠。 大殿前的空地上,三颗“萝卜”耷拉着脑袋,叶片上挂着露珠,那是罗阴三人痛极流出的冷汗。 顾长夜蹲在罗阴面前,手里拿着一只破碗,里面盛着半碗黑乎乎的液体。 那是用阴河底泥和影狼粪便调制的“营养液”。 “罗师兄,我要出远门了。” 顾长夜用手指搅了搅碗里的泥浆,一脸不舍。 “家里没人照应,你们可得争气,别把自己饿死了。” 罗阴的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神里满是求死的哀求。 “别客气,喝吧。” 顾长夜捏开罗阴的嘴,把那一碗腥臭的泥浆灌了下去。 看着罗阴脖颈上的鬼草兴奋地舒展叶片,顾长夜满意地拍了拍手。 “大黑。” 他唤了一声。 阴影中,体型硕大的二阶影狼王无声走出,暗红的兽瞳里满是顺从。 “你带着小的们看家。” 顾长夜摸了摸狼头,指尖划过那坚硬如铁的皮毛。 “谁敢进来,就咬断腿,种在罗师兄旁边。” “这院子还空得很,得多凑几桌麻将。” 大黑低吼一声,转身钻入迷雾,带着狼群隐没在乱石之间。 顾长夜站起身,紧了紧身上的黑袍,又在外面套上了那件标志性的、沾满油污的杂役灰衣。 他提起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将那个装着“任务令”的储物袋挂在腰间最显眼的位置。 “走了。” “去给你们找点新邻居。” …… 内门,断魂崖渡口。 这里是通往“古魔遗迹”的必经之路。 崖边停泊着一艘巨大的白骨飞舟,通体由不知名的巨兽骸骨拼凑而成,散发着森森寒气。 飞舟上,已经聚集了二十多名内门弟子。 这些人个个衣着光鲜,法器灵光闪烁,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能接取古魔遗迹任务的,至少也是炼气八层的好手,是内门中的精英。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茶香和脂粉味。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闯入。 顾长夜拖着刀,一步三晃地走上了栈桥。 他身上的酸臭味,像是陈年的咸鱼缸子炸了,顺着风直接钻进了众人的鼻孔。 “呕――!” 一名身穿粉裙的女修忍不住干呕了一声,连忙用绣帕捂住口鼻。 “哪来的乞丐?怎么跑到内门渡口来了?” “这味儿……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吗?” 众弟子纷纷皱眉,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那个走来的身影。 顾长夜充耳不闻。 他径直走向飞舟的登船口。 那里站着一名负责查验身份的执事弟子,炼气九层初期,一身白袍尘染不惊,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嫌弃地扇着风。 “站住。” 白袍执事用折扇挡在顾长夜面前,眉头紧锁。 “这里是前往古魔遗迹的专舟,闲杂人等滚远点。” 顾长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乱发后的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 “我是去洗澡的。” 顾长夜指了指飞舟,又指了指自己。 “这船大,能装好多水。”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洗澡?这疯子把白骨舟当澡盆了?” “这不是那个在外门闹得沸沸扬扬的顾长夜吗?听说他脑子有问题。” “脑子有问题也能进内门?真是晦气。” 白袍执事眼中的厌恶更甚。 “疯子就滚回你的狗窝去!别脏了各位师兄师姐的眼!” 他手中折扇一合,一道凌厉的劲风扫向顾长夜的膝盖,想把他直接打跪下。 顾长夜没躲。 那道劲风撞在他的腿上,就像是撞在了一根铁柱子上,连裤腿都没掀起来。 “师兄,你为什么打我?” 顾长夜歪着头,表情委屈。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黑铁铸造的任务令,那是张狂的遗物。 “我有票。” 他把令牌举到白袍执事面前,上面鲜红的“绝密”二字刺痛了众人的眼。 白袍执事一愣。 这疯子竟然真的接了绝密任务?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冷笑一声。 “有票又如何?这船上都是雅人,容不下你这身臭味。” “要么你自己跳下去洗干净了再来,要么……” 他指了指栈桥下的万丈深渊。 “我就帮你洗。” 顾长夜看着那深不见底的云海,又看了看白袍执事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他突然咧嘴笑了。 “师兄,你想帮我洗澡?” 顾长夜上前一步,距离白袍执事只有半尺。 那股浓烈的腥臭味,熏得执事差点窒息。 “你……你干什么?退后!” 执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那只枯瘦的手,明明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却像是一道铁箍,死死锁住了他的脉门。 “我不喜欢凉水。”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让人骨髓发寒的疯劲。 “我想借个火,把水烧热点。” “借火?什么火?”执事慌了,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挣脱,却发现体内的灵力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调动不了。 那是顾长夜肉身力量的绝对压制。 经过《蛮荒蛇魔劲》魔改后的身体,单凭握力就能捏碎法器。 “就是这个火啊。” 顾长夜指了指执事腰间挂着的一个火红色的葫芦。 那是一件中品法器,烈火葫。 “拿来吧你。” 顾长夜另一只手一探,直接把葫芦扯了下来。 动作粗暴,连带着扯断了执事的腰带。 “你敢抢我法器?”执事尖叫。 “不是抢,是借。” 顾长夜一脸认真。 他松开执事的手,拿着葫芦晃了晃。 “谢谢师兄。” 说完,他抬起脚,对着执事的肚子就是一记窝心脚。 嘭! 一声闷响。 那名炼气九层的执事,整个人像是被投石机扔出去的石头,直接飞出了栈桥,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坠向了那万丈深渊。 “啊――!” 惨叫声在云海中回荡,越来越小。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还在看笑话的内门弟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一脚? 就把一个炼气九层踹飞了? 这疯子到底是什么修为? 顾长夜站在栈桥边,探头往下看了看,然后回过头,对着众人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傻笑。 “他去帮我试水温了。” “师兄真是个热心肠。” 他把玩着手里的烈火葫,大摇大摆地走上了白骨飞舟。 这一次,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嫌他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让他走到了飞舟最宽敞、视野最好的船头。 顾长夜一屁股坐在甲板上。 他拔开葫芦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里面的烈火酒。 辛辣入喉。 “好酒。” 顾长夜抹了抹嘴,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天际。 那里就是古魔遗迹。 也是他为这些“高贵”的师兄师姐们,选好的墓地。 “船家,开车。” 顾长夜拍了拍船舷,发出一声金石交击的脆响。 飞舟微微一震,在众弟子敬畏交加的目光中,缓缓升空,驶向那片吞噬生命的魔土。 第57章 一船“肥羊”,疯子问路 云海翻涌,白骨飞舟破浪而行。 高空的罡风撞击在飞舟的防御光幕上,发出沉闷的嗡鸣。 甲板上,二十余名内门精英弟子三五成群,或是盘膝吐纳,或是低声交谈,气氛矜持而紧绷。 这里是内门的圈子。 每个人都衣着光鲜,腰悬玉佩,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子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直到一阵刺耳的咀嚼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吧唧、吧唧、吧唧……” 声音很大,很粗鲁,甚至带着点汤汁飞溅的动静。 众弟子皱眉望去。 只见船头最好的位置,那个刚把执事踹下云海的疯子,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甲板上。 他手里抓着一只不知是什么妖兽的后腿,啃得满嘴流油。 旁边放着那个抢来的烈火葫,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辛辣的酒气混着肉腥味,顺着风飘散到整个甲板。 “粗鄙。” 一名身穿月白长袍的青年厌恶地挥了挥袖子,在身前布下一道隔音屏障,“这种茹毛饮血的野人,竟也能混入我内门,简直是血魂宗的耻辱。” “嘘,小声点。”旁边的女修脸色有些发白,眼神忌惮地瞥了一眼顾长夜,“这疯子刚踹下去一个炼气九层的执事,肉身强横得不像话。这次任务凶险,别还没进遗迹就招惹这种煞星。” 白袍青年冷哼一声,虽未再多言,但眼底的轻蔑并未减少。 在他看来,体修不过是只会用蛮力的莽夫,进了古魔遗迹那种遍布阵法和禁制的地方,这种人就是最好的探路石——或者说,炮灰。 顾长夜似乎完全没听到这些议论。 他啃完最后一口肉,随手将骨头扔向船外。 那白森森的骨头穿过光幕,坠入下方的万丈深渊。 “肉太柴,酒太烈。” 顾长夜抹了抹嘴,打了个酒嗝。 他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却清明得可怕,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船上的每一张脸。 二十三人。 炼气九层五人,其余皆是炼气八层巅峰。 每个人身上都隐隐透着不俗的法器波动。 甚至有几人的气息晦涩不明,显然藏着保命的底牌。 “都是好饲料啊。” 顾长夜舔了舔牙缝里的肉丝。 体内的血狱鼎微微震颤,传递出一股极其渴望的饥饿感。 这些内门精英的气血质量,远非外门那些杂鱼可比。 若是把这一船人都炼了…… 顾长夜按住躁动的丹田。 不急,现在是在天上,船毁了他也得掉下去摔死。 而且,他还需要这些人带路。 “那个谁……” 顾长夜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刚才那个布下隔音屏障的小圈子。 白袍青年面色一变,手中折扇瞬间展开,扇骨间隐现寒芒:“你要做什么?” 顾长夜停在屏障外,歪着头,用一种极其天真的眼神看着屏障内的五人。 “你们在聊什么?带我一个呗?” “滚!”白袍青年厉喝,“这里不欢迎你!” “不欢迎?” 顾长夜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那层淡蓝色的灵力屏障上。 “可是……我想听啊。” 指尖用力。 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的肉身力量在一点爆发。 那是经过血池洗礼和《蛮荒蛇魔劲》魔改后的恐怖怪力。 啵。 一声轻响。 那层足以抵挡炼气八层全力一击的隔音屏障,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炸裂。 灵气激荡,吹乱了白袍青年的头发。 圈子里的五人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地就要祭出法器。 “别动。” 顾长夜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挤进了圈子中间。 他一只手搭在白袍青年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提着那个烈火葫,笑得一脸灿烂。 “我就问个路。” 白袍青年只觉得肩膀上像是压了一座大山,半边身子瞬间麻木,体内的灵力竟然被这股巨力压制得运转不畅。 他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长夜,那股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味熏得他想吐。 “你……你想问什么?”白袍青年咬牙切齿,强撑着不让自己跪下。 “古魔遗迹。” 顾长夜把烈火葫递到青年嘴边,强行灌了他一口酒,“那里面,除了死人,还有什么好吃的?” “咳咳咳……” 白袍青年被呛得满脸通红,但在顾长夜那双看似痴傻实则冰冷的注视下,他不敢不答。 “魔……魔髓钻!”青年喘息着说道,“这次任务的目标是魔髓钻!那是上古魔修死后,一身魔骨精华凝聚而成的结晶,埋藏在遗迹的‘埋骨地’深处!” “魔髓钻?”顾长夜眼睛一亮,“听起来很硬,能吃吗?” “不能吃!那是炼制筑基丹主药‘魔灵液’的关键材料!一颗就价值上万贡献点!”旁边那名女修忍不住插嘴,试图用利益转移这个疯子的注意力。 “上万贡献点……” 顾长夜松开了白袍青年的肩膀,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那就是很值钱喽?” 他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每个人腰间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同门,倒像是在看一群行走的钱包。 “行,我知道了。” 顾长夜拍了拍白袍青年的脸,留下了几个油腻腻的指印。 “谢谢师兄的酒,虽然是你请的,但我喝得很开心。” 说完,他提着葫芦,大摇大摆地走回了船头,重新瘫坐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发酒疯。 白袍青年脸色铁青,颤抖着手擦去脸上的油污,眼底闪过一丝怨毒的杀意。 “林师兄,这疯子太嚣张了!进了遗迹,一定要让他好看!”旁边有人传音道。 “放心。”白袍青年林越冷冷地盯着顾长夜的背影,“古魔遗迹里禁制重重,这种只知道用蛮力的蠢货,活不过第一关。到时候……我会亲手把他的骨头拆下来喂狗!” 顾长夜背对着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杀意? 太淡了。 比起阴煞涧里那些厉鬼的怨念,这些温室花朵的杀意,简直就像是挠痒痒。 “魔髓钻……” 顾长夜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 既然是魔骨精华凝聚的结晶,那对于血狱鼎来说,绝对是极品补药。 而且听起来,这东西在“埋骨地”。 埋骨地,一听就是个好地方。 “各位师兄师姐。” 顾长夜闭上眼,在心中轻声低语。 “希望你们到了地方,能多坚持一会儿。” “毕竟,探路这种活儿,总得有人去填坑。” 轰隆――! 飞舟猛地一震,速度减缓。 前方,原本碧蓝的天空突然断层,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区域。 无数黑色的空间裂缝像伤疤一样横亘在天地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古魔遗迹,到了。 “所有人注意!穿过空间乱流,准备降落!” 负责驾船的内门执事大喝一声。 顾长夜睁开眼。 他看着那片充满死寂与混乱的大地,握紧了手中的剔骨刀。 第58章 骨舟落地,疯子带路去投胎 白骨飞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 轰隆! 尘土飞扬,黑色的碎石如弹片般四溅。 这里是古魔遗迹的外围,一片被空间裂缝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荒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只有几道惨白的极光在云层后扭动,像是一条条死去的蛔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腐朽味,吸进肺里,像是吞了一口沙子。 “到了。” 负责驾船的执事冷冷地丢下一句话,连船都没下,直接开启了飞舟的防御大阵,显然是不打算陪这群弟子进去送死。 甲板上的二十几名内门精英,此刻也没了之前的从容。 他们看着下方那片死寂的大地,以及远处那些如同黑色闪电般游走的空间裂缝,一个个面色凝重,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下去吧。” 林越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白袍,强装镇定地率先跃下飞舟。 其他人紧随其后。 顾长夜是最后一个下去的。 他提着那只红色的烈火葫,另一只手拖着生锈的剔骨刀,像是个喝醉了的醉汉,一步三晃地从船舷上翻了下来。 “啪嗒。” 双脚落地。 顾长夜低头,看着脚下的土地。 黑色的土壤里混杂着灰白色的骨渣,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肉上。 “好地方。” 顾长夜吸了吸鼻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光。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上古魔修的血。 对于血狱鼎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堂。 “顾长夜!” 林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陶醉”。 这位白袍师兄此刻正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地图,眼神阴冷地盯着顾长夜。 “既是同门,就要守望相助。” 林越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从袖中掏出一盏造型古怪的青铜灯。 灯芯未燃,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用“引魂草”和“诱妖粉”特制的灯油。 “这遗迹外围迷雾重重,常有‘虚空魔蝠’出没。这盏‘辟邪灯’能驱散迷雾,指引方向。” 林越将青铜灯递到顾长夜面前,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肉身强横,又不怕死,这探路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记住,一定要走在最前面,离我们三十丈远,这样灯光才能照得更广。” 周围的弟子们纷纷露出了戏谑的表情。 辟邪灯? 那是“招魂灯”吧! 这种灯油燃烧起来,对于遗迹里的妖魔来说,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隔着十里地都能闻到味儿。 林越这是要把顾长夜当成活靶子,用来吸引火力的诱饵。 “灯?” 顾长夜眨了眨眼,接过那盏青铜灯。 他凑近灯芯闻了闻,脸上的傻笑瞬间绽放。 “好香啊!” “像是……烤肉洒了孜然的味道。” 顾长夜爱不释手地摸着灯身,完全无视了那股足以让普通修士头晕目眩的诱妖香气。 “师兄对我真好,刚请我喝酒,现在又送我灯笼玩。” “我喜欢玩灯笼!” 顾长夜嘿嘿一笑,指尖冒出一缕幽蓝色的幻灵火,直接点燃了灯芯。 呼——! 青色的火焰瞬间窜起三尺高,那股异香更是浓郁了十倍,随着风迅速向四周扩散。 林越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这疯子! 点得也太快了! “既然顾师弟喜欢,那就赶紧上路吧。” 林越捂着鼻子,挥了挥手,“往东走,那是‘埋骨地’的方向。” “好嘞!上路喽!带大家去投胎喽!” 顾长夜高举着青铜灯,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欢呼雀跃地冲进了前方的迷雾中。 他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拉开了三十丈的距离。 “跟上!别跟丢了!” 林越低喝一声,带着众人远远地吊在后面。 “师兄,这疯子能撑多久?”旁边的女修低声问道。 “撑多久不重要。” 林越冷笑,“重要的是,只要有他在前面,那些魔物吃饱了,就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 迷雾深处。 顾长夜脸上的傻笑已经消失不见。 他提着那盏燃烧正旺的“招魂灯”,走得不紧不慢。 周围的黑暗中,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像是无数只爪子在岩石上摩擦,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地面上蠕动。 “饿了吗?” 顾长夜看着手里的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也饿了。” 体内的血狱鼎正在疯狂震颤。 它感应到了。 前方三百丈处,有一群大家伙。 那是“食尸鬼猿”,群居,嗜血,最喜欢吃修士的脑髓。 数量……至少五十头。 “林师兄送的这份大礼,我得好好利用。” 顾长夜停下脚步。 他没有把灯扔掉。 相反,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装尸油的小瓶,往灯油里加了一滴黑鹫的尸油。 滋! 火焰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那股诱妖的香气中,多了一丝令人疯狂的尸臭。 这是给那些鬼猿加的“开胃菜”。 “吼――!!” 迷雾深处,传来了一声暴虐的咆哮。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颤。 无数道黑影在嶙峋的怪石间跳跃,带着浓烈的腥风,朝着这边扑来。 顾长夜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若隐若现的“同门”。 “师兄们!” 顾长夜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快来啊!前面有好热闹!” “好多猴子!它们说要请我们吃席!” 说完。 他猛地将手里的青铜灯,用尽全力,朝着林越等人的方向抛了过去。 嗖——! 惨绿色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如同流星坠地。 “什么东西?” 林越正全神贯注地防备着四周,突然看到一团绿火飞来,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啪。 青铜灯落在他手里。 火光映照下,林越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因为他看到。 在那灯火的后方。 数十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灯,以及……拿着灯的他。 “吼!!” 几十头身高两米、浑身长满骨刺的食尸鬼猿,从迷雾中冲出,越过了顾长夜(因为他身上没有灯,且收敛了气息),直扑林越等人。 “顾长夜!你找死!” 林越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想要把灯扔掉。 但已经晚了。 领头的一头鬼猿王,已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护体灵盾上。 轰! 大战,瞬间爆发。 而始作俑者顾长夜。 此刻正蹲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 他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一边看着下方惨烈的厮杀,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 “打吧。” “用力打。” “等你们打累了,猴子吃饱了。” “我再来……收拾桌子。” 第59章 师兄,你的灯掉了! 迷雾翻滚,腥风扑面。 惨绿色的灯火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林越手中。 还没等这位内门师兄反应过来,几十头食尸鬼猿已经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撞了上来。 “吼!” 领头的鬼猿王身高足有三米,浑身肌肉虬结,皮肤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骨质铠甲。 它一巴掌拍下。 轰! 林越身前的护体灵盾瞬间炸裂,整个人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在半空。 “防御!快防御!” 林越嘶吼,声音里透着惊恐。 他手里的那盏青铜灯,此刻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这灯油里加了料。 那股子混合了尸臭和诱妖粉的味道,熏得这群鬼猿眼珠子充血,死死盯着他不放。 “该死!那疯子害我!” 林越想要把灯扔掉。 但鬼猿王根本不给他机会。 它咆哮着扑上来,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林越的咽喉。 周围的其他弟子也遭了殃。 二十几人的队伍瞬间被冲散。 惨叫声、法器碎裂声、骨肉分离声,在这死寂的荒原上炸响。 “啊!救我!我的腿!” 一名炼气八层的弟子被两头鬼猿按在地上,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鲜血溅射,内脏流了一地。 顾长夜蹲在三十丈外的一块高耸岩石上。 他手里捏着一块肉干,吃得津津有味。 “这戏,好看。” 他吧唧着嘴,眼神清明而冷漠。 下方就是地狱。 但他就像个看戏的看客,甚至觉得这群猴子的动作不够利索。 “林师兄不太行啊。” 顾长夜摇了摇头,吞下最后一口肉干。 林越确实快不行了。 他虽然是炼气九层,手里也有底牌,但这群鬼猿不仅力大无穷,而且皮糙肉厚,寻常法术打上去只能留个白印。 最要命的是那盏灯。 只要灯还在他手里,所有的仇恨值都在他身上。 “滚开!” 林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遁术!” 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瞬间横移出十丈远。 与此同时,他用尽全力,将手里那盏该死的青铜灯,朝着相反的方向狠狠掷出。 嗖! 青铜灯飞向了远处的乱石堆。 鬼猿群的动作果然一滞。 它们那简单的脑子被灯油里的香气牵引,齐齐转头,想要去追那盏灯。 林越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没了那个仇恨源,凭他的修为,逃出去不难。 然而。 就在那盏灯即将落地熄灭的一瞬间。 一道灰色的残影,突然从岩石上窜出。 速度快得惊人。 顾长夜。 他在空中接住了那盏灯。 然后,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加速,朝着林越的方向狂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大喊。 “师兄!别跑啊!” “你的灯掉了!” “这可是宝贝!好几百灵石呢!不能扔啊!” 顾长夜的声音洪亮,充满了焦急和“关切”。 他跑得太快了。 快到林越还没来得及喘匀那口气,顾长夜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给你!” 顾长夜把那盏燃烧得正旺的青铜灯,硬生生塞回了林越的怀里。 甚至还贴心地帮他紧了紧衣襟,防止灯再掉出来。 “师兄,这里黑,没灯怎么行?” 顾长夜咧嘴一笑,脸上满是那种天真无邪的傻气。 “你看,猴子们又找来了。” 林越呆住了。 他看着怀里失而复得的灯,又看了看顾长夜那张近在咫尺的笑脸。 脑子里嗡的一声。 “顾长夜……我操你祖宗!” 林越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咆哮。 因为那群鬼猿,已经调转了头,带着更加狂暴的怒火,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们彻底锁死了林越。 “吼――!” 鬼猿王高高跃起,像是一座肉山压顶。 林越不得不再次祭出法器硬抗。 轰! 气浪翻滚。 顾长夜早在塞完灯的一瞬间,就已经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的石缝里。 他没走远。 他藏在阴影里,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眼神幽深。 “打吧。” “多死几个。” “鼎饿了。” 战场中央,血肉横飞。 有了顾长夜这神来一笔的“助攻”,内门弟子的防线彻底崩溃。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有五六名弟子惨死当场。 他们的尸体被鬼猿撕碎,脑髓被吸食。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到了极点。 顾长夜动了。 他没有去救人,也没有去杀鬼猿。 他像是一只捡食腐肉的秃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战场边缘。 那里躺着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 是个炼气八层的女修,脖子被咬断了,储物袋还挂在腰间。 顾长夜伸手,熟练地摘下储物袋。 然后,手掌按在尸体的丹田处。 “收。” 袖口中,血狱鼎红光一闪。 那具尸体瞬间干瘪,一身精血灵力被抽干,只剩下一具枯骨。 “第一个。”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 他看向不远处。 有一头落单的鬼猿,正趴在地上啃食一条断腿。 它受了伤,腹部被法剑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肠子流了一地。 “趁你病,要你命。” 顾长夜握紧剔骨刀,脚下无声。 靠近。 五步。 三步。 鬼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猛地抬头。 但晚了。 顾长夜的瞳孔深处,沙漏翻转。 【子时未过。】 【累积时长:一息。】 但他没用。 杀一头重伤的一阶巅峰妖兽,不需要用底牌。 噗嗤! 生锈的剔骨刀,精准地刺入了鬼猿的眼眶,直捣大脑。 顾长夜手腕一搅。 鬼猿浑身一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瘫软在地。 顾长夜拔出刀,顺手把鬼猿的尸体也收进了鼎里。 “第二个。” 他就像是一个勤劳的农夫,在这片混乱的血肉磨坊里,收割着属于他的庄稼。 没人注意到他。 所有人都忙着保命。 直到林越拼着重伤,用一张珍贵的“雷暴符”炸退了鬼猿王。 “撤!进遗迹!” 林越披头散发,满身是血,手里还死死抓着那盏该死的灯(不敢扔了,怕顾长夜再捡回来)。 他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狼狈不堪地冲进了前方的一座残破地宫入口。 顾长夜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碎肉和狼藉。 大部分尸体已经被鬼猿吃了,或者被他偷偷炼了。 “可惜,浪费了不少。” 顾长夜叹了口气,把玩着手里新得来的两个储物袋。 他看向那个黑黝黝的地宫入口。 “师兄们等等我啊。” 顾长夜把剔骨刀在鞋底蹭了蹭,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傻笑。 “我来给你们……断后。” 他抬脚,跟了上去。 身后的迷雾中,七双幽绿的狼眼一闪而逝。 那是大黑带着狼群,循着主人的气味,跟上来了。 第60章 黑暗法则,请师兄赴死 地宫的甬道并不宽敞,像是一条不知名巨兽风干的肠道。 墙壁上挂着滑腻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腐尸发酵后的酸味。 “呼……呼……” 林越背靠着潮湿的石壁,大口喘息。 他那一身原本一尘不染的白袍,此刻沾满了黑色的血污和灰土,像是从泥坑里捞出来的抹布。 身边只剩下十二个人。 个个带伤,人人自危。 刚才在外面,那群发了疯的食尸鬼猿差点把他们生吞活剥。 要不是他最后扔出了保命的雷暴符,这会儿他们已经变成了猴粪。 “林师兄……那疯子……跟进来了吗?” 一名女修颤抖着声音问道,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断裂的飞剑,指节发白。 林越脸色阴沉,刚想说话。 滋——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甬道入口的黑暗中传来。 那是生锈的刀刃,在粗糙石板上拖行的声音。 不急不缓。 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来了。” 林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里不是开阔的荒原,甬道狭窄,地形复杂。 那疯子虽然肉身强横,但毕竟脑子不好使。 “布阵!” 林越低喝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四杆黑色的小旗,迅速插在甬道两侧的石缝中。 “这里是死路,也是绝佳的伏击点。” “他只要敢露头,我们就集火!把他轰成渣!” 剩下的弟子们虽然害怕,但也知道现在是生死关头。 纷纷祭出法器,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暗。 摩擦声近了。 更近了。 直到一个佝偻的身影,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顾长夜。 他手里提着那把剔骨刀,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抢来的烈火葫。 他走得很慢,像是喝醉了酒,时不时还停下来,对着墙壁上的青苔傻笑两声。 “师兄们……你们怎么不走了?” 顾长夜站在距离陷阱只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歪着头,乱发后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是不是在等我啊?” “动手!” 林越一声暴喝,手中法决一掐。 嗡! 四杆黑旗瞬间亮起乌光,化作一道漆黑的光幕,将顾长夜笼罩其中。 【困灵锁煞阵】! 这是专门用来禁锢体修气血的阵法。 与此同时,十二件法器带着五颜六色的灵光,如同一场绚烂的流星雨,狠狠砸向阵中的顾长夜。 “死吧!” 众人怒吼,宣泄着心中的恐惧。 轰隆隆——! 狭窄的甬道内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林越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快意。 中了!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是二阶妖兽也得脱层皮! 然而。 烟尘散去。 林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阵法中央,空空如也。 只有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孤零零地插在地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人呢? “师兄,你们是在找我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兀地在人群后方响起。 就在那个刚才问话的女修身后。 所有人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只见顾长夜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甬道的顶壁上。 他的四肢像壁虎一样吸附着岩石,整个人倒挂着,脸正对着那名女修的后脑勺。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挂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 “我想借个背。” “我不重。” 女修刚想尖叫。 顾长夜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天灵盖上。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只是单纯的、极致的――捏。 啪。 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被捏爆。 红白之物四溅。 女修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就软软地瘫了下去。 “师妹!” 旁边的男修目眦欲裂,挥剑便刺。 顾长夜松开手,整个人从顶壁上坠落。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避开了长剑,双脚精准地踩在了男修的肩膀上。 咔嚓。 男修的双肩粉碎,整个人被踩得跪在地上,膝盖骨碎裂,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跪下说话。” 顾长夜蹲在男修的肩膀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才礼貌。” 他伸出手,轻轻一扭。 男修的脖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后,死不瞑目。 瞬间双杀! 剩下的十人彻底崩溃了。 这哪里是疯子? 这分明是鬼魅! “跑!快跑!” 有人丢下法器,转身向甬道深处狂奔。 林越也是脸色惨白,但他毕竟是领头人,还存着一丝理智。 “别乱跑!前面有禁制!” 可惜,没人听他的。 恐惧已经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顾长夜从尸体上跳下来。 他没有急着追。 他走到那把插在地上的剔骨刀旁,缓缓拔出刀。 “跑?” 顾长夜吹了吹刀刃上的灰。 “进了我的锅,还能往哪跑?” 他打了个响指。 “大黑,开饭了。” 黑暗中。 那些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眼睛。 七头影狼。 它们一直潜伏在阴影里,像是七个耐心的猎手,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随着顾长夜的响指,狼群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流动的黑色水银,瞬间扑向了那些逃跑的背影。 噗嗤!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甬道深处,变成了屠宰场。 林越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些刚才还鲜活的同门,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被那些黑色的怪狼撕咬喉咙。 而那个疯子…… 正提着刀,一步步朝他走来。 脚步声很轻。 但在林越耳中,那是死神的倒计时。 “你……你到底是谁?” 林越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撞上了冰冷的石壁。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金色的符箓,那是他最后的底牌――二阶下品【金刚符】。 顾长夜停在他面前五步处。 他歪着头,看着林越手里那张发抖的符箓。 “我是顾长夜啊。” 顾长夜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认真。 “师兄不认识我了吗?” “刚才在船上,你还请我喝酒呢。” 他举起手里的烈火葫,晃了晃。 “酒不错。” “就是这下酒菜……” 顾长夜指了指满地的尸体。 “有点凉了。” 林越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去死吧!” 他怒吼一声,猛地激活了手中的金刚符。 嗡! 一层金色的光罩瞬间升起,将他护在其中。 这是足以抵挡筑基初期全力一击的防御! 有了这层乌龟壳,林越心中稍安。 “我有金刚符!你破不开!等我出去,我要禀报长老,把你碎尸万段!” 林越歇斯底里地咆哮。 顾长夜看着那个金光闪闪的乌龟壳,眨了眨眼。 “好亮啊。” 他走到光罩前,伸出手指,戳了戳。 坚硬,厚实。 确实挺硬。 “师兄,你以为躲在壳里就安全了?” 顾长夜叹了口气,像是对林越的天真感到无奈。 他收起剔骨刀。 然后。 他举起了那个烈火葫。 “这葫芦里,除了酒,还有火。” “师兄,你想不想试试……” “焖烧王八?” 顾长夜拔开葫芦塞子。 但他没有倒酒。 他把掌心贴在葫芦底,体内血狱鼎红光一闪。 一股从张狂尸体里提炼出的、带着火毒的精纯灵力,注入了葫芦。 呼——!! 葫芦口喷出了一条长达三丈的赤红火龙。 不是普通的凡火。 是经过血狱鼎加持的、足以融金化铁的魔火! 火龙瞬间将金色的光罩吞没。 甬道内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扭曲。 “啊啊啊!烫!好烫!” 光罩内,林越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金刚符能挡物理攻击,能挡法术冲击。 但它挡不住高温传导。 这就像是一个铁锅,虽然没破,但里面的肉已经熟了。 顾长夜举着葫芦,像是在烤火。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半明半暗,宛如修罗。 “师兄,坚持住。” 顾长夜的声音透过火焰,清晰地传进林越的耳朵。 “火候还没到。” “再烤一会儿……就外焦里嫩了。” 第61章 火烤金龟,这肉……太老了! 甬道里的温度高得吓人。 赤红的魔火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舔舐着岩壁上的青苔,发出滋滋的焦响。 空气被烧得扭曲,光线折射下,林越那张贴在金色光罩上的脸,显得格外狰狞且绝望。 金刚符确实是二阶下品的防御至宝。 那个金色的光罩就像是个倒扣的乌龟壳,死死挡住了烈火葫喷出的魔火。 但也仅仅是挡住了火焰的直接接触。 热量,是挡不住的。 “啊啊啊――!顾长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光罩内,林越的头发已经卷曲焦黑,身上的白袍早就化作了飞灰,露出的皮肤红得像是煮熟的大虾。 他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疯狂跳脚,却根本无处可躲。 这就是个闷罐。 他在被活活蒸熟。 顾长夜站在火海边缘,手里举着烈火葫,那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上,满是孩童般专注的神情。 “师兄,别乱动啊。” 顾长夜皱了皱眉,似乎对食材的不配合感到不满。 “受热不均匀,一边生一边熟,那是夹生饭。吃了会拉肚子的。” 他手腕一抖,加大了灵力的输出。 呼——! 火舌暴涨,颜色从赤红转为暗红。 那是血狱鼎加持后的尸火,带着腐蚀灵力的阴毒。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在林越耳边炸雷般响起。 那坚不可摧的金色光罩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林越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裂纹迅速蔓延,像是一张破碎的蛛网。 外面的魔火顺着裂缝,贪婪地钻了进来。 “不……不要……” 林越绝望地伸出手,想要堵住那道裂缝。 嘭! 光罩炸裂。 积蓄已久的魔火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吞没。 没有太多的挣扎。 在高温和尸毒的双重侵蚀下,林越的护体灵气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瞬间消融。 短短三息。 惨叫声便化作了喉咙里咕噜咕噜的气泡声,紧接着是皮肉焦糊的臭味。 顾长夜收起烈火葫,有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 “火太大了。” 他看着地上那具已经缩成一团、焦黑如炭的尸体,叹了口气。 “烤糊了。” “糊了的肉,致癌。” 顾长夜走过去,一脚踢开林越的尸体。 焦炭碎裂,露出了里面还没完全烧毁的储物袋,以及那枚散发着微光的内门弟子令牌。 “不过,核桃还在。” 顾长夜捡起储物袋,在手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 不愧是内门精英,比外门那些穷鬼肥多了。 “大黑。” 顾长夜低唤一声。 黑暗的角落里,七头影狼无声地走出。 它们一直守在甬道两头,防止有人逃跑,也防止有东西进来。 此时闻到焦肉味,几头还没进阶的一阶巅峰影狼有些躁动,嘴角滴落下粘稠的涎水。 “吃吧。” 顾长夜指了指满地的尸体——除了林越被烤焦了,其他十几个弟子还是“新鲜”的。 “别浪费。” “吃干净点,骨头渣子也别剩。这里是古魔遗迹,乱扔垃圾是不文明的。” 得到许可,狼群一拥而上。 撕咬声,咀嚼声,吞咽声。 在这封闭的甬道里,奏响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乐章。 顾长夜没有理会进食的狼群。 他盘膝坐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血狱鼎悬浮身前。 “开饭。” 他将林越那具焦尸扔进了鼎里。 虽然肉糊了,但一身炼气九层的骨骼精华还在,尤其是那几块还没被烧化的灵骨,是上好的炼器材料。 嗡。 血狱鼎红光一闪,将焦尸吞没。 一股温热的暖流反哺入体,滋润着顾长夜刚刚因为催动烈火葫而有些干涸的经脉。 他闭上眼,神识探入林越的储物袋。 强行冲开禁制。 哗啦。 一大堆东西倒了出来。 三千块下品灵石,两百块中品灵石。 几瓶用来恢复灵力的“回气丹”,一张还没来得及用的二阶下品“土遁符”。 还有一张绘制在人皮上的详细地图。 顾长夜捡起地图,展开。 这张地图比之前在船上看到的要详细得多。 上面不仅标注了“埋骨地”的位置,还用红色的朱砂圈出了几个危险区域。 【万蝠窟】、【腐骨沼泽】、【幻魔林】。 而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通往【万蝠窟】的一条废弃矿道。 “原来是想带我来喂蝙蝠啊。” 顾长夜看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越这群人,打的一手好算盘。 万蝠窟里的“虚空魔蝠”,最喜欢吸食修士的脑髓,而且成群结队,哪怕是筑基期修士进去也得脱层皮。 他们原本是想让顾长夜拿着那盏加了料的灯,去引开蝙蝠群,然后自己趁机溜过去。 可惜。 现在去喂蝙蝠的,只能是他们的骨头渣子了。 “嗝。” 一刻钟后。 影狼们吃饱了。 地上一片狼藉,连血迹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吃了这么多高阶修士的血肉,那六头一阶巅峰的影狼,身上的气息开始剧烈波动。 皮毛脱落,骨骼生长,显然也到了进阶的边缘。 “好兆头。” 顾长夜站起身,将吃撑了的狼群收回兽袋,只留下二阶初期的狼王大黑跟在身边。 “走吧。” “林师兄虽然人没了,但路还得接着走。” 顾长夜提着生锈的剔骨刀,另一只手拿着那盏还没熄灭的青铜灯。 灯芯上,惨绿色的火焰幽幽跳动。 他没有把灯灭掉。 相反,他又往里面加了一滴尸油。 “既然这里是万蝠窟……” 顾长夜看着甬道尽头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那蝙蝠肉……” “应该也挺有嚼劲的吧?” 他抬脚,跨过地上最后一块碎骨,走进了那片属于上古魔物的领地。 第62章 鬼蝠夜宴,这灯油……有点上头 矿道的尽头,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地下溶洞。 风在这里死了。 空气粘稠得像是放久了的猪油,混杂着令人窒息的氨气味和陈旧的血腥气。 头顶是一片倒悬的黑色石林,密密麻麻的钟乳石像是一根根獠牙,指着闯入者的天灵盖。 而在那些獠牙之间,挂着无数个黑色的肉囊。 它们在睡觉。 随着呼吸,肉囊微微收缩,发出一阵阵类似于指甲刮过玻璃的细微声响。 万蝠窟。 古魔遗迹外围最凶险的关卡之一。 顾长夜站在溶洞入口,脚下是一层厚达尺许的蝙蝠粪便,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腐烂的尸体上。 他手里提着那盏青铜灯。 惨绿色的火焰在黑暗中跳动,灯油里添加的黑鹫尸油正在燃烧,散发出一股足以让任何妖兽发狂的异香。 “好多挂面啊。” 顾长夜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影,吸溜了一下口水。 “林师兄说得对,这里果然是个好地方。” “就是这味儿……有点冲。” 他没有掩盖灯火,反而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 呼。 火苗窜起,那股尸油的香气瞬间浓烈了十倍,顺着气流,钻进了头顶那些黑色肉囊的鼻孔里。 吱——! 一声尖锐的嘶鸣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 吱吱吱吱――!! 整座溶洞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双猩红的小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像是漫天的繁星,却带着嗜血的寒意。 虚空魔蝠。 一阶上品群居魔物,擅长音波攻击,喜食脑髓。 它们闻到了。 那股灯油里蕴含的高阶修士血肉香气,还有那个站在下面、浑身散发着鲜活气血的人类。 轰! 黑色的风暴从头顶压了下来。 成千上万只魔蝠振翅俯冲,那种声势,足以让炼气九层的修士腿软。 顾长夜没动。 他站在原地,把手里的青铜灯举高高,像是个在黑夜里等待家人归来的孩子。 “开饭喽――” 他咧嘴一笑,声音在万蝠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袖口中,血狱鼎早已按捺不住。 嗡! 鼎身震颤,红光并未外放,而是在顾长夜周身三丈范围内,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吞噬力场。 第一批冲下来的魔蝠,还没来得及张嘴咬下顾长夜的肉,就一头撞进了这个力场。 没有任何声响。 就像是雨滴落入了大海。 那些狰狞的魔蝠在接触到力场的瞬间,身体猛地僵直,随后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叶,瞬间干瘪、粉碎,化作一缕缕黑红色的烟雾,被吸入了顾长夜的袖口。 一只、两只、百只…… 魔蝠前赴后继。 它们被那盏灯的香气迷了心智,根本不知道前方是死亡的深渊。 顾长夜站在蝠群中央,像是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漫天的血食。 “太瘦了。” 顾长夜摇了摇头,似乎对食材的品质不太满意。 “都是骨头,没嚼劲。”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体内的灵力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蚊子腿也是肉。 这成千上万只一阶魔蝠加起来,气血总量甚至超过了那条黑鳞蟒。 就在这时。 溶洞深处,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声浪滚滚,带着实质般的音波冲击,将周围的小魔蝠震得纷纷坠落。 一股二阶妖兽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黑暗中,一对足有磨盘大小的血色肉翼展开,遮蔽了顾长夜头顶的微光。 鬼面蝠王! 二阶初期巅峰,相当于筑基初期顶峰的战力! 它倒挂在一根巨大的钟乳石上,长着一张类似人类老者的扭曲面孔,嘴里两根獠牙外翻,滴着绿色的毒液。 它盯着顾长夜,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它看出来了。 这个人类不是食物。 是掠食者。 “吱!” 蝠王发出一声尖啸。 音波如利剑,直刺顾长夜的识海。 这是它的天赋神通——【碎魂啸】。 寻常炼气期修士,哪怕是炼气九层,挨上这一记,神魂也会瞬间受到重创,变成白痴。 然而。 顾长夜只是掏了掏耳朵。 “吵死了。” 他弹飞指尖的耳屎,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他的神魂经过【一念黄泉】日夜打磨,又吞了那么多魂珠,坚韧程度早已堪比筑基中期。 这点音波,也就是听个响。 “你就是厨师长?” 顾长夜抬头,看着那头巨大的蝠王,眼睛亮了。 “这块肉……看着挺肥。” 蝠王愣住了。 它的绝杀一击,竟然无效? 还没等它反应过来,那个渺小的人类突然动了。 轰! 顾长夜脚下的地面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手里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直扑空中的蝠王。 “找死!” 蝠王虽然不会说话,但眼中的轻蔑显而易见。 在空中,是它的主场。 它双翼一振,身形瞬间化作残影,想要绕到顾长夜身后,咬断他的脖子。 速度极快。 但在顾长夜眼里…… “慢。” “太慢了。” 顾长夜人在空中,无处借力。 但他不需要借力。 “大黑。” 他在心中低唤。 唰! 一道漆黑的影子,突然从顾长夜的影子里窜出。 二阶影狼王! 它踩着顾长夜的肩膀,再次借力一跃,速度暴增,像是一枚黑色的钉子,狠狠撞向了蝠王的腹部。 这是二段跳。 也是最阴险的配合。 蝠王根本没料到这个人类身上还藏着一头二阶妖兽。 嘭! 大黑一口咬住了蝠王的腿根,利爪深深刺入它的腹部。 “吱――!!” 蝠王惨叫,身形一滞。 就是这一滞。 顾长夜到了。 他一把抓住了蝠王的一只肉翼。 手指发力。 那层坚韧无比的角质层瞬间硬化,变成了铁钳。 “下来吧你!” 顾长夜一声暴喝,千斤巨力爆发。 他竟然硬生生拽着这头翼展三丈的巨兽,从半空中狠狠地掼向地面!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 蝠王被砸进了厚厚的粪便层里,骨头断了好几根,摔得七荤八素。 还没等它爬起来。 七头早已埋伏在地面的影狼一拥而上,死死咬住了它的四肢和翅膀。 顾长夜从天而降。 一脚踩在了蝠王那张丑陋的人脸上。 咔嚓。 鼻梁骨粉碎。 “别动。” 顾长夜蹲下身,手里的剔骨刀在蝠王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乱动的话,血就洒了。” “那是浪费。” 噗嗤。 生锈的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蝠王坚韧的皮毛,刺入大动脉。 顾长夜没有拔刀。 他把手掌贴在伤口处。 “收。” 血狱鼎全力运转。 二阶蝠王的一身精华,连同那颗还没来得及自爆的妖丹,瞬间被吞噬一空。 巨大的尸体迅速干瘪,最后化作一堆灰烬,散落在粪便中。 顾长夜站起身。 此时,周围的那些小魔蝠已经吓破了胆,尖叫着逃回了洞顶,再也不敢下来。 整个溶洞,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盏青铜灯,还在地上静静地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顾长夜走过去,捡起灯。 “这灯油真耐烧。” 他感叹了一句,将灯挂在腰间。 此时,他的修为已经彻底稳固在炼气九层,甚至还在往上溢出。 距离炼气圆满,只差一线。 “嗝。” 顾长夜打了个饱嗝。 他看向溶洞的另一端。 那里有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隐约有风吹来。 风里夹杂着人声。 还有法术轰鸣的动静。 “前面有人?” 顾长夜眼睛微眯,把剔骨刀在蝠王的骨头上蹭了蹭。 “听起来……人还不少。” “正好,吃饱了饭,该去消消食了。” 他提着灯,拖着刀。 像个巡夜的更夫,慢悠悠地走向了那片喧嚣的黑暗。 “不知道这次的客人……” “能不能让我尽兴呢?” 第63章 师兄别打了,你们的遗产我收下了! 石阶向下,像一条通往地狱的喉管。 空气里的血腥味变得新鲜起来,还夹杂着灵力碰撞后灼热的焦糊气。 顾长夜提着那盏燃烧着惨绿火焰的青铜灯,走得不紧不慢。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那把拖在地上的剔骨刀,却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宴席,打磨餐具。 转过一个拐角,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石窟,石窟中央,一座残破的祭坛上,两拨人马正杀得难解难分。 左边一拨,五人,身穿绣着血色云纹的黑袍,功法大开大合,主修血煞之气。 右边一拨,四人,身着青衣,身法诡异步伐飘忽,擅长使用各种淬毒的暗器和符箓。 双方都是炼气九层带队,修为最低的也是炼气八层后期。 实力,比林越那群温室花朵强了不止一筹。 他们争夺的,是祭坛中央悬浮的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牌。 玉牌上刻着扭曲的魔纹,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似乎是开启某处禁制的核心。 “埋骨地的钥匙?” 顾长夜躲在一根断裂的石柱后面,舔了舔嘴唇。 他不在乎钥匙。 他在乎的是这九个打得两败俱伤、气血翻涌的“移动血库”。 “打吧。” “打得再狠一点。” “最好都打残了,省得我动手。” 顾长夜像个耐心的老农,等着地里的韭菜自己割倒自己。 然而,就在双方即将分出胜负的瞬间。 那名血袍领队突然爆喝一声,从怀里摸出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狠狠捏碎。 轰! 一股狂暴的血气炸开,瞬间将青衣那边的四人震退。 血袍领队趁机一把抓向那块黑色玉牌。 “魔血爆珠?王师兄你疯了!这可是宗门禁药!” 青衣领队又惊又怒,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眼看玉牌就要落入血袍领队之手。 “嘿嘿嘿……” 一阵痴傻的笑声,突兀地在空旷的石窟里响起。 所有人动作一僵,齐齐朝着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石窟入口的阴影里,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正提着一盏冒着绿火的灯笼,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正是顾长夜。 他一边走,一边还把手里的剔骨刀伸进灯火里烤了烤,然后放在嘴里尝了尝味道,砸吧着嘴。 “师兄们好热闹啊。” “是在分肉吗?” 顾长夜的出现,像是一勺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两拨人马瞬间停手,一个个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顾长夜?” 血袍领队王冲眉头紧锁,他认出了这个在外门大比上掀起腥风血雨的疯子。 “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 王冲语气不善。 他们为了这块钥匙,已经折损了好几名师弟,眼看就要到手,绝不容许任何人来搅局。 “不滚。” 顾长夜摇了摇头,指了指祭坛上的玉牌,又指了指自己腰间那块从张狂手里得来的任务令。 “这东西,跟我长得好像啊。” “赵师兄说过,长得像的,都是亲戚。” “亲戚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顾长夜的疯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青衣领队赵青更是嗤笑一声:“疯子就是疯子,连逻辑都这么感人。王冲,别跟他废话,先宰了他,咱们再分胜负!” 王冲点了点头。 两拨人瞬间达成了默契。 先清场。 “动手!” 九道身影,带着九种不同的杀意,从四面八方扑向顾长夜。 刀光、剑影、毒针、血煞,瞬间将那个瘦小的身影淹没。 在他们看来,这疯子就算再能打,面对九名内门精英的围攻,也只有死路一条。 然而。 身处攻击中心的顾长夜,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群不听话的孩子感到失望。 “赵师兄还说过。” “不听话的小朋友,要关小黑屋。” 话音未落。 顾长夜猛地将手里的青铜灯往地上一砸。 啪! 灯碎了。 但里面的灯油,那混合了尸油、诱妖粉、黑鹫怨念的玩意儿,瞬间炸开,化作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惨绿色毒雾。 这毒雾,比之前在万蝠窟外围的还要浓烈十倍。 再加上这石窟本就阴气极重。 呼——! 整个石窟,瞬间被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绿色毒雾笼罩。 “咳咳!什么鬼东西?” “我的灵力……在凝滞!” “幻觉!我看到我死去的爹了!” 九名内门精英瞬间乱了阵脚。 他们的神识被屏蔽,视野受阻,甚至连体内的灵力都开始运转不畅。 “别慌!守住心神!这只是普通的迷魂瘴!” 王冲大吼,试图稳定军心。 但他的话,很快就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 “啊――!” 一名青衣弟子捂着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那截生锈的刀尖。 顾长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第一个。” 顾长夜拔出刀,在那名弟子耳边轻声低语。 “师兄,你太吵了。” 噗嗤。 人头落地。 鲜血在绿色的毒雾中,显得格外妖艳。 “他在那儿!杀!” 王冲循声一刀劈去,血色的刀芒撕裂了毒雾。 但只砍中了残影。 “不,我在这儿。” 顾长夜的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响起。 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 在这片绿色的毒雾里。 顾长夜就是唯一的王。 他的神魂强大,不受幻觉影响。 他的肉身强横,无惧毒气侵蚀。 他的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每一个人的心跳、呼吸、甚至因为恐惧而分泌的汗水,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而那九个所谓的内门精英,此刻却变成了没头苍蝇。 他们看不见,听不清,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攻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顾长夜就像是一个在自家厨房里切菜的厨子。 刀起,刀落。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收割一条生命。 “王师兄!救我!” “别过来!你不是我师弟!你是鬼!” “疯子!你这个疯子!” 惨叫声,求饶声,咒骂声,渐渐稀疏。 最后,只剩下王冲和赵青两人背靠背站着,浑身浴血,眼神里满是恐惧。 “出来!有种出来与我一战!” 王冲握着血刀,歇斯底里地咆哮。 “好啊。” 顾长夜的声音,从他们面前传来。 毒雾缓缓散去。 只见顾长夜正盘腿坐在那座祭坛上,手里把玩着那块黑色的玉牌。 在他脚下,七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每个人的储物袋都被搜刮一空。 “人有点多,一对二,不公平。” 顾长夜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王冲身后的赵青。 “赵师兄,你先死,行不行?” 赵青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刚想说话。 噗。 一柄血色的长刀,从他胸口透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又缓缓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个本应是盟友的王冲。 王冲的脸上,挂着一抹残忍而疯狂的笑容。 “赵青,对不住了。” “你的那份遗产……我替你收下了。” 王冲拔出刀,一脚踢开赵青的尸体。 然后,他看着祭坛上的顾长夜,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疯子,把钥匙交出来!” “现在,是一对一了。” 顾长夜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从祭坛上跳下来,将玉牌揣进怀里。 “师兄,你真懂事。” “知道我喜欢……吃独食。” 他提着刀,走向王冲。 “来吧。” “这最后一道菜,希望……” “别让我失望。” 第64章 独吞魔藏,这钥匙……得用血喂 石窟内的空气死寂沉沉,只有血滴落在石头上的嗒嗒声,像是催命的更漏。 王冲握着刀的手在抖。 他看着那个提着剔骨刀一步步逼近的疯子,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带刺的荆棘,干涩得发疼。 就在刚才,他还做着独吞宝藏、晋升真传的美梦。 可现在,梦醒了,变成了一地的碎肉。 “顾……顾师弟。” 王冲吞了口唾沫,试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脚后跟却在一点点往后蹭。 “误会,都是误会。” “这钥匙……这钥匙归你了!我不要了!你看,赵青那个蠢货的遗产也归你,我分文不取,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储物袋摘下来,丢在地上,试图用这种“买命钱”来换取那个疯子的一丝理智。 顾长夜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王冲。 那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露出了那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困惑。 “走?” 顾长夜歪着头,手里的剔骨刀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像是在比划着下刀的位置。 “王师兄,你这就不对了。” “赵师兄说过,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顾长夜指了指地上赵青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又指了指周围那七具横七竖八的“零件”。 “你看,大家都躺下了,就你站着。” “这不合群。” 王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听懂了。 这疯子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去死吧!” 绝望之下,王冲爆发出了最后的凶性。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血刀之上。 “血煞斩!” 刀芒暴涨,带着一股子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对着顾长夜当头劈下。 这是炼气九层修士的拼死一击。 若是换做普通的同阶修士,不死也得重伤。 但顾长夜只是叹了口气。 “太慢了。” 他甚至没有动用【一念黄泉】。 现在的他,肉身经过血池洗礼和蛇魔劲的重铸,早已脱胎换骨。 再加上刚刚吞噬了那么多血食,体内的力量正处于一种满溢的状态。 顾长夜抬起左手。 那层透明的角质层瞬间覆盖手掌,泛起暗金色的冷光。 铛! 他竟徒手抓住了那把足以开山裂石的血刀。 刀刃切在掌心,火星四溅,却连皮都没破。 “什么?” 王冲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顾长夜的右手已经动了。 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如同一条毒蛇,顺着王冲大开的中门,滑了进去。 噗嗤。 刀尖从下颚刺入,直贯脑髓。 王冲的身体猛地僵直,眼中的凶光迅速涣散,变成了灰败的死寂。 “你看。” 顾长夜拔出刀,顺手推了一把。 王冲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下,正好压在赵青的身上。 “这下整齐了。” 顾长夜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剔骨刀在王冲的衣服上擦了擦。 整个石窟,终于彻底安静了。 九具尸体。 九个内门精英。 这是一顿前所未有的丰盛大餐。 顾长夜没有急着去拿那块祭坛上的黑色玉牌。 饭要趁热吃。 他盘膝坐在尸堆中央,袖口微张。 “开饭。” 嗡。 血狱鼎发出一声欢愉的震颤,鼎身上的恶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张开大嘴,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 这一次,顾长夜没有丝毫保留。 九股精纯至极的气血之力,连同那些尚未消散的怨魂,被血狱鼎一股脑地吞了进去。 特别是王冲和赵青这两个炼气九层的高手,他们的血肉中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力精华。 轰隆隆—— 顾长夜体内传来了江河奔涌般的声响。 那是灵力在经脉中疯狂冲刷的声音。 炼气九层巅峰……圆满…… 那种即将撑爆的感觉再次袭来。 顾长夜的皮肤变得通红,头顶冒出肉眼可见的白烟。 但他依然没有选择筑基。 他在压。 死命地压。 他把那些多余的灵力,全部通过血狱鼎的转化,强行压入了骨骼和肌肉之中。 只要基础打得越牢,将来筑基时的品质就越高。 魔道修行,不进则退。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筑基,他要的是——完美筑基。 半个时辰后。 地上的九具尸体已经变成了干枯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顾长夜睁开眼。 两道实质般的血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站起身,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现在的他,感觉自己能一拳打爆一头二阶中期的妖兽。 “嗝。” 顾长夜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他走到祭坛中央。 那块黑色的玉牌依旧悬浮在那里,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这就是开启“埋骨地”内层的钥匙。 也是这次任务的最终目标——寻找“魔髓钻”的关键。 顾长夜伸手,抓住了玉牌。 冰凉。 刺骨。 一股微弱的意识波动,顺着指尖传入他的脑海。 【渴……】 【血……】 玉牌在渴望鲜血。 它需要祭品才能激活。 “真是个贪吃鬼。” 顾长夜笑了,眼神里带着一丝同类的亲切。 “不过,我喜欢。” 他没有用自己的血。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没完全干涸的血迹——那是刚才激战时留下的。 “别浪费。” 顾长夜单手掐诀,血狱鼎再次运转。 一股吸力将地上残存的血液汇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血球。 那是九个人的混合血。 “喝吧。” 顾长夜将血球按在玉牌上。 滋滋滋—— 玉牌像是海绵吸水一样,瞬间将血球吞噬一空。 紧接着。 嗡! 一道刺目的乌光从玉牌上爆发出来,直冲石窟顶端。 轰隆隆! 祭坛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封闭的石窟后方,那一面爬满了青苔的石壁,缓缓向两侧裂开。 露出了一条通往更深处、更加黑暗的通道。 一股比外面浓郁十倍的魔气,从通道深处涌了出来。 那是古魔遗迹的核心——埋骨地。 也是真正的大凶之地。 顾长夜站在通道口,任由那股魔气吹拂着他的乱发。 他闻到了。 在那魔气深处,除了腐朽的味道,还有一种让他体内的血狱鼎几乎要发狂的……异香。 那是魔髓钻的味道。 也是……筑基机缘的味道。 “赵师兄。” 顾长夜把玩着手里的黑色玉牌,对着身后空荡荡的石窟,露出了一个神经质的笑容。 “你看,门开了。” “可惜,你们都睡着了。” “那这里面的好东西……” “我就只好……勉为其难,替你们收下了。” 第65章 刨坟取钻,师兄的棺材板我来掀! 通道的尽头,没有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黑。 那股从通道深处涌出的魔气,浓郁得像是凝固的墨汁,吸进肺里,能感觉到细小的冰晶在刮擦气管。 顾长夜一步踏出。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某种松软的、带着弹性的东西。 他低下头。 那是一层厚达三尺的黑色灰烬。 风一吹,灰烬扬起,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 这里是埋骨地。 名副其实。 入眼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骨荒原。 巨大的、不知名的兽骨像倒塌的山脉般横亘在地平线上,更远处,还有一些残破的、高达百丈的建筑骨架,像是远古巨人的肋骨,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空气里没有活物的气息。 只有死。 极致的、沉淀了万年的死。 “好地方。” 顾长夜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这片死亡的国度。 体内的血狱鼎发出了一声欢愉至极的嗡鸣。 这里的每一粒尘埃,都曾是鲜活的生命。 对于血狱鼎来说,这整片荒原,就是一锅熬了万年的骨头汤。 顾长夜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催动。 血狱鼎已经自发地运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游离的、最纯粹的死亡气息和魔气。 一股股冰凉而精纯的能量反哺入体,冲刷着他刚刚因为强行压制境界而有些胀痛的经脉。 舒服。 就像是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从头爽到脚。 “难怪林越他们要组队来。” 顾长夜环视四周,眼神清明。 这地方虽然凶险,但对于魔修来说,简直是洞天福地。 光是在这里打坐吐纳一天,就顶得上在外面苦修一月。 他摊开那张从林越储物袋里扒出来的人皮地图。 地图的材质很特殊,似乎是用某种魔物的皮鞣制而成。 在这片魔气浓郁的环境中,地图上那几条原本暗淡的血色纹路,此刻正微微发亮,指引着一个方向。 “埋骨地深处,魔骸之心……” 顾长夜收起地图,目光投向荒原中央。 那里,有一座小山般的巨大骸骨。 那是一头不知名的上古魔物,即便只剩下骨架,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的胸腔大开,像是一座宏伟的殿堂。 地图上标注的“魔髓钻”,就在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位置。 顾长夜没有急着过去。 他提着剔骨刀,一步步往前走。 脚下的骨灰很厚,踩上去没有声音。 但他能“听”到。 “咔嚓……咔嚓……” 那是骨头在动的声音。 不是风吹的。 是那些埋藏在灰烬下的东西,被他这个活人的气血唤醒了。 顾长夜停下脚步。 在他前方十丈处,一只惨白的手骨,突然从灰烬中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具、两具、十具…… 上百具残破不全的骸骨,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的尸体,摇摇晃晃地从骨灰里爬了出来。 它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脑袋,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兵器,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点幽蓝的鬼火。 骸骨傀儡。 被此地魔气侵染,只剩下杀戮本能的亡灵士兵。 “嗷――” 离得最近的一具骷髅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咆哮,举起手中的断剑,朝着顾长夜冲了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动作僵硬却致命。 顾长夜没动。 他只是歪了歪头,看着那具冲来的白骨架子,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肉都没了,还想咬人?” 在断剑即将劈中他面门的瞬间。 顾长夜动了。 他抬起脚,不是踢,是踩。 精准地踩在了那具骷髅冲锋时,作为支撑点的左脚脚踝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具骷髅瞬间失去平衡,庞大的骨架轰然前倾,一头栽进了厚厚的骨灰里,摔得七零八落。 “太脆了。” 顾长夜摇了摇头,似乎对这骨头的质量不太满意。 此时,其他的骸骨傀儡也已经围了上来,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迈着僵硬的步伐,绕着顾长夜缓缓转圈,像是一群打量猎物的野狼。 顾长夜也没动。 他在观察。 这些傀儡虽然没有神智,但行动间似乎遵循着某种古老的战阵规则。 它们在寻找破绽。 “有意思。” 顾长夜咧嘴一笑。 他突然扔掉了手里的剔骨刀。 然后,他学着那些傀儡的样子,也开始迈着僵硬的步伐,在原地转圈。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甚至连他身上的活人气息,都被血狱鼎强行收敛,转而散发出一股与周围环境别无二致的死气。 他在伪装。 他在把自己,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周围的骸骨傀儡愣住了。 它们那简单的逻辑回路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 这个“活物”的气味,怎么和自己一样? 是同类吗? 就在它们迟疑的瞬间。 顾长夜突然动了。 他像是一道灰色的闪电,瞬间贴近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傀儡。 他没有用拳头,也没有用法术。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具傀儡的脊椎骨。 然后,猛地向上一抽。 哗啦! 那具傀儡的整条脊椎,连带着头骨,被他硬生生从胸腔里抽了出来! 像是在拔一根巨大的萝卜。 骨头架子散落一地。 顾长夜手里拎着那条还连着脑袋的脊椎骨,在手里掂了掂。 “这个……当鞭子不错。” 他转过身,看向剩下的那些傀儡。 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师兄们,别站着了。” “过来一起玩啊。” 他抡起那条“骨鞭”,主动冲进了骸骨大军之中。 这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拆迁。 砰! 砰! 砰! 顾长夜就像是一台人形的拆骨机。 他手中的骨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精准地抽在那些傀儡最脆弱的关节处。 一时间,骨头渣子满天飞。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上百具骸骨傀儡,变成了一地的零件。 顾长夜站在骨堆中央,毫发无损,甚至连大气都没喘。 他扔掉手里已经抽断了的骨鞭,拍了拍手上的灰。 “热身结束。”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小山般的巨大魔骸。 “现在,该去刨坟了。” 顾长夜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座魔骸之心走去。 越靠近,那股来自“魔髓钻”的诱惑就越强烈。 体内的血狱鼎,已经兴奋得快要从他肚子里跳出来了。 然而,就在他距离魔骸还有不到百丈的时候。 一股比之前所有骸骨傀儡加起来还要恐怖十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咚! 咚! 咚!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从那具早已死去万年的巨大魔骸胸腔里传出。 顾长夜停下脚步,眯起眼睛。 他看到。 在那巨大的、如同殿堂般的肋骨之间。 一颗足有房屋大小的、干瘪的黑色心脏,正随着那沉闷的跳动声,微微起伏。 而在心脏的正中央。 一颗拳头大小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菱形晶体,正静静地镶嵌在那里。 魔髓钻。 但是。 在魔髓钻的旁边,还盘膝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袈裟、浑身干枯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老和尚。 老和尚闭着眼,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 “以身镇魔?” 顾长夜眉头微挑。 这老和尚,似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镇压着这颗即将复苏的魔心。 “阿弥陀佛……” 老和尚突然睁开了眼。 那不是人的眼睛。 而是一对漆黑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空洞。 “施主,回头是岸。” 老和尚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魔力。 顾长夜笑了。 他提着那把刚捡回来的剔骨刀,指了指老和尚身后的魔髓钻。 “大师,你挡着我了。” “这颗糖,我看上了。” “你是自己让开……” 顾长夜的眼神变得幽深,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还是……我帮你搬家?” 第66章 大师,你的心跳乱了! 老和尚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依旧保持着盘膝合十的姿势。 但他那张干枯如树皮的脸,却裂开了一道缝。 那不是嘴。 而是从眉心到下颚,整张脸从中轴线裂开,露出里面漆黑如深渊的空洞。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声音不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那个裂开的深渊中直接震荡而出,带着一股扭曲神魂的诡异力量。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如水圈般扩散。 顾长夜只觉得识海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的太阳穴。 若非他的神魂经过【一念黄泉】和数次魂珠的滋养,远超同阶修士,光是这一声“佛号”,就足以让他变成白痴。 “好一个回头是岸。” 顾长夜不退反进,脚下的骨灰被他踏得炸开。 他体内的气血轰然运转,《蛮荒蛇魔劲》催动到极致,皮肤表面那层透明的角质层瞬间硬化,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大师既然这么喜欢回头。” “那我就送你……一程!” 轰! 顾长夜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炼气九层巅峰的恐怖肉身力量,一拳轰向老和尚的面门。 简单,粗暴。 他要试试这老鬼的斤两。 然而,就在拳风即将触及那张裂开的脸时。 老和尚那只一直合十在胸前的、干枯如鸡爪的右手,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 掌心处,不是血肉,而是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黑色符文组成的漩涡。 “苦。” 一个字,从深渊中吐出。 顾长夜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那个符文漩涡之上。 没有预想中的骨肉碰撞声。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是打进了一团黏稠至极的泥沼里。 那股足以轰碎铁尸头颅的狂暴力量,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竟然被一股诡异的吸力疯狂拉扯、吞噬。 更可怕的是。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衰败感,顺着拳头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皮肤在老化。 那层坚韧的暗金色角质层,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 仿佛一拳之间,被抽走了十年寿元。 “偷命的功法?” 顾长夜心中一凛,当机立断,脚尖在地面一蹬,身形暴退。 老和尚没有追。 他缓缓收回手掌,那个符文漩涡中,多了一丝属于顾长夜的、充满活力的气血。 紧接着。 他将那只手,轻轻按在了身后那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黑色魔心之上。 咚! 魔心猛地一跳,声音比之前沉重了数倍。 那丝被吞噬的气血,化作了魔心的养料。 “原来如此。” 顾长夜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疯狂被极致的冷静所取代。 这老和尚不是在镇魔。 他是在“喂”魔。 他早已被这颗魔心同化,变成了一个为魔心提供养料、试图让其彻底复苏的“饲养员”。 而那颗魔髓钻,就是维持魔心活性的“心脏起搏器”。 “阿弥陀佛……” 老和尚再次开口,那张裂开的脸转向顾长夜。 “施主的‘寿’,很可口。” “不如……全都留下吧。” 话音未落。 老和尚身下的那片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无数条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锁链,如同毒蛇般从地底窜出,封死了顾长夜所有的退路,朝着他缠绕而来。 每一条锁链上,都附着着那种能吞噬生机的诡异力量。 一旦被缠上,下场就是变成一具干尸。 “胃口不小。” 顾长夜不闪不避,反而咧嘴一笑。 他猛地一跺脚。 轰! 炼气九层圆满的灵力,混合着《蛮荒蛇魔劲》的霸道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 一股暗金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砰砰砰! 那些袭来的魔气锁链,在接触到这股阳刚霸烈的气血时,竟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炸裂、消融。 这就是体修的蛮横。 管你什么妖法魔功,我自一力破之! “咦?” 老和尚那裂开的深渊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咦。 显然,他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点心”,气血竟然浑厚到如此地步。 “施主,执迷不悟。” 老和尚双手结印。 不再是那种诡异的吞噬法门。 而是―― 咚! 咚! 咚! 他身后的那颗巨大魔心,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 每一次跳动,都与顾长夜的心跳频率完全重合。 顾长夜只觉得心脏猛地一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体内的血液开始逆流,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共心魔音】! 这是更高层次的神魂攻击,直接作用于生灵的生命本源。 只要心还在跳,就无法豁免。 “噗!” 顾长夜终于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摇摇欲坠,像是随时会倒下。 “阿弥陀佛……” 老和尚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慈悲”的冷漠。 他缓缓抬起那只干枯的手掌,掌心中的符文漩涡再次浮现,对准了顾长夜。 “施主,尘缘已尽,该上路了。”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的吞噬之力,笼罩了顾长夜。 这是必杀一击。 他要将顾长夜的精、气、神,连同寿元,一口吞干,献祭给魔心。 顾长夜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黑色漩涡,脸上露出了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他想跑,但双腿像是灌了铅。 他想反抗,但心脏被魔音锁死,灵力根本无法凝聚。 死局。 在老和尚看来,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死局。 然而。 就在那黑色漩涡即将触碰到顾长夜面门的瞬间。 顾长夜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翻转了。 【子时未过。】 【累积时长:一息。】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与色彩。 老和尚那“慈悲”的表情凝固,掌心的漩涡静止,甚至连那颗正在剧烈跳动的魔心,都停在了收缩的瞬间。 万籁俱寂。 顾长夜脸上的恐惧瞬间消失。 他没有浪费哪怕千分之一秒去攻击老和尚。 因为他知道,杀了这个饲养员,只会让那颗魔心彻底失控。 他要的,是那颗糖。 顾长夜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冲向老和尚,而是冲向了那颗巨大的、静止的魔心。 他伸出双手,不是去攻击,而是像个虔诚的信徒,轻轻按在了魔心表面。 然后。 他体内的血狱鼎,轰然运转! 不是吞噬。 是——【嫁接】! 这是血狱鼎在吞噬了血池精华和无数魂魄后,领悟出的新能力。 它可以强行建立一个短暂的能量通道。 顾长夜将老和尚那道必杀的吞噬之力,通过自己的身体作为“管道”,强行“嫁接”到了那颗魔心之上! 紧接着。 他手中的剔骨刀出鞘。 噗嗤! 刀光一闪,精准地切在了魔心与那颗魔髓钻连接的最细微的一根黑色血管上。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抽身暴退。 【一息结束。】 色彩与声音,如潮水般回归。 老和尚只觉得掌心的吞噬之力,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然后……被反弹了回去。 而且,是反弹到了他身后的魔心上! 轰! 魔心猛地一震。 它吞噬了自己的力量。 这种感觉,就像是人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紧接着。 那颗被切断了能量供应的魔髓钻,像是失去了束缚的野马,在魔心内部猛地一弹。 咔嚓! 魔心表面,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七彩琉璃般的光华,从裂口中爆射而出。 “不――!!” 老和尚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 他那裂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绝望。 他的仪式……被打断了! 他喂养了五十年的“神”,被他自己亲手重创! 顾长夜站在远处,一把接住了那颗从裂口中弹射出来的、拳头大小的魔髓钻。 入手冰凉,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般的精纯魔气。 他看着那颗正在疯狂漏气、跳动频率彻底紊乱的巨大魔心,又看了看那个抱着脑袋嘶吼的老和尚。 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天真又残忍的笑容。 “大师。” 顾长夜晃了晃手里的魔髓钻,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回荡。 “你的心跳……好像有点乱啊。” “要不要师弟我,帮你……揉一揉?” 第67章 佛心崩坏,这糖……有点硌牙 “不――!!” 老和尚的惨叫声,比刚才那声“阿弥陀佛”还要刺耳一百倍。 他不顾一切地扑向那颗正在喷涌七彩光华的巨大魔心。 那张裂开的脸上,原本的“慈悲”与“冷漠”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癫狂与绝望。 那是他喂养了五十年的“神”。 是他用无数生灵的寿元、鲜血,甚至是他自己的灵魂,一点一点浇灌出来的“佛”。 现在,漏气了。 “堵住!给我堵住啊!” 老和尚趴在魔心上,干枯的双手拼命去捂那个裂口。 但那裂口是顾长夜借用魔心本身的力量反噬炸开的,就像是镜子上的裂痕,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愈合。 七彩的魔气如同高压水枪,从老和尚的指缝间滋滋向外狂飙。 每喷出一股,魔心的跳动就微弱一分。 连带着老和尚原本就枯败的身体,也开始像风化的岩石一样,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哎呀,大师,你这手艺不行啊。” 顾长夜站在十丈开外,手里抛着那颗拳头大小的魔髓钻,像是在抛一个普通的苹果。 他歪着头,看着手忙脚乱的老和尚,脸上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漏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没吃饱?”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在手里晃了晃。 “要不……我帮你切块肉补补?” “孽障!!” 老和尚猛地回头,那双空洞的眼眶里流出了黑色的血泪。 “你毁了我的佛!你毁了我的道!” “我要你偿命!” 老和尚咆哮着,想要冲过来拼命。 但他动不了。 他的双手像是长在了魔心上,被那股疯狂外泄的吸力死死吸住。 魔心是有灵性的。 它受了重创,本能地想要修补自己。 既然魔髓钻没了,那就只能吃离它最近的东西――那个饲养员。 咕咚。 魔心猛地一缩。 老和尚的双臂瞬间干瘪,就像是被抽干了果肉的甘蔗皮。 “啊啊啊――!佛祖饶命!佛祖饶命啊!” 老和尚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他想把手拔出来,但魔心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也不肯松手。 “啧啧啧。” 顾长夜摇了摇头,一脸同情。 “大师,看来你的佛……饿急眼了,连自家人都吃。” 他没有趁机上去补刀。 那是多余的动作。 这老和尚和魔心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现在绳子断了,谁也活不了。 顾长夜更感兴趣的,是那漫天喷洒的魔气。 那可是积攒了万年的精华啊。 “别浪费。” 顾长夜盘膝坐下,就在这随时可能崩塌的魔窟里,摆出了一副准备开饭的架势。 袖口微张。 血狱鼎嗡鸣一声,鼎身上的【血狱禁】符文红光大盛。 一股霸道的吸力,从顾长夜身上爆发。 他就像是一个强盗,公然在老和尚的家门口,抢劫他家流出来的“财产”。 呼呼呼—— 那些原本四散溢出的七彩魔气,受到了牵引,化作一条长龙,源源不断地钻进顾长夜的袖口。 “你……你在干什么?” 正在被魔心吞噬的老和尚,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当场暴毙。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准备用来冲击金丹、甚至元婴的无上魔源! 现在竟然被这个小贼当着面吸走了? “我在帮你止损啊。” 顾长夜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顺便打了个饱嗝。 “反正你也吃不下了,烂在地里多可惜。” “你看,我帮你吃了,你也算是积了功德,下辈子投胎没准能当个……饱死鬼。” “噗!” 老和尚一口老血喷在魔心上。 杀人诛心!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顾长夜不管他。 血狱鼎正在疯狂运转。 这魔心里的能量太高级了,虽然只是溢散出来的废气,但对于现在的顾长夜来说,依然是大补。 炼气九层圆满的瓶颈,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开始出现了松动。 那是筑基的壁垒。 只要他想,现在就能尝试冲击筑基。 但顾长夜硬生生忍住了。 “不行。” “这里太脏,不够安静。” “而且……” 顾长夜看了一眼手里那颗魔髓钻。 这东西才是筑基的关键。 不用它来筑基,简直是对这宝贝的侮辱。 一炷香后。 魔心的跳动声几乎听不见了。 它已经变成了一块灰白色的石头,表面布满了裂纹。 而那个老和尚,也彻底变成了一具干尸,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双手插在魔心里,像是一尊风化的雕塑。 死了。 被他信仰了一辈子的“佛”,活活吸干了。 顾长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吃饱了。” 他感受着体内那种充盈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感,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虽然没能把魔心整个吞了(那玩意儿位格太高,现在的血狱鼎还消化不了),但这顿“汤”,也足够他消化一阵子了。 “大师,再见。” 顾长夜对着老和尚的尸体挥了挥手。 “这颗糖,我就带走了。” “不用送。” 他提着剔骨刀,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 身后。 轰隆――! 那具巨大的上古魔骸,失去了魔心的支撑,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将那座罪恶的祭坛彻底掩埋。 …… 古魔遗迹外围,出口处。 此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除了之前逃出来的林越那队的幸存者(如果还有的话),还有其他几支队伍的人马。 他们都灰头土脸,显然在里面没少吃亏。 “那疯子还没出来?” “估计死在里面了吧?万蝠窟那种地方,他一个人怎么可能闯得过去?” “可惜了那个任务令,要是能拿回来……” 众人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迷雾中传来。 滋——滋—— 生锈的刀刃在地上摩擦。 所有人的心头一紧,齐齐闭上了嘴。 雾气翻涌。 一个衣衫褴褛、满身骨灰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顾长夜。 他看起来比进去的时候还要狼狈。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全是黑灰,身上的衣服更是成了布条。 但他手里,却紧紧抓着一样东西。 一颗拳头大小、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晶体。 魔髓钻!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他真的拿到了?” “魔髓钻!那是魔髓钻!” 贪婪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顾长夜的手上。 这可是价值一万贡献点,外加一颗筑基丹的至宝啊! 有人蠢蠢欲动,手按在了法器上。 在这里杀人越货,神不知鬼不觉。 顾长夜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写满贪婪的脸。 突然。 他咧嘴笑了。 举起手里的魔髓钻,对着众人晃了晃。 “嘿嘿嘿……” “好漂亮的石头啊……” “我在地上捡的,硬硬的,像糖块。” 说着。 他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把那颗价值连城的魔髓钻,塞进了嘴里。 咔嚓! 一声脆响。 顾长夜居然真的咬了一口! “呸!” 他又吐了出来,一脸嫌弃。 “不好吃。” “太硬了,硌牙。” 全场石化。 这疯子……拿魔髓钻当糖吃? 而且还嫌硌牙? 原本想动手的几个人,此刻都僵住了。 他们看着顾长夜那口森白的牙齿,又看了看那颗上面留着两排清晰牙印的魔髓钻。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连魔髓钻都能咬出印子…… 这疯子的牙口,得有多好? 若是咬在人脖子上…… 顾长夜把魔髓钻在衣服上擦了擦口水,随手塞进那个破破烂烂的储物袋里。 然后,他提着刀,像个没事人一样,径直穿过人群,走向停在远处的接引飞舟。 “借过,借过。” “我要回家吃饭了。” 没人敢拦。 哪怕是那几个炼气九层的领队,此刻也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招惹一条刚从坟堆里爬出来、连石头都敢啃的疯狗。 顾长夜走上飞舟。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 在那乱发遮掩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第一步,成了。 这颗魔髓钻,不仅是筑基的材料。 更是他敲开内门高层大门,换取更大“餐桌”的…… 一块砖。 第68章 疯狗回笼,这糖……有点烧心 白骨飞舟落地时的动静,像是一口棺材被重重摔在了灵堂上。 尘土还没散尽,那股子让人反胃的馊味儿就先一步钻了出来。 顾长夜是滚下来的。 他捂着肚子,脸皱成了一团干枯的橘子皮,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喊着“疼”。 “硌牙……好硬……肚子里有石头……” 周围那些原本打算上来盘问任务结果的执事,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倒退了三步。 谁都知道这疯子在遗迹里干了什么。 生吞魔髓钻。 那可是连筑基期修士都要用丹火炼化七七四十九天的顶级灵材,这疯子当糖豆嚼了? “顾……顾长夜?” 负责登记的执事硬着头皮上前,手里拿着笔,却不敢往册子上写,“任务令呢?还有……魔髓钻呢?” “嗝――!” 顾长夜张嘴,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一股七彩的烟雾顺着他的喉咙喷了出来,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精纯魔气,直接喷了执事一脸。 执事被熏得翻了个白眼,差点当场醉灵。 “在……在这儿呢。” 顾长夜用力拍了拍自己鼓胀的肚皮,发出“邦邦”的金石之音。 “它不听话,在里面跳舞。”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喝水把它冲下去……”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那执事精彩纷呈的脸色,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像是一条刚偷了肉的野狗,夹着尾巴钻进了人群。 没人拦他。 谁敢拦? 那肚子里装的可是随时可能爆炸的魔髓钻,万一这疯子炸了,溅一身血是小事,被那股狂暴的魔气波及,不死也得脱层皮。 “疯子……真是个疯子……” 众人看着他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 有嘲弄,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怜悯。 吞了那种东西,这疯子活不过今晚。 …… 阴煞涧。 黑雾比顾长夜离开时更浓了几分。 还没进峡谷,就能听到风里夹杂着的、若有若无的哀嚎声。 那是“看门狗”和“盆栽”们在欢迎主人回家。 顾长夜一脚踹开那半扇摇摇欲坠的石门。 “大黑!” 他喊了一声。 黑暗中,七双幽绿的眼睛瞬间亮起。 二阶影狼王大黑,带着六个小弟,无声无息地从乱石堆里滑了出来。 它们围着顾长夜转圈,鼻子在他身上疯狂嗅探。 那是魔髓钻溢散出来的香气,让这群嗜血的畜生馋得口水直流。 “滚一边去。” 顾长夜一巴掌拍在大黑的脑门上,把它拍了个趔趄。 “这块骨头太硬,你们啃不动。” 他大步走进殿前广场。 那里,三颗“萝卜”还种在土里。 罗阴还没死。 但他现在的样子,比死人还难看。 那株血幻鬼草已经长到了三尺高,粗壮的根须像是一条条红色的蚯蚓,爬满了他的整张脸,甚至钻进了他的鼻孔和耳朵。 只留下一双眼睛还在外面,浑浊,绝望,透着一股子回光返照的死气。 看到顾长夜回来,罗阴的眼珠子动了动。 他在求死。 “罗师兄,精神不错啊。” 顾长夜蹲在罗阴面前,伸手拨弄了一下那朵惨白色的鬼脸花。 花瓣颤抖,发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细微尖叫。 “看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相处得很融洽。”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个破烂的储物袋。 他没有把魔髓钻拿出来。 这东西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个炸弹。 他必须立刻、马上,把它变成自己的力量。 “我要闭关了。” 顾长夜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三颗“萝卜”,又看向周围那七头影狼。 “今晚,谁也别睡。” “把你们的命,都给我借一点。” 他走进大殿。 轰隆。 千斤重的断龙石落下,将大殿彻底封死。 殿内漆黑一片。 只有那口青铜棺材上,还残留着一点顾长夜之前留下的体温。 顾长夜盘膝坐上棺材。 直到这时,他脸上的痴傻与癫狂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与森寒。 “噗!” 他张嘴,吐出了一颗沾满口水和胃液的晶体。 魔髓钻。 它并没有被消化,甚至连一点划痕都没有。 之前在遗迹外咬的那一口,不过是顾长夜用牙齿上的角质层硬磨出来的戏码。 这东西是上古魔修的骨髓精华,硬度堪比法宝,怎么可能轻易咬碎? “好东西。” 顾长夜擦了擦上面的污秽,眼神火热。 体内的血狱鼎早已按捺不住,直接从气海中飞出,悬浮在半空,化作一口半人高的巨鼎。 鼎身上的【血狱禁】符文,此刻红得像是在滴血。 “开饭。” 顾长夜将魔髓钻扔进鼎里。 没有声音。 魔髓钻悬浮在鼎中央,被一层血色的红雾包裹。 它在抗拒。 这股力量太高级,哪怕是血狱鼎,一时半会儿也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硬?” 顾长夜冷笑一声。 他猛地一拍胸口。 噗! 一口精纯的心头血喷在鼎身上。 那是他炼气九层圆满、经过无数次淬炼后的本源精血。 “给我炼!” 嗡——!! 血狱鼎剧烈震颤。 鼎壁上的恶鬼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发出一声声无声的尖啸,争先恐后地扑向那颗魔髓钻。 就像是一群饿疯了的蚂蚁,在啃食一块坚硬的冰糖。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大殿内回荡。 一丝丝七彩的流光,终于从魔髓钻上被剥离下来。 那是魔髓液。 是筑基的无上神物。 顾长夜不敢怠慢,张口一吸。 那一丝七彩流光顺着鼻腔钻入体内。 轰! 仿佛吞下了一口岩浆。 痛! 深入骨髓的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敲碎了,然后重新拼接在一起。 顾长夜的身体剧烈抽搐,皮肤表面瞬间渗出细密的血珠。 但他没叫。 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痛就对了。” “不痛,怎么脱胎换骨?” 他引导着那股霸道的力量,冲刷着体内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 炼气期的瓶颈,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但他没有冲过去。 他在压。 死命地压。 他要把这股力量,压进骨头里,压进肉里,压进每一个细胞里。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筑基。 他要的是……魔躯筑基! 大殿外。 阴煞涧的黑雾突然沸腾起来。 那三株种在罗阴等人脖子上的血幻鬼草,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疯狂生长。 根须刺入更深处的血肉,甚至扎进了骨头里。 “啊……” 罗阴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的哀鸣。 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生机,连同那股怨念,被鬼草抽干,化作一股精纯的阴煞之气,汇入地下的阵法,然后…… 涌入大殿,钻进那个正在棺材上受刑的疯子体内。 第69章 完美筑基!老魔头的棺材板压不住了! 大殿的断龙石彻底落下,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音。 阴煞涧,陷入了它原本该有的、属于坟墓的死寂。 顾长夜盘坐在那口冰冷的青铜棺材上,乱发下的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没有立刻开始。 他先是像个吝啬的地主,盘点着自己的家当。 从张狂、林越等人身上搜刮来的灵石加起来足有近万块下品灵石,足够一个普通内门弟子挥霍十年。 几瓶用来淬炼肉身的“虎骨丹”,被他当糖豆一样磕了,药力入腹,化作丝丝热流,融入那具正在蜕变的魔躯。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掌心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魔髓钻上。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赵师兄的遗产,林师兄的遗产,张师兄的遗产……” 顾长夜一个个点名,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你们放心,你们的骨灰,我会好好利用的。” 他张开嘴,将那颗坚硬如法宝的魔髓钻,重新含了进去。 不是吞。 是“藏”。 用口腔里最温润的津液包裹着,防止那股精纯的魔气过早泄露。 紧接着,他心念一动。 嗡——! 血狱鼎从他气海中浮现,悬停在身前,鼎口红光吞吐,像是一头苏醒的洪荒巨兽。 “来!” 顾长夜低喝一声,双手掐诀。 轰! 他体内的灵力不再压制,那股早已达到炼气九层圆满、甚至满溢出来的庞大灵力,如同决堤的江河,轰然冲向那道无形的壁垒。 筑基壁垒! 寻常修士冲击筑基,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水磨工夫,小心翼翼地用灵力去“凿”开那道关隘。 但顾长夜不。 他要砸。 用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把那扇门砸个稀巴烂! 咔嚓。 第一声脆响,从他体内传来。 那是经脉被狂暴灵力撑裂的声音。 剧痛袭来,顾长夜的身体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但他没停。 《蛮荒蛇魔劲》轰然运转,那层暗金色的角质层覆盖全身,强行锁住即将崩裂的经脉。 他要的不是普通的液化灵力。 他要的是,在灵力液化的同时,将这股力量与自己的血肉、骨骼、乃至神魂,彻底融为一体! “还不够!” 顾长夜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舌尖用力,将那颗含在嘴里的魔髓钻,顶向了上颚。 然后,用牙齿,狠狠地磨! 滋——!!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堪比法宝的魔髓钻,在他那口经过魔功和血池淬炼的牙齿下,竟然真的被磨下了一丝粉末! 那一丝粉末,顺着津液滑入喉咙。 轰——!! 仿佛一颗太阳在腹中炸开! 那不再是灵力,那是魔! 是上古魔神陨落后,一身道果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力! “啊――!!” 顾长夜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的皮肤寸寸龟裂,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渗出,又在瞬间被高温蒸发。 他的骨骼在悲鸣,肌肉在溶解,神魂像是被扔进了炼丹炉里,反复灼烧。 这是在自杀! 任何一个修士看到这一幕,都会认为他疯了。 但顾长夜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在享受。 享受这种破而后立的极致痛苦。 “鼎来!” 顾长夜心念一动。 血狱鼎飞至他的头顶,鼎口倒悬,一股浓郁的血气瀑布般垂落,将他笼罩。 吞噬。 炼化。 转化。 魔髓钻霸道的力量在破坏,血狱鼎精纯的血气在修复。 破坏与修复之间,一种全新的、更加恐怖的平衡正在建立。 他的丹田气海中,原本气态的灵力漩涡,此刻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滴。 一滴漆黑如墨、却又在核心处闪烁着七彩琉璃光泽的……液体。 那不是灵液。 那是――魔元! 以魔髓为种,以血气为壤,以己身为炉,炼出的第一滴魔道本源! 成了! 筑基! 而且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魔躯筑基! 就在魔元成型的一瞬间。 顾长夜的识海深处,那个一直安静流淌的无形沙漏,【一念黄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神魂质变,晋升道基。】 【一念黄泉,解锁新姿态。】 【累积时长上限提升至:三息。】 【新增特性:黄泉梦引。】 【黄泉梦引:在神魂冻结期间,可对目标注入一道虚假记忆或幻境,持续一息。】 三息! 还附带了精神攻击! 顾长夜的嘴角,咧开了一道狰狞的弧度。 这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一息冻魂,一息植梦,一息收割。 神仙难救! 轰隆隆——! 整个阴煞涧都在震颤。 大殿外,那三颗种在地里的“萝卜”,像是被抽水机猛吸了一口,瞬间干瘪下去,只剩下三颗瞪着惊恐眼珠的脑袋还露在外面。 他们体内的最后一丝怨气和生机,被那株彻底成熟的血幻鬼草抽干,化作养料,涌入了大殿。 而殿内。 顾长夜缓缓站起身。 他没穿衣服。 那具新生的躯体,暴露在昏暗的灯火下。 不再是之前那种精壮干练,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流线型。 每一块肌肉的分布,都像是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充满了爆炸性的美感。 皮肤白皙如玉,却又坚韧胜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动。 噗。 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但这一次,火焰的中心,不再是暗红,而是一抹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纯黑。 幻灵火,也进阶了。 现在的它,应该叫【幽冥鬼火】。 “筑基……” 顾长夜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能掌控一切的力量感。 他一步踏出。 没有动用灵力,脚下的青铜棺材板却轰然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 “这力量……” “真不错。” 顾长夜走到断龙石前,抬起手,轻轻一推。 轰隆。 那块重达万斤的巨石,被他像是推开一扇木门一样,轻易地推开了。 久违的、带着腐尸味的月光,洒了进来。 顾长夜眯起眼,有些不太适应。 他闭关了多久? 三天? 五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饿了。 非常饿。 筑基后的身体,就像一个嗷嗷待哺的无底洞,急需海量的血食来填补。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还有压抑的交谈声。 “枯木长老的蛊都失败了,那疯子还没死?” “谁知道,可能是被蛊虫吃得只剩骨头了。” “别废话,快找!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到罗阴师兄的尸体,还有那颗尸丹!” “要是找不到……” “找不到,咱们就都得变成尸肥!” 顾长夜的耳朵动了动。 他看向那三颗已经彻底枯萎的“萝卜头”。 “罗师兄的尸体?” 顾长夜咧嘴一笑。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没被风吹散的、属于罗阴的头盖骨。 然后,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几位师兄。”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峡谷中响起。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第70章 筑基第一杀,请师兄入土为安! 阴煞涧内的风,不再是单纯的冷,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如实质般的重量。 顾长夜站在断龙石前,感受着体内那颗漆黑魔元带来的澎湃力量。 每一次跳动,都带动着全身经脉中魔元的狂啸。 这不是炼气期那种气态灵力的涓涓细流,而是真正的汞浆,沉重、狂暴、且充满了掠夺性。 他的神识向外扩散,方圆百丈内,连泥土中爬行的甲虫节肢颤动的频率都清晰可闻。 筑基初期。 魔躯初成。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惨白的骨片。 这是罗阴的头盖骨,上面的笑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滑稽。 “几位师兄,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 顾长夜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不再是刻意伪装的嘶哑,而是一种带着磁性的、让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峡谷入口处,五个黑袍身影猛地僵住。 领头的是个面色发青的壮汉,名叫青面,尸峰炼气九层圆满的执事。 他本是奉了枯木长老的死命令来收尸的,可现在,他感觉到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气息。 “筑基……这股威压,是筑基期?” 青面握着招魂幡的手在剧烈颤抖。 这怎么可能? 五天前,这疯子还是个被困在炼气九层门槛前的杂碎! “顾长夜,罗阴师兄呢?” 青面强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身后的四名弟子更是已经祭出了法器,背靠着背,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顾长夜走得很慢。 他赤着脚,每一步踩在碎石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罗师兄啊……” 顾长夜走到那三颗已经完全枯萎的“萝卜”前,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株已经开出三朵鬼脸花的血幻鬼草。 “他在这儿呢,长得可精神了。” 青面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那三颗脑袋,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球凹陷,只有那诡异的鬼草在他们天灵盖上摇曳。 “你……你竟然真的把他们炼成了生桩?” 青面头皮发麻,这种手段,连他们尸峰最阴毒的弟子都未必干得出来。 “这叫节约。” 顾长夜抬起头,冲着青面露出了那个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师兄,你长得这么壮,肉一定很多。” “我的草,正好还没吃饱。” “杀了他!快杀了他!” 青面崩溃了,这种被当成食物盯着的感觉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疯狂地摇动招魂幡。 浓郁的黑雾从幡面涌出,化作三头咆哮的恶鬼,带着凄厉的哭号扑向顾长夜。 剩下的四名弟子也齐齐动手。 骨矛、尸钉、毒火,瞬间将顾长夜所在的区域覆盖。 轰隆隆——! 灵力炸裂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内反复回荡。 青面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中了! 哪怕是筑基期,在这么多攻击的覆盖下,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然而。 烟尘中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 “咳……火候不够啊。” 顾长夜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甚至连那件破烂的灰袍都没破损多少。 在他周身,一层淡淡的、暗金色的角质层若隐若现。 那些足以穿透金石的骨矛,撞在他的皮肤上,竟然纷纷折断,像是撞在了这世间最坚硬的盾牌上。 《蛮荒蛇魔劲》筑基篇――魔鳞盾。 “大师兄,该我了。” 顾长夜的话音刚落。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翻转。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在这一刻变成了灰白色。 青面狰狞的表情、弟子们惊恐的眼神、甚至连空气中激荡的灵力波动,全部静止。 顾长夜站在原地,感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三秒。 足够了。 他没有直接杀人。 他看向了青面。 【黄泉梦引,发动。】 顾长夜的神识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瞬间刺入了青面的识海。 在青面的神魂感知中,他看到顾长夜被他的招魂幡撕碎,看到自己带着罗阴的尸体回到了尸峰,受到了长老的重赏。 他甚至闻到了庆功酒的香气。 这是极致的喜悦。 而在现实中。 顾长夜已经走到了青面的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青面手中的招魂幡。 然后,他手腕一扭。 咔嚓。 青面的两条胳膊被他硬生生折断,反向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接着,顾长夜走向另外四名弟子。 他像是一个耐心的工匠,在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一道“记号”。 挑断脚筋,震碎丹田。 最后。 他回到了原位。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哈哈哈哈!我杀了这疯子!长老救我……” 青面还在狂笑,但笑声在下一秒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反向折断的双臂,剧痛潮水般袭来。 而他身后的四名弟子,更是齐刷刷地倒在地上,抱着断腿哀嚎,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外泄。 这一幕,诡异到了极点。 在他们的感知里,上一秒还在围攻顾长夜,下一秒自己就变成了残废。 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们完全没有记忆。 “鬼……他是鬼……” 一名弟子瘫在地上,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顾长夜坐在那块断石上,手里把玩着抢来的招魂幡。 他看着青面,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病态的温柔。 “师兄,刚才的梦好玩吗?” 青面浑身颤抖,他看着顾长夜,终于明白了这个疯子的恐怖。 这不是炼气期的手段。 这是针对灵魂的禁术! “顾……顾管事……饶命……” 青面跪在地上,断臂垂在两侧,拼命磕头。 顾长夜叹了口气。 “饶命?那可不行。” “我这院子里,还缺个看门的。” 他站起身,袖口一抖。 嗡! 血狱鼎悬浮而出。 现在的血狱鼎,在吞噬了魔髓钻的残渣后,鼎身大了一圈,那尊【血狱禁】的符文正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红芒。 “不过,我看你这身肉确实不错。” “先借一点,给我的狼加餐。” 顾长夜打了个响指。 大黑带着六头影狼从阴影中窜出。 它们现在的模样更加恐怖,每一头都散发着二阶妖兽的气息。 “除了这个带头的,剩下的……” 顾长夜指了指那四个废掉的弟子。 “都吃了吧。” “记得,骨头留给我,我要修墙。” 嗷呜――! 狼群咆哮着扑了上去。 惨叫声、咀嚼声,在阴煞涧内响成一片。 顾长夜充耳不闻。 他走到青面面前,单手提起这个两百多斤的壮汉。 “师兄,别害怕。” “你师父枯木长老,很快就会来陪你的。” 他提着青面,走向了大殿前那几个新挖好的“萝卜坑”。 这一次,坑挖得更大,更深。 顾长夜把青面塞进坑里,只留下一颗脑袋。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血幻鬼草的种子。 “这颗种子,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顾长夜将种子按进了青面的头皮里。 种子遇到鲜血,瞬间生根。 “唔……唔!!” 青面绝望地嘶吼着,感觉到那根须正顺着头骨往下钻。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转过头,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残骸。 血狱鼎在空中旋转,将那些溢散的血气悉数吞没。 魔元再次壮大了一丝。 “筑基初期,还是太弱了。” 顾长夜低声自语。 他看向峡谷外。 那里,正有几道隐晦的流光在盘旋。 那是内门其他势力派来的探子。 刚才这里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注意。 顾长夜重新把头发抓乱,脸上抹了一把青面的血。 眼神瞬间变得涣散、惊恐。 “蛇……大蛇又来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 “砰”的一声,断龙石重新关上。 峡谷外。 几名探子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与忌惮。 “那疯子还没死?” “青面他们进去半晌了,怎么没动静了?” “走,回去禀报!这阴煞涧……邪门得很!” 阴煞涧内。 顾长夜靠在石门后,听着外面远去的破空声。 他从怀里摸出刚才从青面身上顺来的储物袋。 神识扫过。 两千灵石,三瓶“养尸丹”,还有一块刻着“尸峰内务”的玉简。 “又是一笔小财。”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 他看向大殿深处那口青铜棺材。 筑基后的第一场狩猎,很成功。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枯木长老一旦发现青面也失踪了,绝对会亲自降临。 而他,需要在那老鬼到来之前,把这阴煞涧,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 “大黑,守好门。” 顾长夜闭上眼。 鼎内的魔髓钻残渣,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能量。 他要冲击筑基初期巅峰。 只有站得越高,才能吃得越饱。 第71章 黄泉一梦,给长老敬杯酒 断龙石升起的轰鸣声,像是巨兽磨牙,在死寂的阴煞涧里传出老远。 阳光费力地穿透峡谷上空的黑雾,斑驳地洒在殿前广场上。 顾长夜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黑石板上。 他没穿鞋。 脚掌接触地面的瞬间,那层暗金色的角质层微微收缩,感受着泥土下每一只尸虫的蠕动。 这种掌控感,让人迷醉。 “早啊。” 顾长夜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他看向大殿前的那片空地。 原本种着罗阴三人的坑位,现在只剩下三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那三颗“萝卜”,连同骨头渣子,都已经彻底化作了滋养鬼草的肥料。 只剩下三株吃饱喝足、叶片红得发紫的血幻鬼草,在风中惬意地摇摆,花苞处那张扭曲的人脸似乎都在打着饱嗝。 “可惜了。” 顾长夜走到坑边,用脚尖把松软的土踢进坑里,填平了这段罪孽。 “罗师兄他们走得太急,连个早饭都没赶上。” 他摸了摸肚子。 筑基期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刚刚扩建完毕的熔炉,虽然魔髓钻的能量还在,但那种来自生命本能的饥饿感,依旧如影随形。 “嗷呜……” 阴影里,大黑带着狼群无声地滑出。 它们趴在地上,头颅低垂,不敢直视如今的顾长夜。 二阶妖兽的直觉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主人,已经从一头凶狠的狼,变成了一条择人而噬的龙。 顾长夜随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从古魔遗迹里顺来的低阶法器,像扔骨头一样扔给狼群。 “磨磨牙。” 狼群一拥而上,嘎嘣嘎嘣地嚼着精铁,火星四溅。 顾长夜没理会它们。 他走到峡谷口,那块早已破碎不堪的石碑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鼻子动了动。 风里,有一股不属于阴煞涧的味道。 很淡。 带着一股子陈年棺材板受潮后的霉味。 “有客人?” 顾长夜歪了歪头,乱发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他的神识不再像炼气期那样只能被动感知,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 在那浓郁的黑雾深处,一只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惨白的纸人,正贴在岩壁的缝隙里,一动不动。 纸人画着两点腮红,眼睛是两个黑窟窿,正死死地盯着大殿的方向。 它是枯木长老的眼。 昨晚那罐百鬼夜行蛊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听见,那老鬼终究是坐不住了,派了个替身傀儡来探虚实。 “偷看?” 顾长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整齐的牙齿。 他没有直接毁掉纸人。 那样太无趣了。 既然老鬼想看,那就让他看个够。 顾长夜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 那贴在岩壁上的纸人面前,突然多了一张大脸。 顾长夜的脸。 距离不到一寸。 “长老,早饭吃了吗?” 顾长夜对着纸人那双空洞的眼睛,问得一脸真诚。 纸人猛地一颤,就要自燃遁走。 枯木长老极其谨慎,一旦被发现,立刻切断联系。 但顾长夜比他更快。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翻转。 【子时未过。】 【累积时长:三息。】 【一念黄泉,开。】 嗡——! 世界褪色。 灰白色的静止领域瞬间笼罩了峡谷入口。 那只即将燃起火苗的纸人,定格在燃烧的前一瞬,火星凝固在纸张边缘。 顾长夜伸出手,轻轻捏住了纸人的脖子。 入手冰凉,带着一丝极淡的神魂波动。 那就是连接枯木长老本体的“线”。 “抓到你了。” 顾长夜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如渊。 筑基期的新能力——【黄泉梦引】,发动。 他并没有直接攻击这缕神魂,那样顶多让枯木长老头疼一下。 他要送一份大礼。 顾长夜的神识顺着那根无形的线,逆流而上。 与此同时,他在脑海中构建了一个画面。 那是他在古魔遗迹中看到的,那颗巨大魔心崩碎、老和尚被活活吸干的场景。 只不过,他把老和尚的脸,换成了枯木长老的脸。 把那颗魔心,换成了顾长夜自己张开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 “去吧。” “做个好梦。” 顾长夜将这段充满了绝望、吞噬、死亡气息的“记忆”,顺着神魂链接,狠狠地捅了进去。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呼! 纸人瞬间燃起幽蓝色的鬼火,眨眼间化为灰烬。 但在灰烬飘散的同时,一声极其压抑的闷哼,似乎隔着虚空,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 尸峰顶端,枯木洞府。 盘膝坐在蒲团上的枯木长老,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原本阴鸷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布满了惊恐的血丝。 “噗――!!” 一口黑血,毫无征兆地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法坛。 枯木长老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冷汗湿透。 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死了一次。 那种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物一口吞下、全身精血瞬间枯竭的真实感,让他这颗跳了一百多年的心脏差点骤停。 “那是……什么东西?” 枯木长老颤抖着擦去嘴角的血迹。 不是幻术。 幻术骗不过他这个玩了一辈子神魂的老鬼。 那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威压展示。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背后有人?” 枯木长老的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一万种可能。 夺舍? 老魔转世? 还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元婴老怪的私生子? 无论哪一种,都说明了一件事:阴煞涧那个地方,水太深,深得能淹死人。 “该死!罗阴那个废物,到底给老夫惹了什么麻烦!” 枯木长老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他原本打算亲自出手清理门户,但现在……他犹豫了。 魔修最惜命。 在没搞清楚对方底细之前,贸然本体降临,那是找死。 “传令!” 枯木长老对着洞府外嘶哑地吼道。 “封锁尸峰!开启护山大阵!” “另外……去执法堂,把顾长夜这几天的所有行踪,事无巨细,全部给老夫查清楚!” “老夫倒要看看,你是真神,还是装神弄鬼!” …… 阴煞涧。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纸灰,心情不错。 “看来长老很喜欢这份礼物。” 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若有若无窥视这边的视线,彻底消失了。 吓住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现在的他虽然筑基了,但真要跟枯木这种老牌筑基中期硬碰硬,胜负难料,且代价太大。 能用脑子解决的事,何必流血呢? “大黑。” 顾长夜转身,对着正在啃铁的狼王招了招手。 “走。” “家里没余粮了。” “既然枯木长老不肯来送温暖,那咱们就去……别处转转。” 他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暗红的冷光。 内门很大。 除了尸峰,还有丹峰、器峰、兽峰…… 每一个山头,都是一座巨大的粮仓。 而他这条刚出笼的疯狗,胃口可是很好的。 “听说丹峰的‘百草园’里,养了不少肥猪?”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眼神逐渐变得痴傻,脚步也变得虚浮起来。 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疯子顾管事。 又要出门“溜达”了。 第72章 丹峰百草园,我不偷,我就摘一片 阴煞涧外的黑雾被阳光撕开几道口子,光柱落在顾长夜的脚边,照亮了那双沾满陈年尸血的赤脚。 大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顾长夜身后。 二阶影狼王的气息引而不发,却让沿途灌木丛里的蛇虫鼠蚁纷纷炸了窝。 顾长夜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刀尖偶尔划过路边的岩石,带起一串火星。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声音忽高忽低,听得人心头发慌。 “洗完澡,要吃饭,骨头磨得响当当。” 他扯了扯身上那件油腻的杂役灰袍,这衣服已经有些遮不住他那具重铸后的魔躯。 皮肤下的角质层在阳光下透着一种冷硬的质感,那是《蛮荒蛇魔劲》筑基篇小成的征兆。 内门丹峰,百草园。 这里是血魂宗的药仓,方圆数十里的山坡上种满了灵药,空气里飘着的药香味能让炼气期修士醉灵。 越靠近百草园,巡逻的弟子就越多。 两名身穿青色长袍的丹峰弟子挡住了去路。 两人都是炼气九层,手里握着青钢长剑,眼神里透着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气。 “站住!前方是百草园重地,杂役不得靠近!” 领头的弟子皱着眉,用手扇了扇鼻子,满脸厌恶。 顾长夜身上的尸臭味和血腥气实在是太冲了,在这药香四溢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顾长夜停下脚步,歪着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抬起头,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有些诡异。 “我不是杂役。” 顾长夜指了指腰间挂着的黑色任务令,又拍了拍那块还没洗干净的血池令。 “我是来化缘的。” “赵师兄说,丹峰的草长得胖,我想摘两棵回去喂狼。”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化缘?你当这里是秃驴的庙子?” “顾长夜,别以为你在外门闹出点动静就能在内门撒野!” “这里是丹峰!不是你那个发臭的灵兽园!” 领头的弟子上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剑气森寒。 “滚回去!否则别怪师兄替赵执事教训你这个不知尊卑的疯子!” 顾长夜看着那截剑锋,嘴角突然裂开,露出一口白得发亮的牙齿。 “师兄,你这剑……没我的刀快。” 话音未落。 顾长夜的身影骤然模糊。 这不是法术,是纯粹的肉身爆发。 两名丹峰弟子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太快了! 领头弟子甚至来不及拔出长剑,就感觉领口一紧。 一只冰冷且坚硬如铁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 “呃……咳咳……” 那弟子脸色瞬间涨成紫红色,双腿在空中乱蹬,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接触到顾长夜手掌的瞬间,竟然被一股霸道的魔气直接镇压。 筑基期! 这疯子竟然筑基了! “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顾长夜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沙哑且温和,像是在和老友叙旧。 “你说丹峰的草,不给我吃?” 旁边的另一名弟子吓得魂飞魄散,拔出剑想冲上来,却被大黑一个前扑按在了地上。 二阶影狼王的爪子直接扣进了他的肩膀,痛得他惨叫连天。 “顾……顾管事……饶命……” 被提在空中的弟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球因为窒息而向外凸起。 顾长夜随手一甩。 砰! 那弟子像是一袋垃圾,被重重地砸在百草园的汉白玉大门上,震碎了一地浮雕。 “别叫,我就是来摘片叶子。” 顾长夜捡起地上的长剑,随手一折。 咔嚓。 中品法剑在他手里像是干脆面一样断成几截。 他把断剑碎片扔在地上,提着剔骨刀,大摇大摆地跨过了百草园的界碑。 大黑低吼一声,松开爪子,跟在主人身后。 园内,药香更浓。 无数珍稀灵草在灵雾中摇曳,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顾长夜的鼻子动了动,目光锁定了半山腰处。 那里有一株通体金黄、形状如龙的灵参,正散发着淡淡的龙威。 三阶灵药,地龙参。 这是炼制筑基期进阶丹药的主材,也是这片区域的宝贝。 “那个。” 顾长夜指了指地龙参,回头对着瘫在地上的弟子笑了笑。 “那个看着挺甜,我摘一片叶子,不过分吧?” 此时,百草园深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 当! 当! “何人闯园?”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山上俯冲而下。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红袍的长须老者,炼气九层圆满,手里提着一杆旱烟袋。 丹峰执事,药老头。 他看着满地的残砖碎瓦,又看了看站在地龙参面前的顾长夜,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顾长夜!你这疯狗,竟敢来我丹峰撒野!” 药老头一抽烟袋,一股浓郁的紫烟喷涌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烟雾虎,朝着顾长夜咆哮而去。 这是丹峰秘传的“烟毒术”,粘上一点就能让人神魂麻痹。 顾长夜没躲。 他只是看着那只烟雾虎,眼神变得有些兴奋。 “这烟……味道真怪。”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朵幽蓝色的幽冥鬼火,在指尖跳动。 火焰的核心处,那一抹纯黑深邃得让人心悸。 “去。” 顾长夜屈指一弹。 鬼火如流星般划过,与烟雾虎撞在一起。 没有爆炸。 只有吞噬。 幽冥鬼火像是见到了绝佳的燃料,瞬间将紫烟吞没,火焰暴涨了一倍,反扑向药老头。 “什么?这是什么火?” 药老头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手中烟袋连挥,布下几道灵力屏障。 顾长夜趁着这个空档,已经走到了地龙参面前。 他没有直接拔。 他知道,这种高阶灵药都有禁制。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在了地龙参周围的泥土上。 体内,血狱鼎微微震颤。 一股精纯的血气顺着指尖渗入地下。 这是他在阴煞涧悟出的新招――血祭破禁。 滋滋。 原本守护地龙参的金色光幕,在接触到这股带着腐蚀性的血气时,竟然缓缓消融。 顾长夜伸手,揪住地龙参顶端那片最肥硕的叶子。 用力一扯。 撕拉。 叶片断裂,金色的汁液溅了他一脸。 “香。” 顾长夜把叶子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一股狂暴的生机在胃里炸开,顺着经脉冲向丹田。 筑基初期的魔元像是吃了大补药,疯狂旋转起来。 “顾长夜!你敢偷药!” 药老头目眦欲裂,这地龙参可是内门长老点名要的,少了一片叶子他都担不起责任。 他猛地拍向腰间的储物袋,想要祭出杀器。 就在这时。 顾长夜回过头。 他的瞳孔深处,那个无形的沙漏翻转了。 【子时已至。】 【一念黄泉,刷新。】 【累计时长:三息。】 他看着正准备拼命的药老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志性的、让人脊背发凉的傻笑。 “长老,别生气。” “我刚才……是骗你的。” 顾长夜把手里剩下的半截参叶扔在地上,提起了剔骨刀。 “我不摘一片。” “我要……整棵。” 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色彩。 【一念黄泉,开。】 三息时间。 第一息。 顾长夜跨过十丈距离,贴到了药老头的面前。 他没有用刀杀人。 他伸出手,轻轻在药老头的额头上贴了一张符。 那是从林越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引怪符”。 第二息。 他转身回到地龙参旁,五指如钩,深深刺入泥土。 血狱鼎全力运转。 连根拔起! 连带着地龙参周围的三尺灵土,全部收进鼎中。 第三息。 他回到了原来的位置,重新摆好姿势,甚至还顺手抹了抹嘴角的金色汁液。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药老头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的顾长夜似乎动了,又似乎没动。 但他看向地龙参的位置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土坑还在冒烟。 参……没了。 “参呢?我的参呢?” 药老头疯狂咆哮。 还没等他发作,他突然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引怪符被激活后的特殊香气。 百草园深处,几声沉闷的兽吼骤然响起。 那是丹峰养来护园的三阶妖兽——守山熊。 它们闻到了引怪符的味道,正疯狂地朝着药老头所在的方向冲来。 顾长夜看着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百草园,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吃饱了,撤。” 他对着药老头挥了挥手,笑得一脸灿烂。 “长老保重,下次……我再来喝茶。” 说完,他带着大黑,身形一晃,消失在药田的迷雾中。 身后,是药老头绝望的怒吼和守山熊暴戾的咆哮。 而顾长夜的识海里。 那颗魔元在吞噬了地龙参的精华后,颜色变得更加深邃。 筑基初期巅峰,指日可待。 这一顿“午饭”,吃得真值。 第73章 丹峰问罪?入我梦来,当个好药渣! 阴煞涧的第七天,风里开始带上甜味。 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 而是一种类似于尸体高度腐烂后,混合着泥土与怨气发酵出的、令人作呕的甜腻。 顾长夜很喜欢这个味道。 他赤着脚,踩在湿滑的青苔石板上,手里提着一只破旧的木桶。 桶里装的不是水,而是新炼出来的“营养液”——用那几个尸峰弟子的骨灰混着阴河底泥熬成的糊糊。 “开饭了。” 顾长夜走到大殿前那片新开垦的“菜园子”旁。 那里,原本种着罗阴三人的地方,现在多了五个新坑。 青面和他那四个手下,正被整整齐齐地种在土里,只露出八颗惊恐而绝望的脑袋。 在他们的天灵盖上,新一批的血幻鬼草幼苗正破土而出,贪婪地吮吸着他们体内残存的尸气和怨念。 “青面师兄,你这脸色……不太好啊。” 顾长夜舀起一勺黑泥,温柔地浇在青面那张已经彻底失去血色的脸上。 “唔……唔!” 青面拼命摇头,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想求饶,想咒骂,但喉咙里被鬼草的根须缠住,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嘶鸣。 “别急,等这批草熟了,我请你们吃果子。” 顾长夜拍了拍青面的头,像是在安抚一棵不听话的白菜。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的禁制令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震动。 有客人。 而且来者不善,正用蛮力冲击着他布下的【阴煞鬼蜮】。 “这么快就有人来收租了?” 顾长夜放下木桶,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一丝期待。 他这几天闭关,虽然靠着魔髓钻的余韵将修为稳固在了筑基初期巅峰,但那颗魔元就像个无底洞,依旧处于饥饿状态。 他需要新的“食材”。 顾长夜身形一晃,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峡谷的黑雾之中。 …… 阴煞涧入口。 一名身穿月白丹袍、手持一柄玉如意的青年,正皱着眉,看着眼前这片翻涌不休的粉红色毒雾。 他叫柳三问,丹峰峰主座下最得意的亲传弟子之一,筑基初期修为,一手炼丹术出神入化,同样,一手毒术也阴狠无比。 在他身后,还跟着四名炼气九层的丹峰护卫。 “好重的幻毒。” 柳三问从怀里摸出一颗碧绿色的解毒丹含在嘴里,又给身后的护卫一人发了一颗。 “那疯子竟然还懂得布阵?” 他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雕虫小技罢了。” “我丹峰玩毒的时候,他还在娘胎里喝奶呢!” 柳三问手捏法决,玉如意上散发出一阵柔和的青光,将五人笼罩其中。 “百草清心咒!” 青光所过之处,那些足以让炼气后期修士心神失守的迷魂瘴,竟然如同遇到了克星,纷纷向两侧退散,让出了一条通路。 “走。” 柳三问一挥衣袖,带头踏入峡谷。 他这次来,是奉了师命,来“问罪”的。 那株地龙参被盗,药老头又被守山熊重创,整个丹峰颜面扫地。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矛头都指向了那个唯一在场的疯子——顾长夜。 柳三问的任务,就是把顾长夜抓回丹峰,用丹火炼魂,逼问出地龙参的下落。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 一个靠蛮力上位的疯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然而,当他们穿过迷雾,看清殿前广场上的景象时,饶是柳三问这种见惯了阴损手段的毒师,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八颗种在土里、还在微微抽搐的人头。 那一张张写满了绝望与痛苦的脸。 还有那些在人头上妖艳绽放的鬼脸花。 这哪里是洞府? 这分明是一座活人坑! “罗阴?青面?” 柳三问认出了其中两颗脑袋,心头猛地一跳。 这可都是尸峰和执法堂的精锐! 竟然……竟然被种成了盆栽? “嘻嘻嘻……” 一阵痴傻的笑声,从大殿的阴影里传来。 顾长夜提着那把生锈的剔骨刀,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柳三问,眼神里满是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 “师兄,你也是来当花肥的吗?” 顾长夜指了指那些“人头盆栽”,又指了指旁边几个新挖好的空坑。 “正好,我这儿还缺几棵葱。” 柳三问脸色铁青,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冷喝道:“顾长夜!你可知罪?” “我丹峰的地龙参,是不是你偷的?” “地龙参?” 顾长夜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那是什么?是蚯蚓吗?红烧的好吃还是清蒸的好吃?” “装疯卖傻!” 柳三问耐心耗尽,手中玉如意一指。 “拿下!” 四名丹峰护卫瞬间散开,手中长剑挽起青色的剑花,结成一座“四象锁灵阵”,朝着顾长夜当头罩下。 这是丹峰专门用来抓捕灵兽的阵法,一旦被困住,灵力便会被层层削弱。 顾长夜看着那落下的剑网,不闪不避。 他只是抬起头,对着柳三问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师兄,你猜……” “我这新种的萝卜,会不会开花?” 话音未落。 那八颗被种在地里的脑袋,突然齐齐睁开了眼睛! 那不再是人类的眼睛。 而是布满了血丝、被怨气和痛苦填满的……鬼眼! “啊――!!” 八声凄厉至极的尖啸,同时响起。 一股由纯粹的怨念和幻毒凝聚而成的神魂冲击,如同海啸般轰然爆发! 【阴煞鬼蜮】,发动! “不好!是神魂攻击!” 柳三问脸色大变,急忙催动玉如意护住心神。 但他那四个炼气期的护卫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在他们的世界里。 自己不再是丹峰的护卫,而是被活生生种在土里,眼睁睁看着魔草的根须钻进自己的身体,吸干自己的一切…… 那种身临其境的绝望,瞬间冲垮了他们的识海。 而现实中。 顾长夜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四声轻响。 四颗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浇灌在那几株饥渴的鬼草上。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回到了原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快得让柳三问根本来不及救援。 “你……你杀了他们?” 柳三问看着那四具无头尸体,浑身冰凉。 他引以为傲的毒术和阵法,在这个疯子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师兄,别急。” 顾长夜甩了甩剔骨刀上的血珠,一步步走向柳三问。 “他们只是……提前去占个坑。” “现在,轮到你了。” 柳三问惊恐地后退,手中的玉如意疯狂地催动,布下一层又一层的青色光幕。 但他知道,这些都没用。 他必须用最强的底牌! “顾长夜!这是你逼我的!” 柳三问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玉如意上。 “丹解!化魔!” 嗡——! 玉如意瞬间碎裂,化作一团碧绿色的毒云,将他整个人包裹。 这是丹峰的禁术,以法宝和自身精血为引,短时间内将修为强行提升一个大境界,但事后会根基尽毁,沦为废人。 一股堪比筑基中期的恐怖气息,从毒云中爆发出来。 “死吧!” 柳三问的身影从毒云中冲出,十指成爪,带着腐蚀万物的剧毒,抓向顾长夜的天灵盖。 这是他的拼死一击。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顾长夜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毒爪,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的瞳孔深处。 那个无形的沙漏,缓缓翻转。 【一念黄泉,开。】 世界,定格。 柳三问那张因为催动禁术而扭曲的脸,僵在了半空。 顾长夜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柳三问,神识如针,刺入对方的识海。 【黄泉梦引,发动。】 他给柳三问编织了一个梦。 一个很美的梦。 在梦里,他成功杀死了顾长夜,夺回了地龙参,受到了峰主的嘉奖,获得了无数的资源,最终筑基成功,成为了丹峰最年轻的长老…… 【一息结束。】 色彩回归。 柳三问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带着必杀的气势抓向顾长夜。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痴迷而狂喜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赢了。 噗嗤。 生锈的剔骨刀,从他的后心刺入,贯穿了心脏。 顾长夜站在他的身后,将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吹了口气。 “师兄。” “梦,该醒了。” 柳三问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透出的那截刀尖,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 至死,他都沉浸在那个成为人上人的美梦里。 顾长夜拔出刀。 尸体软软倒下。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枚沾着柳三问脑浆的储物袋。 “丹峰的遗产,应该……更肥一点吧?”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将目光投向了那几个刚挖好的空坑。 “今晚的肥料,又有了。” 第74章 种下丹峰大弟子,来年长出个金丹! 阴煞涧的黑雾,像是凝固的尸油,粘稠得化不开。 柳三问的尸体还温热着,那张因为沉浸在美梦中而显得痴迷狂喜的脸,此刻看上去格外滑稽。 顾长夜站在尸体旁,没有立刻去摸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夹住柳三问的眼皮,轻轻合上。 “师兄,走好。” 顾长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为故友送行。 “赵师兄说过,死人要闭眼,不然晚上会睡不着。” 做完这个充满“仪式感”的动作,他脸上的那一丝“温情”瞬间消失。 下一秒,他熟练地一脚踹在柳三问的腰间,将尸体翻了个面,动作粗暴得像是屠夫在给猪翻身。 “别挡着我捡钱。” 顾长夜蹲下身,一把扯下柳三文的储物袋。 这袋子是用上好的青鸾丝编织而成,入手温润,上面还绣着一株精致的兰草,显然是女修所赠。 “品味不错。” 顾长夜赞叹了一句,然后毫不犹豫地用蛮力抹去了上面的神识印记。 哗啦。 一大堆瓶瓶罐罐和灵石倒在了地上,在昏暗的峡谷里散发出诱人的光泽。 丹峰亲传弟子的家底,果然比执法堂那些打手要厚实得多。 下品灵石足有五千多块,中品灵石也有百余块。 最让顾长夜眼睛发亮的,是那些贴着标签的玉瓶。 【筑基固元丹】、【青灵回气散】、【百草解毒丸】…… 全都是筑基期修士才能用得上的高阶丹药,每一颗都价值不菲。 “发财了。” 顾长夜拿起一瓶【筑基固元丹】,拔开瓶塞,放在鼻子下深吸了一口。 那股精纯的药香混着灵气钻入鼻腔,让他刚刚筑基、还有些虚浮的魔元都欢快地跳动了一下。 “好东西。” 顾长夜没有立刻吞服。 他从瓶里倒出一颗,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弹进旁边一头影狼的嘴里。 大黑歪着头,嚼了两下,然后摇了摇尾巴,似乎味道还不错。 确认无毒后,顾长夜才将那颗丹药扔进嘴里。 轰! 一股温和而磅礴的药力瞬间化开,如同暖流般冲刷着他体内那些因为强行筑基而有些受损的经脉。 顾长夜盘膝坐下,催动血狱鼎。 鼎口红光吞吐,将那股药力反复淬炼、提纯,然后缓缓注入那滴漆黑的魔元之中。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魔元,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变得愈发凝实、沉重。 筑基初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了。 “呼……” 顾长夜吐出一口带着药香的浊气。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体内力量的掌控又上了一个台阶。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拿着一把关公大刀的莽夫,那现在,他就是握着手术刀的庖丁。 每一分力,都能用在最致命的地方。 除了丹药,顾长夜还在储物袋的角落里,翻出了一本用金丝楠木制成的书册。 《丹峰百草录》。 上面不仅记载了丹峰百草园里所有灵药的图谱和药性,更重要的是,还附带着几十种丹方的炼制心得。 其中,就包括了那颗【筑基固元丹】。 “这才是真正的遗产。” 顾长夜将书册小心收好。 杀人夺宝,不仅要夺“宝”,更要夺“道”。 这本丹录的价值,远在那几千灵石之上。 处理完战利品,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那五具尸体上。 柳三问,还有他的四个护卫。 都是上好的“肥料”。 “大黑。” 顾长夜唤了一声。 影狼王立刻带着狼群上前,熟练地将尸体拖向那片“菜园子”。 顾长夜亲自操刀。 他没有直接把人埋了。 而是用剔骨刀,将柳三问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处理”了一下。 他将柳三问的丹田剖开,取出了那颗尚未完全消散的、属于筑基初期的“伪丹核”。 又将其一身淬炼毒功的毒脉、毒囊完整地剥离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 顾长夜将这些“零件”扔进血狱鼎。 鼎内红光翻滚,将这些蕴含着剧毒的材料炼化成一团碧绿色的毒液。 然后,他走到那八颗“人头盆栽”前。 他将毒液均匀地浇灌在每一株血幻鬼草的根部。 滋滋滋。 鬼草像是喝了世间最美味的琼浆,叶片上的鬼脸瞬间变得狰狞无比,那三朵已经开放的鬼脸花,颜色更是从惨白变成了诡异的碧绿。 整个【阴煞鬼蜮】的威力,再次暴涨。 现在,就算是筑基中期的修士闯进来,一个不慎,也得被拉入无尽的噩梦。 做完这一切,顾长夜才把柳三问剩下的那副空皮囊,连同他那四个手下,一起种进了新挖的坑里。 “柳师兄,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 顾长夜拍了拍新翻的泥土,语气亲切。 “你放心,你这身皮囊,我一定物尽其用。” “等来年开春,这地里长出来的草,肯定又绿又壮。” 种完“菜”,顾长夜回到了大殿。 麻烦还没结束。 杀了丹峰的亲传弟子,这篓子捅得比之前杀执法堂的人还大。 丹峰那群人,护短是出了名的。 虽然柳三问是死在阴煞涧,死无对证。 但只要自己这个“嫌疑人”还活着,他们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不能等他们找上门。” 顾长夜眯起眼睛。 被动挨打,不是他的风格。 他要主动出击。 用他最擅长的方式——讲“道理”。 顾长夜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空白的传音玉简。 他想了想,往里面注入了一道神念。 神念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用的是那种天真又疯癫的语气。 “丹峰的师兄们,你们好呀。” “今天有个姓柳的师兄来我家做客,他说他想当花肥,我就帮他了。他还送了我好多糖豆,真好吃。” “你们那里……还有没有想当花肥的师兄呀?” “我家的地,还空着好多呢。” 录完之后,顾长夜又从柳三问的尸体上扯下一块沾着血的袍子碎片,将上面残留的气息烙印在玉简上。 人证物证,齐全了。 他走出大殿,对着守在峡谷口的王二招了招手。 王二现在对顾长夜的召唤已经有了条件反射,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顾……顾管事……” “去。” 顾长夜把玉简扔给王二,又丢给他十块中品灵石。 “把这个,送到丹峰山门口。” “就说,是我请他们……来收尸的。” 王二看着手里的玉简,又看了看那十块闪闪发光的中品灵石,吓得腿肚子都在抖。 这哪里是送玉简? 这分明是送催命符啊! 但他不敢不去。 “是!小的这就去!” 王二抓着玉简,像是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阴煞涧。 看着王二远去的背影,顾长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这封“邀请函”,就是一根引线。 它会点燃丹峰的怒火。 但同时,也会让所有想打阴煞涧主意的人,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来吧。” 顾长夜转身走回那片种满了“萝卜”的菜园子。 “我的花,还饿着呢。” “正好,拿你们的血,来浇灌一场……盛大的狂欢。” 第75章 丹峰炸锅,请客吃饭我是认真的! 丹峰的山门,是用整块的汉白玉雕成的,气派得像个神仙洞府。 平日里,这里药香袅袅,往来的弟子个个鼻孔朝天,走路都怕踩死了蚂蚁。 但今天,这股子仙气被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给冲散了。 王二跪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捧着那块沾血的袍子碎片和传音玉简,脑袋磕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是说……”守门的丹峰执事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看着地上的东西,“这是那个灵兽园的疯子让你送来的?” “是……是……”王二牙齿打颤,“顾管事说……说他请客,问……问还有没有师兄想去当……当花肥……” 执事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放肆!区区一个外门爬上来的疯狗,竟敢如此羞辱我丹峰!” 他一把抓过玉简,神识蛮横地探入。 下一秒,执事的脸色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惊恐,最后变成了惨白。 “这气息……是柳师兄?”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符,一道急促的红光冲天而起,直奔丹峰顶端的“丹火殿”。 那是丹峰最高级别的警报。 仅仅半盏茶的功夫,数道强横的气息从山上轰然落下。 为首的是一名红发老者,浑身散发着灼热的火毒气息,正是丹峰的实权长老,人称“火鸦道人”。 “怎么回事?”火鸦道人落地,地面瞬间被烤焦了一片。 执事颤抖着呈上那块沾血的袍子碎片:“长老……柳三问师兄的魂灯……灭了。这是那个顾长夜让人送来的……” 火鸦道人一把抓过碎片。 那是柳三问随身穿的法袍一角,上面还残留着柳三问死前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绝望而狂乱的灵力波动。 死了。 丹峰最有希望晋升真传的大弟子,筑基初期的柳三问,竟然死在了一个刚进内门的疯子手里? “好好好!”火鸦道人怒极反笑,手中的碎片瞬间化为灰烬,“杀我爱徒,还敢送上门来挑衅!这顾长夜,是欺我丹峰无人吗?” “长老!”旁边一名筑基中期的执事上前一步,眼中杀机毕露,“弟子愿带人前往阴煞涧,将那疯子碎尸万段,为柳师兄报仇!” “慢着。”火鸦道人虽然暴怒,但眼底却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阴沉。 他活了一百多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柳三问虽然是用丹药堆上去的筑基,但手里有不少保命底牌,甚至还有“丹解”这种同归于尽的禁术。 能无声无息地弄死柳三问,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那个顾长夜……绝不仅仅是个疯子那么简单。 “阴煞涧那个地方,邪门得很。”火鸦道人眯起眼睛,“枯木那个老鬼前几天也在那儿吃了瘪,连‘百鬼夜行蛊’都折进去了。这疯子背后,怕是有什么倚仗。”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执事不甘心。 “算了?”火鸦道人冷笑一声,“我丹峰的脸面,岂是那么好打的?” 他从袖中摸出一个赤红色的葫芦,葫芦口贴着一张黑色的符箓。 “传令下去,封锁丹峰,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另外……”火鸦道人将葫芦递给执事,“你去一趟‘刑罚堂’,就说我丹峰怀疑顾长夜修炼魔道禁术,已入魔道,请求刑罚堂发布‘诛魔令’!” “还有,把这葫芦里的东西,送到阴煞涧去。” 执事接过葫芦,只觉得入手滚烫,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撞击壁垒:“长老,这是……” “这是‘赤炎火鸦群’。”火鸦道人阴恻恻地说道,“既然他喜欢请客,那老夫就送他一份大礼。这三千只火鸦,每一只都喂了‘爆炎丹’,只要遇到血气就会自爆。” “他不是喜欢种花吗?老夫就帮他把那破地方……烧成白地!” …… 阴煞涧,大殿前。 顾长夜并不知道丹峰的算计,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正忙着“备菜”。 大殿前的广场上,那八颗“人头盆栽”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柳三问的尸体也被埋了进去,但他比较特殊,顾长夜给了他一个“单间”——埋在大殿正门口,作为新的阵眼。 顾长夜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本从柳三问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丹峰百草录》。 “啧,原来这‘幽冥草’还能这么用。”顾长夜一边看书,一边用剔骨刀在柳三问露出的头皮上划拉着,像是在雕刻什么艺术品。 他在刻阵纹。 《丹峰百草录》里不仅记载了灵药,还记载了一种名为“药人”的炼制手法。 通过特殊的药物和阵法,将活人或者刚死的尸体炼制成“药引”,用来催熟高阶毒草。 “柳师兄,你这身子骨,真是天生的药渣。”顾长夜赞叹了一句。 他从怀里摸出那颗从柳三问体内剖出来的“毒囊”。 这东西经过血狱鼎的简单炼化,已经变成了一团碧绿色的胶状物。 顾长夜将毒囊塞进柳三问嘴里,然后用灵力封住。 滋滋滋—— 柳三问那原本灰败的脸皮,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惨绿色。 他头顶那株血幻鬼草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叶片疯狂颤抖,原本碧绿的花苞竟然开始向紫黑色转变。 一股比之前更加浓烈、更加霸道的毒瘴,从花苞中喷涌而出。 【阴煞鬼蜮】,升级了。 现在的迷雾,不仅能致幻,还附带了强烈的腐蚀性毒素。 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吸入一口,肺腑也会瞬间溃烂。 “这下,味道才够劲。”顾长夜满意地拍了拍手。 他站起身,看向峡谷入口。 大黑正带着狼群趴在乱石堆里,一动不动。 但顾长夜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 有东西来了。 不是人。 是一群带着火气的畜生。 “呱――!呱――!” 一阵刺耳的鸦鸣声,穿透了峡谷外的迷雾。 紧接着,原本阴暗的天空突然亮了起来。 一大片赤红色的火云,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那是数千只浑身燃烧着烈焰的火鸦! 它们双眼赤红,显然是被人操控了神智,目标只有一个——冲进阴煞涧,自爆! “火鸦?”顾长夜眯起眼睛,看着那漫天火雨。 “丹峰的长老真是太客气了。”顾长夜咧嘴一笑,“知道我这儿阴气重,特意送炭来取暖?” 他没有惊慌。 相反,他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巨大的青铜香炉。 “既然是请客,哪有让客人自带干粮的道理?” 顾长夜单手托起香炉。 筑基初期的魔元轰然运转,注入香炉之中。 “起!” 他低喝一声。 大殿周围,那几十株刚刚种下的血幻鬼草齐齐震颤。 呼——!! 一股粉红色的风暴,以大殿为中心,冲天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风。 这是由无数鬼草花粉、尸气、毒瘴混合而成的——【迷魂毒煞】! 红色的毒煞与天上的火鸦群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 那些被喂了爆炎丹的火鸦,在接触到毒煞的一瞬间,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失去了方向感。 它们有的在空中乱撞,有的直接对着同伴自爆,还有的……竟然调转了头,朝着峡谷外飞去。 “这就是……以毒攻毒?”顾长夜看着天上那绚烂的烟花,笑得像个看戏的孩子。 他伸出手,隔空一抓。 血狱鼎的虚影在半空中浮现。 那些自爆后的火鸦精气、火毒,并没有消散,而是被血狱鼎那霸道的吸力强行聚拢。 “收。” 顾长夜手腕一翻。 漫天的火气被吸入鼎中。 经过血狱鼎的转化,那股狂暴的火毒被剔除,只剩下最纯粹的火灵力。 “正好,我的【幽冥鬼火】还缺点阳气来中和。” 顾长夜张口一吸。 那一缕缕经过提纯的火灵力,顺着他的喉咙钻入体内,汇入丹田中的那朵漆黑火焰。 原本阴冷的鬼火,在这一刻竟然多了一丝堂皇正大的灼热感。 阴阳调和,威力倍增。 “嗝。” 顾长夜打了个带着火星的饱嗝。 他看着峡谷外那几个鬼鬼祟祟、正准备看好戏的丹峰探子,脸上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 “回去告诉你们长老。” “这道‘火烤鸦片’,味道不错。” “但如果是想烧我的房子……” 顾长夜手中的剔骨刀猛地向下一插,刺入了脚下的黑石板。 轰! 整个阴煞涧的黑雾瞬间沸腾,化作一张巨大的鬼脸,对着峡谷外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就让他……亲自带着棺材来!” 那几名探子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顾长夜拔出刀,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眼底的笑意逐渐冷却。 “试探结束了。” “接下来……” “该上硬菜了。” 他转身走回大殿。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一张新的人皮地图——那是从柳三问身上找到的,标注着丹峰几处隐秘药园和资源点的地图。 “既然你们送了我这么多礼物。” “礼尚往来。” “我也该去……帮你们收收庄稼了。” 第76章 夜袭药仓,这瓜保熟吗? 夜色如墨,将内门的群山染成了一片死寂的剪影。 丹峰的后山,有一处名为“灵溪谷”的隐秘药园。 这里不种普通灵草,专种那些需要特殊环境、甚至有些见不得光的“阴性药材”。 比如用来炼制尸毒的“腐骨花”,或者是用来喂养毒虫的“血精草”。 这里是丹峰的私产,也是火鸦道人的小金库。 平日里有阵法笼罩,外加两名筑基初期的执事轮流看守,可谓是固若金汤。 但今晚,这汤里混进了一颗老鼠屎。 顾长夜趴在灵溪谷外的一棵千年古松上,整个人像是一块毫无生气的树瘤。 他身上披着一件用影狼褪下的皮毛缝制的斗篷,气息完全收敛,就连心跳都被压制到了每分钟一下。 大黑蹲在他旁边的树杈上,二阶妖兽的本能让它完美地融入了夜色。 “两名筑基初期,十二名炼气九层。”顾长夜的神识像触角一样小心翼翼地探出,扫过谷口的防御。 “阵法是‘乙木青灵阵’,防御力不错,但有个缺点……”顾长夜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怕火。” 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抢来的烈火葫。 这里面已经重新灌满了酒,但不再是普通的烈火酒,而是加了“料”的――他把之前那些火鸦自爆后收集的火毒精华,全都融进了酒里。 “大黑。”顾长夜低声唤道。 影狼王转过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兴奋。 “去,给他们送点‘夜宵’。” 顾长夜指了指谷口那两名正在打瞌睡的守门弟子。 大黑领命,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滑下了树干。 它没有直接攻击。 它绕到了上风口,然后……抬起后腿,对着阵法的灵力节点,撒了一泡尿。 二阶妖兽的排泄物,带着强烈的腐蚀性和腥臊味。 滋滋滋—— 原本流转不息的青色光幕,在接触到这股污秽之物的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凝滞和波动。 “什么人?” 守门弟子瞬间惊醒,拔剑四顾。 但他们只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骚味。 “哪来的野狗?竟敢在灵溪谷撒野!”一名弟子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想要查看情况。 就在他走出阵法范围的一瞬间。 噗嗤! 一只锈迹斑斑的剔骨刀,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探出,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咽喉。 顾长夜的身影像是鬼魅般浮现。 他单手捂住弟子的嘴,另一只手中的刀猛地一搅。 咔嚓。 颈椎断裂。 那名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软地倒在了顾长夜怀里。 “嘘。”顾长夜对着尸体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睡觉要安静。” 另一名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天而降的大黑扑倒在地,一口咬断了脖子。 瞬间双杀。 顾长夜把尸体拖进草丛,熟练地摸走储物袋,然后把手按在了阵法光幕上。 “血狱鼎,开饭。” 嗡。 体内的血狱鼎微微一震。 一股针对灵力的吞噬之力爆发。 那座足以抵挡筑基修士强攻的“乙木青灵阵”,在顾长夜的手下,就像是被白蚁蛀空的堤坝,灵力被疯狂抽取。 不到十息。 光幕闪烁了几下,噗的一声,熄灭了。 “门开了。” 顾长夜提着刀,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灵溪谷。 谷内,药香扑鼻。 一垄垄珍稀的灵药在月光下舒展着叶片,散发着诱人的灵光。 “好多钱啊。”顾长夜看着这一地的灵药,眼睛都直了。 他没有像在百草园那样粗暴地连土一起挖。 那样太慢,而且容易惊动深处的看守。 他拿出了那个烈火葫。 “既然是火鸦道人的私产,那就用火来收割吧。” 顾长夜拔开葫芦塞子,对着那片长势最喜人的“腐骨花”田,猛地喷出一口酒雾。 呼——! 酒雾遇风即燃。 但这不是普通的火。 那是蕴含了火鸦火毒和幽冥鬼火特性的――【幽冥毒火】。 火焰呈现出诡异的碧绿色,没有高温,却有着极强的附着性和腐蚀性。 滋滋滋! 那片珍贵的腐骨花田,瞬间陷入了火海。 但奇怪的是,这些灵药并没有被烧成灰烬。 它们在毒火的炙烤下,迅速枯萎、液化,最后变成了一滴滴精纯至极的药液,悬浮在半空。 这就是顾长夜从《丹峰百草录》里学到的——【丹火淬药术】的魔改版。 不用丹炉,直接以天地为炉,以毒火为炭,强行提炼药材精华! “收!” 顾长夜袖口一挥。 那些悬浮的药液如同百川归海,全部飞入了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中。 仅仅一刻钟。 半个灵溪谷的灵药,就被他霍霍干净了。 只剩下一地的枯枝败叶和满瓶的药液。 “谁?竟敢火烧灵溪谷!” 一声暴怒的咆哮从谷底深处传来。 两道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两名负责看守的筑基初期执事。 他们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的药园,气得眼珠子都要炸了。 “是你?那个疯子顾长夜?” 其中一人认出了顾长夜那身标志性的破烂灰袍。 “是我呀。”顾长夜晃了晃手里装满药液的玉瓶,笑得一脸灿烂。 “师兄,你们种的瓜……熟了。” “我帮你们收了,不用谢。” “找死!” 两名执事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一口巨大的金钟,泰山压顶般砸向顾长夜;另一人则挥舞着一条火红的长鞭,卷起漫天火雨。 都是中品灵器! 顾长夜没躲。 他看着那口砸下来的金钟,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 “正好,试试我的新招。” 他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颗漆黑的魔元轰然运转。 《蛮荒蛇魔劲》催动到极致。 他的皮肤表面,那层暗金色的角质层瞬间变厚,隐隐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黑色鳞片。 那是――【魔鳞甲】! 轰! 金钟狠狠砸在了顾长夜的身上。 发出一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烟尘散去。 顾长夜依旧站在原地。 他单手托举着那口巨大的金钟,脚下的岩石碎裂成粉,但他的人……毫发无损! 甚至连腰都没弯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那名执事吓得魂飞魄散。 肉身硬抗中品灵器? 这还是人吗? “这钟,挺沉的。”顾长夜抬头,看着头顶的金钟,咧嘴一笑。 “还给你。” 他手臂肌肉隆起,猛地发力。 呼! 那口重达万斤的金钟,竟然被他像扔石子一样,狠狠地扔了回去! 速度比来时更快! 砰! 那名执事根本来不及躲避,直接被自己的法宝砸了个正着。 鲜血狂喷,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拍扁的苍蝇,贴在了山壁上,抠都抠不下来。 秒杀! 另一名拿鞭子的执事彻底傻了。 他看着那个浑身散发着滔天魔气的身影,手里的鞭子都拿不稳了。 “怪……怪物……” 他转身就想跑。 但大黑早已封住了他的退路。 “师兄,别急着走啊。” 顾长夜拍了拍手上的金粉,一步步走向那名执事。 “我还没问你……” “这瓜,保熟吗?” …… 半个时辰后。 灵溪谷燃起了熊熊大火。 顾长夜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带着吃饱喝足的大黑,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两具被扒得精光的尸体。 而在那火光映照的墙壁上。 留着一行用鲜血写成的大字,狂草且嚣张: 【丹峰的瓜不错,下次还来。——灵兽园顾长夜留】 这一夜。 丹峰注定无眠。 而顾长夜的“疯狗”之名,将彻底响彻整个内门。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外门杂役。 第77章 这瓜保熟,师兄的头盖骨泡茶喝! 阴煞涧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顾长夜提着两个还在滴血的储物袋,像个刚从菜市场收摊回来的屠夫,一脚踹开了自己洞府的断龙石。 轰隆。 巨石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他没急着点灯。 黑暗中,那双在血池中浸泡过的眼睛,亮得像是两颗深渊里的红宝石。 “大黑。” 他唤了一声。 角落里,那头体型已经堪比成年公牛的二阶影狼王,无声地滑了出来。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来摇尾巴,而是匍匐在五丈开外,巨大的狼头上满是敬畏。 主人身上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血腥和疯狂,而是多了一股子……让它灵魂都在战栗的、如同上古魔神般的威压。 “吃吧。” 顾长夜随手将那两具被他扒得精光的筑基初期执事的尸体,从储物袋里倒了出来。 尸体还温热着,散发着诱人的血气。 大黑的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咽,但它没动。 它在等主人的下一道命令。 “骨头留下,修墙。” 顾长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 得到许可,大黑才带着六个小弟一拥而上。 撕咬声、骨裂声,很快在空旷的大殿里奏响了一曲欢快的进食乐章。 顾长夜没理会这些。 他盘膝坐回那口冰冷的青铜棺材上,开始清点今晚的收获。 灵溪谷一行,盆满钵满。 两个筑基初期执事的全部身家,加上那半个药园的精华,足以让任何一个内门弟子眼红到发疯。 “三阶灵药,地龙参……” 顾长夜从怀里摸出那个装满金色药液的玉瓶。 这东西他没敢直接吞。 药力太猛,现在的身体还扛不住。 他拔开瓶塞,只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轰! 一股狂暴的生命精气瞬间在口腔中炸开,化作滚烫的岩浆,顺着喉咙直冲丹田。 那颗漆黑的魔元猛地一颤,表面浮现出一丝淡金色的纹路。 筑基初期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迈入中期。 “好东西。” 顾长夜盖上瓶塞,眼神火热。 这瓶药液,足够他将《蛮荒蛇魔劲》再往上推一层。 除了药液,最大的收获,是那两个执事的储物袋里,记载着丹峰内部诸多隐秘药园和资源点信息的玉简。 “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顾长夜将玉简贴在眉心,神识扫过。 丹峰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哪里有三百年的“火灵芝”,哪里种着一亩“凝血草”,甚至哪个长老的私人丹房守卫最松懈,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地图?” “这分明是一份菜单啊。” 顾长夜舔了舔嘴唇,将玉简小心收好。 他没有立刻开始修炼。 他走到大殿门口,看着外面那片被他亲手开垦出来的“菜园子”。 那八颗“人头盆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叶片上的鬼脸似乎又狰狞了几分。 “还是太慢了。” 顾长夜皱了皱眉。 这些鬼草虽然能构成迷阵,但对付真正的筑基中期以上高手,还是不够看。 “得施点肥。”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那八颗脑袋上。 他走过去,蹲在青面那颗脑袋前。 青面还没死透,眼珠子还能动,看到顾长夜,眼里的恐惧如同实质。 “青面师兄,别怕。” 顾长夜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盖骨,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就是想……借你这颗脑袋泡杯茶。” 顾长夜伸出手指,指甲在他天灵盖上轻轻一划。 噗。 一道血口裂开。 顾长夜没有去吸血,而是将一滴金色的地龙参药液,滴进了伤口里。 滋滋滋——!! 青面的身体猛地一弓,整个人在土里剧烈抽搐,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像是被煮沸了。 那滴药液蕴含的庞大生机,对于他这具早已被尸气和怨念侵蚀的躯体来说,就是最猛烈的剧毒。 而在他头顶,那株血幻鬼草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它的根须疯狂地扎进青面的头骨,贪婪地吸收着那股因为药力冲击而爆发出的、最精纯的神魂怨念。 噗。 一声轻响。 鬼草顶端那颗碧绿色的花苞,彻底绽放。 一朵碗口大小、通体漆黑、花蕊处却是一张扭曲哭泣人脸的魔花,妖异地盛开在青面的头顶。 一股无形的、足以扭曲神魂的力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阴煞鬼蜮】,大成! “成了。” 顾长夜满意地站起身。 现在,就算是筑基后期的修士闯进来,也别想轻易走出去。 就在这时。 峡谷入口处的禁制令牌,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而且,这一次的震动,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霸道和威严。 顾长夜眉头一挑。 “又有客人?” 他身形一晃,来到峡谷口。 只见黑雾之外,一道传音符化作的火光,正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灵压。 那不是普通的传音符。 是内门长老会专用的——【紫金法旨】。 一个威严而苍老的声音,从法旨中传出,响彻整个阴煞涧。 “灵兽园管事,顾长夜。” “三日后,宗门大殿,长老会要亲自问话。” “事关古魔遗迹魔髓钻归属,以及……丹峰、尸峰、执法堂弟子无故失踪一案。” “不得有误!” 声音落下,法旨化作一道金光,直接穿透了顾长夜布下的迷阵,悬浮在他的面前。 长老会? 亲自问话? 顾长夜看着那张金光闪闪的法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伸手,捏住了法旨的一角。 然后,在所有人(如果有人能看到的话)惊骇的目光中,他把那张蕴含着筑基后期大修士神念的法旨,慢条斯理地卷了起来。 卷成了一个细细的纸筒。 接着,他走到青面那颗脑袋前。 将纸筒的一头,塞进了青面那张还在流着黑血的嘴里。 另一头,他用指尖燃起一朵幽冥鬼火,点燃了。 “师兄。” 顾长夜蹲在旁边,看着那张法旨像卷烟一样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抽一口。” “长老会亲手卷的烟,大补。” 青面的眼珠子彻底失去了神采。 他被这个疯子……活活吓死了。 而顾长夜,只是吸了一口从法旨上飘出的、带着檀香味的青烟,然后满足地吐出一个烟圈。 “三日后?” “正好。” 顾长夜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的新衣服,也该做好了。” 他看向大殿深处。 那里,大黑正拖着一具完整的、新鲜的筑基初期执事的尸皮,放在了青铜棺材上。 那是顾长夜特意留下的。 他要用这身皮,去参加那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