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嫣的头颅还温热着,眼睛瞪得很大,残留着死前那一瞬的惊愕与恐惧。
顾长夜提着那一头沾满泥浆的长发,像提着一个刚从地里拔出来的萝卜。
他没有对着这颗头颅发表什么胜利感言。
死人听不见,活人不需要听。
“开饭。”
顾长夜随手一抛。
那颗曾被无数外门弟子仰慕的美艳头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袖口那尊早已饥渴难耐的血狱鼎中。
没有咀嚼声。
只有令人心悸的吞咽声。
鼎身红光一闪,仿佛打了个饱嗝。
顾长夜转过身,走向那具倒在泥潭中的无头尸体。
炼气六层巅峰的血肉,而且是刚刚身死,灵气未散,是上好的“补品”。
“别浪费。”
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尸体的丹田处。
血狱鼎全力运转。
刘嫣那身引以为傲的修为,连同她体内尚未干涸的精血,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顺着手臂疯狂涌入顾长夜的体内。
顾长夜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抹病态的潮红。
爽。
这种掠夺带来的快感,远胜世间任何极乐。
仅仅十息。
原本丰满诱人的身躯便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脆的干尸。
旁边的七头嗜血骨狼早已按捺不住,在顾长夜点头的瞬间,它们一拥而上,将那些剩下的皮囊骨渣撕扯吞入腹中。
毁尸灭迹,不留一丝痕迹。
顾长夜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涌的灵力。
炼气四层的瓶颈,在那股庞大能量的冲击下,如同一层薄纸,瞬间破碎。
轰!
气海拓宽,灵力液化。
炼气五层!
顾长夜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但他没有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
他的目光投向了沼泽边那具庞大的铁甲鳄尸体。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
二阶初期的妖兽,浑身是宝。
鳄鱼皮可以炼制防御法甲,鳄鱼骨可以炼制兵器,鳄鱼血更是淬体的极品。
若是换做其他外门弟子,光是分割这具尸体就要耗费半天功夫。
但顾长夜有血狱鼎。
还有那把生锈的剔骨刀。
他走到鳄鱼尸体旁,手中的刀如同游龙般划过。
顺着鳞片的缝隙,切断筋膜,剥离皮肉。
前世无数次解剖练就的手艺,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到一刻钟。
一张完整的鳄鱼皮被剥了下来,收入储物袋。
至于那堆积如山的血肉……
“都归你了。”
顾长夜拍了拍胸口。
血狱鼎飞出,迎风见涨,化作一口巨缸,直接将那几千斤的鳄鱼肉连同骨头全部吞了进去。
这一顿,足够它消化很久。
也会反哺给顾长夜足以稳固境界、甚至冲击炼气六层的能量。
做完这一切,这片原本惨烈的战场,除了满地的泥泞和血腥气,再无一具完整的尸体。
顾长夜走到乱石堆旁,捡起刘嫣那个精致的绣花储物袋。
神识蛮横地冲破上面残留的印记。
哗啦。
东西倒了一地。
三百多块下品灵石,两瓶聚气丹,一张没用完的金剑符,还有几件女子的贴身衣物和胭脂水粉。
“真有钱。”
顾长夜将灵石和丹药收好,金剑符贴身藏好。
至于那些衣物和胭脂,连同储物袋本身,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种带有明显个人标记的东西,留着就是祸害。
最后。
顾长夜的目光落在了沼泽中心那座孤岛上。
那株鬼面花,正静静地绽放着。
黑色的花瓣如同恶鬼的笑脸,散发着一股幽冷的异香。
这就是赵干理梦寐以求的筑基辅药。
顾长夜脚尖一点,身形如燕,掠过水面,落在孤岛上。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将鬼面花连根挖起,放入盒中,贴上封灵符。
任务完成。
但他没有急着走。
顾长夜站在孤岛上,环视四周。
刘嫣死了,三个跟班死了,铁甲鳄也死了。
只有他活着。
如果就这样回去,赵干理那种多疑的性格,绝对会把他切片研究。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符合“疯子”人设,又能解释刘嫣等人死因的剧本。
顾长夜沉思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胸口就是一掌。
噗!
一口鲜血喷出。
紧接着,他拿起剔骨刀,在自己的大腿、手臂、背部,狠狠划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淋漓。
但这还不够。
他跳进沼泽里,在那散发着恶臭的淤泥中打了个滚,让伤口沾满污泥,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九死一生的逃亡。
最后,他把头发抓得更乱,眼神调整到一种极度惊恐后的呆滞状态。
“刘师姐……死了……”
“鳄鱼……好大的鳄鱼……”
“都死了……只有我……只有我躲在石头缝里……”
顾长夜对着空气排练了两句,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完美。
铁甲鳄发狂,咬死了所有人,两败俱伤。
而他这个胆小的疯子,因为第一时间躲起来装死,反而捡了一条命。
最后趁着鳄鱼重伤力竭,才敢爬出来,捡走了鬼面花。
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毕竟,谁会相信一个炼气四层的废物,能杀光一群炼气五六层的高手和一头二阶妖兽呢?
死无对证。
这就是死人最大的优点。
顾长夜收起七头已经吃得肚滚溜圆、回到兽袋沉睡消化的骨狼。
他拖着那条“受伤”的腿,一步一挨地离开了幽冥沼泽。
夕阳西下。
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
像极了一只刚从地狱爬回人间,准备向主人摇尾乞怜,实则暗藏獠牙的恶犬。
……
三日后。
断魂崖。
巨大的黑色飞舟悬停在半空,等待着试炼结束的弟子归来。
黑袍执事卓森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陆陆续续赶到的幸存者。
人数比来时少了一半。
这就是魔宗试炼的残酷。
“时间到。”
卓森冷冷开口,“未归者,视为死亡。开船。”
就在飞舟即将升空的瞬间。
林子里钻出了一个血葫芦般的身影。
“等……等等我……”
顾长夜挥舞着满是泥垢的手,跌跌撞撞地冲出树林。
他看起来惨极了。
浑身是伤,衣服成了布条,手里死死抱着一个玉盒,像是抱着自己的命。
甲板上的众弟子纷纷侧目,眼中满是惊讶和鄙夷。
“这疯子竟然没死?”
“命真大啊,这样都能活着回来。”
“看他那样子,估计是在哪个耗子洞里躲了三天吧。”
顾长夜无视了周围的目光。
他爬上飞舟,瘫软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卓森皱了皱眉,目光扫过顾长夜。
炼气四层?
这小子突破了?
不过在生死边缘突破也是常事,卓森并未多想。
“收获如何?”卓森例行公事地问道。
顾长夜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玉盒,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花……师兄要的花……”
“刘师姐……刘师姐被鳄鱼吃了……”
“只有花……只有花还在……”
卓森一愣,接过玉盒打开一看。
鬼面花!
而且品相完好!
他又看了看顾长夜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信了几分。
看来刘嫣那组人是遇到了硬茬子,全军覆没,反倒是这个疯子运气好,捡了漏。
“行了,滚一边去待着。”
卓森收起玉盒。
这东西是赵干理点名要的,他不敢贪。
顾长夜如蒙大赦,抱着脑袋缩回了角落。
飞舟启动,破空而去。
顾长夜低着头,乱发遮住了脸。
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赵师兄。
你的“如意算盘”,我给你带回来了。
还有一份大礼,正在我的肚子里慢慢消化呢。
希望你……接得住。